“你听听怎么着, 我没说错吧。”
周燕拿钱砸了个护工,对方松口,说医院最近是刚转来个病人, 癌症晚期,没得治。
王贺林听见这话后,嘴巴微张,半晌说不出话来。
他愣住了, 脑子里嗡嗡的, 感觉自己是在做梦。
周燕见他这个死样子, 心里没好气,推了推他,“老王, 你倒是回神啊,这事到底要怎么办, 咱们难道就要吃这个闷亏?”
王贺林被她一推, 这才找回神来。
他抬起头,神情恍惚, 看向护工,“你没说错吧, 那个病人真是我爸?”
“你们说温大夫很重视,那大概就没错了, 温大夫三天两头去看那个病人, 那个病人也姓王。”
护工看着周燕跟王贺林,“你们跟那个病人是什么关系我就不管了, 说好给我的钱,可不能少。”
护工冲周燕伸出手,搓了搓手指。
周燕掏了两百块, 把她给打发走了。
她拉着王贺林到一边,“这个护工就是专门照顾那些重症病人的,老王,你可想清楚,现在不是你爸还剩下几天的事,是你家里人都瞒着你。”
“可能是误会。”王贺林始终有些不敢相信。
那可是他妈,他姐姐妹妹。
难道都骗了他?
“误会,什么误会,要不这样,咱们现在打电话给你姐那边,看看她们怎么说。”
周燕说到。
王贺林想了想,垫底那头。
这附近有个小卖部,周燕过去掏了钱打了一通电话给王爱林。
王爱林在听见周燕的声音时,眉头一皱:“你们又打电话来干什么?”
“姐,是我,”王贺林拿过电话,对电话那头的王爱林道:“我这边实在放心不下咱爸,姐你跟我说实话,爸到底怎么样,要是真不好,你可得告诉我。”
王爱林有些无奈。
她手指敲了敲桌子,看了一眼正在收拾衣服给老头子的亲妈。
王首长来北京的时候没带多少衣服,得亏现在是夏天,王爱林去百货商店随便给老头子买了几身,早上下水洗了洗,上天台上吹了小半天已经干了。
孙明月折着衣服,听见女儿的语气,就知道是谁打来的,她也不说话,只是折叠衣服的动作放慢了。
“王贺林,你这到底什么时候有的疑心病,这么大的事,我们能说谎骗你吗?”
王爱林被气笑了,坐直了身体,道:“我现在觉得人家温大夫脑子是真好使,要不是人家早就说不许咱们家属掺和,就你们这麻烦劲儿,人家温大夫给人看病,还得想办法应对病人家属,那不得活活累死。”
“姐,你到现在,都没一句实话吗?”
王贺林胸口刺痛,脸上表情带着受伤。
王爱林沉默片刻:“你要非这样,这么着,后天咱们去看看爸爸,行吧,看一眼你总该能放心了。”
她挂断电话,对着母亲孙明月道:“妈,要我说,弟弟现在可真是越来越唠叨。”
孙明月看了女儿一眼,“你觉得你弟一直问这事,是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担心咱爸啊。”王爱林想也不想就说道。
她有些烦恼:“我还得打电话问问温大夫方不方便,咱们看一两眼就走,应该不耽误事吧。”
孙明月看着天真的女儿,心里叹了口气,摇摇头。
清官难断家务事。
自己女儿在官场上是头头是道,可在家里头,还是免不了当局者迷。
孙明月倒也希望是自己多想,儿子担心亲爹,总比儿子算计亲爹这事好听。
“怎么着?”周燕看向王贺林,“你姐说什么了?”
王贺林道:“我姐说咱们后天去看咱爸。”
周燕怔了怔,想了想,唇角扯开一道讥讽的笑容,“后天,那怕是明天事情都商量好了,不行,咱们这样……”
她趴在王贺林耳旁,说了几句话。
王贺林握紧拳头,重重点头。
翌日。
温羲和刚上班,带人去巡房的时候就碰上孙明月去买早饭回来。
“孙主任,您来的这么早啊。”温羲和打了个招呼。
孙明月笑道:“是啊,老头子说想吃馄饨,我这在周围找了好几家才找到这家馄饨最正宗,皮薄肉嫩,正宗上海风味。”
“王首长可真是好福气,有您这样贴心的爱人。”
温羲和笑着说道。
林露等人眼神也露出几分羡慕。
在医院久了,看多了虚情假意,这对老夫妻到这个岁数,还能这么恩爱,是真难得。
孙明月道:“嗨,这有什么,他有口福,我也有啊,而且,今早上天气这么好,在外面走走,心情都好。”
她笑容满面,阳光积极得很。
“温大夫。”
几个护士噔噔噔从楼上跑下楼,见到温羲和,眼睛里放出光来,“您来就好了,上面408号病房出事了。”
温羲和看了孙明月一眼,孙明月脸色苍白,温羲和忙道:“你们说清楚,到底什么事,别把人吓坏了。”
李护士咽了咽口水,缓过气来,这才道:“是,是有人闯进病房,正好撞上几个医生,差点儿打起来,医生们让我们下楼喊人。”
“那你们去保卫处喊人,我们上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温羲和说道。
她说完话,带孙明月冲上楼。
王首长毕竟身份敏感,虽然已经退休,但保不齐有什么特务间谍之类的人物盯上,温羲和一路跑,心跳都快奔180去了。
这种关键人物要是出什么事,那可不得了。
等跑到楼上后,隔着老远,温羲和跟孙明月就听见王首长中气十足的骂声:“王贺林,你在发什么疯!”
王贺林?
温羲和跟孙明月对视一眼。
几个人快走过去。
病房里面兵荒马乱,王贺林被几个医生按着手,周燕拿个坤包在打人,那几个医生因为是男的,不好拿女家属怎么办,只能狼狈地躲着。
“这,你们,这到底怎么回事?”
孙明月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过来一看,所谓强闯病房的,居然疑似是她儿子儿媳妇。
孙明月指着医生道:“大夫,你们松开手,我看这小子敢干什么,要干什么!”
第142章 我真不是神医的第一百四十二天
几个医生不认识孙明月, 看向温羲和,在温羲和点头后才松开手。
王贺林有些狼狈,他趔趄着站稳了后, 看向亲妈:“妈,我,我们没什么,就是来看爸爸。”
“你当我是傻子吗?”王首长怒不可遏, 他一生气就忍不住咳嗽。
孙明月忙过去给他顺背, 拍拍他的后背, “你们来看你爸,不是都说了明天吗?你们闹成这样,到底是想干什么。”
王贺林跟周燕夫妻俩表情都很尴尬。
尤其是王贺林, 他刚才大吵大闹推进来,以为会看见自己父亲奄奄一息, 结果老人家活得好好的, 还站在窗口欣赏外面的风景。
“他们不说,我说, 你们不是在外面喊要见我最后一面吗?怎么,你们是觉得我要死了, 这么急着来送我走啊。”
王首长越想越气,主要也是丢人。
他这身子骨本就不好, 一动怒, 咳嗽的止不住,脸一下涨得通红。
温羲和直接叫医生们把他们夫妻俩撵出去, 自己给王首长推按了下几个穴位。
过了好一会儿,王首长才算恢复正常。
他被这么一闹,脸色都惨淡了不少, 整个人无精打采的。
“爸,妈。”
王爱林跟王敏霞从外面敲门进来,姐妹俩神色匆匆,推门进来,见亲爹平安无事,这才松了口气。
王爱林姐妹俩今天过来,倒不是来看王首长的,而是想着亲自过来问温羲和父亲的情况,安排明天的事。
哪里想到,到医院门口,就碰上几个护士在议论有人闯入病房,非要闹着见病人的事。
姐妹俩心里就咯噔一下,觉得有可能是自己那对傻缺弟弟弟媳。
没想到上来后,还真是。
“爸,你没事吧?”王爱林满脸担忧。
王首长摆摆手,吐出一口气,“没事。”
“妈,真是我哥嫂子他们过来闹?”王敏霞还抱着一丝希望。
孙明月不好说什么,她都不想说话了。
哀莫大于心死就是如此了。
“不是,他们图什么啊,都跟他们说了明天明天,再等一天难道会死?”王敏霞气得打人的心思都有了。
她这辈子平平稳稳,从没受过什么气,有时候看新闻,见有人吵架,打架,还觉得新鲜,觉得人家是不理智。
打架吵架多不体面啊,都是文明人,有什么事不能做下来好好谈谈吗?
现在,她可算能明白为什么有人忍不住要动手了。
碰上这种说不明白,不能听人话的傻缺,谁能忍住动手的欲望。
“你们不明白,我明白。”
王首长疲惫地深吸一口气,又吐出一口气。
他看向温羲和道:“温大夫,我现在要跟我家里人说话,能不能麻烦你出去把我那不孝子喊过来。”
温羲和有些迟疑。
“王大爷,您的身体您要自己清楚,是不能再动气,也不能情绪波动过大。要不然,我这药开的再好,也没用。”
“我知道,这最后做一个了断,以后再也不管了。”王首长说道。
温羲和见他都这么说了,也只能点头,出去喊了王贺林夫妻回来,跟几个医生在附近等着。
几个医生都不禁八卦,“温大夫,他们家到底什么事啊,闹得一出一出的,还强闯病房,把我们吓得以为是特务呢。”
“这谁能知道。”温羲和笑着说道。
“爸,妈。”
王贺林跟周燕进了病房后,臊眉耷眼的。
周燕倒是脸皮稍微厚些,还大大方方的,若无其事道:“哎呦,大姐,小妹也在啊,你们怎么今天来,不喊我们啊,闹这一出,你们要是早跟我们说,大家一起来,就不至于让人笑话了。这些医院的医生护士嘴巴可碎了,不定怎么传咱们家的话呢。”
王敏霞真是气得想翻个白眼。
这周燕怎么说也是大学生毕业啊,怎么能这么不要脸。
她的岁数比自己还小呢!
“你们都在,那咱们家干脆就先说清楚我跟你妈的遗产怎么分。”王首长咳嗽一声,手抵着嘴唇,说道。
王爱林姐妹俩都愣住了。
王爱林立刻道:“爸,您糊涂了,您好好的,妈也好好的,估摸着还能活个几十年呢,扯什么遗产,这话晦气,不能说。”
“爱林,都是党员,你怎么还迷信。”
王首长看向大女儿,眼神带着慈爱。
“遗产的事,早说早好,也免得有些人惦记。”
王爱林是聪明人,哪能不清楚,正是因为清楚,她才难以置信地看向弟弟王贺林。
对于周燕,王爱林是没什么期望,自然谈不上失望。
何况周燕本身也是外人,跟公婆没感情。
但王贺林不同啊。
“你、你们今天闯进来,就是为了分爸爸的遗产,你们疯了吗?爸还活着,活的好好的,你是畜生吗?!”
王爱林难以置信,失声地吼王贺林。
王贺林张了张嘴,想解释,却发现无从解释。
他能怎么解释,解释自己是以为爸快要死了,所以才过来。
“不要吵了,爱林,有些事早点说清楚也好。”
王首长道:“我跟你妈其实也早就商量过,我跟你妈手上存款最多两三万,这笔钱,将来要是我走在你妈跟前,就留给你妈,要是我跟你妈都走了,这笔钱就你们三家都分了。”
两三万?
