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爷, 你们看病回来了?”
张大爷夫妻俩住的是楼房,虽说是楼房,可环境并没有比平房好多少, 前两年他们女儿帮他们找同事换了房,从四楼换到二楼。
虽然说还得爬楼梯,可至少比之前每天上下爬四楼好不少。
张大爷跟邻居老王乐呵呵道:“是啊,又去了不少钱, 得亏闺女贴补, 不然我们老两口还真不知道怎么活。”
老王在房门口炒着菜, 听见这话,笑道:“你们家闺女孝顺嘛。”
俩人正唠着嗑,热水房里他们俩邻居周大妈就端着洗衣盆出来了, 周大妈出来后,眼神扫过张大爷夫妻俩, 道:“又去看病啊, 怎么我没在郝主任那边看见你们?”
张大爷道:“我们去看的别的大夫,也是协平医院的。”
“哟, 不是说郝主任开的药不错嘛,怎么找别人看去了, 我下午去找的郝主任看病,郝主任现在在中日友好医院, 你们别说, 虽说医药费比之前贵了点儿,可贵有贵的价值, 人家的服务态度可好了。”
周大妈炫耀道,“就是贵了些,看个病, 挂号费都要十块钱。”
“十块钱,那能买多少斤猪肉,周大妈,您也是真舍得。”老王把菜从锅里铲出来,跟周大妈调侃道。
周大妈得意地扬起下巴,“那可不,其实我啊也舍不得,可这不是我儿子经常跟我们说嘛,这挣了点钱别舍不得花,有病看病,他都给报销,你说,儿子这么孝顺,我这当妈的可不得享受享受。人家医院那护士穿的都比协平医院好。”
张大爷老伴儿冷笑道:“这是看病啊,还是看人啊,真能吹,那日本人医院是不是就连药都是甜的啊。”
周大妈脸上掠过怒色。
她刚要动怒,上下打量张大爷,冷笑一声,“得,我不说你们,咱们等着瞧,张大爷,您今晚别浑身痒的睡不着就行。”
说完这话,她把毛巾甩在肩膀上,掀开门帘,进了自家屋里,还砰地一声把门带上。
老太太气得不轻,手指着房门,“这人什么意思!”
张大爷怕老太太跟周大妈又吵起来,拉着她进屋,把路上买来的馄饨拿两个碗来装着,招呼老太太吃午饭,“行了,跟她计较什么,又不是头一天知道她那个人。”
老太太不乐意地拉长着脸,坐下后道:“我就跟她过不去,什么素质啊,炫耀个什么劲,不就是她儿子摆地摊卖货挣了点钱吗?”
“以前求着咱们跟她换房的时候,可不是这个嘴脸。”
“现在才挣了多少钱,就抖起来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家儿子是百万富翁呢。”
两家的矛盾说来话长,无非是当初张大爷家要换房,周大妈动了心思,答应换房后又贪钱,愣是要张大爷家多出四百块。
张大爷夫妻俩是双职工,当初分的房子可比周大妈的大,换房下来,周大妈一家子虽然需要爬楼梯,可住的地方大了。
这本是两家互惠互利的事情。
可周大妈家估计是觉得吃定了张大爷夫妻俩,又多少有点觉得他们俩就一个闺女,闺女还嫁出去了,好欺负,想拿捏软柿子的意思。
哪里想到张大爷的闺女不是好欺负的,老太太也不是吃素的,母女俩一合计,索性多掏了两百块跟周大妈邻居换房,房子比之前大,还有个小阳台。
周大妈家是赔了夫人又折兵,打那之后,她儿子走了狗屎运,挣了钱,两家就经常闹别扭。
张大爷今儿个换了新的治疗方法,心里头也打鼓,夜里头寻思着早早睡觉,万一真要是大半夜痒醒了,那还能睡多一两个小时。
可谁知道,这一觉就睡到天大亮,一整个晚上也没起来过。
反倒是隔壁周大妈一直盼着隔壁的动静,想着次日好笑话他们,可等来等去,隔壁鼾声响亮,呼吸平稳,她自己倒是失眠了。
“哎,老张,你这精神头不错啊。”
隔壁老王一早起来,就看见张大爷在门口做饭,他还以为自己看错了,揉揉眼睛多看了一眼,还真是张大爷。
要知道自从张大爷得了荨麻疹的毛病后,每天早上都得睡一会回笼觉,这做早饭的事都是老太太在张罗。
张大爷冲隔壁老王憨厚一笑,“是,那大夫真能耐,我昨晚一晚上都没犯病,今早起来身上觉得有点痒痒,过了一会儿就不难受了。”
老王吃了一惊,“真这么能耐,老张,你没跟我开玩笑吧?”
张大爷道:“这事我能开玩笑吗,我跟我老伴儿等会儿吃了饭,就要去再挂个号,让大夫复诊,开个药方,你还真别说,现在的大夫年轻归年轻,医术可是比老大夫还能耐!”
老王听了这话,心里一动,他顾不得做饭,道:“要不我跟你们一块去,我这老寒腿每年秋冬都犯病,疼的不得了,跟你这荨麻疹是反季节的,你的病能治好,我的病说不定也能治好。”
“那行,那大夫挺能耐,收费还不高,咱们一块儿去。”
张大爷说道。
周大妈在屋里头听见他们的话,心里不得劲,甩开帘子出来,端着热水壶朝着热水房过去,走过张大爷的时候,眼角余光扫过一眼,心里头不禁诧异。
这张大爷还真是精神饱满。
一大早的,万院长下楼巡房,巡着巡着就走到中医外科办公室门口。
她刚过去,就瞅见办公室门口满满都是人,大排长龙,队伍都排到拐角处去了,林露负责放号的,刚给了最后一个号码,对后面排队的人说道:“对不住,大爷大妈,我们这今儿个一整天的号都没了,你们去找别的医生挂号吧,这边别排了。”
“哎呦,那怎么能行,我们才刚来,怎么号就没了,你们别是把号卖给黄牛了吧。”
“对啊,我们听说这大夫医术了不得,才特地从郊区过来的,来都花了一个多小时,可不容易,哪里能换人。”
大爷大妈都有情绪,抱怨不已。
林露不禁有些头疼,她正发愁该怎么应对眼前这情况,就看见万院长带人过来,忙跟病人们说了一声,快跑几步走向万院长。
“院长。”
“小林,你们这怎么排了这么些人?”万院长指着队伍,问道:“还有号码怎么回事,现在才八点,怎么就没号码了?”
万院长问这话也是以防万一,黄牛跟医院内部职工勾结,炒高门诊号价格的事,自古以来从不罕见,他们医院前阵子刚出了郝主任倒卖医疗废物的事,上面才批评过,可不能再出岔子。
林露忙解释道:“院长,是这样的,昨天有个大爷来看病……”
张大爷夫妻俩人缘好,人脉广,住的又是单位楼房,两人一张罗,跟那些老同事说了些张大爷的治疗效果,一时间那些大爷大妈纷纷动心,就连中年人也都想过来看看。
人到中老年,谁不是落下一身毛病,腰椎突出,肩膀酸痛,低血糖、糖尿病,谁要是没个一丁半点毛病,都显得有点不合群。
这些人又都是有工资或者退休金的,看得起病,因此索性一起来了。
中国人呢,又都喜欢呼朋引友,谁家没个亲朋好友,身上这里疼那里酸的,于是,温羲和他们刚来门诊室没多久,刚开始叫号,外面就来了四五十个人。
温羲和一天顶多能看六十个人,这还是得看得快的。
“温医生这么能耐啊。”万院长听闻是这么回事后,脸上露出笑容,欣慰不已,她对林露道:“那你好生安抚这些病人,让他们去找别的医生看病,我看,再过一阵子,要是温医生说你们合适,你们也可以试着独立问诊了。”
林露简直是被这意外之喜砸的有点晕头转向。
等她答应完,看着万院长离开,伸手掐了自己的胳膊一下。
居然不是做梦。
独立问诊可是每个新医生的梦想,在这点上,中医比西医更难,西医有时候比较规范化模式化,只要书里面教的背熟了,就能上岗看病。
中医,那一般都得老大夫带个两三年,才敢松手。
协平医院这边,在这方面的要求更高,不是带教老师点头,经过院长同意,想独立问诊,门都没有。
郝主任自从来了友好医院后,虽然岗位不如之前的高,可中日合资毕竟是有钱,设备好,福利好,办公室还安装了冷气机。
他心里头多少是有些聊以自慰的,见那些老病人慕名而来,特地来找他看病,更是生出几分自得。
直到今天被周大妈找上门来。
周大妈可不是客气人,她一来就直接推开门,压根不管不顾郝主任正在给人看病,直接把昨天买的药摔在郝主任脸上,“姓郝的,你小子给老娘退钱,别人看病,一晚上就好了,医药费才四五块,老娘昨天在你这儿看病花了五十块,到现在高血压的毛病都没好,退钱!退钱!”
那几包药可不轻,砸得郝主任鼻头一酸。
郝主任动了肝火,等听明白周大妈的话后,更加气不打一处来,“你是来讹钱的吧,哪里看病能一晚上好,你吹牛吧你!”
“哪里,就你们之前那协平医院,姓张的那老不死之前还是你看的病,你看了人家两三年都没把人嫁的病看好,人家找那什么温大夫,一晚上就好转了!”
周大妈唾沫星子都喷到郝主任脸上去了,“你甭以为老娘跟老不死一样好糊弄,想骗老娘两三年的医药费,想都别想!”
第132章 我真不是神医的第一百三十二天
友好医院的护士的确贴心, 贴心的躲去把保卫处的人叫来,将周大妈带走。
郝主任这会子的病人也已经被吓跑了,他看着地上散乱的药材, 旁边护士同情地拿了一条手帕递给他,“郝主任,您擦擦脸吧。”
郝主任闷不做声接过手帕。
那护士收拾药材,嘴里抱怨道:“现在这有些病人真是跟脑子有病似的, 说话真夸张, 不就是嫌弃医药费贵吗, 说什么一晚上就把病治好了,她怎么不说那大夫搓了个伸腿瞪眼丸,病人吃下去一下就好了。”
护士说这话是为了讨好郝主任, 顺便缓和下气氛,可谁知道抬起头时, 却看见郝主任脸色阴沉地朝外看去, 她顺着他的视线朝外面看,正好看见门口的山本一郎。
“山本院长!”
“你先出去, ”山本一郎手朝着外面挥了挥,对护士说道。
护士答应一声, 看了看他们俩个一眼,把药材丢在垃圾桶里, 走了出去, 把门带上。
“那个病人说的是温羲和吧,她的本事, 做到这种程度,还真不是夸张。”山本一郎看着郝主任说道,进来后丝毫不见外地拉开一把椅子坐下, 手里把玩着郝主任的笔。
郝主任深吸一口气,太阳穴青筋绷起,“你想说什么?”
“我什么也不想说,你的医术不如人,这是事实。”山本一郎道:“到现在,你还不想配合我们做宣传吗?”
