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算不如天算。
温羲和都打听好了郝主任什么时候上课, 结果临了临了,来病人了。
张红玉跟蓝韵妯娌俩带着孩子们过来。
楚云鹤早上跟人闹着玩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 脚扭了,如今蓝韵妯娌俩谁也不信,最信温羲和的医术,所以特地带孩子过来医院这边。
“我看看。”温羲和带上手套握着楚云鹤的左脚, 他的左脚肿得跟包子一样, 红彤彤的, 稍微一碰就疼得倒吸冷气。
张红玉抱着他,心疼不已,对温羲和柔声道:“温大夫, 麻烦您再轻点。”
温羲和笑着答应,她捏了捏对方肿起来的部分, 问道:“疼起来是什么样的, 火辣辣的疼,还是火烧似的疼?”
楚云鹤眼里含着眼泪, “疼,火辣辣的疼。”
“哦, 那这是小毛病,今天你们不是学画画吗, 怎么会崴到脚?”温羲和随口问道, 她双手把着对方的脚,手指摸寻着骨头关节位置。
“我们在画小鸟, 可是那小鸟不知怎么,突然飞出笼子,楚云鹤就跑去追小鸟。”
楚荷靠在母亲怀里, 嘴里含着棒棒糖,声音奶声奶气。
蓝韵没好气,拍了楚荷肩膀一下,“要叫云鹤哥哥。”
楚荷做了个鬼脸,就不就不。
“大夫,这——”张红玉看温羲和在那边摸摸碰碰,心里头有些着急,刚开口,还没把话说完,温羲和就抱着楚云鹤的脚掌,嘎巴嘎巴两下,直接把脚正了过来。
她的动作太快,以至于楚云鹤都还没反应过来,她就已经松开手,脱了手套去拿狗皮膏药过来给楚云鹤贴在脚踝骨上。
张红玉眨了眨眼睛,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她担心地看向楚云鹤,紧张地问道:“儿子,你不疼吧?”
楚云鹤嘴巴微张,看向温羲和。
温羲和看向他,笑道:“疼什么,要是疼也就刚才正骨那一会儿疼一下下,现在不可能疼,是骨头错位了,韧带有点扭伤,这膏药回去贴两天,两天后撕开就好。这几天走动的时候小心点,饮食清淡,最好别吃盐。”
楚荷是个好奇宝宝,她虽然不喜欢楚云鹤,可温羲和这两下子却把她给迷住了,直接跑过来,蹲在地上,盯着楚云鹤的脚踝看,“羲和姐姐,为什么不能吃盐啊?我们在国外生病的时候,医生都没要求这个。”
“吃盐也没关系,就是不吃,恢复的会更快而已,这两天最好就是吃点儿蔬菜,水煮肉,养几天就好。”
温羲和说道,“还有,就是保持心情愉快,我虽然没把脉,可这孩子最近是不是有些郁郁寡欢啊?”
她走到洗手台旁边,边洗手边回头问。
张红玉道:“没有吧,这几天云鹤不是一直挺开心的?”
她看向楚云鹤。
温羲和看向楚云鹤:“你这几天挺开心的嘛?”
楚云鹤移开眼神,不敢跟她对视,不知怎地,他总感觉这个女人就跟巫婆一样,那双眼睛好像什么都能看出来,他抓着扶手,垂下眼眸,“我我想我爸爸了。”
“妈咪,我什么时候能看到爸爸?”他偏过头,搂着张红玉的手,语气里带着几分示弱跟可怜。
张红玉心里一软,摩挲着他的肩膀,“你爸爸忙,美国那边公司一堆事,等他有空,就过来陪咱们。”
“我说呢,孩子哪里有不想父母的,云鹤回国也有一个多月了,怪不得说有些郁郁寡欢呢。”
蓝韵笑着说道。
她看了下手表,对温羲和道:“温大夫,这时间也差不多该吃午饭了,咱们既然过来了,干脆一起吃吧,这附近正好有一家粤菜馆。”
温羲和笑道:“要吃,那就我请你们。”
她摸摸温浩洋跟楚源两人的头。
蓝韵跟张红玉两人都有车,倒是能坐下人,路上的时候,温浩洋看着窗外风景,不无惋惜地对温羲和说道:“羲和姐,刚才楚源都要把那只鸟画完了,可惜就那么飞了。”
“没事,鸟多的是,咱们院子里吴大爷不也养了好几只鸽子吗?”
温羲和说道。
温浩洋摇摇头,“那不一样,柳老师给我们带来的是一只画眉鸟,特别漂亮,而且我们星期一就要把画好的图交上去了,怕是赶不及了。”
“赶不及什么?”温羲和疑惑地问道。
“他们几个,柳老师给他们报名了个少年宫画画比赛。”蓝韵坐在驾驶座上说道:“说是少年组的,柳老师让他们都去参加,其实就是小孩子闹着玩。”
“妈咪!”楚荷抗议地挥着双手,“我们不是小孩子了,我们是要认真参加比赛的,柳老师说我那副图一定能够拿奖。”
“好好好,一定能够拿奖。”蓝韵很敷衍地说道。
她冲温羲和小声道:“她那幅画乱七八糟一堆颜色,柳老师还夸好,我实在是看不懂哪里好。”
“妈咪,听得见!”楚荷高声说道。
蓝韵做了个拉上嘴巴拉链的动作,冲温羲和使了个无奈的眼神。
温羲和忍俊不禁,看了一眼后面坐着不说话的楚源,心里若有所思。
郝主任的课虽然错过,但李晓白她们都做了笔记,还拿了熬制好的药膏给温羲和看。
温羲和看过药方,自己动手调试了一回,上手涂在自己身上的时候,的确感觉冰冰凉凉,她看向李晓白她们道:“这药膏是不错,你们回头可以试试在病人身上使用。”
“老师您都说好,那肯定没话说,郝主任这回是吃错药了吧,居然真舍得教导咱们这种独门药方。”
林露有些感叹道。
温羲和说实话也有些惊讶,毕竟她看得出郝主任不是这么大方的人,之前教导学生的时候都有些藏着掖着,一个缝合技法都要卖关子,让学生们自己去琢磨耽误时间。
这个人突然这么大方,属实有些让人吃惊。
她也懒得去揣测人到底是怎么回事,跟李晓白林露打听附近有什么花鸟市场。
楚源跟温浩洋周六日都是去楚家玩半天,下午回家,有的时候是跟朋友们玩耍,有的时候则是帮忙干家务,糊纸盒挣点零花钱。
现在温家收入没那么紧张,林卫红大手一挥,让两孩子自己支配自己挣的钱。
因此,糊纸盒这种事,一般孩子避之唯恐不及,这两孩子却喜欢得很。
温浩洋喜欢挣了钱,拿去买连环画。
楚源挣的钱却不怎么花,都是积攒起来。
温浩洋看楚源糊纸盒糊得闷闷不乐,有心让他开心,跑出去买了两块奶油冰棒回来,分了一根给他。
“怎么不买冰棍?”楚源有些惊讶地接过奶油冰棒。
绿豆冰棍只要二分钱,奶油冰棒却要五分钱了。
“我有钱啊,请你吃贵的。”温浩洋拍着胸口说道。
楚源听见这话,心里不由得有些好笑,温浩洋可以说是全家最穷的,叔叔婶子都不怎么给他零花钱,他的钱主要就是糊纸盒挣得,但他每次挣多少都花多少,说有钱,只怕就是几毛钱。
“你现在还剩下多少钱?”楚源去洗手,回来边拆开包装纸,边问道。
温浩洋嘴里啃着冰棒,翻了翻身上的口袋,掏出两张二分钱。
楚源唇角微微抽搐。
“这不少了,我以前身上可没这么多钱,自从你跟羲和姐姐来了后,我才稍微有钱了点儿。”
温浩洋很有信心地说道,“我敢说,咱们班里,我比好多人都有钱呢。”
他得意完后,看向楚源,问道:“你现在没有不开心了吧?”