周燕眼里掠过一丝不满。
两三万对别人来说是一笔大钱,万元户少见的年代,谁家有这么一笔存款,那简直光宗耀祖。
可对他们这样的人家,这笔钱简直寒酸得可怜。
何况花到最后,不知道还能剩多少。
“至于那套房子,也是一样,等我们百年过后,这套房子我们会授权别人卖了,房款一分为三,但是给你们家的这笔钱,指定给兰兰十八岁后继承。”
王首长说道。
王贺林愣住了,“给兰兰?!”
“对,这是我跟你爸早就商量过的。”
孙明月点点头,说道。
“不是,爸,妈,这怎么能行?我跟贺林以后还要生孩子呢。”周燕急了,“再说兰兰就是个女孩子,给她做什么。”
王敏霞都不禁看了嫂子一眼,忍不住道:“嫂子,你别忘了你自己也是个女的。你之前还说我爸妈重男轻女,不疼兰兰,你现在怎么说这样的话?”
“不不是,就算是给兰兰,她现在也太小了,这笔钱放着倒不如给我跟她爸。”
周燕又气又急。
王首长道:“周燕,你们这一代都向往西方,西方那边,父母要给谁遗产那就给谁,可不是咱们中国这样的。你们要也好,不要也好,这份遗嘱我们会找人登记,我们俩的养老也不用你们俩操心。你们夫妻俩有孩子,都老大不小,还都有房,有一份体面的工作,作为父母来说,我们能做的已经做了。”
他说到这里,又咳嗽一声,道:“当然,我们能理解你们俩贪心,心比天高,眼睛都盯着上面,像往上爬,想过更好的日子。如果你们俩能有这能耐,我们祝福你们。但同样的,如果你们自己把日子折腾的越来越差,我们也不会干涉。父母对子女的帮扶不是无限的,我们也不是那种宁愿把自己骨髓砸碎,明知子女不成器,还要强捧的人。”
温羲和跟几个医生讨论着新住院楼那边的事。
说着说着,就看见病房的门打开了。
王爱林几个人走出来,王贺林夫妻俩垂头丧气的。
第143章 我真不是神医的第一百四十三天
王贺林夫妻俩看见温羲和等人, 脸上表情有些尴尬,又带着些怨气,夫妻俩也不跟他们打一声招呼, 直接就走了。
孙明月过来对温羲和道:“温大夫,你们不用担心,事情处理完了。”
她说的轻描淡写,温羲和却看见她眼下的泪痕。
“没事, 也没怎么影响到我们, 您可别往心里去。”
“你有心了。”孙明月苦笑一声, 自己家里闹出这么多事,换成别人,怕是早就挂脸了。
万院长姗姗来迟, 孙明月跟她点了下头,带着女儿们离开。
万院长走到温羲和旁边, 低声问道:“我刚到医院就听说出事了, 现在怎么样?”
“已经结束了,没什么大事, 我去看看病人。”温羲和说道。
从那天之后,王贺林夫妻俩还真再也没来医院了。
温羲和估摸着王首长病情稳定下来, 这才重新订票去河北。
这回,万院长提前放她半天假, 林卫红给她收拾了两大包东西, 都是吃的东西,鼓鼓囊囊的。
温萍在旁边看着都要笑死, “妈,河北那边还能没好吃的,您这收拾这么些, 羲和哪里方便带?”
林卫红放的都是干货,熏鸡熏鸭还有肉松之类的,沉甸甸的。
她道:“你不懂,这些都是咱们自家做的,不比外面买的,还有,东西让你爸帮忙拿上火车,到了地方后,陈先生肯定来接,累不到羲和的。”
温羲和挠头,偏过头,手指抵着额头,“婶子,这也说不准,他那么忙,哪里有时间来接。”
林卫红好笑,“你真是傻丫头,男人谈对象的时候最积极了,甭说到火车站接,到咱们家来接都巴不得,像我跟你叔谈恋爱的时候,那时候他学校跟我们家隔着两个多小时路,他每个周六一早腿着来,晚上腿着走,一点儿也不觉得累,现在不同了,喊他去我们学校接我,都不乐意,说是丢人。”
客厅里正看着报纸,悄悄竖起耳朵偷听的温建国听见这话,猛地咳嗽好几声,“林卫红同志,可不要胡编乱造,谁不乐意去你们学校接你了。你要是不怕被人调侃,回头开学我天天去接你。”
孩子们脸上都一脸揶揄。
林卫红反倒是不好意思起来,冲着外面嚷道:“你个温建国,有本事你就来啊。”
“呵,你要这么说,我还真就去接,我跟羲和借车,再敲锣打鼓,戴上大红花,天天去你们学校门口溜达两圈,你不怕丢脸就行。”
温建国也是脸皮厚起来了,说起这种话,根本不带脸红的。
温萍在旁边,听得憋不住笑。
她躺在温羲和床上,笑得抽抽,“爸,妈,你们俩应该上春晚说小品去,忒好笑了。”
林卫红跟温建国现在是真爱斗嘴。
温羲和总觉得在家里天天都像是在听相声,她坐火车的时候忙着看书已经忘了这茬,下火车后,看见来接站的陈肃直,忍不住就笑了。
眉眼弯弯,唇角翘起。
陈肃直接过她的行李袋,看她一眼,伸手拂去她头发上的柳絮,“笑什么,碰上什么好事了。”
温羲和唇角勾起,“不告诉你。”
她上了车后,跟老郑打了个招呼,然后看向后座的陈肃直,“你这瘦了不少,婶子叫我带些熏鸡熏鸭来还真带对了,你们单位食堂手艺不是还不错吗?”
陈肃直不但瘦了,还黑了。
不过,他五官好,皮肤晒黑后,反而更有男人味儿。
“太忙,最近开会商量,打算扶持各个村子种植农产品,天天跑乡下。 ”
陈肃直说着这话的时候,不动声色地握住温羲和的手。
他的手很大,手背上青筋凸起,骨节分明,温度也很烫。
温羲和的手纤细,被他的手衬托得像是白瓷似的。
她看了一眼对方,对方厚颜无耻,一点儿没有把手收回来的意思,温羲和再看一眼。
陈肃直若无其事,反而还光明正大地拿起她的手,看着她手里的茧子,“你这手上都是茧子。”
“嫌弃我?”温羲和故意挑衅他。
陈肃直笑了下,“不,我敬佩你,我最近托朋友收了不少古籍,从台湾那边送来的,有几本是叶天士的作品,我想你一定喜欢。”
温羲和眼睛一亮,就跟猫儿看见鱼一样。
“台湾那边好东西多,那几本书讲什么的。”
陈肃直好笑,笑得胸口颤动。
温羲和被他笑得莫名其妙,正要抽回手,陈肃直反倒是握得更紧,十指交握,“你是,真是学入迷,学糊涂了,那些医案你感兴趣,我看着都头疼,认中药名还容易,记什么阳虚阴虚,阴阳五行,我可不行。咱们回去,先吃饭,吃完饭再给你书看。”
说是这么说。
但老郑帮忙打包菜色上来,刚推开门,就看见温大夫手捧着一本古籍靠着沙发,看得入迷。
她手里拿着一杯水,估计自己都忘了,翻页的时候,下意识地要松开手,陈肃直在旁看着,自然而然地就接过来。
电风扇摇摇摆摆,吹得两人的衣袖都振振翻飞。
陈肃直坐在单人沙发椅上,手撑着下巴,用一种他不懂的眼神看着温大夫。
那眼神柔和而沉定。
“温大夫,领导,饭菜好了。”
老郑把菜色摆上餐桌,才过来跟温羲和还有陈肃直说道。
他耍了个小心眼,故意把温羲和喊在前面。
果不其然,陈肃直一点儿反应都没有,还推了下温羲和,“温大夫,听见没有,饭菜好了,您啊,等会儿在看书。”
温羲和答应一声,恋恋不舍地收起书,放到茶几上。
她跟陈肃直走过去的时候,看见只有两副碗筷,便道:“郑哥,你也一块吃啊,我去拿碗筷。”
“不了不了,我家里人做了饭菜,等我回去吃呢。”老郑忙摆手说道。
温羲和惊讶:“您家里人也来这边了,哎,我也不知道,应该给你家里人带点礼物的。”
“您太有心了,我闺女前阵子身体不舒服,就是吃了您之前送的胃药好的,应该我们给您送礼物才是。”老郑开玩笑道:“我不打扰你们,你们慢慢吃,要是有什么事,直接打个电话给我。”
老郑说完,见陈肃直点头,才离开。
温羲和还在惊讶呢,她看向陈肃直,“郑哥的家里人都过来,你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
陈肃直给她夹了一筷鱼肉,“是我疏忽了,你先吃饭吧。”
老郑家就在同楼层。
这是上面安排分配下来的,老郑一家四口住八十多平,刚刚好。
他刚回到家,正好赶上吃晚饭。
爱人徐林萍见他回来,还道:“你这么早下班,不用陪领导啊?”
“爸,爸!”
闺女儿子跑了过来,两人嘴里都含着棒棒糖。
老郑直接把两个孩子抱着过去,见爱人去拿碗筷,忙道:“我帮你拿。”
徐林萍乐了,老郑这人平时在家里可不怎么干家务活,“你今天吃错药了,平时不是连油瓶倒了都不扶的嘛。”
老郑有些心虚,他因为工作原因,需要对领导随叫随到,陈肃直虽然好说话,但并不好糊弄,跟在他身旁,难免需要精神紧绷,下了班后,他在家还真就是甩手掌柜,什么也不干。
“那我现在学着干点儿家务嘛,咱们这刚搬过来,你在工厂那边适应嘛?”
徐林萍之前在家那边没工作,搬过来后,想找一份工作,陈肃直就把她安排到厂的党办处。
“适应,人家都知道我是谁媳妇,对我态度挺好的。”徐林萍说到这里,突然八卦道,“不是说你领导对象今天来了,人怎么样啊?”
“陈市长这样的人,谈对象又是什么样的?”
“你怎么这么八卦?”
老郑拿了碗筷出来,无奈地看了媳妇一眼,说道。
徐林萍白他一眼,“你不八卦,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这些司机私下都会八卦领导的事。”
“赶紧说,说了,明儿个给你做糖醋里脊。”
老郑想了想,道:“反正就是跟你们想的都不一样。”
一般人都会认为像陈肃直这样事业有成的男人,都是女人捧着,别人围着他转。
可老郑看着,根本不是这样。
陈市长对对象的态度,可比不少普通男人对对象的态度好不知道多少。
“陈先生,明天怎么安排?”
温羲和吃着小炒白菜,忽然想到明天的活动,歪头看向陈肃直。
陈肃直听她这语气,就知道她想干什么,“跟我一块去地里看看种植的中药材怎么样,这安排领导你觉得合适吗?”
温羲和:“……”
她感觉自己好像被看透了。
她其实是想说要是没事,不如她留在家里看书,等他回来。
但去农村实地看看中药材种植,也很有意思。
“满意,小陈安排的很好,领导老怀欣慰。”
温羲和做大领导的模样,伸手亲切地拍拍陈肃直的肩膀。
陈肃直抿了抿唇角,眼睛盯着她,似笑非笑,“那领导给什么奖励?”