“做宣传,不就是跟你们一样弄虚作假。”郝主任拳头紧握,呼吸急促。
前几天,山本一郎就找过他,要他配合友好医院宣传,上报纸、电视、广播,打造他一个全国名医的形象出来,好帮友好医院扬名。
郝主任不是不虚荣,但他多少也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出大风头,扬名,压着一众同行当名医,那得多招人恨,要是没有两把刷子,肯定会给自己找来不少麻烦,他脑子还是清醒的,只想现在多挣几年钱,给他们夫妻俩攒点养老钱,别的什么也不想。
可山本一郎却很固执。
“什么弄虚作假,你们中国人也说酒香还怕巷子深,不宣传,外面的人怎么知道你的厉害,再说了,你到底几斤几两,谁会知道,只要你不医死人,谁敢说你医术不高。”
山本一郎很是想得开地说道。
“你自己想想吧,那个大妈看上去可不是吃素的,要是她到处宣传,你猜猜还有多少人来找你看病,我们医院也不是收破烂的。”
“你这是威胁我!”郝主任瞳孔收缩,瞪眼看向山本一郎。
山本一郎脸上带着笑容。
“羲和,羲和,快过来……”
温羲和刚下班回到家,就看见捧着西瓜皮的林卫红跟楚源她们都在客厅看电视,瞧见她回来,林卫红还冲她招手。
温羲和走了过去,林卫红指着电视机里面的广告,对她道:“你看这大夫是不是有点眼熟,不是你们协平那郝主任吗?他怎么跑去友好医院了?”
电视机广告里面,郝主任一身白大褂,背景是几个锦旗,这个广告用后世的眼光来看,很是粗糙,但拍的的确很光鲜亮丽,尤其是那些锦旗,那医院设备,营造的感觉就是让人觉得,这郝主任一看就是个德高望重的中青年大夫,这医院一看就是高档医术水平很高的医院。
“电视里还说他治好了几千个病人,还有把人从鬼门关救回来。”温浩洋啃了一口西瓜,嘴角上一枚西瓜子,他坐在小板凳上,好奇地看向温羲和,“姐姐,这都是真的吗?这大夫这么厉害?”
“怎么可能,这肯定是吹牛的啊。”楚源无奈地说道,“楚荷不是跟咱们说过吗,美国那边很多广告都很夸张,什么营养液喝了后变神童,什么鞋子穿了后能增高,都是假的啊!”
“对,楚源说的没错,这些都是假的,骗人的。”温羲和看着广告里的郝主任,摇了摇头,“都是骗老百姓的钱胡编乱造,医院居然还上电视打广告,真是缺大德。”
“可不是,以前的大夫是盼着病人少点儿,这医院倒好,天天有他们家广告,这是盼着病人多,他们好发财吧。”林卫红道:“我听白老师说过,这电视台打广告的费用可不便宜,一条广告几千几万块呢,这钱从哪里来,还不是从病人身上挣来的。”
林卫红虽然读的书不算多,可活了这么多年,脑子能不好使吗?
她说完这些话,对温羲和道:“对了,羲和,下午有人来送邮件,好大一包东西,特沉,从河北那边送来的。”
包裹放在温羲和房间书桌上,温羲和看外面包装就隐约猜到里面是什么了,等打开来一看,果不其然,这里面是二十多本中医古籍书,有的页面已经散乱,还拿包书纸稍微包了下。
除了书外,还有陈肃直写的一封信。
“羲和姐,”楚源敲了敲门,开口。
温羲和本要看信,听见声音后下意识地把信封收起来,转身看向楚源。
“小源,什么事啊?”
楚源脸上带着些郁郁寡欢的神色,他对温羲和道:“羲和姐,我不想去楚家学习了。”
温羲和心里头有些诧异,她看得出楚源很不高兴,知道他的性子,素来是委曲求全,大概是因为寄人篱下的原因,一向很懂事,从不开口提什么要求。
之前被楚云鹤算计欺负的时候,都没这么说过。
今儿个这么说,怕不是又被欺负了。
她拉着楚源坐下,关心道:“怎么了,楚云鹤欺负你?”
“不是,他没欺负我。”楚源摇摇头,他低下头,一口洁白的牙齿咬着下唇,睫毛垂下,他的眉眼很漂亮,像是工笔细画一样,之前他们老师不知道他家世之前,还以为他是什么领导的儿子。
“是我的问题,我看着他跟楚伯伯他们一起玩,心里头就嫉妒,我很难受,我不知道为什么。”
“可你看小荷不会这样,看浩洋也不会这样啊。”温羲和拍了拍楚源的后背,语气循循善诱,“是不是因为你讨厌楚云鹤,所以不愿意看见他,要是这样,不去也没关系。”
“我不知道,我就是心里头很不舒服。”
楚源抬起头来,他牙齿咬着嘴唇,眼神带着自我厌恶,“我,我还想过推他一把,我看他跟楚伯伯,张阿姨一起的时候,心里头特别难受,姐姐,我是不是变,变成坏孩子了。”
温羲和怔了怔。
她直眉瞪眼地看了楚源好一会儿,就在楚源的心不断地往下沉时,温羲和突然噗嗤一声笑出声来,她边笑还边把楚源的头发揉乱了。
“哈哈哈,你还坏孩子,就你这脾气,给你八百年都干不了一件坏事。我知道了,你就是想太多了,要不这样,你周成叔叔他们那边最近要找人帮忙,你去那边搭把手,负责帮忙抬东西,晾晒药材,打打下手,挣点零花钱,要不要?”
“零花钱?”楚源毕竟是孩子,再怎么聪明,被话题一带,思路也就跟着走了,“我自己一个人去嘛?”
“你去问问浩洋要不要也一起去,到时候你们挣了钱,下学期开学还能给自己买书包铅笔什么的。”温羲和笑道:“还可以买几本连环画。”
楚源对这些倒是很感兴趣,他起身就去找温浩洋。
楚荷几个孩子最近学的是奥数。
温浩洋对数学那是恨之入骨,他在学校考试能拿80分都高兴的不行了,对奥数这种不是人做的题目他是完全做不出来,听说去打工,不但能不学了,还能挣到零花钱。
温浩洋乐得露出牙花,“好,我跟你一块去,我早就不想学了!”
“哎,那你们期末考试怎么办?”林卫红可不怎么乐意,“小源我不担心,浩洋你那数学成绩要是这学期还考不到90,你小心吃藤条炒猪肉!”
温浩洋抱着林卫红的手,“妈,我跟你保证,我数学肯定能拿90分,再说了,奥数跟咱们学校教的不一样,我真学进不去,还不如让我跟小源去挣钱,要是挣到了大钱,我回头给你跟爸买礼物。”
温浩洋也学会给爹妈画饼了,还撒娇做痴地摇着林卫红的手。
林卫红被他磨得没办法,只好答应,“那你们真要过去,也不能给周成他们添乱,不懂的事不要乱插手,知道吗?”
“我们保证不会的。”温浩洋忙说道。
做事要有始有终,这件事,温羲和次日去楚家接他们回来的时候,亲口跟蓝韵、张红玉说的。
楚荷正在喝牛奶,听见这话不乐意了,踢着腿从椅子上跳下来:“楚源哥哥,你们怎么突然说不来就不来了?”
“我们要去打工挣钱啊。”温浩洋乐滋滋地说道:“等我们挣完钱,也给你们买礼物,你不是喜欢糖人吗,回头给你买孙悟空的糖人。”
“你们俩孩子这么小,打什么工。”张红玉不赞同,尤其是看着楚源的时候,眼里露出几分心疼,她对温羲和道:“要是缺钱,我这边还有点钱,孩子们这岁数要紧的就是学习,哪里能耽误他们,我身边钱不多,四五千也是有的,先去拿给你。”
第133章 我真不是神医的第一百三十三天
“大嫂, 他们家不缺钱。”
蓝韵笑着开玩笑,“倒是我,还缺点钱买几身衣服, 您要是不嫌弃钱多,就给我买衣服吧。”
张红玉愣了愣,楚云鹤在旁有些着急,道:“妈咪, 他们不来就不来呗, 有什么大不了, 再说了,您之前不也说,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让他们去吃苦呗。”
“云鹤!”张红玉听着儿子这番话,觉得有些刺耳, 忍不住皱眉嗔怪地看向楚云鹤。
可当她看见楚云鹤脸上赤裸裸的恶意时, 却是吓了一跳。
楚云鹤很快收了脸上的恶意,一副乖巧模样, “这话不是您跟爸爸跟我说的吗,有什么不对?”
张红玉眼神微怔, 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但又觉得不太可能。
蓝韵见张红玉不开口, 索性道:“你们去打工, 那要不把我闺女也带上。”
“啊?”温浩洋张大嘴巴,看向楚荷。
楚荷本来有点不乐意, 看见温浩洋这样子,跺脚道:“浩洋哥哥,你啊这一声是什么意思?”
温浩洋看她生气, 忙解释道:“小荷,我没别的意思,我们这打工挣得钱真的不多,一天可能就两三毛钱,而且干的活虽然不重,但很多稀碎的活儿的。”
温浩洋跟楚源平时都会帮温羲和晾晒、炮制药材,一来二去也积攒了些中药常识,知道怎么辨别甘草片跟党参片,炮制药材的手法。
因此,他们过去,周成其实不必教导太多。
“挣的钱不多,我也不图钱啊。”楚荷道:“我妈跟阿姨她们最近很忙,我自己在家没意思透了,要上学还得等下学期,跟你们出去玩正合适。”
“是啊,她跟你们一块去,我还省心了。”蓝韵笑着说道,她可不放心让闺女跟楚云鹤在一起,虽然他们家没几天就要搬走了。
蓝韵装模作样地问了一句:“云鹤你去不去?”
楚云鹤当然不可能去,他爸妈那么有钱,他干嘛要像楚荷她这个傻子一样,去受那罪!
温羲和倒是不介意楚荷跟着去,横竖楚荷要是不想学,她长得冰雪可爱,在柜台那边帮忙算账拿钱也是可以的。
周成他们果然直接都收了,还给他们三个一人发了一条围裙,给温羲和跟温萍看笑了。
“隔壁的药膳店最近还在继续做活动。”赶上周六,大家都有时间,众人聚在药膳店这边商量生意上的事,章冷言把宣传单发给众人瞧,“我看过,他们家店现在还打折,虽然是打七折,可价格比起来,还是比咱们便宜。”
温羲和接过宣传单看了看,那百姓药膳店一份虫草花炖乌鸡汤,一盆卖三块钱,打折也就是两块一。
“我还叫人偷偷去他们家店打包几样菜过来,大家等会儿尝尝,咱们再讨论定价的事。”
章冷言继续说道。
“哎呦,章姑姑,您这脑子可真好使,我怎么没想到呢。”陈双双听见这么件事,乐了,拍着脑袋,说道。
章冷言道:“我这个店长,要是这都想不到,那岂不是白干这工作。”
她话音刚落,眼睛似乎瞧见门口什么人,冲那边招手,“这儿。”
众人朝外面看过去,只见个寸头皮肤黝黑的男人提着两个保温盒,身边跟着两个小姑娘。
“妈咪!”两个小姑娘一过来,就冲着章冷言扑了过去,一把扑在章冷言怀抱里。
“小蒋,怎么是你去买。”何茹嗔怪地看了章冷言一眼,“小蒋是干大事的人,你指使人家干这种活,可真不客气。”
众人听何茹这口气,就知道这男人是章冷言的丈夫蒋航。
“蒋先生好。”林卫红等人打了个招呼。
蒋航放下保温盒,“你要的几道菜都在这里,不过有道人参乌鸡汤没了。”
“那先凑合吧,你吃过没,要是不嫌弃跟我们一块吃呗。”章冷言招呼服务员去拿碗筷过来,蒋航看了看这边的人,见多半都是女人,便自觉地说道:“不了,要不我把孩子们也一起带走,这附近有个电影院,我们看完电影再来找你们。”
“我不要,我要留下来吃好吃的。”
“我也是!”
两个女孩子很不给亲爹面子,直接开口拒绝,“而且电影院臭臭的,不好闻,爸爸看电影也都是在那里睡觉。”
“对,还打呼噜!”