楚源咬着冰棒,斜眼看他,心里有点感动,“我没不开心。”
“骗人,你在车上都没说话,我早就看出来了,你是想拿到少年组比赛冠军,对不对?”温浩洋是大大咧咧,可他并不笨。
他趴在桌上,抬头看楚源。
楚源叹了口气,“现在想拿也拿不到,那幅画好不容易有点灵感,那只鸟就飞走了。”
楚源不像是楚荷,楚荷是技法可能不行,可灵气逼人,她对颜色很敏感,画起来灵感也是招手即来,楚源是基础功可以打的很扎实,像是练线条,柳老师让他们画十张纸,他能自己加作业,画二十张,但他相对来说,就缺乏灵气。
那只画眉鸟他观察了好几个小时,才观察出一点儿灵韵,得到些灵感。
没想到,直接飞上天了。
楚源心里都盘算着拿到奖金五十块后,给羲和姐姐准备一份好的生日礼物,他看过柳老师带过一块翡翠平安无事牌,跟柳老师打听过。
柳老师说那块玉牌料子不是特别好,但价格不贵,一百块就能买下来。
楚源打算买一块类似的玉牌送给姐姐。
他自己到现在攒了五十多块钱,就差这笔奖金了。
“要我说,肯定是那楚云鹤故意的!”温浩洋跺脚咬牙道。
楚源看向温浩洋,“你看见他动手脚了?”
温浩洋道:“不是,早上那只鸟飞出笼子的时候,柳老师不是让咱们别出声,她要慢慢走过去抓住那鸟吗,楚云鹤偏偏喊着跑过去,那只画眉鸟才吓得飞走的,他不是故意的,那是什么?!”
第112章 我真不是神医的第一百一十二天
楚源脸上表情有点无语。
他还以为是温浩洋知道什么秘密, 原来是这么回事。
“楚源,浩洋,你们在说什么呢?”温羲和下班早, 进院子的时候就听见两个男孩子在桌子旁边嘀嘀咕咕,旁边纸盒子堆了一地。
她手里提着的鸟笼传来一声婉转的鸟叫声。
“羲和姐,你哪里来的鸟笼子?”温浩洋惊讶地问道。
温羲和笑而不语,把鸟笼放到桌上, 拉开黑布, “画眉鸟, 瞧瞧,跟你们早上画的那一只像不像?”
楚源猛地坐起身来,看着鸟在笼子里上下飞, 惊喜又诧异:“一模一样,姐, 你哪里找到的这只鸟?”
“顺路路过花鸟市场买的, 正好给你们画画用,画完后你们还得继续养着这只鸟, 知道吗?”温羲和看见他眉头舒展开,不禁也跟着笑了, 屈起手指弹了下楚源的脑门。
楚源捂着脑袋哎了一声,笑容满面。
温浩洋道:“这么容易买得到吗, 柳老师还说咱们北方少有画眉鸟呢, 看来是哄咱们的。”
这只画眉鸟的确不好找。
花鸟市场那边温羲和逛了一圈愣是没找到,要不是刚好碰到之前去医院看过病的病人, 人家听说她要找这个鸟,帮忙牵线,还真买不到。
不过, 这些事就没必要说了。
温羲和对两孩子的画能不能获奖没多大想法,这岁数的孩子,玩得开心就行了,奖项什么的都是其次。
“你等会儿帮我撑个场子,孙启胜那人,精得很,咱们的价格不能让步。”
周素秋边走边跟温羲和说。
温羲和点点头,她今日穿着比较老气一些,目的是为了陪周素秋过来跟药贩子谈价格,不过,她们这回不是买方,而是卖方。
周素秋跟陈肃直他们那边谈过,她们帮制药厂那边卖中药切片,把药材从河北卖到北京这边来,周素秋她们的百姓堂挣个百分之一的提成,制药厂那边成药销售不容易,人家的台资公司已经把市场占据了,想重新抢占市场,那等于事倍功半,倒不如直接卖中药切片,相对来说,这个市场还是空白的。
温羲和道:“孙启胜那个人,是咱们北京最大的中药材批发商?”
“那倒不是,他算是后起之秀吧,不过,跟日本人做生意也挣了不少钱,人脉挺广的。”周素秋道:“我听说那山本一郎还扶持了个齐老二。”
齐老二?
那不是之前那个卖假药给山本一郎的人吗?
温羲和脑子里冒出个问号,只觉得山本一郎做事真是太让人难以理解了。
像齐老二那样卖假药的药贩,就算是在鱼龙混杂的中药批发商里面,那也是为人所不齿的,一般想要名声好的生意人,都不会跟他走得太近,免得被人以为是同一类。
“周大夫,温大夫。”孙启胜早已在茶位旁边等着,见到她们出现,起身欢迎。
周素秋跟对方笑了下,左右看看,笑道:“孙老板的生意看来是挣了不少钱,这地方装修的这么气派,怕是不便宜。”
这是一家茶楼,只卖茶跟些许点心。
温羲和后世的时候也去过不少次这种地方,知道这地方价格不菲。
她瞥了一眼桌上的菜单,呼吸都停顿了一刹那。
一杯普洱茶,都敢卖五十块一杯,雨前龙井八十一杯,这都快赶上她之前一个月的收入了。
“哎哎哎,您这不是寒碜我呢吗,我这都是附庸风雅,不得已,日本人最爱这一口调调,人家特别喜欢在茶楼这些地方谈生意,我前阵子不得已在这边充了两千多块,现在不喝回来,我心疼。”
孙启胜笑着说道,让上来的服务员先询问温羲和她们。
温羲和跟周素秋看了下菜单,也没要别的,要了一壶最划算的养生茶,三人一壶一百块。
周素秋道:“孙老板,咱们也别兜圈子,您之前药不好便宜卖给我们,我们能理解,毕竟您再家大业大,也得挣钱,现在连村里人都知道中药值钱,你们去农村收药材,成本也高了,在让你们便宜卖,等于让你们吃闷亏。”
“对,还得是我素秋姐心疼我,我这也没办法,羊毛出在羊身上,老王大夫之前还骂我眼睛都钻钱里头去了,我是真冤枉。”
孙启胜道:“要是这一时半会的高价,我还能自掏腰包,毕竟我的生意,之前要是没有你们这些大夫帮衬,也不能做大,可这价格涨起来都好几个月了,我总不能老是自己掏钱吧,我也得养家糊口。”
“是,所以啊,我们这回不是来让你亏钱,是来让你挣钱。”
周素秋从背包里取出一小袋一小袋的中药切片,递给孙启胜,“您看看这几样药材好不好。”
孙启胜有些惊讶,他今天过来其实已经做好准备周素秋跟他砍价,也想好了,实在不行,顶多自己这边少挣点儿,毕竟自己一家老小之前生病,都是百姓堂的老周大夫看好的。
他接过药材,拆开包装,拿出药片先是看,然后尝了尝,周素秋带来的是甘草片、党参片跟菊花,这几样药材是中药里面需求比较大的,尤其是甘草,不少药方都需要甘草,用量还不少。
“这药挺好的,收拾的也干净,是你们百姓堂自己炮制好的吧?”
孙启胜道。
周素秋笑道:“孙老板,您先别管这个,您看这药片,如果按照这种标准直接卖给日本人,您觉得日本人要不要?”
孙启胜乐了,道:“那当然要了,这些药就算运到日本那边去,那也是能直接拉到各大药店跟医院使用的,还省了他们麻烦,你们知道日本人人工费多高吗,那山本一郎跟我说,他们日本工厂的工人一个月工资都得四五千呢。”
“那您觉得什么价格合适?”周素秋听见孙启胜这话,就心里有底了。
孙启胜诧异地看她,想了想,道:“你要是卖给我,那就按照市面价格每斤再加五毛钱。”
他知道日本人肯定愿意为这么干净又标准高的药材买单。
“那行,我们卖给你,你要多少,我们这有药材单子。”周素秋拿出事先准备的制药厂药材切片单子递给孙启胜。
孙启胜懵住了,“不,不是,这不是你们百姓堂自己卖的啊?”
温羲和笑道:“孙老板,我们百姓堂才多大的诊所,人才几个,哪里忙得过来,我们这是帮河北那边第三制药厂卖的,大批量,只要您钱给够,订单绝不会拖延,还不会降低质量,保准你有的挣!”