温羲和默默地收回手,“吃饭,吃饭,这红烧鱼不错。”
第144章 我真不是神医的第一百四十四天
河北的空气比起北京来清爽得多。
七月时节, 天气虽然炎热,可走在乡间小道上,却让人觉得天高气爽。
温羲和跟陈肃直跟老郑一起到河东村来的。
河北不愧是平原, 这土地放眼看过去,是真平坦。
温羲和边走边跟陈肃直道:“怪不得古代人都说驰骋中原,瞧这地多平,骑马还真是合适。”
正说着, 忽然听见有人喊了一声羲和。
她心里觉得惊奇, 四处张望, 瞅见不远处一块地里,头上戴着草帽的女人。
打眼一看,温羲和几乎认不出对方是谁, 可仔细瞧了瞧,不是素秋姐又是谁。
“素秋姐!”
温羲和既惊又喜, 跟陈肃直对视了一眼, 朝着周素秋走过去。
周素秋把锄头放在田地里,满面笑容地跑过来, “怎么样,见到我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温羲和一听这语气, 是早就知道自己要来的。
她道:“你们串通好了的,可真行, 素秋姐, 您这打扮,我刚才都不敢认。”
“周大夫。”田地里刚才那几个人朝这边走过来, 喊了一声后,看向温羲和等人。
几个人都不认识温羲和,也不认识陈肃直。
周素秋互相介绍了下, 她身边几个,是农业局那边派来的技术员,都是大学学历,又把温羲和两人也介绍了下。
那几个技术员在听说温羲和是医生后,眼里都露出惊讶神色。
“这么年轻,看着比我妹妹大不了多少呢?”一个技术员说道。
“英雄出少年嘛。”
周素秋道:“小温的医术可比我厉害,对了,羲和,有件事凑巧,既然你赶上了,还得你帮忙。”
周素秋看向陈肃直,陈肃直会意,做了个随意的手势。
周素秋带着温羲和到田地那边,现在的田地都是比较干爽的,倒也不怕一脚下去一腿的泥。
“这村子里之前有很多野生的伏远志,村民们尝试在田里种了一些,但不知道为什么,之前那批种子发芽出来没多久,苗青绿秀,现在这批却不同,苗出的稀稀拉拉,看的叫人担心。”
周素秋虽然是过来指导村民种植药材的,但也为村民们着急。
现在农民负担大,不说每年都要交给国家粮食跟钱,这化肥的价格也不便宜,村子里做主种植这些药材,那是因为周素秋跟他们保证说只要种的好,都会收购。
但这前提也得是药材能种好啊。
要是种不好,周素秋总不能倒贴钱吧。
温羲和蹲下来,抓了一把泥土看看,她扯了扯一根苗,只见稍微一扯,那苗就被薅下来,再看底下的根,扎的不严实。
她让周素秋带她去看之前那批种子。
看完之后,她心里多少有数了。
“这几天是不是天气不热,也不怎么下雨?”
周素秋点头:“对啊,这不是更好吗,远志这种药材,很适合这种天气。”
“是啊,山上的野生远志,还都是在比较干旱的沙壤土呢。”技术员们也说道。
温羲和道:“那得看情况,这药材发芽出苗的时候,最喜欢高温高湿,等苗长出来了,才不能浇灌太多水。”
众人一听,都愣住了。
周素秋沉吟着道:“你这么说,好像也是,前些天每天都是高温,又下大雨,我们都担心地里的种子会被冲坏了,过来后才发现都发出来了,还长得都很好。我们还以为是老天爷保佑呢。”
温羲和差点儿没笑出声来。
她看向周素秋,忍俊不禁,“素秋姐,也不是什么大事,这样,你们下去播种的时候,用麦糠覆盖在上面,这样就能提供一个类似的环境,发出来的苗也一样很好。”
周素秋琢磨了下,拍手,高兴不已,“还得你们年轻人脑子好,这主意好啊,不要钱还方便,羲和,就冲你今天帮这忙,你跟市长中午那顿,我请了。”
市长?
几个技术员还来不及琢磨温羲和给出的方法呢,听见周素秋这称呼,都愣了下,看向陈肃直。
周素秋还没意识到自己说漏嘴,还喜滋滋地拉着温羲和盘问北京那边怎么样。
温羲和也是这才知道她没回去半个多月了。
楚源跟温浩洋两孩子可没跟家里说这件事,估计是觉得不要紧吧。
中午那顿,是在村长家吃的。
村长很是热情,叫人杀鸡杀鸭,端上的炖鸡炖鸭做法都很简单,做的玉米饼也很有滋味。
村长也不认得陈肃直,主要是看在周素秋的面子,加上听说温羲和给他们村的种植提了不少办法,因此才这么热情招呼。
“你们这也太破费了。”
温羲和知道农民不容易,这些鸡鸭肉,都得过年过节才舍得吃。
“破费啥,这鸡鸭肉比起化肥来便宜不少咧。”村长是个瘦黑汉子,刚才他出来迎接的时候,温羲和看了一眼,还没看出五官。
这会子进来后,只能看见对方一脸灿烂的笑容。
说是村长,但家里条件其实也一般,红砖砌房,四间房,前面院子倒是收拾的干干净净,看得出家里还是稍微讲究些的。
陈肃直问道:“这化肥现在什么价?”
村长摸了摸头,道:“他娘的,我们可不知道到底什么价,现在两个价格,便宜的买不到,贵的五十块一袋,要不是之前卖药材挣了些钱,哪里还买得起化肥种地。”
周素秋帮村长解释道:“村长说的是议价跟平价,平价肥买不到,这边都是买的议价肥,比起市场价高很多。”
“这有村子里的条子,也买不到吗?”
听见这话,陈肃直皱眉,“市区里不就有化肥厂?”
“有化肥厂,人家跟咱们没关系,不愿意卖给咱们啊。”村长拍桌道:“那些个王八羔子,都是本地人,不认亲,为了钱都把肥料卖给其他市的人了,谁知道背地里拿了多少好处。”
“咳咳咳咳。”
周素秋咳嗽几声,被村长豪放的言语被冲击到了。
她可没想到,村长会把这些事说出来,陈肃直这个市长还就在这里呢。
“老村长,您别念叨了,先吃先吃,要不然饭菜凉了。”
周素秋忙岔开话题。
陈肃直若有所思地看了周素秋一眼,没说话。
温羲和吃的不多,她见村长家里的人都没上桌,就猜测他们怕是躲出去了,也有可能是怕人多,上来后饭菜不够吃。
她就只吃了玉米饼,她不担心浪费,这年头农村谁舍得浪费鸡鸭肉,啃剩下的骨头,小孩子都能砸吧出骨髓来。
吃完后,温羲和留了五块钱跟几张粮票。
村长家还是收拾碗筷的时候才发现的。
他女人本来招呼孩子们上桌来吃饭,见到钱跟粮票,忙去拿给村长。
村长吓了一跳,道:“咋又给钱,那周大夫都给过了。”
“那回头还回去,还是——”女人手里攥着钱跟票,旁边几个孩子眼巴巴地看向村长。
村长看了看瘦巴巴的孙子孙女们,犹豫了下,“咱们家前阵子不是还养了几只鸡吗,回头拿个笼子装起来,托周大夫给人送去,还有那玉米面,我看那女同志挺爱吃的。”
“从古至今,农民都不容易。”
温羲和跟陈肃直边走边说。
他们下午没去别的地方,就去隔壁村子帮技术员看了看。
看完后,坐车回城到市区的时候,温羲和就想下来走走。
陈肃直陪着她,道:“所以这制药厂的转型还误打误撞帮上了忙,你可是我的福星。”
温羲和斜他一眼,“你别开玩笑了,我可不敢居功,种植中药材是一条不错的路,以后价格会节节走高,如果可以,一些衍生行业也可以试试,像人参酒、蛇胆酒这些,咱们现在国家老百姓渐渐有钱了,都愿意掏钱买补品,这是一个比较空白的市场。”
陈肃直若有所思。
他握着温羲和的手,两人走到家属院那边,还没走到门口,就看见一对夫妻朝着这边跑过来。
温羲和脚步一顿,警惕地看向那对夫妻。
“市长,您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贺明光眼里满是红血丝地看着陈肃直,语气充满哀求。
他妻子手里还提着两大袋子东西,不知道装的是什么。
温羲和不认识他,疑惑地看向陈肃直。
陈肃直把她拉到自己身后,脸色严肃地看向贺明光,“贺明光,你这闹什么,你现在不应该是在医院里好好接受治疗吗?”
贺明光?
温羲和想起来了,那个制药厂原来的厂长,损公肥私,把制药厂原来的配方私下拿去送给台资企业,导致制药厂的产品销售不出去。
这个人之前不是很狂傲吗?
至少,温羲和在这边的时候,就听到不少人议论这个贺明光手眼通天,黑白两道通吃,偌大一个制药厂,原本开的好好的,他上任后,就像黄小二过年,一年不如一年,厂子里多少中层领导,老职工有意见,投诉上去,都拿他没办法。
这个人还敢跟陈肃直对着干,陈肃直要整顿制药厂的时候,他直接装病,躺医院,当了甩手掌柜。
怎么,现在居然跑来找陈肃直?
第145章 我真不是神医的第一百四十五天
“市长, 我真错了,我知道错了,您大人有大量, 放我一马吧。”
贺明光急的焦头烂额。
他本来以为陈肃直年轻,是靠着家里的本事才能爬的这么快。
压根没把他放在眼里。
谁知道,会咬人的狗不叫,陈肃直不声不响给制药厂找了出路, 又暗地里找老职工收集了一批他贪污的资料, 直接捅到上面去。
陈肃直微微一笑, “老贺,你这句话就不对,我对你做什么了, 你身体不好,我还叫人经常去看望你呢。要我说, 你年纪大了, 容易胡思乱想,嫂子, 您赶紧扶老贺回去吧。”
陈肃直说的轻描淡写,贺明光看着他云淡风轻的模样, 又恨又怕。
他要是能回去,还能不回去吗?
他之前贪污, 没少往上供, 现在有人敲打他,要是纪委下来调查, 别说出一些不该说的。
贺明光如今的处境就跟夹缝里的老鼠一样,进退两难。
“市长,您给我指一条路, 我真服了您了,您要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我们这一家老小七八口人呢,您就发发善心。”
贺明光还要给陈肃直跪下。
这地方人来人往,又是家属院,要是他真的在大庭广众下给陈肃直跪下,贺明光的面子没了,陈肃直的名声也要受影响。
老郑不知什么时候出现,拉着贺明光,愣是不让他跪下。
他的手跟钳子似的,贺明光想挣扎都挣扎不开。
温羲和心里松了口气。
中国人讲究体面,无论贺明光干出什么事来也好,毕竟是个老厂长,国有工厂的厂长地位可不一般,不是后世民营工厂那种厂长能比的。
他要是真跪了,就得有人出来打抱不平 。
“老贺,别说我没给你出路,你现在最好的路子是直接去找纪委,老郑能护送你过去,该交代的交代,自首轻判,你全家还能保个体面。”
陈肃直走上前去,伸手给贺明光拍了拍肩膀上的灰,“另外,你家转移出去的那些资产追缴回来,一切都还有的说,可要是那些人逼急了,你知道的,现在有些混混流氓,脑子不清爽,要是有人给他们万把块,他们就敢干杀人越货的事。”
贺明光脸色白了白,两腿几乎发软。
陈肃直微笑道:“还有,最近天气热,又不下雨,万一哪里烧起来,你说,是不是一了百了?”