蒋航的老脸都要被两个女儿丢光了,他手指点点两个女儿,意思是等回家跟你们算账,然后知情识趣地起身先走。
蒋航一走,陈双双都松了口气,她对章冷言道:“姑姑,姑父这么高大,你不怕他啊?”
蒋航个子高,一米八大高个,还一身腱子肉,属于走在路上,混混都得绕行的,还一身匪气,在火车上要是不穿军装,至少得被乘警盯着查问四五次。
章冷言回北京后,没少跟蒋航一块儿回家属院看望何茹跟陈老爷子,家属院那边的孩子现在最怕的人就是蒋航了。
谁要是喊一句蒋旅长来了,一群小孩子都得当即吓跑。
“怕他干什么,不说他了,这些菜色卖相倒是不错,你们尝尝。”章冷言招呼道。
保温盒有好几层,每一层都是一道菜,蓝莓山药、榛蘑豆腐、天麻炖鱼头……
菜色跟他们店重合的不少,这倒是没什么特别的,毕竟药膳自古以来就是这么些菜,温羲和尝了尝鱼头跟豆腐。
众人品尝过后,心里多少有底了。
“他们家店手艺不如咱们好,炖汤滋味也不够浓,不像是咱们的炖鸡,我喝下去,小肚子很快就觉得暖和起来。”
陈双双虽然不怎么懂,但菜品好不好,这还是很浅显的。
“我看,咱们是不必太担心,他们的药材质量也没咱们的好,现在就是一个,他们抢先开业,这顾客会先入为主,用他们的价格恒定咱们的价格。”
温羲和分析道:“咱们就算不想跟他们恶性竞争,价格上也得做些变动。”
章冷言看向林玉兰,笑道:“玉兰,你来说。”
林玉兰搓着手,不好意思道:“这事我跟店长之前就谈过,我们打算,一方面按照羲和之前说的,做些套餐,一菜一汤一饭,这是提供给上班的人的,另外一方面,在菜价上做些调整,有些菜可以贵,但也要有些菜定价便宜,比如玉米松子炒百合,这道菜可以定价七毛钱,**票,肉末豆腐定价五毛钱,这么一来,也能吸引一些精打细算的顾客。”
温羲和等人愣了下。
林玉兰脸上一红,担心道:“是不是这太便宜了?”
“不,我倒是觉得挺好,咱们首先是要把顾客吸引进来,这谁都喜欢物美价廉,玉兰你们这想法不错,好,真好。”何茹夸赞道。
林玉兰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
正要说什么呢,那王大厨过来了,冲她使了个眼神,林玉兰让众人先继续尝尝,跟大厨出去了。
过了一会儿,林玉兰再回来,脸上表情就有些奇怪。
温羲和问道:“玉兰阿姨,出什么事?”
林玉兰抬起眼眸,道:“王大厨说刚才他徒弟路过百姓药膳店那边,看见那边有什么记者在拍照,说是大作家林锡平在他们店吃饭。”
“林锡平,那是谁啊?”章冷言听着有些陌生。
陈双双道:“这是咱们北京出的作家,专门写美食的,他好多散文都发表在报纸上,还被收入课文里面。”
众人一听,心里咯噔一下,这还得了。
现在最崇拜的就是文人,好比作家、诗人,大家都觉得作家有文化,有格调。
众人都过去看了看,正好看见张世宁陪同那林锡平爷孙俩从店里面出来。
温羲和记性好,一下就认出那林锡平就是她们当初店里面试菜的时候来的那个疯疯癫癫的老爷子,何茹也认出来了。
“老先生,还得请您多美言美言。”张世宁对林锡平很是客气地说道,“您肯赏面写一两句夸赞的话,我们这边也绝不会亏待您。”
“我懂我懂。”林锡平笑呵呵地点头答应。
“哎,那张世宁是不是偷摸给人塞红包了!”陈双双眼睛好,瞧见张世宁的小动作,气得不行。
“行了,咱们回去吧,别看了。”何茹说道:“站在这里看,容易叫人笑话。”
“爷爷,刚才我好像看见咱们之前吃饭那店的人了。”林锡平孙子跟他离开,走了一段路,才跟老爷子提起这事。
老爷子看他一眼,“你看见了,巧了,我也看见了。”
“爷爷,咱们这么做不是很厚道吧,您这拿人家的钱,帮人踩同行写稿子,这不是缺德吗?”
孙子说话的时候,留神老爷子的动作,看见老爷子抬手后,立刻躲到一边去。
林锡平手指指他,“谁说我答应写稿子了,你说爷爷缺德,我看你缺脑子。”
“啊,你拿钱不办事?!”孙子惊讶地瞪大眼看着亲爷爷,仿佛看见某个怪物一样。
林锡平微微一笑:“事情要办,可怎么办,那是我说了算,再说,我都说了会据实直言。”
第134章 我真不是神医的第一百三十四天
药膳店取名为平安, 开业当天正好是周六。
温羲和等人都过去帮忙。
因为之前发过宣传单,加上亲朋好友来捧场,生意还不错。
林卫红算了一天的账目, 回来告诉大家,今天一天不扣除成本挣了七百块。
“七百块那可不少了。”林援朝道:“我们饺子店刚开业头天也就挣了一百多。”
“这哪能一样,咱们饺子店价格便宜,走得是物美价廉的路线。”翁彩霞嗔怪地白了他一眼, 说道:“你这算都没算明白。”
“总之也是开了个好头, 小妹, 你们再接再厉,要是有需要我们帮忙的地方,尽管说。”林援朝说道, 他拿起酒杯,对众人道:“你们大家随意, 我先干了。”
林玉兰脸上带着笑容, 虽然本钱都没挣回来,但她心里是很满足的, 这么多年来,头一回她靠着自己的双手挣钱。
温羲和看林玉兰那么高兴, 心里原本想说的话就咽了回来,新开的茅坑还有三天香呢, 前三天生意不算什么, 有没有回头客才是重点。
张世宁他们的药膳店开的那么近,定价又卡着利润线, 对她们的平安药膳店竞争压力很大,过几天只怕生意就没那么好了。
不过,这种话不适合这时候说。
几天后, 平安药膳店的客流量果然越来越少,林玉兰等人回家时,脸上虽然勉强带着笑容,可眼神里看得出忧心忡忡。
林卫红私下跟温羲和问道:“我下班后过去帮忙,店里面饭点才十来个人,这店不会凉了吧。”
“这么少?”温羲和即便早有心理准备,也吃了一惊。
林卫红道:“可不是,我看客人都被百姓药膳店抢走了,那边真是花样百出,今儿个还请人在店里面弹琵琶,他们怕是纯心想挤兑死咱们,好独占药膳店这买卖!”
温羲和眉头微皱,弹琵琶这种事都想出来了,张世宁不愧是背靠日本人,吸引客户的手段就是多。
“我看,要不咱们也找人来表演。”林卫红说道。
温羲和点头,这也是一个好办法。
你不仁我不义。
平安药膳店这边,章冷言正跟林卫红盘着今天的账,听见脚步声时,章冷言下意思脸上堆起笑容抬起头来招呼,可在看见进来的人是张世宁跟山本一郎后,脸上笑容就消失了。
“怎么是你们?”
“章老板,你们这店里可真悠闲,还得是你们命好啊。”山本一郎左右看看,松弛的脸上露出几分讥讽的笑容,“不像我们那边,实在太忙,都忙不过来了。”
“山本社长,现在还不是最忙的时候,等过阵子林先生的稿子刊登在报纸上面,咱们会更加忙的。”
张世宁恭敬地说道。
“哎,对,没错。”山本一郎拍手,叹气道:“那只怕是要辛苦张桑了,到时候怕不是全北京的食客都得过来咱们店里品尝品尝吧。”
章冷言听着山本一郎的话,气得牙痒痒,恨不得抄起旁边的鸡毛掸子朝着对方的脸砸过去。
林玉兰冷笑道:“张老板,我倒是佩服你,你们店的菜色做的那么糊弄,你这个当老板的倒是自信心十足,最近人家不是说要改造长城缺砖块吗,你的脸皮可比砖还合适,章老板,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章冷言配合地问道。
林玉兰笑道:“当然是因为他脸皮厚啊。”
几个店员忍不住笑出声来。
章冷言习惯了林玉兰多做事少说话的性格,冷不丁见到她还有这样讥讽人言辞犀利的时候,先是愣了下,而后笑得直不起腰。
张世宁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他被众人笑得动了肝火,怒道:“你们笑就笑吧,等过几天报纸上稿子出来了,我看你们还笑得出来吗?”
山本一郎手背在身后,眼神阴沉沉的,“你们这家店,迟早关门。”
“咱们走着瞧,话别说的太早!”章冷言直接冲旁边的服务员道:“小李啊,拿苍蝇拍子去打一打,最近苍蝇可是越来越多,都跑进咱们店里面来嗡嗡嗡了。”
小李很给力地照办。
山本一郎跟张世宁两人撂下一句好男不跟女斗走了,章冷言冷笑一声,打着算盘,她看旁边的林玉兰忧心忡忡的,宽慰道:“玉兰姐,咱们不是对这情况也早有预料了吗,咱们不急着挣钱,你别急,真的,凡事都是开头难。”
林玉兰很担心,但又不好直说,毕竟店里面这么多人,要是连她们股东都失去希望了,那员工就更没干劲了。
周六下午,陈肃直坐火车回北京,温羲和跟他逛了一圈花园,便邀请他去药膳店那边看看。
陈肃直听见这话,唇角掠过一丝笑意。
温羲和看他,“你笑什么?”
陈肃直道:“双双前几天才打电话给我,让我发动下我在北京的同事同学朋友多去捧场,还说给他们打折,温老板,你打算打多少折?”