孙启胜看看清单,再看看周素秋跟温羲和。
他要是在这个时候都没意识到温羲和她们给他设了个圈套钻,那他就白活了。
孙启胜一摸脑袋,哭笑不得,“我看看,你们甘草片有一千多斤,枸杞两千多斤……”
这一笔笔加起来,五毛钱五毛钱,累计起来,可是大价钱。
“这五毛钱太多了,你们这么多药材。”孙启胜有些懊悔自己刚才太过豪迈。
“药材多,您挣得也多啊,”温羲和道:“孙老板,您想想,这药要是您去收,不说别的地方,就是在北京本地,您要找人去收药材,还要分拣,还要清洗晾晒,还得预防万一有人掺假,这难道不也得花钱找人吗?”
“制药厂是国有工厂,别的不说,真要出什么质量问题,还有得追究。”
周素秋道:“可不像您平时去收药材,被人坑了那也得自认倒霉,想找到人,那人早就已经跑了。”
“您要是不感兴趣,我们就找别人去,我跟齐老二也认识,他那人,肯定愿意干这一票。”
温羲和见孙启胜满脸写着犹豫,索性加了一句。
孙启胜搓了搓牙花,道:“罢了罢了,给齐老二那孙子,那就糟蹋这些药材了,那孙子不懂什么是好东西,纯粹就是瞎折腾,也不知道日本人眼睛哪里出了毛病,居然抬举他。行,五毛就五毛,货可得按着这个质量啊!不然我真亏了!”
周素秋笑道:“您就放心,我们敢保证绝对不坑人。”
孙启胜先下了一笔订单尝试,即便是尝试,这批订单的数量也不少。
温羲和心里稍微盘算了下,百姓堂抽百分之一的提成,那也有四五百了。
这钱还真是好挣。
“好,好东西,孙先生,您办事我们真是满意。”山本雅和看着仓库里的药材切片,满脸喜悦,他抓了一把切片,仔细闻了闻,那甘甜的药材香味,比起日本国内的药材不知道好多少。
孙启胜忙道:“山本社长满意就好,这是第一批,之后还有更多,还有些高品质的的药材,就是可能价格有点贵。”
“价格不是问题,只要好,东西一定要好,你放心大胆地去收,不管多少我们都吃得下!”
山本雅和中气十足,大手一挥,豪气十足地说道。
“是!”孙启胜也满意。
山本雅和估计是为了让他更用心,直接让人带他去结账拿钱。
一箱子现钞,山本一郎都有些眼红了。
他对孙启胜道:“孙桑这回挣了不少钱吧。”
孙启胜会意,“那都是您提拔的功劳,没有您,山本社长哪里知道我这个小人物啊,您的那份已经让人提前送到您酒店房间了。”
山本一郎这才笑容真实了几分,他漫不经心地问道:“对了,百姓堂那边最近怎么样,没有药材,他们还能开的下去吗?”
第113章 我真不是神医的第一百一十三天
孙启胜对此欲言又止, 不好回答。
那齐老二觑着这机会,连忙讨好山本一郎,“山本先生, 这还用得着说,他们那小破诊所,哪里能买得起那么贵的药材,现在指不定都已经倒闭了。”
“是嘛, 那可真是太遗憾了。”
山本一郎虚伪地假笑几声。
孙启胜不好多说什么, 找了个借口溜了, 横竖他只需要讨好山本雅和就行,至于山本一郎,那就是山本雅和手下一条狗, 如今自己能带来的货源远比别人好,自然不必太担心。
山本一郎对孙启胜有些不满,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 脸色黑了黑。
齐老二嫉妒孙启胜挣的钱多,拱火道:“山本先生, 我看孙启胜真是越来越猖狂了,根本没把您放在眼里。”
山本一郎手背在身后, 看了齐老二一眼,“话不能这么说, 孙桑是个大忙人, 社长交代他那么多事情,他当然得去忙, 齐老二——”他脑子里忽然想到一个好主意,“走,咱们去百姓堂看看。”
齐老二满口答应下来。
齐老二跟百姓堂也是新仇旧恨都加在一起, 他这人属于阴森小人,明明记恨温羲和记恨的不得了,可碍于温羲和的人脉跟背景,加上郑老大之前敲打过他,要是他敢对温羲和跟百姓堂干什么,郑老大就让他改个姓,齐变成文。
因此,他只敢拱火山本一郎去对付温羲和。
两人一路上都带着笑容,等着看百姓堂门庭冷落,生意萧条。
可到了地方后,两人就愣住了。
挤满了的病人,来往的同行,搬走的一袋袋尿素袋,有人不小心摔了一跤,尿素袋里面装的药材哗啦啦落在地上。
山本一郎给齐老二使了个眼神。
齐老二会意,掏出个口罩带上,装作热情好人过去搭把手,顺便打听了下情况。
山本一郎看着温羲和在里面给病人看病开药,心里头那叫一个不得劲,等到齐老二回来,他立马抓着齐老二问道:“到底怎么回事,他们的药材哪里来的?”
“听说是从河北那边运来的,他们百姓堂还帮人代买,山本先生,我偷偷抓了一把甘草片,您看看这些是不是有点眼熟?”
齐老二贼不走空,帮人一把还不忘顺手牵羊,抓了一把塞到口袋里带了过来。
山本一郎拿起几片甘草片,看了看,他是个汉医,虽然实际上医术没那么高,但也不是滥竽充数,这几片药材,他一看就发现跟孙启胜卖给他们的那批质量差不多,就连切片的厚薄也差不多。
“孙启胜?!”他语气里带出几分怒气。
齐老二点头哈腰道:“山本先生高见,我就说咱们北京这地哪里来那么多药材,还都是处理好了,只怕孙启胜这批就是从百姓堂这边买的。”
他低头,装作漫不经心,实际上眼角余光留意着山本一郎,“山本先生,社长对这批药材给的价格可比之前高啊,百姓堂怕是也挣了点钱。”
“混账,八嘎!”山本一郎气得暴跳如雷!
温羲和刚送走一个病人,听见远处传来一句日语,觉得有些耳熟,往外面看去一眼,却没看见什么,她歪了头,难道是自己幻听了。
每次到协平医院上班的时候,温羲和总有种放假好几天回来的感觉。
她在百姓堂跟在协平虽然都是给人看病,但感觉并不一样。
百姓堂更像是家,医院则更疏远一些。
关于转正的事情,她心里虽然已经拿好主意,但却没想好到底什么时候跟百姓堂的人说。
“温老师。”林露两人见温羲和出神,开口喊了一声。
温羲和回过神来,看向她们去领来的纸笔等物,“东西领回来了,总务科这回给的够快的啊。”
李晓白把东西放下,道:“老师,不说这个,您知道咱们郝主任为什么那么大方教他的独门秘技吗?”
温羲和被李晓白逗笑了,“你们俩是包打听吗,怎么什么都知道?”
林露道:“我们不知道,是总务科李主任告诉我们的,说是万院长跟郝主任商量,郝主任教我们,万院长就把去美国医院研修的机会给他,等回来,那可了不得,说不定会成立个单独的团队。”
温羲和对这些事还是比较了解的。
但她惊讶的是,郝主任是中医,去美国医院研修,那学什么?
林露跟李晓白对这些事就不清楚了。
李晓白道:“我说郝主任怎么舍得教,原来都是交易,老师,您可吃亏,您也教了我们,却没落到好处。”
温羲和想了想,道:“那可怎么办,既然这样,我只能选择中午多吃点儿,捞回本钱。”
她倒是没什么所谓,对去美国这事,也不像这年头的人那么火热。
不过,她们这么一说,她倒是想起叔叔过几天要出国,穷家富路的,温羲和打算多给点钱,林卫红知道后,却让她把钱收回去。
“用不着,羲和,我给你叔叔塞了两千,换成美金也两百多了,再多,人家也不给兑换成美金了。”林卫红说道,“罐头、面包什么都带上,真要是吃不下这些了,我还做了一罐子香菇肉末酱,到时候在酒店里煮点儿挂面,加点儿肉末酱,那也够了。”
温建国也道:“是真的够了,我们好些领导带的都没有我多呢。”
他看向众人,“你们有什么想要的没有,回头我给你们带来。”
温浩洋只要巧克力,温萍没提要求,让他随便看着带,温建国倒是不好意思了,“你们也别跟我客气啊。”
“没跟你客气,你自己看着带就行,明儿个我们就不去送你了。”林卫红说道。
温建国一听,愣了,“不送我,那你们留在家里啊?”