贺明光瞳孔收缩,难以置信地看向陈肃直。
温羲和跟陈肃直回了宿舍。
她欲言又止,看向陈肃直。
陈肃直给她泡了一杯茉莉花茶,道:“你这么看我做什么?”
“我是觉得你的工作性质也挺危险的。”
温羲和说得隐晦,但陈肃直哪能不明白。
他知道她是在担心自己,眉眼柔和下来,伸手握着温羲和的手,“你放心吧,他们可不敢乱来,我这位置,要是真敢用那些下三滥手段对付我,上面下来的就不是纪委那么简单了。他们充其量不过是想用酒色财气把我一起拉下水,再有,就是……
“就是什么?”温羲和问道。
陈肃直笑道:“再有,就是想办法找门路把我往上推,让我调动到别的地方去,要真是这样,我可是发了。”
温羲和被陈肃直逗笑了。
她抽回手,笑道:“你可比我还敢想,要真这样,人家不定要以为你背后的靠山怕得是副国级了。”
30岁的市长,已经是历史以来少见的。
见陈肃直心里有数,温羲和便也不多操心,不过,她想了想,自己兴许得多往陈家走动走动,陈老爷子万事不操心,也不怎么关心陈肃直这边。
他老人家可是定海神针,要是能带老战友过来这边溜达几圈,别人看了,也得掂量掂量。
别拿退休领导不当领导。
那些老领导的人脉关系可不是一般的强,何况都是老战友。
温羲和来的时间不长,一天就要走,陈肃直给她准备了不少东西,道口烧鸡、驴肉灌肠,还有一包海南沉香。
那沉香质地好,温羲和一看就知道是上等药材,拿来入药正合适。
陈肃直看她那表情,就知道她打什么主意,立刻道:“这沉香是给你看书的时候点着的,配药的药材不用这么好,我已经提前给你家寄过去了。”
温羲和若无其事,“我也觉得拿来点着闻,不错。”
她看了一眼两大包又是鼓鼓囊囊的行李袋,还真是,来的时候不空手,走得时候也不空手。
陈肃直给她订的卧铺票,上火车时,帮她把行李拿到车厢里。
临要走,温羲和看着他,已经有些不舍。
陈肃直伸手摸了下她的侧脸,“别这么看我。”
“下下个星期我有事回北京,到时候去见你。”
温羲和嗯了一声。
火车呜呜呜的汽笛声传来,乘务员已经在喊人下车。
陈肃直握着温羲和的手,松开,走出几步,回头,“我走了。”
温羲和忍不住,她跑过去,飞快地抱了一下陈肃直,仰起头在对方的侧脸上亲了一下,“我会想你的。”
火车开动后,月台上的人越来越小。
温羲和在窗口看着陈肃直,两人眼神始终不舍得分开。
碧蓝的天,白色的云,嘈嘈杂杂的月台上,温羲和只能看见那个男人的身影。
她现在总算明白什么叫做牵肠挂肚。
原来,真的喜欢一个人的时候,身体是有感觉的。
风吹过。
发丝在空中扬起。
仿佛无数丝丝缕缕的情丝。
“带这么多东西啊,怪不得陈先生打电话跟我们说得来接一下。”
温建国跟林卫红都过来接站。
温建国开着那辆桑塔纳来的,到家后,温羲和去洗了一把脸,就看见楚源跟温浩洋两人在院子里嘀哩咕噜地不知道说什么,还挖了泥巴。
温浩洋对楚源道:“这泥巴感觉不够带劲,咱们要不去挖点药渣,看上去更像巧克力。”
楚源有些动心,刚要回答,抬头就看见温羲和了,他吓了一跳,手里的铲子掉地上了,“姐?”
温浩洋抬头见到温羲和的时候也愣住了。
温羲和看看他们跟前的巧克力盒子,里面一堆包装纸,再看看地上的泥巴,“你们这干什么呢,整蛊人啊?”
“不是,我们这是正当反击!”
温浩洋理直气壮地说道,“那什么楚云鹤太不要脸了,我们好心带巧克力过去,他说想吃,结果拿我们的巧克力拿去丢着玩,太气人了!”
“跟楚云鹤又有什么关系?”
温羲和蹲下来,纳闷地问道。
温浩洋道:“怎么没关系,他这人太不要脸了,我们都躲着他,不去楚伯伯蓝阿姨家,结果他非要跟着小荷一起去百姓堂,到了那地方,又是添乱,真讨人厌,招人烦。”
“他就是这几天过来,我们就是说说,没打算真给他吃。”楚源心虚地把手藏到身后。
温羲和看着他们这模样,不由得好笑。
楚源这孩子还有这一面。
“你们别搞这些了,我给你们出个主意,做黄连糖,你们带给他吃,这糖果吃了对人体没害处,可吃起来能把人苦死。”
“真的?”
温浩洋惊喜不已,“羲和姐,还是你人好,不像我姐,还说我们小气。我们是小气吗?那小子要是把巧克力都吃了,我们也不说什么,拿了东西却拿去丢着玩,这才气人!”
温羲和叫他们去准备家伙。
晚上吃了饭后就去厨房熬黄连糖。
那股子苦涩的药味,把全家人都熏得跑过来看到底熬得什么。
林卫红捏着鼻子,看着咕噜噜冒泡的铁锅,惊讶地看向温羲和,“你这熬什么,这是中药吗?咱们家谁生病了?”
“是啊,这药光是闻都要苦死人了,谁这么倒霉吃这药啊。”温萍都被苦的受不了,摇头说道。
人做坏事的时候,总是很有耐心的。
温羲和唇角噙着一抹笑意,“我这熬汤呢,黄连糖,清热下火,还能解毒,回头你们要不要?”
“谁吃这个解毒啊,还不如直接喝中药呢。”
温萍看了一眼坏笑的弟弟,一下就反应过来,好气又好笑,对温羲和道:“你这是帮着他们搞的吧,也别太纵着他们,真是,小屁孩,心眼真小。”
“姐,您这是胳膊肘往外拐。”
温浩洋控诉道:“我们这是合理地打击报复,他要是不来撩拨我们,我们就不给他吃这糖。”
熬好的黄连糖是琥珀色的,有一股很淡的药味,但不近距离闻,闻不出来。
温羲和收拾了两包,一包给他们拿去玩,一包留着自己吃。
黄连糖本就是好东西,就是味道苦了点儿,但对于温羲和这种时不时会自己尝药的人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温羲和带去医院的时候,顺带分享给了王首长跟其他病人。
她走到408病房,才发现,王首长的病人来客人了。
来的几个人,看上去岁数跟王首长差不多,一身儿官味儿。
“温大夫,你来的正好。”王首长冲温羲和招呼,“我这跟我这些老朋友夸你医术了得呢,他们一个个不信邪,门缝里瞧人。”
“老王,你这人可不厚道,我们说不信邪了嘛?”
一个老太太不乐意地说道,“我们是本着实事求是的心态,你这病是没彻底好嘛?”
温羲和微微一笑,把糖放下。
孙明月给温羲和介绍了几个老人,张大爷、李大爷,牛阿姨。
两位大爷手指指着孙明月,牛老太太倒是乐了:“还得是孙大妹子会说话。”
第146章 我真不是神医的第一百四十六天
温羲和跟几个长辈打了声招呼。
她给王首长把了脉, 牛阿姨等人屏息凝气,安静地看着她把脉。
过了一会儿,温羲和才收回手, 道:“这药看来对您来说比较对症,再继续服用半个月,下个月您就可以出院了。”
王首长心里一喜,道:“那还用不用继续吃药?”
孙明月嗔道:“你这么大岁数了, 还怕吃药啊。”
“那药太苦了, 谁也受不了啊。”王首长叹了口气, 拿了温羲和带来的糖塞进嘴里,吃了一口后苦的眼睛都眯起来,“小温, 你这糖怎么也是苦的”
温羲和被王首长给逗笑了。
她笑道:“这是黄连糖,我自己熬的, 您别的东西不能吃, 这东西倒是可以吃,清心火。”
孙明月试着吃了一颗, 也被苦的不行,直接咬碎吞下去, 问道:“温大夫,我家老头子出院后还得吃药吧?”
“那是肯定得继续吃。”
温羲和说道, “王老同志的肿瘤拍片结果昨天出来了, 脊椎处的阴影已经淡化不少,不过, 以后怕是得带癌生存。”
“带癌生存,那也是把病治好了?”牛阿姨有些不解,询问道。
温羲和道:“牛阿姨, 有些癌症能控制就别动刀,很多人其实身上都有癌症,只是自己不知道,只要人体能正常生活,就没必要干涉。”
牛阿姨等人听得若有所思。
王首长拍了下膝盖:“吃药就吃药吧,我争取多活几十年,好不容易咱们现在享了几年福气,可不能说走就走。”
王首长夫妻的语气里对温羲和充满信任。
牛阿姨等人有些吃惊。
他们这些人基本上都能有专业的医生负责,见识过不少有本事的医生。
因此更加知道王首长夫妻俩不好糊弄。
张大爷就忍不住道:“温大夫啊,赶到这会子凑巧遇上了,咱们也算有缘分,我这胳膊老是酸痛,你给我瞧瞧,该吃什么药,拔火罐还是怎么着。”
“嘿,老张,你怎么跟我想到一块去了,还比我先开口,我是总是晚上失眠,睡不着,安眠药吃了也没用,找谁看,都不行。”
李大爷说道。
牛阿姨不言不语,站在一旁脸上带着笑看。
孙明月看他们,手指了指,“你们倒是好意思,占便宜来了,温大夫忙着呢,给你们看病,那门诊费你们出不出?”
“这肯定得出,我们还能占便宜吗?”
张大爷气笑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个钱包,打开来后,看了看。
愣住了。
众人本来还在笑着等他掏钱,却等半天等不到。
牛阿姨看了一眼,笑出声来:“张大哥,嫂子没给你留一点儿零花钱呢,你这还不如我孙子有钱呢。”
牛阿姨大方地拉开自己的包,从包里面掏出一个信封出来,直接递给温羲和,“姑娘,里面多少我没数,都给你了。”
温羲和只看那厚度,就知道里面钱不少。
她忙推开:“阿姨,孙主任跟大家开个玩笑呢,我哪里能收你们的钱。”
“哎呦,拿着,别婆婆妈妈的,一点儿也不干脆。”牛阿姨干脆地把钱塞到温羲和手里,“这占什么人的便宜都行,就是不能占大夫的,你先给我两个大哥瞧瞧。”
温羲和见状,看向孙主任。
孙主任道:“长者赐不可辞,你也别推来推去的,你们院长知道了也不会说什么的。”
张大爷跟李大爷的身体都还算硬朗,虽然有各种各样的毛病。
温羲和给张大爷针灸了足三里几处穴位,给李大爷开的药方却古怪,不让李大爷吃药,反而让他找个郊区农村,赤脚下地干活。
李大爷听了这药方,不由得纳闷,“我下地干活,我这身子骨还下地呢?”