温羲和忍俊不禁,看来大家的想法都差不多,羊毛都逮着一只羊薅,“不用你出钱,你帮我们看看,有什么地方需要改一改,旁观者清,说不定你能给出些好意见。”
“作为报答,晚上这顿饭我请你。”
“还是别了,刚才汽水你请的,饭还得我请。”陈肃直说道。
他同温羲和两人一路走去平安药膳店,隔着老远的,就见药膳店门口大排长龙,人声鼎沸,一长串队伍排出来,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以前买煤的时候。
“这不是生意挺好的吗?”陈肃直偏过头,看向温羲和,疑惑地问道。
温羲和有些诧异,她跟陈肃直走到门口,温萍正在那边发号码,压根没瞧见他们过来,还一个劲地安抚排队的人,“前面还有十桌子就排到你们了。”
“温萍,咱们店怎么了,怎么这么多人?”温羲和轻拍了下温萍的手背,问道。
温萍回过头,见到是他们,脸上露出笑容,“都是看报纸来的。”
“报纸?!”温羲和愣了下。
队伍前面的两个姑娘手里正拿着报纸,见她询问,热情地指着报纸上面的稿子道:“就是林作者写的这篇美食稿子啊,他把你们店夸得天上有地上无,说你们店的药膳地道,味道好。”
“是啊,我们今早上在报纸上看到,被馋的不行,就过来凑凑热闹,试试,想不到你们这边人真多。”
温羲和跟陈肃直对视一眼,温羲和让温萍继续忙,自己进了店里面。
里面更是门庭若市,大厅十来张桌子都坐满了客人。
后厨那边不断地传来锅铲相碰的叮当声,炒菜蒸菜的香味也肆无忌惮地顺着风吹了出来,桌子上一道道菜色色香味俱全,食客们大快朵颐。
林玉兰忙着给客人下单,没看见温羲和她们过来,反倒是林卫红看见了,冲她们招手。
温羲和拉着陈肃直走过去。
林卫红正在柜台后给人算账,眼神扫过他们俩紧握的手,不由自主地就带出几分揶揄。
“你们来的正是时候,上楼上帮帮忙,冷言刚才说楼上好几天没上过人,得收拾干净,才能让客人上去用餐。”
他们这店本就是两层楼,一楼天天都收拾,很干净,二楼这几天用不着,就没收拾过,北京风沙大,一阵风吹过去,就是一层薄土,好几天没收拾,那真不能直接拿来招待人。
温羲和跟陈肃直答应一声上去,何茹跟陈双双还有章冷言两个女儿都在忙着擦桌扫地。
见他们俩一起出现,何茹眼神意味深长。
“小叔,您来的正好,你个子高,上面蛛丝网麻烦你来扫了。”陈双双现在也是胆子肥了,以前她可不敢这么使唤小叔叔。
可现在,仗着温羲和在,她奓着胆子使唤陈肃直干活。
陈肃直眼神淡淡扫她一眼。
陈双双脖子缩了缩,“您要是不干,那我踩着凳子够一够也行。”
“让他干。”何茹中气十足地说道:“男人嘛,长这么高,不就是为了帮家里干家务的,肃直啊,你不会是那种觉得干家务影响男子气概的人吧。”
陈肃直看了一眼亲妈,眼神带着无奈,温羲和忍俊不禁,拿报纸折了个帽子递给他,“戴上这个,干活吧,今儿个你陈市长不出力,怕是要犯众怒。”
报纸的宣传效果真不小。
药膳店这一天干到晚上十一点,饭店后厨食材不够用了,才关门,所有人下班时又累又兴奋,温萍捶着肩膀,道:“我现在再也不抱怨当护士累了,干餐饮原来这么辛苦。”
“不然怎么说餐饮业是勤行,干这一行,就靠一道一道菜挣钱。”
林卫红道:“我二哥他们饺子店都得从四五点开始干到晚上十一二点,不过,咱们宁可辛苦,只要能挣钱,就是好事。”
“明天不知道还有没有今天这么好的生意,大家都先回去吧,好好休息。”章冷言说道。
何茹临走的时候,忽然看陈肃直一眼,“儿子,你今晚上回家还是怎么着?”
她眼神意味深长的。
陈肃直道:“母亲大人要是不嫌弃,儿子就回家去凑合一宿。”
“哎呦,谁嫌弃谁啊,您不嫌弃咱们家,我就心满意足了。”何茹道:“我就是看你像是要去小温他们家打扰,觉得不合适,人家家里怕是没有多余的被褥给你用。”
闻弦知雅意,陈肃直明白了,自己先前卖关子的事,老太太心里头记着账,现在阴阳怪气来了。
他现在算知道什么叫做得意忘形。
陈肃直自幼就知道祸从口出的道理,素来言辞谨慎,守口如瓶,他以为是自己自制能力好,如今才知道,是没碰上叫他喜不自禁的事。
第135章 我真不是神医的第一百三十五天
陈肃直跟何茹等人回到家的时候, 已经十二点多了。
一行人有说有笑,到了客厅后,却见灯火通明。
何茹有些惊讶, 边跟陈肃直道:“这么晚了谁还在客厅,”电视机还开着,她走过去一看,陈老爷子坐在沙发上, 戴着眼镜, 鼾声四起。
何茹不由得笑了一声, 让陈双双把电视关了,推了推陈老爷子,“醒了, 大半夜不回房间睡,在这里躺着干嘛。”
陈老爷子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一下被推醒, 他扶了扶眼镜,看见对面的何茹等人时, “你们可算回来了,这都几点了。”
“爷爷, 您在等我们啊。”陈双双俏皮地跑过来,打量他, “您这脸上都有手印了, 等了好久了吧。”
陈老爷子打了个哈欠,“可不是, 你们说七八点回来,到现在才回,怎么这么晚?”
“店里面生意好, 我们都留下帮忙。”何茹拿起热水壶,给自己倒了一杯,顺便也给老伴儿倒了一杯,“我们都把你给忘了,你怎么不早点去睡觉。”
陈老爷子正要说话,何翠蓝跟陈诸行这时候过来了,看见他们也在,何翠蓝笑着打了招呼,又道:“店里面怎么样,用不用让诸行喊朋友过去帮衬?”
陈双双笑道:“大伯母,那可不行,你们好意我们心领了,我们现在光是忙着招呼那些客人都忙不过来,今天累得够呛,我这胳膊肘都酸的不行了。”
“真的假的,你们没开玩笑吧?”何翠蓝吃了一惊,怀疑道。
陈双双道:“哪能开玩笑,千真万确的事,今早上您没看报纸啊,我们店被人夸了,大作家林锡平在报纸上夸我们药膳店服务周到,厨艺好,用的药材也地道,好多人来光顾,就连小叔跟羲和本来是在约会,也被我们喊来帮忙。”
陈双双累瘫了,压根没多想,也没意识到自己说漏嘴。
陈诸行听见羲和这个名字时,却猛地抬起头看向陈双双,“你说什么,小叔跟羲和约会?”
啊?
陈双双心里咯噔一下,捂着嘴,“没,我刚才有这么说吗?”
她试图装傻充愣糊弄过去。
可陈诸行哪里是好糊弄的,他知道陈双双性格胆小,估计问也不会说,便看向陈肃直,“小叔,双双说的是真的吗?”
何茹眉头微蹙,有些担心地看向陈肃直。
陈肃直抬眸看向他,在看见他眼里的挫败跟不可置信时,心里有一瞬不忍,但还是点头:“我跟她在一起了,这件事我们没想惊动任何人。”
陈诸行心跳漏了一拍,脸色灰白,拳头紧握又松开。
他一直以为自己跟羲和还有机会,甚至想过如果自己做生意取得成绩,能够让羲和对他刮目相看,他们还有可能。
“在一起,在一起那是好事啊,哎,这都快一点了,你们不去睡觉在这儿说话干嘛,都各回各屋去。”陈老爷子见气氛有些尴尬,起身拍了拍手,伸了个懒腰,又若无其事地看向陈双双,“双双,你赶紧回去睡觉,你爸妈在家等你,估计都等急了。”
陈双双答应一声,忙拿着包,小碎步跑出屋去了。
何翠蓝扯了扯陈诸行,陈诸行还不愿意走,她硬是把儿子拉回家去。
陈宏看见他们母子俩回来气氛不对,放下手里的论文,过来问道:“这是怎么了?不是说去老爷子那边看看,怎么脸色这么难看?”
他眼神落在陈诸行苍白的脸上。
“没什么事,就是小叔跟羲和居然在一起了。”何翠蓝一屁股坐下,有些心疼儿子又有些觉得他傻,“诸行,她有什么了不起,你跟她认识多久,天底下好姑娘多的是,没了温羲和,难道还没女人了?”
陈诸行不愿意跟母亲吵架,扭头回了屋,将门带上。
砰的一声响,何翠蓝跟陈宏心跳都漏了一拍。
何翠蓝气得拍扶手,“这孩子真是不争气!都过去多久了,我以为他已经不在乎温羲和了,居然还惦记着!”
她骂完,又忍不住道:“小叔也是,怎么什么对象不好找,就找了温羲和,她到底有什么能耐啊!”
要说漂亮,温羲和长得是还不错,可陈肃直来说,什么漂亮姑娘美见过,空政歌舞团、剧团还有亲朋好友家里的漂亮女孩多了去了,那些个姑娘论样貌不输给温羲和,论家世也好,学历也好,谈吐也好,哪一样不比温羲和强。
怎么,陈肃直这人,之前一个个都没看上,现在偏偏看上她!
真是邪了门了。
温羲和一晚上连打了四五个喷嚏。
温萍在隔壁屋听见动静,过来问道:“是不是感冒了,我给你熬红糖姜水,去去寒吧。”
“不用,就是有点鼻子痒痒。”温羲和摆摆手,“你也赶紧睡吧,明天你们是不是还得过去帮忙呢。”
温萍笑道:“可不是,我妈说了小姨说咱们过去帮忙,回头给咱们都发红包,倒也不是稀罕这个,可有钱总是好的,我打算过阵子给我妈买一辆自行车。”
林卫红有一辆自行车,可那车太老了,二八大杠,也不好骑。
她一直念叨着要买一辆凤凰牌自行车,可一直念叨,到现在都没舍得买。
温萍今年拿的工资都归她自己管,平时她也不跟其他人一样,拿了钱就买衣服护肤品首饰什么的,都攒起来,林卫红还说她跟自己一样抠。
想不到,竟是这么回事。
“那感情好,到时候我跟你一块去,阿姨生日是下个星期五吧,我也给她准备一份礼物。”温羲和说道。
周日,温羲和就没过去帮忙了,她跟陈肃直见面时间不多,两人早上一起去了书店,买了几本书,温羲和把陈肃直送到火车站。
她把提前带来的点心递给他,“留着路上吃,还有,这两个星期别回来了,来回奔波,我都替你累得很,你那边也多的是事。”
“好。”陈肃直答应下来,“那你要是想我,就打电话给我。”
他眼睛好看,是典型的瑞凤眼,气质儒雅又带着正气,白衬衫,西装裤,在跟他谈恋爱之前,温羲和可没想过陈先生谈起恋爱来,这么黏糊。
她手指戳了一下陈肃直肩膀,“你这话怎么好意思说出口,也不害羞。”
“那不想我,也可以打电话给我。”陈肃直眼睛弯起,身体凑前了,眼睛盯着温羲和看,“总之,多给我打电话。”
男人身上淡淡的肥皂香味里带着夏日的气息,周围来回行人的喊叫声仿佛隔得很远。
温羲和眼里倒映出男人的身影,他的睫毛很长,很浓密,剑眉星目,琥珀色的瞳仁里有一个小小的女人的身影。
“不好意思,让一让。”一个乘客扛着两大包尼龙袋从旁边走过,冲他们说道。
温羲和拉着陈肃直避让开,她轻声跟陈肃直道:“少腻歪,等我有空就过去找你。”
火车呜呜呜地开走了,月台上送行的人目送着它顺着轨道离开,此时天空是湖水一样的蓝,白云寥落几朵,偶有飞鸟掠过。
风吹树摇,不远处小贩的叫卖声随着夏日传来。
温羲和回转过身,对上远处陈诸行的眼神。
——
名人效应非常可怕。
接连一个星期,平安药膳店门庭若市,林玉兰等人忙得不可开交。
林卫红也把自己的生日给忙忘了。
生日那天,众人约定了给她个惊喜。
温羲和本想按时下班,她给林卫红准备了一条金手链,可到了下班时间,万院长临时过来,对她说道:“羲和,跟我去一趟302军医院。”
“好。”温羲和愣了下,答应下来,先打了一通电话跟家里头说一声,顺便托温萍要是自己回去晚了,把手链转交给林卫红。
她们几人是坐车去的,路上的时候,万院长跟温羲和说了下情况,有个老首长,已经退休了,今年年初检查出得了癌症,现在转到军医院这边来。
“什么癌?”温羲和问道:“是只是咱们医院过去,还是也有其他医院的医生也来会诊?”
“当然是会诊,那位首长家里情况有些复杂。”万院长说这话的时候,还看了同在车上的曾主任一眼。
曾主任神色复杂,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那位老首长是我亲家。”
温羲和跟蔡秘书都惊讶地看向曾主任。
蔡秘书边开车,边打趣道:“曾主任,您这藏的够深的啊,有这关系,怎么不跟我们说一声?”