出国这么大的事,搁在旁人家里,那都是亲朋好友赶到机场去送,一来是看看新鲜,二来也是觉得脸上有光。
林卫红道:“我们自己有自己的事啊,玉兰她们那个药膳店明天试菜,谁也没功夫去送你。”
“对,小姨说明天很多好菜,让咱们早上别吃太多。”温浩洋摸着肚子,道:“我从昨天开始,就没吃零食,就等明天那顿啊。”
“什么,试菜是明天吗?”温建国震惊了。
他本来在收拾行李收拾的挺开心的,这会子笑不出来了。
林卫红跟温羲和都点了点头。
温建国突然觉得出国也不香了。
要知道,林玉兰之前在他们家练手做药膳那些天,他们家伙食别提多好,最近不是林玉兰家已经装修好了,林玉兰也不好意思在他们家这边做饭,而且也是他们这边的厨房的确是比较小,做饭不方便,因此都是回她家那边练手做菜。
温建国已经有日子没吃过林玉兰的手艺,可听孩子们说,手艺越来越好,菜色越来越丰富,他面上不说,心里其实是馋的。
哪里想到,试菜会跟自己出国是同一天。
“爸,您也别难过,我们帮您那一份吃回来。”温浩洋倒是很会安慰人。
温建国看了看儿子,怀疑自己儿子是不是故意炫耀刺激他。
既是试菜,自然不可能只有林玉兰干活,请来的厨师王厨师也一样下厨露了一手。
今天不但是温羲和她们来,陈双双她们也过来。
陈双双从学校过来,因此何茹她们跟她没一起来。
何茹她们到了后,左右看看,章冷言看了看手表,道:“怪了,双双这孩子一向准时,怎么这个时间还没来?”
“兴许是路上塞车。”何茹说道:“现在北京人多车也多,她从学校那边过来,怕是有的耽误,我看时间也不早,咱们先上菜吧,不等她了。”
这么多人都来了,没有个只等陈双双的道理。
而陈双双这时候,心里还真是想骂人,她今早上一节课,原想着上完课赶去药膳店那边,时间绰绰有余,没想到,万年不拖课的老师突然拖课,愣是多讲了半个小时内容。
陈双双也不好提前走,下了课跑出来,还碰上张世宁。
北大这么大的学校,要想偶遇其实也没那么容易。
她哪里看不出对方是在这边等了他半天,但不想搭理,直接绕行开,张世宁却跟狗皮膏药似的缠上来。
“双双,你真的这么无情,一点儿也不顾念咱们的旧情!”张世宁语气缱绻,眼神深情,他穿着白衬衫,牛仔裤,下巴胡茬发青。
从相貌来看,张世宁长相的确不错,不然也不能吸引到陈双双。
但陈双双不是那种只看颜值的恋爱脑。
她抱着书,见周围的人都看过来,不禁皱眉,“张同学,请您不要喊我的名字,咱们的关系没那么熟,咱们也没什么感情。”
张世宁一副受伤的表情,“那咱们之前聊的一起开店算什么,难道咱们没有一起谈过心事,一起去图书馆看书,一起去看话剧吗?如果这还不算熟,那什么才叫熟。”
陈双双无语住了。
她现在就是后悔,后悔。
要知道张世宁是这么臭不要脸的人,当初怎么着都不应该多搭理他一下。
她道:“你要这么着,那我可报警抓流氓了。”
陈双双看着张世宁,眼里丝毫没有畏惧,更没有羞涩。
张世宁怔了怔,羞恼不已。
“你真要做到这么绝?!”
陈双双抱着书,面无表情:“我是真的会报警。”
张世宁恨得咬牙,狠狠地看了陈双双一眼:“你会后悔的。”
他撂下这话,才离开。
因为这耽误,陈双双到药膳店的时候,已经晚了半个多小时,店里面大圆桌上摆了几个空碟子,陈双双一进来就不禁叫出声来:“都没了吗?”
杜香河嗔怪道:“双双,谁叫你来晚了。”
温羲和拿碗筷给她,笑道:“你来的倒是正好,我们刚吃了几样点心,这会子上硬菜你就来。”
陈双双没打算把张世宁的事说出来,而是拿过茶杯先喝了一口,“嗯,这花茶不错,玫瑰味儿很浓。”
“刚才还有玫瑰糕、杏仁酪呢,特别好吃。”何茹握着白瓷茶杯,闻着花茶香味,开口调侃道。
陈双双眨巴眼,脸上露出可怜兮兮的表情,“奶奶,您就别馋我了,我中午可还没吃呢。”
“来了,来了,上菜。”林玉兰跟王厨师两人都捧着大托盘过来上菜。
天麻炖鱼头、黄芪红枣蒸鸡、黄芪河虾、枸杞南瓜、桂花山药、山药鲜虾饼……
十几道菜色一下把桌子摆满了。
就连主食也有好几种,有红枣枸杞小米粥、八宝粥、五黑粥跟黄精饭。
炖汤就更不必说,一人一盅。
几个孩子都不知道要吃什么才好了,林欢欢被她爸爸抱在怀里,看着一桌子的菜,揉揉眼睛,不敢置信,看向她爸爸林援朝,“爸爸,今天是过年了嘛?”
大家伙都被这句话逗笑了。
翁彩霞笑道:“这可比咱们家过年还丰盛,这么些道菜,哪里敢想。”
“不敢想,那就吃啊。”林玉兰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招呼众人道:“你们可别跟我们客气上了,赶紧尝尝好不好,给点意见,咸了淡了都跟我们说一声。”
何茹道:“那咱们就甭客气了,都动筷子。”
温浩洋先尝了尝虾饼,又试了试黄芪河虾。
温羲和爱喝汤,先喝了口石橄榄炖鸡爪汤,汤汁鲜甜,回甘,鸡爪炖烂了,一嗦就脱骨,里面还加了马蹄,材料不多,调料喝的出来只放了盐,但这汤喝起来味道是真美,从喉咙熨帖到胃里去。
她喝了汤,吃了几口黄精饭,想了想,跟林玉兰提建议道:“咱们可以搞些套餐,一个蒸饭一个炖汤,这么搭着卖,可以多卖点儿,还能吸引客户。”
林玉兰记下建议,正要说什么,瞧见外面进来一对爷孙,愣了下,示意王大厨过去招呼。
王大厨过去后就告诉那对四处打量的爷孙,他们这药膳店还没开业呢。
“没开业,可你们那边不是一堆客人吗?”林锡平手指着温羲和她们那一桌子人,问道。
王大厨看了一眼,解释道:“那是我们店老板跟亲朋好友,我们这还没正式开门,不好意思,您二位去别的地方吃饭吧。等下次我们开业了您二位来,我们一定热烈欢迎。”
“别啊,我们这走了半天,这周围都没饭馆子做买卖,您看我孙子够饿的,这孩子都走不动路。 ”
林锡平指着孙子林朝阳,对王大厨说道。
王大厨看了一眼,林朝阳瘫坐在椅子上,背着个包,小脸青白,看得出是真累,不是假的。
他心里犹豫,脸上就露出一丝半点儿出来。
林锡平忙冲孙子使眼色,林朝阳唇角抽搐,不得已只好起来,“大爷,真的麻烦您了,我跟我爷爷从早上到现在,都没吃过一口饭呢。”
事实上,要不是他这爷爷是亲的,林朝阳都想扭头出去。
一大早被亲爷爷喊出门,说是去采风,回头教他怎么写稿子骗报纸稿费,结果却是带他去爬长城,爬了一早上回来,刚才路上好几个馆子,老大爷又看不上,说什么油大不干净。
结果就溜溜达达跑到人家这店里来,还死皮赖脸要人家卖饭给他们吃。
这要是传出去,大作家林锡平是这么个人,不知道多少人要跌掉眼镜。
“怎么了?”温羲和过来询问。
王大厨看是她,忙把问题抛给她,这种事,他一个打工人可不敢拿主意。
温羲和看看他们爷孙俩,笑道:“你们要是不嫌弃,我们看看后厨还有什么,看着给你们拿行不行?”