“不能吃药治吗?”
温羲和耐心地解释道:“您这失眠的毛病怕是得有二三十年了吧。”
李大爷眼神微凝,严肃了些,看向温羲和:“你继续说。”
温羲和按着李大爷的脉,道:“您的工作估计是保密性质的,很多事情不能跟人说,工作压力又大,您应该是从失眠时候,就开始吃安眠药,开始有效,后来吃的再多也没效果,反而还有手抖的毛病。”
张大爷跟牛阿姨眼神都露出惊诧神色。
李大爷的工作是国安部门,他们这些老同事也是在他退休后才知道,至于吃安眠药,失眠这些事,也是李大爷退休之后,慢慢才让周围人知道的。
牛阿姨看着温羲和,眼神专注,“大夫,这些你都能把的出来?”
温羲和道:“倒不只是把脉看出来的,中医里面望闻问切四种方式,都能了解病人,李大爷沉默寡言,看人的时候,眼神像是一把手术刀,他的行为特征,加上脉象,我才猜测他的工作性质是有保密需求的。”
李大爷怔了怔,眼神带出几分佩服。
他道:“那下地干活真有用?”
“这个是当然,您长期工作的地方可能不怎么跟人接触,也不怎么接触自然,土地有地气,人本来也是动物,接了地气,气息顺畅了,加上晒太阳补充正气,失眠的问题自然迎刃而解。”
温羲和道:“另外,您以前老家估计也是农村吧,落叶归根,能安神。”
李大爷看着温羲和,若有所思。
他叹了一声,道:“果然是英雄出少年,我这几年的确一直想着回老家,可已经回不去了,那我就按着你的办法,去郊区包几亩地。”
温羲和在这边忙完后,就先告辞。
她见那牛阿姨没说什么,便以为她不需要。
谁知道中午快下班的时候,牛阿姨自己过来了。
“温大夫,不好意思耽误你一下。”牛阿姨坐下来,对温羲和说道。
林露跟李晓白两人疑惑地看向温羲和。
温羲和做了个手势,让她们先去吃饭,自己看向牛阿姨。
“您这身体没什么不舒服的,来找我是为您家里人吗?”
牛阿姨道:“你果然是火眼金睛,我就不跟你绕圈子了,这些药材,能麻烦你看下到底是什么药材吗?”
她从包里取出一包牛油纸包好的药渣,递给温羲和。
温羲和打开来翻看了下药渣:“当归、川穹、桃仁……”
她看着这药,脸上掠过一丝疑惑,“这是生化汤。”
“那一般什么情况下,女性会吃这个药?”牛阿姨听见生化汤三个字的时候,心里已经咯噔了下,有些猜测。
“这个药方主要是给孕妇产后服用来排淤血恶露的,不过你带来的药渣里面还有蓬术,孕妇可能是小产,或者是产后大出血,所以才需要加入这一个药材。”
温羲和说道。
“小产?”牛阿姨脸色白了白。
她攥紧手里的包,“那要是四十岁左右的女性小产,对身体影响大不大?”
温羲和道:“这岁数怀孕已经很危险,小产就更伤元气。”
“我知道了。”牛阿姨颤抖着手把那包药渣拿了回去,她站起身刚要往外走几步,忽然像是想起什么来,从包里拿出钱包来。
温羲和赶紧道:“阿姨,您之前给的就够多了,不用再给,再说,我也就是帮忙看了下。”
“那你千万别跟别人说这件事。”
牛丽华对温羲和说道。
温羲和点点头,她目送牛丽华离开,摇了摇头。
温浩洋跟楚源两人跟楚荷都在百姓堂帮忙。
三个孩子主要就是帮忙跑腿打下手,正经的活可不敢让他们干。
中午吃过饭,这个时辰,正是天气最热的时候,药店就没什么客人来。
楚云鹤偏偏就是在这个时候过来的。
他爸妈在附近找了个书法老师,教他练毛笔字,那老师中午的时候午睡,楚云鹤就偷偷溜出来。
“你们这又吃什么东西?”
楚云鹤一来,就看见楚荷几个人在那边分糖果。
楚源还特有心眼地用亮晶晶的糖果纸把黄连糖包裹起来,乍一看,完全看不出是自家做的糖果。
楚荷看见他来,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道:“关你什么事,这是我们三人凑钱买的。”
“对啊,我们一颗糖都不会给你。”温浩洋也不客气地说道。
楚云鹤哼了一声,他不屑地说道:“不就是一包廉价糖,看上去不到两块钱就能买一大包,我才不稀罕,楚荷,你也真是穷人命,这种东西你都能看得上,不像我,这糖果请我我都不吃,我在美国养的那条猎狗,吃得东西都比这高级。”
“你!”
楚荷听见楚云鹤这些话,气得小脸都红了。
她跺脚刚要生气,忽然对上楚源使的眼神,眼睛一转,拿起一颗糖,故意慢腾腾地拧开,拿出糖果丢进嘴里,“你是狐狸,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狐狸,我们这糖果可不是一般的糖果,可甜了,其实不是我们买的,是羲和阿姨旅游回来,从河北那边带来的糖果,在北京可买不到。你才是没见识。”
楚荷砸吧着嘴巴,故意发出声音,“这糖果可比之前所有吃过的糖果还好吃,浩洋,楚源哥哥,你们也吃啊,咱们不给某些自以为是的乡巴佬吃。”
第147章 我真不是神医的第一百四十七天
楚云鹤最恨人家看不起他。
听见这话, 二话不说上手抢那些糖。
温浩洋跟楚源都没想到他居然这么过分,一时间愣住了,来不及反应。
“你们在这干什么呢?”
张红玉提着两袋子鸡蛋糕从外面走进来, 笑着看着院子里的几个小孩。
楚荷反应快,立刻指着楚云鹤,“伯母,云鹤哥哥抢走我们的糖!”
楚云鹤心里咯噔一下, 他手里正好抓着几颗糖, 这人赃并获, 想解释都不好解释。
楚源贴心地说道:“小荷,不是抢,咱们是跟云鹤哥哥分享, 云鹤哥哥,你尝尝这糖好不好吃。”
楚云鹤松了口气, 满意又不屑地看了楚源一眼, 他剥开一颗糖塞进嘴里:“对,是他们给我的咳咳咳。”
楚云鹤话还没说完, 就被嘴里的苦涩苦的说不出话来,直接把糖果吐在地上, 还连续呸了好几声,“这什么东西, 给狗吃的嘛?”
“云鹤, 你怎么这么没礼貌?”张红玉诧异地看了儿子一眼,边呵斥, 边蹲下来,用自己的手帕把地上的垃圾包裹起来。
楚云鹤指着楚源他们,“妈咪, 不是我没礼貌,他们欺负人,这糖果好苦,苦死了,不信您尝尝看。”
他把 糖果递给张红玉。
楚荷愣了下,小脸上露出慌乱神色,刚要去抢回糖果,楚源却拉了她的手一下,冲她不着痕迹地微微摇头。
楚荷心里急坏了。
这楚源哥哥是不是傻啊。
伯母不知道糖果有问题,他们知道啊。
张红玉见多了人,小孩子的那些小心思在她眼里,那就跟写在脸上一样,太好猜了。
她有些疑惑又有些担心,接过糖果,吃了一口,脸紧皱。
温浩洋跟楚荷都缩了缩脖子,不太敢说话。
“这糖果哪里来的?”张红玉看向楚源等人,询问道,语气温和。
温浩洋不知道该怎么办,看向楚源。
楚云鹤道:“妈咪,还用得着问吗,肯定是他们弄得,他们抱团欺负人,您还一直怕我欺负他们,您看看他们,对我是什么样子的。”
“不是,是你先——”温浩洋不乐意了,“你干的什么好事,你自己不知道吗?”
“我干什么了?”楚云鹤故意反问道,“你们有本事这么说,那拿出证据来?”
“之前小荷带了照相机过来,我们拍到你把我们给你的巧克力拿到外面踩着玩。”
楚源冷静地说道,“照片在小荷的照相机底片里面。”
“张阿姨,如果你不相信的话,小荷——”
楚源冲小荷使眼色。
楚荷哦了一声,从背带裤的口袋里掏出一卷胶卷,就要递给张红玉。
楚云鹤脸色一变,急不可耐地抢过胶卷,将胶卷拉出来曝光。
他干完这件事后,得意地冲楚源冷笑。
楚源看着胶卷,淡淡道:“楚云鹤,你知不知道中国有句话叫做此地无银三百两,这胶卷什么都没有,是小荷从家里随便拿来的。”
楚云鹤愣住了。
楚源看向张红玉:“张阿姨,他刚才做了什么您也看见了,糖果的确是我们自己弄的,但是是药糖,除了苦没什么不好的地方。我们可以为恶作剧道歉,但前提是他得先为糟践我们的好意道歉。”
“我明白了,是云鹤的不是。”
张红玉沉默片刻,看向楚云鹤,“云鹤,道歉。”
“妈,我——,他们的那些东西又不值钱,大不了我陪给他们就是了。”楚云鹤梗着脖子,脸涨得通红,满心不情愿。
“赔偿是赔偿的事,你必须道歉。”
张红玉沉下脸来,说道。
她这么严肃的样子,楚云鹤之前从没见过,不由得心里发慌,看了看楚源等人,心不甘情不愿地道了歉。
“他赔了三十块,也太多了。”
温建国听了两个男孩子的话后,惊讶道:“咱们买的巧克力也不贵。”
温萍道:“爸,这哪里是钱的事,人家罚孩子多赔是对的,现在这么小就知道仗着家里有钱,瞧不起人,长大后不定变成什么德行。”
林卫红赞同:“这话说得对,像孙美红她儿子,以前就瞧不起人,现在更是眼高于顶。”
楚源要把钱给温羲和,温羲和让他拿着跟楚荷、温浩洋两人分着用。
虽说是去打工,但实际上全家人没指望他们几个孩子挣多少钱,就是给孩子们找点儿事情干。
牛丽华提了两只杀好的鸽子,买了些补品去女儿家里头。
她的女儿嫁的条件好,女婿家也是大院子,可每次牛丽华来女儿女婿家,却觉得家里空空荡荡的,没个人间烟火味儿。
“妈,你怎么来之前也不说一声?”牛晓丽穿着一身素雅的白裙,从楼上下来。
她是美院老师,气质很好,身材也很瘦。
牛丽华跟女儿截然不同,两人走出去,一般人都不相信她们俩是母女。
“我路过市场,看人家卖的鸽子不错,想着给你买两只鸽子炖汤补补身子。”
牛丽华对牛晓丽道:“你看看你,说是你家老齐有钱,怎么你这些年越来越瘦。”
牛晓丽摸了摸自己的脸,摸到瘦得凸出来的颧骨时,勉强笑了下,“瘦不好吗,穿衣服多好看,再说了,我这岁数胖不好看,人家看着都不相信我是美院教授啊。”
牛丽华听着这话听得不得劲。
她道:“咱也不是说非得胖,身体健康,气色好,才是真的,人家信不信是人家的事,要我说,老齐这人就是不贴心,当初我说什么来着,他家有一儿一女,你嫁过来,他自己要忙事业,前妻娘家还住得近,刁钻着呢,你非得嫁过来,你图什么,你这都流产了——”
牛丽华本是想慢慢来,她是知道女儿两个继子女今儿个都会跟前妻出去,所以特地趁着女儿自己一个人在家的时候过来。
母女俩,没个旁人,也好说些掏心窝子的话。
可有时候,想法是一回事,做了又是一回事。
见女儿还试图一如既往的粉饰太平,她心如刀绞,忍不住就说漏嘴了。
“妈,谁跟你说我流产,是不是侯艳萍那女人!”