曾主任哭笑不得,“有什么好说的,大家都是普通人,我儿子娶了他们家的小女儿,夫妻俩也都是普通公务员,没什么特别的,再说,我亲家也退了。”
蔡秘书笑了笑,心里道,退了的首长也是首长啊,不然能请的动那么多医生去会诊吗?
“那复杂的情况是怎么回事,是病情复杂,还是病人家里头关系复杂?”温羲和敏锐地抓住重点。
万院长欣慰地看了温羲和一眼,要不她欣赏羲和呢,这姑娘年纪不大,可是有悟性啊。
第136章 我真不是神医的第一百三十六天
曾主任本来是不想说的, 但毕竟是医生,多少也知道,给病人看病, 有时候不是看病那么简单。
他亲家姓王,退休之前是军长,有两个女儿一个儿子,大女儿结婚早, 在上海那边是**, 二儿子结婚比较晚, 娶的老婆比较年轻,跟小闺女岁数差不多,正好结婚的时间也差不多。
但问题就出在这上面, 王首长夫妻俩都不重男轻女,三个孩子一视同仁, 两个女儿嫁人, 都陪嫁了房子跟不少钱,二儿媳妇眼里就有些看不下去, 加上她丈夫不像大姑子那么能耐,现在就是个清闲单位里面的科长而已, 二儿媳妇就总是在家里闹腾,怀孕的时候闹着要公婆给钱, 生了个女儿后, 喊着公婆重男轻女,婆婆喊人过来帮忙, 还出钱出力。
儿媳妇还是不满足,非说公婆偏心大姑子生的外孙。
说大姑子夫妻俩带外孙回来,公婆就给多少钱, 平时对孙女怎么不那么看重。
问题是大姑子夫妻俩一年才回一次,也逢年过节给亲爸妈送了不少礼物,钱就更不必说了。
曾主任儿子娶的是小女儿,夫妻俩现在都还没孩子,夫妻俩偶尔回一趟娘家,嫂子也要说闲话。
蔡秘书听得咋舌,道:“曾主任,您亲家这么能耐,怎么也受气啊?”
万院长道:“小蔡这话一听就是还年轻,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人啊,再能耐,碰上糟心的子女,都是一个样。我家得亏就一个孩子,结了婚,啥事我也不操心。”
“要不说还是独生子女好。”蔡秘书笑着说道。
曾主任道:“我就一个独生子,不也一样。”
这路程虽长,可是路上寒暄几句,说着就到地方了。
病人住在单人病房,温羲和一行人过去的时候,病房里面已经来了不少人,洪医生、杨医生等人都在,还有山本等人。
“老曾,你们也来了。”病人脸上带着青气,躺在病床上,精气神还算足。
曾主任跟他打了个招呼,就看见自己儿子儿媳妇也在。
军医院院长侯院长道:“既然人都来齐,咱们还是先去会议室会诊吧。病人家属……”
他眼神看向曾主任儿子夫妻俩,小两口还没说话,旁边一个打扮入时,模样有些妖艳的女人就抢先开口道:“我是他儿媳妇,我爱人工作忙,请不了假,明天才过来,让我代替他做决定!”
王敏霞听见这话,眉头皱了皱,看了嫂子周燕一眼,“大家都过去,有什么事好商好量。”
周燕看了王敏霞一眼,笑道:“小姑子说这话,这不好商好量,难道还要吵架吗?爸病的这么严重,我跟阿平昨晚上知道后都担心的不得了。”
“咳咳咳。”侯院长眼看这两人又要吵起来,赶紧咳嗽一声,“咱们赶紧过去吧,时间不等人。”
军医院的会议室很宽敞,大红木桌,两边椅子,病人的检查报告人手一份复印了出来,温羲和翻看了下报告,王首长早些年就动过手术,是鼻咽癌,这癌症比较轻,加上他那时候还年轻,恢复的很好,十几年过去都没出什么事。
这回是,王首长在干部退休所的时候忽然晕倒,医护人员及时发现,送往医院治疗,医院判定是甲状腺癌转移,脖子下右侧的硬块正是关键处,当地医院治疗水平低下,医护人员也不敢担责,因此联系王首长的爱人孙明月,孙明月那时候正在大女儿家那边,先拍板让他们转院,送到北京军医院这边,并且联系儿子女儿去负责,她要过来,还需要时间。
“X光片结果已经出来,的确是甲状腺癌,目前病人的身体状况比较良好,医院这边有两个方案。”侯院长说道,“一个是动手术后化疗,一个是中医治疗。”
“中医治疗?”侯院长话刚说完,周燕就皱眉道:“就是喝那些药汤治疗老爷子的病?这能治好吗?侯院长,您可别把我们当无知妇孺糊弄啊,老爷子不缺钱,国家还负责给医药费呢!”
洪范等人看了周燕一眼,有些不悦。
万院长道:“这不是钱不钱的问题,中医治疗虽然治疗时间久,但是对病人身体是最温和的,我们医院给病人出治疗方案的时候,也要考虑到病人身体跟岁数。”
万院长是西医,可她不会像某些无良同行鼓吹动手术,手术开刀伤元气,成年人上一回手术台,都得养好些年才能养回来。
王首长今年七十八岁,虽然看着精神矍铄,身体也壮实,可考虑到病历上他以前动过不少手术,有枪伤、骨伤还有癌症前史,保守治疗可能是比较合适的。
“如果是中医治疗,我父亲的病你们有什么方案?”王敏霞没搭理周燕,看向万院长等人,询问道。
万院长看向温羲和,治疗这种疑难杂症,还是温羲和更有实力。
温羲和看了看病历,沉吟片刻,道:“我觉得病人的情况不可能是甲状腺癌这么简单,有没有可能,病人再做一次超声探查。”
超声探查?!
万院长跟洪范等人立刻反应过来,万院长皱眉道:“你是怀疑他出现甲状腺癌项转移的情况?”
温羲和点头,手指指着病历上面病人晕倒前几日的饮食作息,“你们可以看看十五号前后几天,病人的饮食,病人在这几天内每天都吃了至少两桶冰激凌,甚至还吃了不少冰棍,但之前并没有出现这种情况,甲状腺癌不会是一两天出现,一般得甲状腺癌的病人,病情也体现在情绪反复,没有食欲、失眠焦虑这些方面,可不会出现暴饮暴食冷饮。”
众人顺着她的思路翻看病历,在看见这几天的记录时,不由得一怔。
洪范更是不禁暗暗点头。
“温大夫观察真仔细,这点儿的确值得注意,病人的任何反常情况,都有可能是病情的表现,我也赞同重做一次,最好是做全身,而且还要做得仔细。”
侯院长刚要点头,周燕忽然道:“既是要做检查,那爸最好是转院去友好医院。”
众人都是一怔,错愕地抬头看向周燕。
周燕起初有些心虚,可在看到小姑子不悦的眼神后,来劲了,梗着脖子道:“我说的有错吗?友好医院的设备可是全国最先进的,电视上天天都播,何况日本那边的设备、医术、医药肯定比咱们国内强,这点儿,大家都没得否认吧?”
侯院长等人脸上表情有些不悦跟尴尬。
医疗设备这些,国内现在都是靠进口,进口的还是人家淘汰的,在械备、医药方面不如人,这是事实不错。
“要是王首长来我们医院治疗,我们能保证用最先进的医疗设备,并且安排最好的医生给病人治病。”山本一郎反应飞快,虽然他不知道周燕为什么会给他们这个机会,但是赶上这种馅饼砸在头上的时候,放过,那才是疯了。
他立刻站起身来,冲着周燕、王敏霞鞠躬道:“请你们放心地把病人交给我们吧!”
王敏霞眉头微皱,脸上露出思索神色。
从军医院离开的时候,万院长看温羲和愁眉紧皱,笑着拍了拍她肩膀,“怎么,没抢到治病机会,心里不高兴了?”
温羲和回过头来,看向万院长,揉揉眼睛,道:“倒也不是,就是觉得病人情况不太对,有些担心。”
因为保密原则,病历都不能带出医院。
温羲和倒是还记得刚才看的内容,就是觉得好像哪里不对,她看病人的时间太短,也没能给病人把脉,心里头多少没底。
“不用担心了,友好医院那边的械备确实比咱们好,这点儿是事实,我看日本人肯定会用心给病人看病的。”万院长说道:“病人的身份不一般,咱们不接手,未必不是好事。”
曾主任在这点儿上面也赞同。
“我那亲家脾气挺固执的,还很有自己想法,给他看病,没把他看好之前,指不定先气死了。”
温羲和知道他们是在宽慰自己,笑了笑。
她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有些晚了,但大家伙都等着她回来。
林卫红见她回来,忙冲她招手,“快快快,就等你了。”
温羲和错愕地走过去,“等我干嘛?”
温建国道:“你婶子说今儿个是她这么多年来头一次过生日,咱们家要拍个全家福,我们都等你回来呢。”
“是啊,姐姐,你饿不饿,你先吃两口饭,咱们拍个照,等会儿就能吃蛋糕了。”
楚源给她拿了碗筷过来。
温羲和扒拉了两口饭,今晚的饭菜格外丰盛,烧鸡、卤牛腱子、把子肉,她吃了半碗饭后,去换了身衣服出来。
相机是温建国跟同事借的,喊了邻居过来帮忙拍。
一家七八口人里面,林卫红被众人围在中间,满面笑容,她手上戴着的正是温羲和送的手链。
拍过照片,林卫红切了一块蛋糕送给邻居让他带回去给家里孩子吃。
温建国今晚上大出血,买的蛋糕不小,比个花盆还大,草莓蛋糕,足足三百块。
林卫红边切蛋糕边笑,边横了温建国一眼,“还说自己没藏私房钱,这蛋糕哪里来的钱买的。”
第137章 我真不是神医的第一百三十七天
“温老师。”
“温大夫。”
一如既往, 温羲和一到医院就被病人们包围了。
几个大爷大妈甚至还差点儿打起来,就为了谁先第一个看病。
林露忙帮忙维持秩序,劝说这些长辈按照排队顺序拿号, 等理顺事情进办公室,她的头发都乱了。
她哭笑不得地抓了抓头发,对温羲和道:“温老师,您这号以后怕是要被黄牛盯上了。”
黄牛这种事, 从古至今都有。
像协平医院、军医院这种全国有名的医院, 有名的专科医生都很少坐诊, 忙不过来,一旦坐诊,放出风声, 一个号能卖出一两百不止。
温羲和上辈子的号就卖的很贵,黄牛是赶不完的。
“别说以后了, 刚才几个大爷我瞅着就像是黄牛。”李晓白给温羲和跟林露倒了茶:“老师, 院长不是一直说让您带个组吗,您这有什么打算?”
温羲和放下包, 整理了下办公桌上的病历本,顺便平稳下气息, 听见李晓白这话,她笑着看向晓白,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 谁托你说人情了?”
李晓白摸摸鼻子,尴尬又厚着脸皮地挽着温羲和的手, “老师,您这双眼睛是不是透视眼,怎么什么都知道。”
温羲和跟她们说笑几句, 就开始上班。
工作的时候,她脑子里还时不时地想起昨天的事。
那个病人的情况,不知怎地,她很在意。
“老王,你怎么样了?”