林锡平忙道:“不嫌弃哪能嫌弃,有的吃就不错了。”
温羲和去跟林玉兰说了一声,后厨里刚好还有些炖汤,主食这个倒是不缺,至于菜色什么的,虾饼蒸鸡什么的都是用公筷的,拨了一些给他们。
林锡平看着一小碟一小碟的菜色,高兴不已,道了谢就动筷子。
林朝阳本来不好意思吃,可看爷爷吃的这么香,索性也不要面子了,大快朵颐起来。
林玉兰跟他们问了些建议,林朝阳拿手绢擦嘴巴,红着脸说都挺好吃的,林锡平却是大放厥词起来,“你们的山药虾饼做法可以改改,《随园食单》你们看过没有?”
林玉兰自然是摇摇头。
何茹笑着问道:“老先生说的是袁枚写的那本菜谱?”
“对,里面就有这道菜的做法,胡椒粉换成花椒粉,甜酒少许,另外,我个人建议,生粉要少点儿,山药淀粉多,本就黏稠,再加上生粉难免过于浓郁,萝卜丁最好换成萝卜丝。”
林锡平滔滔不绝地说,丝毫不见外。
林朝阳在旁边都红了脸。
“为什么要换成萝卜丝?”温浩洋不解,他觉得这虾饼已经很好吃了,至少比他们食堂的手艺好。
“口感会更丰富。”林锡平说着,喝了一口大麦茶:“这做菜就跟写文章是一样的,什么东西都来一点儿,滋味才能更好。”
林玉兰倒也不恼,脾气很好地点头表示会尝试一下。
林锡平对她的好脾气倒是有些吃惊,点点头,“你们这态度倒是挺好,不像是其他地方,我提建议他们都要翻脸。你们的店什么时候开门,到时候我请朋友们来帮你们捧场。”
章冷言笑着拿了一张名片给他,“下个月月初开门营业,到时候还有打折,老先生可千万得来。”
“那是一定。”林锡平很厚脸皮地说道:“到时候我还要看看你们的菜色有没有进步。”
他掏了五块钱饭钱,带着孙子翩翩而去。
温羲和几人可没打算收他这么多钱,倒是有些惊讶。
陈双双吃着南瓜山药,笑道:“这老爷子怪有意思的,疯疯癫癫的,他们刚才进来,我还以为他们俩是没钱来蹭饭的呢。”
这个小插曲,众人都没放在心里。
其实就算他们不掏钱,温羲和她们也不会说什么,横竖还没开业,就当行善积德。
林玉兰做的几道点心都不错,温羲和特地请她做了,去百姓堂的时候,带给周素秋等人尝尝。
她脸上带着欲言又止的神色,周素秋看在眼里,放下筷子问道:“小温,你要是有什么话就直说吧,这里也没外人。”
“素秋姐,周大夫,朱师伯,还有周成,我最近在想,我可能没办法在百姓堂这边工作了。”
离别的话,即便打了多少遍腹稿,真到说出来的时候,却还是显得格外苍白。
温羲和看着周成等人,手指蜷缩抓着膝盖。
“不是,你要去哪里啊?该不会是要出国吧?”周成啃着豆腐皮包子啃得正高兴,听见这话麻爪了,吃惊地问道。
刚才还有些感伤失落的气氛,被周成这话这么一说,一下没了。
温羲和无语地看向周成,“你怎么会觉得我要出国呢?”
周成一本正经地说道:“不都这样吗?豆子跟我说,这几年好些人都出国去了,说是国外遍地都是黄金,挣钱一个月顶咱们一年,还说台湾那边好多医生都去美国日本发展,挣大钱。那些大夫的医术不如你,都能挣大钱,你要出国去,那可不得一下暴富了?”
“豆子?金记者?”温羲和偏过头看着周成。
“周成,你说的是豆子是金豆子金记者吗?”周素秋也怀疑地看向周成。
周成表情一片空白,嘴巴微张,“那那什么,我跟她最近刚好聊过天。”
“是聊过天那么简单吗?最近每天晚上都出门,十一二点才回来,问就说是去看电影了,我倒是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这么喜欢看电影。”
朱荣发很不给面子地拆穿道。
众人默契地哦了一声。
一切尽在不言中。
现在去电影院的青年男女,大多数都是去拍拖的。
周成面红耳赤,急忙摆手解释:“没有,我们不是去拍拖,就是正好大家都对电影感兴趣。”
“行了,你别解释了。”周素秋无奈道:“你这岁数要是再不开窍,那才是哪里出问题了,谈就谈吧,好好对人家。”
她说完话,看向温羲和:“羲和,你是要在医院那边多花些心血吧?这也好,不过,你就算去医院了,也一样是我们百姓堂的人。只要你想来,百姓堂随时欢迎你。”
周长河点点头,“是这个意思。”
第114章 我真不是神医的第一百一十四天
“温大夫。”
金豆子红着脸, 跟周成一起来医院。
温羲和笑着看他们俩,打趣道:“周成昨天还不好意思跟我们说你们俩在谈对象呢,这种喜事, 你们俩瞒着做什么。”
周成摸摸脸颊,也红着耳根,“我们不好意思嘛。羲和,豆子最近脸上长了些痘痘, 还得麻烦你给她看看。”
温羲和招呼他们坐下, 看过金豆子的舌苔, 把过脉象,她调侃道:“这青春痘不是最近的事吧,都好一阵子了, 怎么不早点儿看好?”
金豆子越发不好意思了,她冲周成使眼色。
周成哪里好意思说, 他们俩怕周长河他们看出来, 也看温羲和看出来他们俩在谈对象,别人可能没这本事, 但温羲和的观察力实在太敏锐了,周成之前也劝过金豆子, 但金豆子怕温羲和看出什么来,就没敢过来。
直到周成不小心说漏嘴。
金豆子才敢来医院。
她开了个药方, 道:“豆子最近肝火有点旺盛, 饮食上也有些油腻,你们俩出去玩可以吃的清淡点儿, 我可以推荐几家饭馆给你们。”
“咳咳咳。”金豆子听见这话,脸红的跟小番茄似的。
“我们其实也没谈多久,就是最近才谈的。”
温羲和坏心眼地反问道:“我说什么了, 我就是推荐几个饭馆给你们嘛,怎么脸这么红,难道你们除了吃饭,看电影,还干什么别的嘛?”
“羲和姐!”周成看着温羲和,用眼神求饶。
金豆子脸皮可薄,要是调侃的不好意思了,怕是要好几天不搭理他了。
温羲和见好就收,忍俊不禁,她现在明白那些长辈为什么总爱调侃晚辈了,实在是有意思,周成这个钢铁直男,以前在店里的时候,温羲和也见过有些女同志跟他卖好,在药柜前面问东问西,周成就跟少了一根筋一样,不但没觉得荣幸,还觉得人家女同志问题多,耽误他的工作,不耐烦得很。
现在有对象了,果然不同,都知道体贴人了。
她道:“接下来天气有些热,除了药以外,我再开个芦荟膏吧,长痘的地方擦一个星期就能好。”
“真的,那可太好了。”金豆子高兴不已。
温羲和给她开了药方跟药膏,金豆子坐在旁边,这会子比刚才自然许多,没那么不好意思了,她跟温羲和道:“温大夫,您这来医院这边转正,那之后就没那么忙了吧。”
“这个不好说,怎么了 ?”温羲和边开药方边问道。
金豆子道:“我们报社主编一直想催您多写几篇稿子,就是一直没好意思打扰您,您要是有空,就帮我们写几篇养生保健的稿子,稿费我们肯定少不了您的。”
她说到这里,感叹道:“您不知道,我们报社找了不少人写稿,都写不出您那样好多的稿子,倒是那八卦日报,居然不要脸地跟风我们,他们那报纸上现在天天打广告,报纸销量居然比我们好!”