牛晓丽好面子,听见这话急了,拉开椅子起身,椅脚摩擦过红木地板,发出刺耳的声响。
牛丽华忙道:“你别急,不是她,是我上次来见到你吃药,发现不对,找人问过才知道你是小产。”
牛晓丽脸色好了些,她双手紧握,“妈,你又干嘛这么多事?!”
“我多事,你不是我女儿,你看看我多不多事。”
牛丽华对牛晓丽道:“我不用问你,我都知道,你小产的事,跟老齐的两个孩子有关系,是不是?!”
牛晓丽没开口,眼神落在地板上。
牛丽华看女儿这副模样,心里就又心疼又急,她爱人死的早,从小到大是寡妇带娃,前些年受冲击的时候,牛丽华也被下放批斗,牛晓丽也是在那个时候认识老齐,老齐那时候一开始是当权派派,被人批斗。
两人虽然差着岁数,可是同病相怜,一来二去产生感情。
老齐那时候已经离异,他老婆侯艳萍侯艳萍在他出事的时候,直接带着孩子跟他一刀两断,划清界限。
牛晓丽给牛丽华写信的时候,提起过这些事。
那时候牛丽华自己都不知道未来如何,想着说女儿漂亮,又赶上被她这个母亲连累,成分不好,就算是在北京,也是很危险,老齐这人不管怎么说,好歹也有些本事,能护得住自己女儿。
加上那时候在北京,牛晓丽也没什么亲朋好友能帮她,便默许两人谈恋爱。
平反后,老齐连升两级,还跟牛晓丽结婚。
那时候,牛丽华不知道为女儿多高兴。
谁知道,老齐的前妻一家臭不要脸的,带着子女上门认亲来了,那两个孩子一口一句爸,把老齐给喊迷糊了。
前妻又扯上之前的亲朋好友过来,又哭又闹,赔小做低。
牛丽华就知道这女人手段狠,了不得,自己女儿说句不好听的,那是傻白甜,哪里够人家斗。
何况后妈本就不好当。
现在可不就应验了。
“你是不是傻,你这岁数了,小产以后还能再生吗?”
牛丽华为女儿操碎了心,“就算你能,那老齐还能吗他要是走在你前头,你怎么办,那两个孩子能孝敬你吗?”
“你这些年,挣多少钱花多少钱,有没有想过,要是老齐把东西都给两个孩子跟前妻,你怎么办?”
牛晓丽晃了晃神。
她颤抖着嘴唇,“妈,你别说,他们不会这么对我的,怎么说,我也从小看他们长大。”
“再说了,他们要是对我不好,不怕将来影响工作吗?”
牛丽华真是要被女儿气笑了。
她干工作这么多年,什么糟心事没见过。
飞黄腾达后踹了糟糠妻,娶女大学生的,养父母带大子女后,人家爱答不理的,就算亲生父母,子女不孝顺也比比皆是,影响了谁的前程,谁的工作吗?
“我不跟你说别的,就一句话,明天你跟我去医院看大夫,就你这身体,你家里人要是有心,今儿个就不会所有人都出去了,留你自己在家。”
第148章 我真不是神医的第一百四十八天
温羲和看见牛丽华母女俩出现的时候, 愣了下。
牛丽华拉着牛晓丽坐下,对温羲和道:“大夫,你给我女儿看看, 她身体不好,又生过病,你给看看现在到底怎么样?”
牛晓丽满心的不情愿,可以说要不是她妈非把她拉过来, 牛晓丽根本不愿意出现在医院里, 更不必说, 看见这个大夫还这么年轻。
她都有些怀疑亲妈是不是年纪大了,被人忽悠了。
老中医,老中医。
别的行业是越年轻越好, 中医这行,却是相反, 岁数越大, 越叫人觉得信得过。
温羲和看牛晓丽第一眼,就知道她气血虚, 唇色苍白,瘦得皮包骨, 整个人眼神都有些散,虽然乍一看两人看得出是母女, 可是牛晓丽跟牛丽华的差别可大了。
牛丽华今年应该六十多, 可气血好,面色红润, 声音洪亮。
谁来看都知道是个精气神很饱满的大姐。
“伸出舌头我看看。”温羲和按照程序,看过舌苔后把脉,她手按在对方的寸关尺上, 按在脉上时,微微一怔,抬眼看向牛晓丽,“你现在下面是不是还在出血?”
牛晓丽脸色白了白。
她扯了扯身上的外套,“大夫,我这来生理期很正常。”
温羲和道:“你这可不是生理期,是……”
她看了一眼林露,示意林露出去把门带上,等把门关上后,她才正色说道:“你这是小产后,血就一直没停下来过。牛女士,这可不是小事!”
“什么?!”
牛丽华被亲女儿吓了一跳,难以置信地看向牛晓丽,“这么大的事,你你也不告诉我。”
牛晓丽神色局促,敷衍地说道:“大夫,这血已经快没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谁跟你说没什么大不了,你有没有孩子?”
温羲和严肃地问道。
牛丽华替她回答道:“没有,一个都没有,结婚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有一个,还没了。”
“妈!”
牛晓丽要被亲妈气死了,这种事哪里好拿出来告诉别人。
温羲和看了看她们母女,收回手,道:“那病人有打算生吗?”
“这个肯定要啊,不生自己的孩子,难道还能指望别人吗?”牛丽华说到这里,又觉得好气,道:“不过,要是生个跟她一样这么笨的,那还真不如不生!”
温羲和拿出纸笔,“病人的气血虚弱,很有可能绝经,很有可能真的不能生了。”
她说完这话后。
门诊室内安静下来。
牛晓丽跟牛丽华母女俩都懵了。
牛丽华嘴上骂骂咧咧,可压根没想过女儿真的不能再生了。
牛晓丽则是觉得自己毕竟还年轻,四十岁,人家说绝经,至少也得五十岁,自己怎么可能不能生。
“大夫,你是吓唬人吗?我告诉你,我可不是好骗的,我这病,之前找别的大夫看过,人家都说没大碍,调养好就行。”
牛晓丽急道。
牛丽华捂住女儿的嘴,她深呼吸几口气,看向温羲和:“温大夫,你没诊断错,也没吓唬人?”
温羲和摇摇头,“之前那个药渣是您女儿吃过的药吧,开的虽然对症,但效果一般,并且大夫的水平有限,治标不治本。你女儿本身先天不良,二十岁左右的时候应该经常饥一餐饱一餐,本来这不是什么大问题,但从脉象来看,她这十几年来一直抑郁寡欢,平时应该不怎么吃得下东西,加上小产出血,这伤的是根本,这……”
像牛晓丽这种情况,温羲和上辈子也见过不少类似的脉象。
一般常见都是娱乐圈的女明星,为了工作,不得不节食减肥,适度的节食是没什么问题,但过度节食,那就好像一棵树在生长期间,根系不断萎缩,外表上看可能没什么问题,实际上早已岌岌可危。
可能是一场大病,也有可能不知不觉,就再也不能生了。
生不生孩子本来是个人想法,但能生不想生,跟伤害身体导致不能生,那是两回事。
前者是个人想法,后者的真正问题是身体受伤害,影响的不只是生育,更是包括健康、寿命。
“你、我……”
牛晓丽彻底懵了。
她之所以不那么在乎,也不那么愿意来,也多少是觉得自己身体真的没问题。
可这结果突如其来砸在她跟前,牛晓丽只觉得眼前一阵恍惚,脚下发软。
她还幻想过自己的孩子会是什么模样,甚至想过自己陪着个女儿或者儿子上公园,去幼儿园的时候,是多么美满。
牛晓丽这辈子最渴望的就是一个美满的家庭。
她从小没了爸爸,亲妈能干,可忙于工作,很多事上都无法照顾到她,青春期的时候,亲妈还出事,在北京孤苦伶仃,得亏碰上老齐,两人相依为命。
当初老齐前妻带着儿女上门来,牛晓丽也是看在孩子的面子上,才松口答应。
她这辈子一直羡慕别人有和和美美的家庭,自然也希望别人也能够得到。
可现在……
“女儿,女儿!”
牛晓丽失去意识之前,是母亲牛丽华着急的面容。
温羲和也被牛晓丽吓了一跳,她可没想到对方会这么昏厥过去,忙过去,掐人中。
过了一会儿,牛晓丽才恍恍惚惚,脸色苍白地苏醒过来。
她看见亲妈关心的眼神,看见温羲和担忧的模样,嘴唇颤抖,“大夫,我,我真的不能有自己的孩子了?”
温羲和犹豫不决。
牛晓丽意识到事情还有转机,抓住她的手,“大夫,你告诉我,只要有办法,多少钱我能给!”
“这不是钱的事。”
温羲和摇摇头,“病好医,心病难医,你的病,我能开方治好,还能保证三帖药下去,你的出血就停了。但问题是,你心里抑郁寡欢,一直郁结于心,食欲不振,我给你开再好的药,你自己本身没有变化,也没用。”
一个人最要紧的就是吃得下,想得开。
这两件事能做得到,不管吃什么,过什么日子,都能过得好。
但要是吃不下,想不开,那就算你住什么大房子,吃什么玉盘珍羞,山珍海味,穿什么绫罗绸缎,又有什么用呢。
有钱人,高官高管,富二代得抑郁症,时不时自杀的事,她也见得多了。
众生皆苦,唯有自己能自渡。
牛晓丽晃了晃神,眼神茫然。
牛丽华握着她的手,眼泪一颗颗往下掉,烫到了牛晓丽,她抬起头,无力地喊了一声妈。
“闺女,咱们离婚吧,算了。”
牛丽华忍不住,终于说出心里的这句话。
“老齐是爱你,但又怎么样,他爱他的儿子,爱他的女儿,你又不是那种能狠得下心来的后妈,跟人家怎么斗啊,何况,你都没长那脑子。”
这个场面本该很煽情,但温羲和听见后面那句话的时候,绷不住有些想笑。
她也看得出牛晓丽这人,确实不是那种人。
牛晓丽这种人,一看就是特别体面,讲道理的,估计从小到大也没真的见过多少真的坏人,被保护的太好,看上去很傲气,不好接近,实际上真就是傻白甜。
这种人,要是嫁给同样体面的家庭,那一辈子真就没什么好说的,平常是福。
可要是嫁给乱七八糟的家庭,那些勾心斗角,乱七八糟的关系,都够她受得了。
要是心黑一点儿,心狠一点,还真不定谁死水活。
偏偏心肠软,道德感高,这种人,只会内耗。
可不就是最后把自己耗死了。
牛晓丽茫然。
她有种一脚踩下去,陷入泥潭的感觉。
离婚,这么多年感情了,离了婚,怎么办?