王首长爱人孙明月跟大女儿王爱林从上海坐飞机赶过来的。
母女几个同儿子儿媳妇一同进病房看王首长。
王首长乐呵呵的,他很乐观,对孙明月道:“老孙,你怎么跑来了,不是说了没多大事吗,你自己身体也不怎么好,还这么奔波。”
王首长跟爱人孙明月夫妻俩是抗战时期结成的伴侣,夫妻感情很深。
孙明月白他一眼,拉过椅子坐下,道:“你都这样了,我在上海能待得安心吗?昨天要不是没有飞机,我早就先飞来了,你大女儿也是,非要拉着我不准我走,要一起过来。”
王爱林道:“妈您昨天失魂落魄那样,我敢让您自己过来吗,倒是爸,您感觉还好吧,怎么不在军医院那边治疗,跑到这边来。”
王爱林母女俩是昨晚上就知道的这是,但多少还是不太愿意。
友好医院再再怎么好,她们心里想着的是,这是日本人合资开的医院,王爱林岁数大,小的时候还亲眼见过日本人杀害中国人。
她虽然在上海这个外商比较多的城市,可心眼地对日本人的抵触是根深蒂固的。
“我感觉还行,这医院挺高档。”王首长笑容慈祥地说道,“爸也算是享福了,没想到趁着生病,还能开开眼界。今早上做这个检查,哪个检查,哎呦,那些医生护士态度可真好。”
王爱林看了父亲一眼,对上父亲的眼神时,有些无奈。
父亲这人就是这样,重感情,就难免心软。
总想着家和万事兴。
她还能不知道,这主意是弟媳提的。
爸这么说,是为了给她面子。
“是啊,大姐,您不知道现在这友好医院名气多大。”
周燕撞了撞丈夫王贺林的胳膊,冲他使了个眼神,然后满脸赔笑着对王爱林说道:“听说全国最顶尖的医生都被挖到这边来了,协平医院那郝主任特牛逼,在这医院也是个普通医生,您想想,这医院的医生都得多能耐。”
王爱林若有所思,看向王敏霞,“这医院之前没听说过啊,真这么能耐?”
王敏霞正要说话,山本一郎就来敲了敲门,还自报家门。
孙明月喊了一声请进,山本一郎带着七八个医生从外面进来,一行人都穿着洁白整齐的白大衣,别的不说,模样看上去倒是很有气场。
“您就是孙主任吧?”山本一郎冲孙明月鞠了一躬。
孙明月是妇联主任,已经退休了,她看向山本一郎,心里头倒是提起警惕,“您是?”
她才刚来,这日本人却知道怎么称呼她会更让她开心,孙明月心里不得不多想。
“我是本医院的院长山本一郎,我在日本有点小名气,但是不值一提,目前是由我负责接受王老先生的病情,我们对王老先生十分敬佩。”
山本一郎恭敬地看向王首长,双腿一并啪地一声干脆利落地又鞠了一躬,“我们一定会全力以赴,治好王先生的病的。不过是甲状腺癌,检查结果已经出来了,虽然有转移趋势,但目前发现的早,并不要紧,只要尽快开刀做手术,后期化疗,病情就能控制住!”
孙明月对山本一郎那些废话倒是不怎么在乎,但在听见爱人的病情能控住,她紧绷的情绪也不由得松了口气。
“山本先生,你们动过多少台类似的手术?”
王爱林沉稳得多,看向山本一郎,询问道,“到时候主刀的医生是谁?”
山本一郎道:“鄙人在我们国内动过不少手术,成功率有八成,另外,我们使用的设备都是现在全世界最顶尖的设备,如果几位不放心,我们可以请你们去参观。”
王爱林想也不想,就拍板,“那就麻烦你们带我们去看看。”
她做事素来雷厉风行,当下就带着亲妈弟弟弟媳过去,留了妹妹在这边陪伴父亲。
王敏霞拿了一颗苹果削皮给父亲吃。
王首长看她眼下一片青黑,调侃道:“怎么了,跟小曾吵架了?”
王敏霞嗔怪地看了父亲一眼,“爸,小曾什么脾气你还不知道,他那人性格跟你一样,滥好人。”
“呵呵,你这妮子,爸就知道你心里头觉得爸爸就是个滥好人。”
王首长笑着说道,“看你脸拉的,谁看了都知道你不高兴。”
“那我是不高兴嘛。”
王敏霞垂下眼眸,“我就是觉得最好还是保守治疗,先吃药看看,您这么大年纪,万一,万一出个什么事,妈姐姐跟我,谁受得起。”
她们家不缺钱,也不是指望说靠着父亲拉扯什么的。
他们兄弟姐妹三人,没有一个人是靠着父母得到工作的,都是靠自己。
要不然,她哥现在也不会是小科长而已。
主要是家里人感情都好。
“你怎么不说你哥哥。”王首长笑着拿过女儿手里的刀,熟稔地削去坑坑洼洼的地方,“对你哥生气了吧。”
王敏霞叹了口气。
“他,我没法说,这么大岁数了,娶了个年纪这么小的,当初咱们都劝,不是一路人,年轻姑娘嫁他岁数这么大的,哥又不是能耐人,人家奔着什么来,咱们还不清楚吗?不就是图咱们的权势,图咱们家的钱,可咱们家从不靠权势求人,你跟妈这么多年攒下来的棺材本,也早就给我们平分了,人家嫁过来,心里不满,又不肯离婚,好聚好散,哥也是脑子跟浆糊一样……”
王首长拿了一片苹果给她,“敏霞,要我说,你就不如你姐想得开,兄弟姐妹说白了,等我跟你妈去了,你们就各自都是一家了,能继续感情好,那是福气,不能,也没办法,你哥嫂这样,你操心什么。离婚,他们俩是谁也不愿意,注定一辈子怨侣的,你啊,不能觉得你自己婚姻幸福,你爸妈,姐姐婚姻幸福,就天底下人人的婚姻都应该是幸福的。”
“幸福是看个人的,看自己的,不是看别人的,你哥要是将来被欺负成怎么样了,说实话,也是他自作孽。你们顾好自己就行。父母对未成年子女有责任,对成年子女只有部分责任,姐妹可对哥哥弟弟的人生没责任。”
王敏霞怔了怔,王首长看着她,笑道:“爸早就想开了,如今来这医院看病,也不全是看你嫂子的面子,这医院本身设备也是不错。”
王敏霞鼻子一酸,她还当爸是老糊涂了,没想到爸早就想清楚。
王爱林等人观察完设备回来,进病房后感觉气氛有些不对劲,王爱林看了妹妹一眼,看向父亲道:“爸,院长的意思是您这两天禁食,后天给您安排手术,您觉得怎么样,会不会太赶?”
王首长道:“速战速决也好,就这么定下吧。”
周燕满脸笑容,“爸您福大命大,这医院的设备一看就尖端的不得了,还有山本院长亲自操刀,您这就是小事,回头等您出院,我跟贺林在家里好好准备,对了,您孙女今早上去幼儿园之前还说要来陪爷爷呢,我没让,这孩子还急哭了,说担心爷爷担心的不得了。”
“兰兰这孩子真孝顺,这点儿就像她大姑她们。”
王首长听见孙女,脸上也露出慈爱的笑容,“我前阵子给她寄了不少小裙子跟书,那孩子收到没有,喜欢吗?”
“哎呦,快别提了,那孩子性格古怪着呢,不爱书,就爱什么芭比娃娃,人家友谊商店那边卖这个,要外汇券,一个小破娃娃就要三四百块,我跟她爸一个月工资都买不起。”
周燕埋怨道:“现在物价飞涨,什么都要钱,家里给孩子订牛奶,一个月都要三十多,孩子还爱吃肉,嘴巴又挑,家里头真是快要吃穷了。”
王敏霞以前年轻的时候还糊涂,真以为嫂子是在诉苦,后来结婚嫁人了,婆婆有时候看她这方面稀里糊涂的,提点几句,她这才知道,嫂子是在哭穷。
她看了一眼嫂子旁边闭口不开的王贺林,唇角扯了扯。
“嫂子,这芭比娃娃我回头带兰兰去买就行了,我们家前阵子还有朋友送了半只羊过来,回头也一并给你们送过去。”
第138章 我真不是神医的第一百三十八天
一早上, 温羲和就忙得不可开交。
但她心情大好,她跟陈肃直说好了,这周六日过去看他, 车票也订好了,温羲和还给打包了稻香村的点心,带了不少药。
她之前跟人相亲,谈对象的时候, 总觉得心如止水, 没什么感觉, 就像是按部就班一样,那时候她还纳闷,是不是人人谈对象都是这样子。
现在才知道, 原来真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就连等待, 也觉得甜蜜。
她的好心情, 谁都看出来了。
李晓白打趣道:“温老师这么开心,是在谈对象啊?”
温羲和直接坦诚地说道:“是啊。”
她答应的太干脆, 李晓白跟林露倒是吃了一惊。
林露道:“老师,您真在谈对象啊, 不是跟我们开玩笑?”
温羲和吃着午饭,笑眯眯道:“这种事我哪里会随便拿来开玩笑。”
李晓白跟林露对视一眼。
林露道:“那咱们医院好些医生要哭死了。”
温羲和:“这是什么话?”
林露道:“老师您不知道, 咱们医院好些男医生暗恋你呢, 一直跟我们套近乎,还打听你喜欢什么样的男同志。不过我们可没跟他们说这些有的没得。”
“对啊, 我跟林露都以为您是铁娘子,打算一门心思奔在事业上,不谈恋爱的, 而且你还这么年轻。”李晓白说道。
光看年纪,温羲和比她们俩都小,比医院所有医生都年轻。
可要说医术,她在医院里面也是数一数二的。
温羲和哪里晓得她们私下还考虑过这么多。
她笑道:“碰到合适的,就谈了。下午的号可不能再加,我赶时间去火车站。我对象不在本地。”
林露跟李晓白答应一声。
下午的病人看得也快,没什么疑难杂症,温羲和让林露她们都上手练了下开方。
临到下班时间,众人心情大好。
温羲和看完最后一个病人,正要离开,就听见走廊里传来噔噔噔脚步声,像是有人朝着这边跑过来。
温羲和跟林露出去一看,万院长正满头是汗地朝着这边跑过来,看见温羲和还没走,万院长脸上松了口气,快跑放慢,走过来后道:“羲和,你先别急着下班,跟我去一趟友好医院,之前的病人王首长出事了。”
温羲和怔了怔,跟院长点了下头,“我打个电话就跟你走。”
去友好医院的路上,万院长拿出手帕擦拭汗水,对温羲和道:“这回情况有点不太对,友好医院那边含糊其辞,只说病人家属一定要咱们过去。我看情况不太正常,等会儿过去后,你先别急着开口,事情交给我。”
温羲和点头,见万院长手帕弄脏了,拿了自己的格纹手帕递给她,“院长,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十几分钟前。”
万院长接过手帕,说道,“打电话的是郝主任。”
她心思敏锐细腻,眼神扫过温羲和,见她脸上丝毫没有意外神色,道:“羲和,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因为天热,车窗都大开着,但无济于事。
那些风吹进来也是热的,不过唯一的一点好处,就是把桂花香也吹了进来。
淡淡的桂花香,让人烦躁的心不由自主地跟着冷静下来。
温羲和是不怎么流汗的体质,长发束成高马尾,面孔如白瓷一般,眼神镇定,叫人一看,也不由自主地跟着心里冷静下来。
“我知道的不多,不过,之前看病人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太对劲,甲状腺癌在癌症里面算是比较轻的,看病人脖子下面的肿块也不算大,照理来说,不应该会出现昏迷的症状,但昏迷的病症也有多种原因,比如低血糖、脊椎突出、贫血等等,因此我不敢妄下定论。不过,现在看来,只怕病人得的病不只是一种癌症。”
“你的意思是病人得了别的癌症?”