“真不知道那些人怎么回事,他们的广告夸张的叫人受不了,什么老人用了药一夜金枪不倒,小孩吃了药,一下变神童,胖子吃了药,三天变美女,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神丹呢!可偏偏老百姓就吃这一套,我们听说,他们的广告费现在可是全国最高,一个版面三天都能收费两万块!”
温羲和听得一愣一愣。
她最近忙,别说八卦日报了,人民日报都不看,自然不知道八卦日报现在还有这么多骚操作,这跟后世的那什么牛皮癣广告有什么区别吗。
可能有,区别就是牛皮癣广告,大多数人都知道是假的,根本不信。
但现在,老百姓对报纸的信任那不是一般的高。
八卦日报只不过是民营报纸,但大多数人都相信上面的内容。
两万块的广告费,这不是小数目,羊毛出在羊身上,可想而知,受骗上当的老百姓有多少。
她道:“改明儿有空我会写的。”
“那就好,您写什么我们都给您过,多写点儿。”金豆子冲温羲和眨了下眼睛,“回头我帮您跟主编要求更高的稿费。”
温羲和忍俊不禁。
她正要说什么,就瞧见曾主任在门口,手里握着几卷病历,眉头紧锁,在门口来回徘徊,似乎是在思索什么。
金豆子顺着她的视线看见了,体贴地说道:“您忙您的吧,我们自己去拿药就行。”
周成也不在这边耽误温羲和,陪着金豆子离开。
他们走出去,曾主任才走进来。
他把几份病历递给温羲和,“温大夫,你给瞧瞧这几份病历。”
温羲和接过病历,翻看后发现这都是这一个星期以来治疗脓疮之类的病历,有些是术后,有些是病人工作或者生活中不小心哪里有伤口,没及时处理,导致发炎出脓。
大概是郝主任最近教了大家那个药方,这些病历都用的相似的药方治疗。
“怎么了?”温羲和看完病历,有些不解。
这些病情用郝主任的药方,很对症啊。
曾主任道:“今早上有个病人来复诊,说是用了郝主任的药膏后,伤口没有明显好转,还出现发低烧的症状,我给他重新开了药方,然后刚才巡房的时候,发现病房里面一个术后休息的病人,她脚上的药膏也同样好几天了,但没长出肉芽出来。”
“是不是时间还不够?”温羲和沉吟道:“那药膏挺好的,没什么问题啊。”
“但是,之前郝主任给病人治疗的时候,我看过,药膏见效很快,就连烧伤,恢复速度也不慢。”曾主任摇头说道。
他顿了顿,道:“要不干脆这样,咱们上楼去看病人,实际看看。”
温羲和闻弦知雅意,她左右看看没人,便对曾主任问道:“您是不是怀疑郝主任留了一手?”
曾主任很坦诚地点头。
他摘下眼镜,捏了捏眉心,道:“但我也只是猜测,不能下定论,我跟郝主任的关系比较敏感,这种事不能随便质疑,也不能随便问郝主任。”
曾主任跟郝主任两人是竞争对手。
于情于理都好,他对郝主任的任何质问,都容易被人怀疑是嫉妒。
尤其是在大家都知道郝主任得到出国规培的机会。
“那先看看吧。”温羲和想了想,说道。
她上楼看过病人,病人是小腿肚烫伤,之前化脓后动手术,敷涂药膏四五天,可从创口来看,恢复效果并没有很好。
那个病人见他们过来查看,还着急地问道:“两位大夫,我这腿上的伤口怎么这几天都没见好啊?”
“这个不能着急,您放宽心。”温羲和宽慰了病人几句,才跟曾主任走出病房。
曾主任看向温羲和,“我打算换个治疗方案。”
本来用郝主任的治疗方案就是图治疗效果快又好,现在不见效果,那还不如用回原来的。
温羲和点头,她觉得是该换。
四五天不见效果,虽说有些人认为中医是慢郎中,可事实上,用药对症后,效果一般是立竿见影的。
温羲和看向那几张病历,想了想,道:“您这几张病历先给我吧,我拿回去看看,琢磨琢磨。”
“行,你拿去吧,我希望是我多想了。”
曾主任脸上神色有些慎重。
温羲和心里惦记着这事,郝主任的药方她不是没见过,的确是一个好药方,这是毋庸置疑的,如果一个大夫连药方好坏都看不出来,那真是白活了。
惦记着这事,她直到回家,都没发现家里头安安静静。
是直到把背包放下,环顾一圈,发现客厅没人,她才意识到不对。
“人都哪里去了?”温羲和挠头不解,要说都还没回家,这个时间点该是吃晚饭的时候了,林卫红她们又不可能无缘无故出门,又不跟她说一声。
温羲和找了一圈客厅,愣是没找到一张纸条,她觉得太不对劲了,走到房间门口,刚要推开,忽然,她瞧见门缝里露出一丝亮光出来。
温羲和眼神转了转,后退一步。
屋里头,等候许久的众人大气都不敢出。
温浩洋踩在凳子上,手里面抓着彩片,抓得手都酸了,他忍不住冲温萍问道:“姐姐,要不咱们干脆出去吧,我都累了。”
温萍白他一眼,小声道,“你累什么,等着,等她推开门。”
咕咚一声。
一个苹果不慎掉在地上,抱着苹果打瞌睡的楚荷被吓醒了,叫了一声。
众人都回头,杀鸡抹脖子似的盯着楚荷。
蓝韵忙捡起地上的苹果,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这惊喜怕是砸了吧。”陈双双欲言又止地小声说道。
“别出声,她回来了!”温萍突然开口。
温羲和掀开门帘,一把推开门,门一打开,一个彩炮就被拉开,彩片从半空洒落,楚源捧着个蛋糕,外面找不到的人,都在这房间里面了。
“生日快乐,羲和/羲和姐。”
啪嗒一声,随着灯泡亮起,屋里头众人脸上的笑容也跟着清晰可见。
温羲和唇角不由自主地翘起。
第115章 我真不是神医的第一百一十五天
“我说你们都跑哪里去了, 原来是想给我一个惊喜。”
蛋糕跟今晚的大菜都摆在堂屋的八仙桌上。
温羲和头上戴着生日帽,这是楚荷贡献的。
陈双双还带了相机过来,给大家拍照, 看见温羲和这模样,忍不住按了下按键,咔嚓一声拍下一张。
闪光灯把这一刻定格了下来。
今晚的菜色很丰盛,都是林玉兰掌厨做的, 温萍等人赞不绝口, 把林玉兰夸得脸都红了。
众人给温羲和都准备了礼物。
陈双双对温羲和小声道:“等会儿我走的时候, 你出来送我,有人托我带东西给你。”
温羲和眉头皱了下,但没说什么, 笑着点头。
她看见楚源送的玉佩时,怔了怔, 道:“这玉佩你用自己的钱买的?”
温羲和虽说没怎么研究珠宝首饰, 可玉这种东西的好坏,一眼就能看得出来, 她如何看不出这一块平安无事牌不是一般的料子。
楚源腼腆地挠挠头,温浩洋抢着道:“羲和姐, 这可是楚源全部身家买的,足足一百多, 他那幅画得奖的奖金都拿来买这块玉佩了。”
温羲和看了看楚源, 眼神柔和下来,揉揉楚源的脑袋, “你这孩子,真傻,何必花这么多钱, 你们送什么都喜欢。”
“我想送最好的给姐姐。”楚源直白地说道。
蓝韵等人忍不住夸赞。
蓝韵搂着楚荷道:“楚源这孩子,真讨人喜欢,我真恨不得让他当我干儿子。”
楚荷眨巴眼睛道:“妈咪,那楚源哥哥回头是不是也送我这么好看的玉牌?”
“要是这样,那我就认楚源哥哥当自己的亲哥哥。”
楚荷这句话说出来,众人先是一愣,随后都笑出声来。
陈双双临走,温羲和去送了几步路,她从自己的挎包里掏出一把钥匙,递给温羲和。
温羲和看了看钥匙,认得出这是一把门钥匙,“这是陈诸行让你给我的?”