不离婚,她在家里头又总是觉得自己是多余的一个。
温羲和给她开了补中益气汤加减,对于牛丽华母女会怎么做,她有点关心,但不多。
当大夫久了,很多时候就会意识到,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
牛晓丽没力气,牛丽华却是个当机立断的。
她二话不说,帮女儿做了决定,离婚!
不但离婚,她还要帮女儿讨回公道,牛丽华是有钱不假,可谁嫌弃钱多,何况自己女儿要养身体,里里外外哪里不需要钱。
齐全名跟侯艳萍带着一对儿女从外面回来,一家四口有说有笑,等走到客厅时,齐全名看见岳母坐在那边,大马金刀,杀气四射的,愣了愣,“妈,您怎么来了?”
牛丽华看了看侯艳萍跟她的儿子女儿,心里冷笑。
侯艳萍自己也是有工作的,这下班后打着接儿子女儿的借口,顺便去老齐的单位。
这一家四口,闹得,整得她女儿跟外人一样。
“齐全名,我女儿嫁过来你们家这么多年,没做过什么对不起你们老齐家的事吧。”
牛丽华笑笑,问道。
齐全名听得岳母语气不善,笑道:“妈,您说这话,这谁不知道小丽最贤惠大度。”
“你知道就好,你知道,那我女儿小产这事,你真就不打算给个交代啊。”
牛丽华冷笑,拉下脸来,“我女儿被你们俩的孩子害惨了,你们倒是和和美美上了,齐全名,你们好样的,以为我女儿好欺负是吧,我牛丽华别的没有,老战友老同事一堆,这事不给我们个交代,你们老齐家孩子干的好事,我能让全北京所有单位的人都知道!”
第149章 我真不是神医的第一百四十九天
温羲和回到家已经有些晚了。
可到家门口时, 却见到门口停着一辆白色宝马。
她看了一眼车牌号,不知道是谁来了,走进家里时, 赶上温萍出来丢垃圾,温萍对她小声道:“羲和,之前送你车那楚先生夫妻俩带孩子来了。”
“楚天阔?”
温羲和反应不慢。
温萍点点头,指了指屋里头, “人家还带了不少东西过来, 说是来帮孩子赔罪的。”
温羲和知道怎么回事了, 她进屋后,果不其然,一进去就看见客厅茶几上摆放了大包小包的东西。
“温大夫。”
楚天阔拉着儿子楚云鹤的手, 起身打招呼。
张红玉也跟着站起身来。
温羲和跟他们笑了下,“您二位怎么来了, 这个时间点吃过晚饭没?”
“吃过了才来的。”楚天阔拉着儿子, 冲儿子使眼色。
楚云鹤咬着下嘴唇,满脸写着不情愿。
楚天阔微皱着眉, 弯下腰来,对楚云鹤道:“云鹤, 爸爸带你来之前说过什么,你怎么答应爸爸的。”
“爸爸, 可我已经说过对不起了。”楚云鹤委屈不已, 跺脚抱怨。
林卫红这时候才知道他们一家过来是为这个目的。
怪不得她刚才旁敲侧击,人家都说等会儿她就知道了。
她赶忙打圆场道:“楚先生, 是不是孩子们之前闹矛盾的事,嗨,那都过去了, 没什么大不了。”
“不一样。”楚天阔摇摇头,他眼神落在楚云鹤身上,带着催促。
楚云鹤没法,低下头,闷声闷气道:“我我不应该还回家后辱骂羲和姐姐你们,不应该说你们坏话,不应该说妈妈胳膊肘往外拐。”
“更不应该之前糟蹋楚源跟浩洋他们的东西。”
“还有——”
楚云鹤说到这里的时候,说不下去了,他抬起头看向张红玉:“妈咪,我真的知道错了,我那是一时冲动,我拿了钱也没花啊。”
“你是没花,”张红玉看楚云鹤脸上带着泪痕,也心疼,可她更知道小孩子从小不教好,长大后就会祸害社会,“可你为什么要偷走温浩洋的零花钱?”
“他偷了我的钱?”
温浩洋本来好奇地看到底怎么回事,听见这话时懵逼了,挠了挠头,“我怎么不知道?”
林卫红跟温羲和也吃了一惊。
林卫红道:“楚先生,张太太,这会不会是误会啊,这种事可不能乱说的,容易伤到小孩子的心。”
林卫红跟温建国这对夫妻虽然各有各的毛病,有时候好面子,有时候又有些小虚荣,可对待子女的教育比起大多数人来说还是比较开明的。
至少温萍跟温浩洋两人从小到大,无论发生什么事,两人都会问清楚再做定夺。
不像是有些父母,别人带着孩子来告状,二话不说先把孩子打一顿,也不问清楚是非道理。
张红玉心里叹了口气。
她从包里拿出几张皱皱巴巴的一块钱,递给温浩洋,“你看看,是不是你的钱吧。”
楚云鹤脸色苍白。
温浩洋拿过钱后,更懵了。
他求助地看向楚源。
楚源拿过钱后,闻了闻,点点头:“这几块钱上面有甘草的味道,最近店里面在晒甘草,应该是浩洋的。”
“可我怎么没印象啊。”温浩洋懵逼地说道。
温萍斜了傻缺弟弟一眼,“你成天有多少钱花多少钱,你有什么印象,钱丢了都不知道。张太太,我看,这钱不定是孩子偷的,可能是他捡的呢,我这弟弟平时总是丢三落四的。”
温浩洋这毛病,全家人都知道。
他这人不小心眼,也大方,因此在钱上面总是稀里糊涂的,经常出现林卫红给他洗衣服的时候发现这个口袋里有几毛钱,那个口袋里有几张肉票。
但温萍现在这么说,显然是想打圆场。
毕竟偷钱这罪名,太大,对于一个孩子的影响、伤害,都不可小觑。
楚天阔摸摸楚云鹤的脑袋,“你们不用帮忙说话,孩子自己承认的,孩子做错事,说到底是我们父母不好,所以我们特地带他过来给你们赔礼道歉,云鹤——”
他轻推了下楚云鹤的脑袋。
楚云鹤吸吸鼻子,满脸泪痕地走过来,跟温浩洋道:“浩洋,我我对不起你,我给你道歉,你打我,你打我吧。”
他抓起温浩洋的手就往自己脸上拍。
众人都吓了一跳。
温浩洋更是忙抽回自己的手,“不用不用,你这是干嘛,我没跟你生气。”
他给吓得不轻。
楚云鹤抬手抹去眼泪,“你不打我,你还会原谅我吗?”
“原谅原谅,我也没怪过你啊。”温浩洋呆呆地说道。
温羲和看这孩子实在太怪了,这心性,别说孩子,成年人都未必招架得住,她忙道:“那什么,我看该打住了,孩子也懂事,知错了,楚先生,这时间也不早了,我们家该吃晚饭了。”
她端茶送客的意思太过明显。
楚天阔夫妻俩又不是瞎子,哪里看不出来,两人还从没被人这么嫌弃过,但这会子也是自家理亏,因此识趣地要带孩子走。
温羲和忙让他们把带来的东西也带走,张红玉要留,温羲和可不想收,推来推去,还是让他们给带走了。
楚天阔拿东西出去的时候,不小心掉了一袋子巧克力。
楚源跑过去帮忙捡起,递给他。
温羲和扫过一眼,却是怔住了。
吃饭的时候,她不住地看楚源,把楚源给看糊涂了。
楚源给她夹鸡翅,“姐姐,你要是喜欢吃鸡翅,这盘摆到你面前吧。”
温羲和看了一眼碗里的鸡翅,眼神闪了闪,“不用,你吃吧。”
她低头吃了口饭。
吃完饭后,两个男孩子负责洗碗,温羲和想了想,找了个买东西的借口,出门找到一家小卖部借了电话,打给陈肃直。
她心里头刚发现的这个秘密,除了跟陈肃直商量,跟别人商量都不太合适。
楚源,怎么会跟楚天阔有父子相?!
在接通电话的这期间,温羲和抵着额头,手肘撑在人家门面的柜台上,心乱如麻。
温羲和相信自己是不会看错的。
有些人的长相是会相似,还会出现分明是两个国籍,两个人种,五官相貌却很像的情况。
但父母子女的相貌相似却是不同的,近乎于神似。
就像牛丽华跟牛晓丽,这对母女相貌别人看来是完全认不出是母女,但在温羲和看来,两人像得不得了。
牛晓丽的鼻子,耳朵、嘴巴,都跟母亲一模一样。
刚才,她眼神一晃过去,只是一个错神,就发现楚源的眉骨,鼻子跟楚天阔的几乎一模一样,两人都有相似的饱满额头,都是高鼻大眼。
只是楚天阔气质疏朗,身材高壮,气势太盛,一般人见到他,第一印象都会觉得这是个很成功很有实力的男人,对他的五官长什么样,反而留意的少。
尤其是异性,就更不好多随便去看他长什么样了。
温羲和之前就没仔细看过他的脸。
“喂,羲和,有什么事吗?”陈肃直大概是刚洗漱完,隔着电话,温羲和都能听见他的语气有些慵懒。
她几乎能想象到他是拿着毛巾边擦头发,边坐在沙发上跟她说话的。
温羲和道:“有事,你相信缘分吗?”
电话那头沉默一瞬后,陈肃直坐起身来,他看了看拨打过来的电话号码,的确是北京地的号码,他把毛巾搭在脖子上,靠着沙发,“如果你的意思是暗示我求婚,那我相信。”
温羲和:“……”
她本来脑子乱糟糟的,听见这话后,有些绷不住笑了,好气又好笑。
“谁问你这个了!”