万院长抓住重点的速度很快。
温羲和道:“这只是我的推测,所以我对病人去友好医院也是比较赞同的,那边的设备确实是咱们全国最先进的,设备好,彻底检查,要是能检查出什么别的来,对病人来说,是好事。”
万院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蔡秘书从后视镜看温羲和一眼。
他心里不由得佩服,这姑娘年纪轻轻,这么镇定从容,真有大将之风。
刚才听见电话的时候,万院长都有些心慌意乱,在办公室想了几分钟,才决定带温羲和过去,她的反应却是很冷静。
听说温医生是从农村来的,还没读过多少书。
蔡秘书说实话有些不相信。
他倒不是歧视农村人,看不起没读过书的人,而是,人的心性、认知都是需要见世面才能练出来的。
大部分农村人一辈子见过最大的官,只怕就是他们的村书记。
谁要是跟村书记走得近,多说几句话,都觉得光荣的不行。
王首长那种级别的退休领导,别说万院长了,军医院院长来了,也得提心吊胆。
温羲和脸上却不见慌色。
这女孩子,是真心大。
单人病房内。
病人昏迷不醒。
孙明月脸色煞白,听见推门声时,倏然转过头去。
山本一郎对上她的眼神时,有些胆战心惊,他拿着最新的X光,舔了舔干涸的嘴唇,走过去道:“很抱歉,孙女士,我们重新做了X光,发现病人体内不只是有甲状腺癌,还有脊髓神经胶质瘤。”
“你这话什么意思,这个病好不好治?”
王爱林心里突地一跳,怒目看向山本一郎,质问道。
山本一郎苦笑道:“私密马赛,脊髓神经这地方太要紧,我们医院无法开刀治疗,我可以说,就算是美国最好的医院,最好的外科大夫,可做不了这手术。甲状腺癌好治,胶质瘤没法治,可一旦开到动手术,病人必然会大失元气,胶质瘤的病情只怕会加剧。”
山本一郎心里发苦,简直比吃了黄连还苦。
他哪里想得到,自己有心想利用王首长这一例病例在中国打开名声,站稳脚跟,却碰到个大的。
胶质瘤这病,山本一郎一句话也没夸张。
这个病,神仙来了也难救。
病人现在的情况,就像是一栋危楼,底下钢筋有些已经被腐蚀了,有些已经断了,看上去可能是好好的,但实际上,可能某个时刻,一根钢筋啪地一声断裂。
整栋楼都会上演一出楼倒屋塌。
别说动手术了,王首长现在就算是突然嘎巴一下没了。
山本一郎也觉得毫不出奇。
“说来说去,你就是说没法治疗,那你们昨天还拍胸口跟我们保证说绝对能万无一失,你们不是说你们医院很牛逼,全北京最能耐的医生都被你们挖来了,那些医生呢,随便哪一个出来露一手啊!”
周燕又急又气,冲着山本一郎发火道。
她心思重,怕婆家人怪罪,毕竟来这家医院治疗,是她一直执着要求的。
山本一郎脸上露出尴尬无奈跟羞恼。
“好了,别吵了。”
王爱林淡淡横了周燕一眼,“现在吵有什么用,难道能把爸的病吵好吗?”
她看向妹妹王敏霞:“敏霞,你下去看看,万院长跟温大夫来了没有?”
万院长跟温羲和其实已经来了。
只是她们俩来的时候,赶上屋里头吵得不可开交。
周燕那把尖锐的声音,隔着病房,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本着不掺和病人家庭内部矛盾的想法,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在门口等着。
听见屋里头这话,万院长才咳嗽一声,伸手敲了敲门。
王爱林一家不傻,看见她们进来的这么及时,多少猜到一些,但这时候谁也没问些有的没的,而是感激地道:“万院长,温大夫,你们能过来,我们真是感激不尽。”
万院长道:“可不敢这么说,我们当医生的,本着惩前毖后的心,无论哪个病人有情况,我们都不能束手不管啊,倒是病人,现在情况如何?”
“我父亲的病情现在有新情况,”王爱林看向山本一郎。
山本一郎讪讪地将mri检查结果递给万院长等人。
万院长拿过来后,跟温羲和一起看。
MRI检查结果拍的很清晰,病人脊椎周围有明显的模糊阴影,下巴处的甲状腺癌也有扩大的趋势。
就算是看这个结果,也能看出病人的情况不容乐观。
癌症这病,有时候发作起来很快,有些病人查出晚期,没几天就没了。
“温大夫,山本院长说我父亲现在不能开刀,是不是真的不能?”
王爱林丝毫不客气的,当着山本一郎的面,询问温羲和。
山本一郎恼怒地握紧拳头,心里头窝火,却不好说什么。
温羲和看了看报告,眼神专注的不行,一时间没听明白她说什么。
王爱林耐心地等她看完,才再问了一遍。
温羲和咬着嘴巴里的肉,出神地点头:“他说得对,不能开刀,一方面病人身体情况不适合开刀,从病人接连昏迷,可以看出病人现在气血很弱,昏迷是人体的自我保护机制,就相当于节能模式。”
她下意思地用上节能模式来形容。
王爱林等人虽然不太明白,但多少能理解意思。
孙明月道:“那昏迷还是好事了?”
“不幸中的万幸吧。”温羲和只能这么说,“另一方面是,开刀,脊髓胶质瘤这病复发率很高,病人等于受罪不讨好,现在,只能用中医治疗。”
第139章 我真不是神医的第一百三十九天
“中医治疗, 那你能保证治好吗?”
周燕看向温羲和,语气咄咄逼人。
温羲和直接道:“保证不了。”
她又不是傻。
当医生要有医德是一回事,碰上这种棘手的病人, 还有复杂的家属情况,那是另外一回事。
她愿意过来看一眼,已经是她很有医德了。
“诶,你!”周燕原以为温羲和会跟其他讨好王首长的医生护士一样, 卑躬屈膝, 阿谀奉承, 却没想到她居然这么不给面子。
“住口!”
孙明月呵住周燕,眼神带着警告。
周燕脸上露出不甘,扁扁嘴。
孙明月看向温羲和, 眼神放和缓下来,“温大夫, 我小女儿提起过你, 说你医术很高明,曾经治疗过快死了的病人, 有这回事吗?”
温羲和摸摸鼻子,坦白道:“孙主任, 那个病人他是心脏病发作,我是把人救回来了, 可有一不代表就有二, 我对自己没那么大信心。”
“你不相信自己,还是不相信我们。”
王爱林是个聪明人, 说话一阵见血,“你怕治不好,或者治出什么毛病, 我们找你麻烦。”
万院长笑着打哈哈道:“王女士,话不能这么说,情况是病人的病情很严重,我可以保证说,不管到哪个医院,都没什么人敢接手。不信,您问问山本院长就知道了。”
万院长看向山本一郎,满脸笑容,笑得很是和气。
山本一郎脸都快绿了。
这个节骨眼,被点名,可不是什么好事。
孙明月母女等人看向山本一郎。
王敏霞还问道:“山本院长,真是这样吗?”
山本一郎被将了一军,不能说是,也不能说不是。
说是,就相当于帮温羲和她们说话,还打了自己医院的脸。
要说不是呢,那要是人家让他们给病人看病,那也是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
山本一郎现在就是后悔,后悔。
要早知道病人情况这么复杂,自己前几天何必那么虚荣,愣是把机会抢过来。
见山本一郎呐呐半天不说话,孙明月等人也知道温羲和跟万院长所言不虚。
孙明月道:“温大夫,我不敢问您有多少把握,您就先给我爱人看看,倘若还能治疗,我们全力配合,日后欠您一份大人情,倘若不能治了,我们也不纠缠,带他回家,家里人陪着他过最后的日子。”
“妈!”王敏霞嘴唇一颤,难以置信地看向孙明月。
孙明月做了个安静的动作,王敏霞鼻头酸涩,双手紧握,眼泪几乎要掉下来。
她们家孩子跟父母感情很深。
王首长虽然位高权重,工作繁忙,可不管怎么样,再忙都会关心她们的学习,在学校跟同学的相处。
就连她们跟对象谈恋爱的时候,王首长这个父亲也是一再出谋划策。
别人家是慈母严父,他们家是严母慈父。
“我可以先看看。”
温羲和看了王敏霞姐妹一眼,有些心软。
她走到病床旁边,王敏霞忙把父亲的手抬出来,温羲和把脉的时候,病房内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出,生怕影响打扰她给人看病。
温羲和把过两手的脉象。
足足过了半个多小时,她才松开手。
沉吟片刻,跟万院长对视一眼。
彼此交换眼神过后,温羲和对孙明月道:“孙主任,病人体内寒邪入骨,非三日之功,早年是不是经常泡在冰水里?”
孙明月点头,“对,对,那时候他带兵在东北打仗,剿匪的时候土匪断桥,断了他们的路,偏偏冰面还没上冻,人过不过去,老王身先士卒,带兵连夜搭桥,他这招用了好些回,还跟我们炫耀得意过,说人人怕冷,他不怕。”
“那不是不怕,是肾上腺素刺激下,忘了冷了。”
温羲和对王首长也是肃然起敬。
这可真是猛人啊。
东北秋冬那温度,都得零下几十度。
别说人,狗熊那种皮毛厚实的下水都得冻得哆嗦。
人的可怕有时候就在于此。
有些困难,动物无法克服,人却能克服。
“病人还有的治,他这人心性比较宽,意志力强大,若是愿意配合,还有得救,但我有几个要求。”
温羲和想了想,开口道。
在听见有的救这三个字时,孙明月一家都松了口气。
王敏霞更是激动的落泪。
“你说,多少要求我们都答应,是要什么药材,还是要什么械备?”
孙明月说道。
王首长这种退休干部,上面一直很照顾,药材械备什么的,只要开口说一声,战友们都能给想办法弄来。
“这些是以后的事,目前的要求有三个,第一个,病人必须尽快转院到我们医院去;第二个,病人治疗期间需要些尖端设备,怕是需要友好医院先借给我们用,第三个,治病期间,除了孙主任您,任何家属都不得来探望,插手,更不许影响医院职工。”
温羲和脑子转得快,一下就把要求罗列好。
“你们如果答应,我现在就可以给病人开药方,等到医院后,立刻安排病人服用。”
“你这是什么要求?!”
王贺林不满地看向温羲和,质问道:“我爸是老首长,你不让我们探望,万一出什么事,谁负责。”
温羲和不开口,闭口不说。
跟病人家属吵,那是费心费力。
有些病人家属通情达理,能沟通,那是一回事。
可有些病人家属,温羲和碰到的多了,觉得自己家里有点权势,说话也好,看人也好,那都是居高临下的看人。
你想跟a沟通,那是没用的。
人家脑子里就没沟通这个概念,习惯了被人捧着,自己放个屁都有人夸香。
你跟人家沟通,人家觉得你是忤逆。
万院长道:“要是不答应,咱们也没办法,我们给人看病,也不图什么,咱们说句最不好听的,孙主任,像我们这些医生,最怕就是给你们领导看病,领导嘛,都有自己的想法,可是不配合,出了事,又是我们的错。”
万院长叹了口气,指着温羲和道:“我们羲和医生,本来跟男朋友都说好了今天下午的火车去看他,小两口半年多没见了,结果听说你们这边病人情况异常,立刻就过来了。”
温羲和:???