“诸行哥?”陈双双懵了下,摇头道:“那可不是,是我小叔托我带给你的,他之前买了一套房子,就在他婚房斜对面,已经简单装修过了。我叔叔说,你们家里人多,住在现在这里,太小不方便,而且您不是有习惯囤什么药材吗,那房子院子大,前后院子都能晒药材,正好借给你们住。”
温羲和被这猝不及防的惊喜砸了个措手不及。
她是知道那条街附近有套房子也在装修。
可从没多想过。
“借给我们住,那怎么能行,不用,真不用。我现在已经在医院转正,有个宿舍。”温羲和虽然惊喜,但还是摇头拒绝。
陈双双跺脚,愣是把钥匙塞到温羲和手里,“羲和姐,你就拿着吧,我叔叔也说了,是给你们借住,横竖他之前不还拿您当免费劳动力,指使您帮忙看装修,他也没给您钱,您住他一套房子怎么了,再说了,林阿姨不也住那边吗,你们一家子搬过去,多少有个照应,这边的房子还能租出去,你们要是实在过意不去,那边的房子,你们按照市场价每个月给他租金就行。”
温羲和犹豫了。
大院子,能晒药材,的确很有吸引力。
“而且,您也想想,温浩洋跟楚源他们怎么说也是男孩子,这渐渐长大,总不能继续跟你们睡同一个房间吧,那套房子有四间房,正好住得下。”
陈双双敲边鼓,说道。
温羲和被说服了。
她手里头攒的钱距离买下一套房子还是有点距离。
陈双双见她不拒绝,笑容满面,“就是这样嘛,本来也不是外人,你要是不答应,我可跟叔叔没法交代,房子的事您以后自己跟叔叔商量,我可不掺和了,对了,这里还有几张戏票,是我大伯母之前托我带给你们的,她们有个表演,你们有空就过去捧捧场。”
温羲和答应了下来。
她把陈双双送上公交车,才回家。
林卫红等人对这套房子的事也有些受宠若惊,林卫红的意思是赞同温羲和的想法,该给的租金还是得给。
她也不满意这套房子许久,孩子们大了,以前这房子夫妻俩住着还觉得挺宽敞,现在越来越觉得太小了。
要是搁在之前,家里头经济不宽裕,要林卫红舍得掏出多余的一笔租金去住更大的房子,她是怎么也不可能答应的。
但现在,她收入多了,温萍也进了大医院,家里头负担相对少了些,住方面舍得一些,但也没什么。
林卫红心里琢磨着,陈肃直租的那套房子顶多就是大一些,宽敞一些。
即便如此,她也心满意足了,她听说有四个房间后,就更高兴了,这间房,两个女孩子一人一间,他们夫妻俩住一间,还有两个男孩子住一间。
这环境,这条件,林卫红觉得,整个北京也没多少人比他们家住的更阔绰。
她并不是一个很有心眼的人,因此,什么心情都挂在脸上。
到学校后,白老师看见她喜笑颜开的,笑着打趣道:“林老师什么事这么高兴,又有孩子了?”
“哎呦,可去你的,有孩子这算什么喜事,我们家要搬新家了。”林卫红喜滋滋地说道。
白老师打听了下搬到哪里,得知地方后,有些惊讶,那地方的地段可不是一般的好,“那可恭喜您,回头搬家要不要搞个乔迁宴啊?”
林卫红还真有些动心,但她想了想,自己只是租房,何必这么大动干戈的,再说了,搞个乔迁宴,总得掏钱置办席面,如今随的份子钱并不多,红白喜事随个一两块钱,全家来吃席面的事多了去了,得不偿失,还是算了:“这就不必了,我们就是租房,又不是自己买房。”
“林老师到现在还租房住啊?”蔡主任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经过听了一耳朵,语气里带着讥讽笑着说道。
林卫红对蔡主任皮笑肉不笑,“蔡主任,这租房住怎么了,现在北京人均住房才多少,能有个地方住就不错了。”
蔡主任扯了扯唇角,不屑地说道:“那都是刚出社会的小年轻才租房子住,你这岁数可不小了,四十多快五十的人还租房,哎呦,这说出去,谁听了不都得同情你们家啊,要我说,这女人啊,干的不好,嫁的也不好,这日子就是不好过。你们几个年轻女教师,可得吸取吸取你们林老师的经验,擦亮眼睛找对象,这要是找个有钱有势的,像你们白老师爱人那样的,那才是叫舒心日子呢。”
几个年轻女教师都是今年刚分配到学校这边的。
听见蔡主任这话,表情都讪讪的。
白老师道:“蔡主任,您这话可不对,我跟我爱人结婚的时候,您不还说他没工作,是个无业流民吗?”
蔡主任愣了愣,显然早已忘记这一茬了。
白老师“体贴地”说道:“蔡主任,您是不是贵人多忘事啊,这事可还没过去多少年呢。”
蔡主任脸上挂不住,一阵青一阵白的,黑着脸走了。
他走后,办公室的人都笑出声来。
白老师冲那几个年轻女教师道:“你们别听他胡说八道,林老师对象好着呢。”
“我们都知道。”女教师之一白浅容道:“我们也不傻,这日子过得好不好,我们能不明白吗?”
林卫红的穿着可能是学校女老师里面最朴素的,但女人过得好不好,听她怎么说,看她怎么跟人相处就知道了,学校里不少女老师男老师都会在办公室里面抱怨婆媳矛盾,夫妻不和,家里孩子什么怎么糟心,亲戚怎么极品,林卫红在学校却从没提起过这些事。
可见她的日子的确过得舒心。
“林老师,您这搬家的时候喊我们一声,我们过去给你们搭把手。”白浅容说道。
林卫红笑着客气了一句。
她也没把蔡主任的话往心里头去,租房怎么了,房子那么大,就算是租的那也住的开心啊。
看房子那天选在周六,也就这天一家子都有空。
温建国还在国外,自然没有眼福。
温浩洋跟楚源却是激动得跟要去秋游似的。
温萍道:“有那么高兴吗?这多大的事啊。”
温浩洋很不给面子地直接拆穿亲姐:“姐,您要是不高兴,昨晚上怎么烙了一晚上烧饼,您今早上没发现您黑眼圈都挺明显的吗?”
温萍脸上挂不住,“你小子想死是吧?!”
姐弟俩追着打闹。
温羲和在旁边看得直笑。
林卫红心情好,见俩孩子打打闹闹也不拦着,顶多喊一句,“小心人家的车。”
她双手插在口袋里,跟温羲和问道:“昨天你跟陈先生打电话,你们聊什么了?”
“没什么,就是房租的事,他说按照市面价格给,还说水电都已经接通了。”温羲和眉眼柔和下来,她长得好,面如白瓷,五官温婉清丽。
今天穿着温萍送的连衣裙,这条浅绿碎花连衣裙,穿在她身上,那回头率不是一般的高。
林卫红看着,都觉得喜欢,她心里暗忖,这也就是跟陈先生才般配,跟别人,真想不到什么样的男人站在她旁边合适。
第116章 我真不是神医的第一百一十六天
“林老师!”
林卫红正欣赏着侄女的美色, 突然听见有人喊了她一声。
她顺着声音看过去,白浅容几个年轻老师惊喜地跑过来。
“林老师,我们这今早上刚好路过这边, 想着说您要搬家到这边,就顺路过来看看,没想到这么巧遇到你们。”白浅容笑着打招呼。
林卫红也觉得巧,“你们来这边干什么, 这么早起?”
“这不是出来逛逛嘛, 大学四年都没能好好看看北京的风景, 现在安定下来了,手里头有钱,我们才敢出来走走。”
白浅容倒是很实诚。
林卫红把双方互相介绍了下, 温萍对她们都很客气,见几个人看着那房子, 似乎很好奇, 索性开口邀请她们也进去看看。
“这不太好吧,这屋子还没收拾过呢。”林卫红是老一辈的思想, 对客人总是比较客气,虽然这房子他们还没来过, 可毕竟是他们将要搬进来住的房子,这没收拾收拾, 就让人进去参观, 要是里面乱七八糟的,岂不是要叫人笑话。
白浅容等人倒是丝毫不介意, 还道:“要是乱,我们就帮您收拾。”
白浅容她们都这么说了,人也在门口, 林卫红也不好拒绝。
温羲和把钥匙递给她,这房子门口一把锁锁着,老式的木门,门推开后,原本预想当中的灰尘蛛丝网却荡然无影。
今日万里无云,初春天气乍暖还寒,空气有些飒爽。
日光大方地从上空落到院子里,榕树下石桌木椅,古色古香,众人低呼出声。
等进到里面,则焕然不同,堂屋里摆了成套的组合沙发、电视机、电冰箱,四个房间都有床柜子书桌,厕所厨房也都是最时兴的。
温浩洋是个藏不住心思的孩子,看见厕所立刻欢呼,“这热水器跟小姨家的一样,咱们以后可以不用去澡堂泡澡,在家里就能洗澡了。”
“这厨房安的还是燃气灶,这可比用煤炭烧火方便。”一个女老师在厨房里感叹,摸着贴了瓷砖的墙壁,“这墙壁也好收拾,沾了油烟后拿抹布一擦就干净。”
“这里面怎么还有一台电冰箱?”