“那请你告诉我前因后果,免得我自作多情。”
陈肃直有些惋惜,但还是很认真地倾听。
温羲和定了定心神,这件事说出来也有些离谱,毕竟只靠感觉,就认定两个原本素不相识的人,是父子关系。
但温羲和相信,陈肃直不会嘲笑讥讽她。
果然,陈肃直听见这些话后,若有所思:“你有多大可能确定他们是亲父子,据我所知,长得像的人很多,我妈曾经就遇到过长得跟我很像的人,但上去打招呼后发现不是。”
“七八成吧。”
温羲和没把话说死,“我现在想想,小源跟张红玉也有些像,两人的嘴巴很像,气质也很像。”
“可他们之前是在国外。”陈肃直道:“小源是被遗弃的儿童,南北不搭边。”
“那你的意思是绝无可能?”温羲和思索道。
陈肃直道:“不,我的意思是,或许你可以从张小姐那边下手,打听打听有什么意外发生过。小源是你弟弟,这些事我想最好还是先别告诉他,不然,让他空欢喜一场,他会很难过,也影响你们的感情。”
温羲和觉得陈肃直说得对。
这件事毕竟没有确实下来,也没证据,没有希望,跟得到希望后再失去,那感觉是不同的。
后者会让人很难过。
挂断电话,温羲和回到家后,看见屋里多了一盘洗好的草莓。
她出来问是谁给的。
温萍笑呵呵道:“是浩洋跟小源拿人家的赔偿给买的水果,你屋里那草莓,是小源给你洗的,小源这个弟弟,做的是真尽职尽责。”
温浩洋抗议道:“姐,我也尽职尽责啊,你不是爱吃芒果,我给你买了啊。”
“那你怎么不学学人家帮我弄干净,我能直接吃。”温萍刁难道。
温浩洋气鼓鼓:“那是芒果啊,芒果怎么洗,怎么弄好,你又嫌弃我手不干净,哼,你要这么着,都拿来,我帮你去皮。”
姐弟俩又扭打了起来。
温羲和看看旁边写作业的楚源,唇角抿了抿,过去拍了拍楚源的肩膀。
第150章 我真不是神医的第一百五十天
“温大夫, 真是麻烦你周六日还特地跑一趟。”
蓝韵对温羲和热情地招呼,叫保姆阿姨去洗水果过来。
温羲和带着楚源来的,闻言笑着道:“你这话就太见外了, 我来也不是头一回。我先给小荷看看吧。”
楚荷正跟楚源嘀嘀咕咕地说着孩子们之间的话,听见这话,哇了一声,道:“羲和姐姐, 我没病, 我可不能再吃药了。”
“你这孩子——”蓝韵没好气地拍了下楚荷的小脑袋瓜, “谁叫你吃药了,你羲和姐姐就是过来复诊,给你瞧瞧。”
她冲温羲和使眼色, 故意道:“她最近在家不怎么吃饭,是不是苦夏啊?羲和, 也得麻烦你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楚荷脸上露出心虚慌张神色。
温羲和忍俊不禁, 招呼她坐下。
张红玉跟楚云鹤过来的时候,就看见温羲和给楚荷开着食补的方子, 边开还边说道:“平时零食可不能多吃,也不许吃韭菜饼了, 天气热本来就上火,韭菜吃多了烧心, 更吃不下。”
楚荷满脸无奈, 手捂着小脸,“羲和姐姐, 你给我留点面子,不要都说出来。”
温羲和被她古灵精怪的样子逗笑了,指了指她的额头, “好,我给你留点面子,你吃两天白粥小菜就好了,你吃的别的什么,我可不说了。”
“谢谢羲和姐姐。”楚荷高兴地抱了抱温羲和的手。
蓝韵一眼怀疑地看楚荷,“你在外面还偷偷吃了什么?”
楚荷吐吐舌头,她才不说呢。
她要是敢说自己每天都吃一根奶油雪糕,她妈咪绝对能把她的屁股打开花。
“温大夫。”
张红玉一家已经搬出去了,这回是温羲和说过来给她们把脉,算是做个体检,她才带着儿子过来。
除了她们母子俩,保姆小黄也跟着来。
张红玉看见温羲和跟楚源的时候,有些愧疚跟不自在。
温羲和笑道:“红玉姐,你们来的正好,我刚给小荷看完,也给你们瞧瞧吧,您之前脚上扭伤,现在怎么样?”
“最近都没什么感觉,就是可能天气热,吃不下。”张红玉见温羲和态度一如既往,心里松了口气。
她带着楚云鹤走过去。
楚云鹤嘴巴紧闭着,看都不看楚源他们。
楚荷把位置让给张红玉,喊道:“伯母,那您可以放心了,羲和姐姐可厉害了,她给人看病,什么都能看出来。”
“比显微镜还厉害!”
“真的啊。”张红玉看着楚荷的眼神柔和,看向温羲和,也跟着放松下来,“那可得麻烦您了。”
“您二位还真是客气,一口一个麻烦。”温羲和调侃道:“我就是帮忙瞧瞧,您几位要是心里实在过意不去,中午这顿我们俩留下来蹭饭,算是打平了。”
蓝韵在一旁笑了,道:“一顿饭有什么,我看你们干脆在这里吃完晚饭再走,到时候我叫司机开车送你们回去,下午的日头可大,今早上一起来看温度计,都三十七度了。”
温羲和笑着答应,她边给张红玉把脉,边看张红玉的脸。
望闻问切是中医的手法,张红玉倒是对她的注视并不抵触。
温羲和却是越看越心惊,她垂下眼眸,瞥了楚源一眼,这两人的嘴型很像,下巴也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倘若遮掉上半张脸,看下半张,张红玉脸型就是楚源的放大版。
“您这是有些郁结于心,跟焦虑,我给您开个逍遥丸吧,能好点儿,但凡事还是心放开些。”
温羲和松开手,不着痕迹地说道:“您这也可能是不适应国内生活,出国太久了,回国内不适应水土,节奏都是很正常的。”
“这不可能。”蓝韵道:“前些年我嫂子还回国住了小半年,那时候都好好的。”
“前些年,哪年啊?”温羲和好似惊讶一般问道:“前些年还能随便出入国内吗?”
张红玉道:“家里长辈帮了忙,安排了航班,怀云鹤那时候的事了。”
温羲和诧异道:“那时候国内局势还没彻底稳定下来,您大着肚子怎么敢自己一个人回国?”
那个时候算是刚刚开始拨乱反正,局势也是乱糟糟的。
一会儿要彻底摘帽平反,一会儿又闹知青回城。
对资本家的态度也是一天一个态度,谁也拿捏不准,所有人都是惴惴不安的,摸着石头过河。
张红玉嗨了一声,道:“哪里是我一个人,还有小黄,黄茵。”
她手指了指保姆小黄。
小黄冲她们扯了扯唇角,露出一个笑容。
蓝韵道:“那时候带着小黄来,我们也不放心,可偏偏国内这边催的紧急,有个朋友早些年被人冤枉,说是里通外国,什么里通外国,就是跟我嫂子互相写的信,我嫂子好心把国外一些先进论文翻译了,寄给那朋友,本来是好意,谁知道被人知道,捅出来,朋友一家全都被打成黑五类,那年突然来电说能平反,希望我嫂子回来帮忙做个证。我嫂子一直为这事内疚,听说这事,二话不说要回来。”
“蓝韵!”
张红玉嗔怪地看了蓝韵一眼,“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你提它做什么。”
“我啊是让大夫知道,您这人,是个烂好心的大好人。”蓝韵知道楚云鹤的事,怕温羲和对张红玉印象不好,这才说出这些事来。
她们妯娌感情好,蓝韵当初生孩子,都是张红玉在医院陪着,两人感情不是亲姐妹,胜似亲姐妹。
温羲和松开手道:“蓝姐这话不说,我也看得出来,红玉姐这人一看就是心软,重情义的。”
她看向黄茵,道:“赶得早不如来得巧,黄姐,我也给您把脉瞧瞧吧。”
黄茵愣了下,可没想到温羲和会提到自己,她忙摆手,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用不用,我不用,我身体好好的。”
“您没事,也可以看看啊,横竖现在大家也闲着没事。”
温羲和开玩笑道:“难道是怕我乱说话,还是乱收费吗?放心,我今天不收一分钱。”
张红玉笑着拉黄茵坐下,“倒是温大夫提醒我了,你是也该好好瞧瞧,你的岁数跟我差不多,也该好好调养,让大夫给你开个方子,该怎么补怎么补,大夫不收诊费,医药费我帮你掏。”
“太太,我真不用。”
黄茵满心抵触,却有苦说不出。
温羲和道:“看一下没什么,还是说您怕被人看出什么来?”
黄茵身体一颤,闪电似的看向温羲和。
温羲和神色如常,黄茵牙齿咬着下唇,哂笑道:“大夫,我是有些讳疾忌医。”
“这个心态很常见。”温羲和安抚道:“一般人都是这样,怕看出什么不好的毛病出来,但其实很多毛病早发现早治疗,花费并不大,反倒是拖着拖着,才会拖成重病。”
“是这话。”蓝韵道:“不过也得看能不能碰上靠谱的医生,像小荷之前的怪病,我们找了不知道多少医生,药当饭吃,都没能把病看好。”
蓝韵说起之前的事,还为女儿心疼。
这要是早早碰上温羲和,她女儿还用受那冤枉罪吗?
黄茵压根没听蓝韵说什么。
她心里七上八下的,手心冒汗。
这个大夫能耐,她是相信的,可她能看出一个孩子平时吃什么,说不定也能看出她曾经生过孩子。
要是她把这件事说出来,张红玉岂能不怀疑?
温羲和察觉到脉象有异,跳得很快,抬眸看向黄茵,“您是不是有点紧张?”
“什么?”黄茵慌忙抽回自己的手。
她的动作之大,以至于就连楚云鹤都惊奇地看向她。
“怎么了这是?”张红玉诧异地问道,眼神在黄茵跟温羲和中间来回。
温羲和笑了下,“没什么,我是看黄姐好像挺紧张的,脉跳的挺快,黄姐您不用担心,您这身体挺好的,一点儿毛病都没有,比你年轻二十岁的年轻人都没有你这么健康。”
她这话倒不是哄人。
黄茵的脉象气血之饱满,可赶得上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了,她年纪也有四十多了,按理说,干保姆这活的都有各种各样的职业病,像腱鞘炎、腰椎突出、骨质疏松这些毛病。
可她什么毛病都没有。
从这也可以看出,张红玉对保姆是真的不错。
张红玉自己还有不少职业病呢。
“小黄命好,跟了我嫂子。”蓝韵道:“听说从小跟我嫂子一块长大的,从小就是我嫂子吃什么,她就跟着吃什么。”
温羲和若无其事,“那是挺好,对了,黄姐这么大岁数了,孩子多少岁了?”
黄茵脸色一变,瞪眼看向温羲和,站起身来道:“温大夫,您可别乱说话,我还没结过婚呢,哪里来的孩子。”
说完这话,她气得甩手出去。
客厅众人都愣住。
张红玉忙跟温羲和赔不是,“阿茵一辈子没结婚,这方面比较在意,您别见怪。”
“哦,那是我不是,我说错话了。”温羲和道歉后又问道:“黄姐怎么没结婚啊?”
因为今儿个不是正儿八经的问诊,而是带着点儿拉家常的意味。
张红玉便也告诉温羲和,黄茵以前谈过个对象,本来张红玉夫妻俩也把男人带出国,想说让男人当个司机,可那男人在国外染上了毒瘾,楚天阔眼里揉不得沙子,把人撵出去了,黄茵从那之后就再也不说找对象的事,也不提结婚不结婚。
张红玉倒是想介绍对象给她,再给她们夫妻俩一笔钱,两口子出去做个生意,开洗衣房也好,开饭店也好,也能过个小康的日子。
可架不住黄茵死也不肯,提起这事就哭闹,张红玉只能不再提。
这个时代,男大当婚女大当嫁,留着黄茵一辈子不结婚,是容易叫人戳脊梁骨的事。
毕竟所有人的认知都是养儿防老,生儿育女都是为了养老。
张红玉见黄茵这样,也给她想了出路,在国外给她买了养老保险,还给她准备了一笔款项预备着身后事。
“将来大不了叫她跟我们一块儿住,打麻将也能多一个人。”
张红玉开玩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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