万院长怎么知道她有对象的。
而且,什么半年多没见。
前阵子不才见过的。
温羲和看了万院长一眼,眼神欲言又止。
她发现,自己对万院长的认识好浅薄。
以前只知道万院长很厉害,想不到也是个人才。
孙明月等人怔了怔,错愕地看向温羲和。
温羲和咳嗽一声,道:“院长,这些咱们就没必要说,救死扶伤,本就是咱们的职责。”
万院长恍然大悟,“对对对,还是小温有觉悟。”
孙明月看着温羲和,眼神里充满赞赏跟信任。
“温大夫,你说的要求我都答应。”
她看向山本一郎,“山本院长,您之前说你们医院有不少最新的医疗设备,什么核磁共振机之类的,就先借给协平医院吧。”
“啊?!”
山本一郎呆若木鸡地看向孙明月。
“不是,孙主任,这些机器我们医院也没多少台啊。”
王爱林记性好,这会子好心地提醒道:“山本院长,您怎么忘了,您之前说过,你们医院每样最新设备都有三台,既然这样,各借一台也不影响你们工作啊,再说了,他们医院也不是不给钱。”
“对,我们愿意给钱,就按照国内市场价。”
万院长可没想到还有这种意外之喜。
那什么核磁共振机,万院长看国外论文的时候看到过,可见都没见过。
这怕不是国外最新的。
这下可好了。
他们借一借,借给十年八年的,不过分吧。
病人转院到了协平这边。
温羲和开了药,曾主任看过后,直接就叫人去抓药方。
王敏霞心里多少有些不放心,可又不好问温羲和,只好悄悄托丈夫问问公公。
曾主任一看儿子过来,就知道他要放什么屁,“别问了,回去告诉儿媳妇,她爸爸的命保住了,今早上病人已经醒了。”
“真的?爸,你没哄我开心吧。”
儿子有些不敢置信。
他可是听爱人说了,老丈人都昏迷过去。
日本人查出结果后,都不敢沾手,生怕出什么事,没法交代。
曾主任没好气:“你以为温大夫是谁,人家就是现在年轻,加上没师门,暂时没多大名气,要说医术,说是国手,丝毫不夸张。”
儿子知道自己父亲的性格,老顽固,但也是有什么说什么的性格。
他要这么说,那老丈人的病说不定真好了。
王敏霞得知后,喜不自禁,想去亲眼看看父亲,没得到准话,又不敢去。
她去姐姐那边,打算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姐姐。
她姐姐在北京跟母亲住的是招待所,而不是王贺林夫妻家里。
去的时候,周燕跟王贺林也在招待所。
王贺林正在跟姐姐唠叨不停,“姐,这都好几天过去了,一点儿消息也没有,妈也不联系咱们,你这真坐得住,我们都要急死了。”
第140章 我真不是神医的第一百四十天
王爱林心中不耐, 有心呵斥弟弟几句吧,可看弟媳也在,便不好多说什么。
有些事情, 以前可以做,不代表现在也依旧可以做。
“现在没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爸又是退休干部, 真要出什么事, 医院那边能不通知咱们吗?”
王贺林琢磨了下, 觉得姐姐这番话也有些道理。
周燕忍不住道:“要是这样,让咱们去看看,不就好了。”
“大姐, 二哥,嫂子。”王敏霞进屋时, 就听见嫂子这句话, 她适时地开口打岔,笑道:“你们在说爸的事吗?爸已经好多了, 不用担心。”
她见周燕还要问,便不动声色地岔开话题, “倒是二哥二嫂你们怎么在这里,你们不用上班吗?还有兰兰呢, 这个时间, 她不是该放学了吗?”
王敏霞一来,王爱林就松了口气。
她习惯了跟聪明人说话, 官场里的人说话做事都得过脑子,一句话能品出三个意思来。
她弟弟弟媳俩,倒不是不聪明, 是小聪明太多,总以为别人看不透。
若是旁人,不过是隔岸观火,看个笑话也就罢了。
偏偏是自家人。
王贺林跟周燕在招待所磨蹭半天,见说服不了两个姐姐妹妹,只好作罢,告辞离开。
下楼的时候,周燕瞧见一辆夏利开到招待所门口,眼里不由得露出几分羡慕,她拿胳膊肘撞了王贺林一下,“咱们什么时候才能买上车啊,我那几个女朋友,嫁的人家还不如咱们呢,人家现在也小房住着,小车开着了。”
王贺林也羡慕人家车,但他看了一眼就收回眼神,道:“那大夫不知道靠不靠谱?”
周燕斜了王贺林一眼,心里暗骂自己当初眼瞎,怎么就挑中这么个猪油蒙心,糊涂脑袋。
她拉着王贺林走出一段距离,看看周围没人,这才跺脚道:“兰兰爸爸,你是不是脑子没长那根筋,重点是大夫靠不靠谱吗?你爸爸那病,你觉得真有得治吗?人家日本医院那么多医生都不敢治,我找人打听过了,公公这病,治不好!”
王贺林怔了怔,心里突地一跳。
他今年四十岁,遗传了王家人的好相貌,但只能说,这么多年岁数是上来了,智商没跟上。
这会子还稀里糊涂地说道:“不会吧,不能吧,爸要是有事,妈能不告诉我们?”
“你一口一个妈,你有没有想过咱爸妈那是重女轻男!”
周燕双手抱胸,打扮精致入时,眼神里却带出几分讥诮,“你想想,爸要是走了,你们家的存款,爸之前买的那些古董字画,归谁,还有,爸跟妈住的房子要归谁,那可是个大院子,爸妈这些年出租出去了,租金老两口说是自己拿着,可到底给了谁可不好说。”
王贺林脑子里一团乱麻。
他张着嘴,看着周燕,“你怎么惦记起爸妈的遗产,爸不定能活下来,妈身体也还好着呢。”
周燕见王贺林脸上露出不满,还带着怀疑的看她,心里头咯噔一下,不但不见好就收,反而还发脾气道:“你说这话,我能是为了谁,我算来算去,还不是为了咱们家兰兰,你要是争气能干,现在是个大官,我就不盘算这些了,可你又没本事,不像是你姐姐那么能耐,咱们家兰兰读书读书不行,跳舞跳舞不会,咱们就是不为自己想,也要为女儿想啊。”
“这些事,要是搁在旁人家里头,那是说都不用说,横竖房子钱最后都归儿子的,我就怕到头来,东西都给你姐姐妹妹了,你妈的养老反而落在咱们身上!”
王贺林本有些不满,见周燕发火,他反倒是怂了。
“那你的意思是咱们要跟爸妈先说清楚这些事。”
“可不是,这有什么大不了,也就是咱们国内封建,外国人,他们早早就把家产分清楚,都写在遗嘱上,也省得临到头来不及,兄弟姐妹还得为这个扯皮。”
周燕深谙自己丈夫性子,耳根软,糊涂。
“咱们就算不提,至少也要知道爸到底什么情况,好有准备,兰兰也经常在家里念叨她爷爷呢,真要是爸不行了,也得让他看看孙女最后一面啊。”
“你说的有道理。”
王贺林点头道。
他点完头,又迟疑了,“可是咱们不能去看爸,怎么能知道爸现在什么情况呢?”
“温大夫,麻烦你了。”
几个病人家属眼眶泛红地送温羲和出病房。
温羲和穿着白大褂,看着憔悴的病人家属,心里叹了口气。
“你们不用送了,等给病人吃了药,他身上的疼痛就会减轻,另外,你们也要好好保重。”
“谢谢,谢谢你。”
病人爱人吸了吸鼻子,眼眶里泪水打滚。
温羲和有些不忍,跟他们点了下头,才转身离开,正好碰上过来的曾主任。
曾主任看了一眼她来的方向,问道:“这个病人晚期没得治了?”
温羲和沉重地点点头,“血癌晚期,病人过度化疗,已经没得治,现在就是给他开个镇痛安神的药方,只怕就剩下几天了。”
曾主任知道温羲和素来是有什么说什么。
既然说只剩下几天,估计结果差不多就是这样。
在医院见惯生死,按理来说心该麻木了,但其实不是这样,每个病人对医生来说,a的生死都很沉重。
“想开点儿,我们只是医生,不是神仙,只能尽力而为。”
曾主任宽慰道:“对了,408病房的病人已经能吃东西了,院长让我过来喊你,咱们过去看看吧。”
408号病房也就是王首长的病房。
温羲和心里不由得感叹,有时候真是同人不同命,王首长的病发现的早,还能挽回,那个同样姓王的病人,转院过来也已经晚了。
走到病房门口,里面的笑声传来。
温羲和跟曾主任对视一眼,都有些惊讶。
敲了敲门,进去后,看见的却是王首长苍白而有力的眼睛。
“温大夫,真想不到,英雄出少年啊。”
王首长正吃着白粥,看见温羲和过来,放下筷子,擦擦嘴,他还要起身,愣是被孙主任给按住。
孙明月瞪他一眼道:“你这身子骨,坐起来都费劲,就别站着了,老实躺着。”
“那怎么行,我得跟温大夫敬个礼,谢谢她把我从鬼门关把我拉回来。”
王首长开玩笑道。
温羲和唇角掠过一丝笑意,“王首长,您还能有说有笑,看来身体感觉还不错。今天什么感觉?”
“比之前好点了,昨天脑子还胀胀的,头晕眼花,现在这会有点力气了。”
王首长感叹道。
温羲和给他把了脉,又看看舌尖。
对上王首长夫妻俩紧张的眼神时,她微微一笑,“两位不用紧张,病人的脉象有阴转元阳的征兆,可能是心态好,所以药效也能发挥好。”
“这跟心态好也有关系?”孙明月既高兴,又好奇。
温羲和:“这个是当然,咱们俗话都说笑一笑,十年少,药效再好,心态不好,那是事倍功半,王首长想得开,心情好,这药吃了就是事半功倍。这是个好征兆,继续坚持。”
“那是肯定,我都打算好了,坚持再活二十年,老伴儿,咱们以前五湖四海的走,不是打仗就是工作,没什么闲心欣赏祖国的大好风光,我现在想明白了,咱们这岁数,还能活多少年,咱们甭去操心儿女的事,就咱们两个,天南海北的游玩,你看怎么样?”
王首长看向孙明月,问道。
孙明月老脸一红,要是搁在平时,她得扭老头子一把,这死老头这种话私下说得了,哪里能当着外人说。
“等你好了再说吧,还没好呢,都想那么长远了,你要是病歪歪的,我可不跟你出去。”
温羲和跟曾主任、万院长都不禁露出笑意。
温羲和三人出来。
万院长看向温羲和,悄声问道:“病人的病情算是控制住了吧?”
温羲和嗯了一声,“开了个好头,不过距离彻底控制,怕是得两个多月的治疗。”
“那已经很能耐了,这病你治好了,回头全国同行都得服气你了。”
万院长看向温羲和,道:“你把病案好好整理,之后肯定用的到,还有,写一两篇论文出来,年底全国医师大会,你代表咱们医院上去讲。”
“啊?我?”
温羲和有些诧异。
“对,你这病案很有参考意义。”万院长道:“咱们中医这几年来一直不如西医,老百姓甚至同行都觉得中医是慢郎中,骗钱,你这得为咱们中医洗刷偏见。”
曾主任在旁边一脸欲言又止。
万院长瞧见他那模样,笑着开玩笑道:“曾主任,你不会是吃醋吧,咱们要把机会让给小辈。”
曾主任哭笑不得,摸摸下巴的胡茬:“那倒不是,万院长,我只是在想,您好像是西医来着。”
万院长:“……”
她斜眼看了曾主任一眼。
“中西医不分家,再说了,我也为咱们中医骄傲啊。”
曾主任能说什么。
当然是点头表示,领导您说的都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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