众人看得啧啧称奇。
白浅容等人都看呆了。
白浅容更是看向林卫红:“林老师,您这房子跟谁租的啊,一个月租金多少?”
“一个月租金四十多。”林卫红看都看不过来,被白浅容问的时候,险些找不到自己的舌头,她精神有些恍惚了,这房子这么气派,真是租给她们的?
“四十多能租这么好条件的房子,这房子还有没有,要是有的话,我们也想租一套。”
白浅容惊讶地瞪大眼睛,说道。
林卫红心里道,可不是。
她来之前,可没想到这屋子里装修这么好,她只是想这房子就是大点儿,四间房,按照市场价,四十多一个月正合适。
可她哪里想得到,这里面家电什么的都置办齐全了。
毫不夸张的说,这房子都可以直接入住。
林卫红也不知道怎么解释,只能说是朋友借给他们住的,对这话,白浅容等人是根本不信。
林卫红对这房子反倒是有些犹豫,她们逛了一圈,白浅容等人告辞走了,林卫红拉着温羲和到一边去,跟温羲和道:“羲和,这房子咱们住,合适吗?咱们给的租金根本不够啊。”
别的不说,那些电器,电视机、电冰箱,市场价都好几千。
那几张床一看也是质量比较好的。
厨房也是,那燃气灶怎么看怎么都像是全新的。
温羲和安抚林卫红,“婶子,您别急,我打电话问问陈先生,看看那些家电能不能搬到他婚房那边去。”
“对,咱们已经占了便宜,可不能太贪得无厌。”林卫红说道。
林卫红自认自己不是什么清高的人,她是有些小算盘小算计,想家里人日子过得更好,可她也不是那种真好意思白占便宜的人。
像之前她有求于孙美红他们的时候,那也是拉着温建国跟温萍他们经常给孙美红家里帮忙,什么排队买菜搬运煤炭,包饺子包子这些事就更不必说。
虽然最后孙美红家一点儿忙也没帮他们。
但林卫红也做不到真坦然地占别人便宜。
就好像她跟温建国,都希望温羲和嫁得好,自己家里头能沾点光,可实际上,真要是厚颜无耻的亲戚,应该是三天两头去陈家拉关系,还得带上温萍,指望温萍能沾光也跟着高嫁才是。
林卫红夫妻就是普通的小市民,没那么大公无私,也做不到满肚子算计。
温羲和把电话给陈肃直打过去,挑的是他下班的时间点。
陈肃直刚吃完饭,拿起电话,听见她那边的声音时,便问道:“你们去看过房子了?”
“您、您怎么知道?”温羲和握着话筒反问,脸上带着为难的神色,“您借我们住的房子条件太好,我们都吓了一跳,我们不敢住。”
陈肃直道:“不敢住,那我每个月的租金怎么办?”
他的话语里带着笑音。
温羲和好气又好笑,“您那屋里都是全新的家电,您难道还缺每个月几十块租金,光是那电冰箱,只怕收十年租金都收不回本钱。”
“东西都已经买回来了,放着也是放着,而且,你们要是不用,放着也会老化,过时。”陈肃直道:“真要说起来,当初你治好我的病,我们家到现在也没报答过你,这套房子送给你,你估计也是不要的,要是借给你们住,你们再不要,这事传出去,我们是要被人笑话的。”
温羲和叹了口气,她绕着电话绳道:“您是不是以为我很好骗?”
什么笑话不笑话。
陈肃直现在仕途这么顺利,谁会闲得蛋疼在背后说闲话,得罪陈肃直呢?
陈肃直唇角不由自主地翘起,“你不好骗,我只是希望你别拒绝我的好意,何况,我希望你的生活能过的好点儿。”
他的声音沙哑,隔着电话,依旧很有磁性。
温羲和只觉得耳朵像是被一根羽毛拂过,心在这一瞬间收紧。
“羲和,我对你的意思,在电话上面不好说,但我想你应该明白。”
林卫红在家里头糊着纸盒,心里头盘算着温建国什么时候回来,又有些懊悔自己之前把话说的太早,不应该告诉学校的人他们要搬家了。
这要是蔡主任那个贱人知道她说搬家最后又没搬,不知道要怎么笑话。
虽然林卫红早已习惯蔡主任的嘴贱,可跟这回毕竟不一样。
她糊着糊着,越想越烦躁。
温浩洋这个老实孩子,看见亲妈糊的纸盒乱七八糟,实在忍不下去,开口道:“妈,您的纸盒糊成这样,街道处那边可不会收的。”
林卫红低头一看,脸上一红,匆匆把盒子拆开,道:“有什么大不了,不就是几个破盒子。”
“这破盒子能卖钱的。”温浩洋一本正经地更正道:“我跟楚源现在在街道处口碑可是很好的,贺奶奶每次都没怎么检查就给我们算钱,您可不能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砸了我们的口碑。”
林卫红脑门上蹦出青筋,这死孩子,是有些日子没吃过藤条炒猪肉,想上天了吧。
她见温浩洋居然还低头真的检查她糊的盒子,心里头越发气不打一处来,正要发火,就看见温羲和从外面进来。
林卫红顾不得搭理死孩子了,看向温羲和:“羲和,怎么样?陈先生那边怎么说?”
“我问过他了,他说给咱们多加二十块租金,这笔钱我来出。”温羲和说道。
林卫红怔了下,六十块一个月的租金,是不便宜,但对比起那房子的环境,的确也是值得的,“别了,我跟你叔叔出这笔钱,横竖咱们之前去澡堂洗澡什么都是要钱的,去那边住,还省了澡票的钱呢。”
“真的,那可太好了,咱们可以不用一大早出去排队倒尿壶了!”
温浩洋高兴不已,拍手欢庆。
温萍也松了口气,道:“咱们大半夜也不用跑出去上厕所了。”
“别,钱还是我出,我挣得多。”温羲和在这方面却是不容拒绝,她虽然每个月都给家里头交家用,但是家用那笔钱,跟家里头的伙食比起来,实在不值一提。
林卫红别的方面节省,在孩子吃喝上却是没抠门过。
温羲和早就想多交一点儿钱,只是怕林卫红不收,现在也算是变相的补贴家里。
“那怎么行?”林卫红想也不想就道:“你自己把钱攒着,我现在算是想明白了,无论男女孩子,最好还是有套自己的房子。要是你们单位迟迟不分房给你,你还能自己买套房。”
她那妹妹,结婚多年,在婆家辛苦做家务,还被骗说她怀不上孩子。
要不是靠着他们拿到钱,离婚后能买下一套房,现在哪能过得那么舒心。
她爹妈还说些酸话,说什么离了婚后回娘家也行,林卫红听了就想笑,自己爹妈自己还能不了解,要是林玉兰真的离婚回娘家,只怕是在家里头无立足之地。
林卫红想到这里,看向温萍:“阿萍,你的工资以后也别上交了,你都攒着。”
温萍倒是没想到还有这意外之喜。
第117章 我真不是神医的第一百一十七天
林卫红对该掏的钱还是舍得的。
虽然她也真的肉疼。
重新确定要搬过去住, 她脑子里就想着等温建国回来,到时候让他去汽水厂借一辆皮卡,他们家东西虽然不算多, 可一家六口,七七八八加起来也不少。
她脑子里想着这事,去学校的时候,压根没发现今天跟她打招呼的人比起平时多得多。
直到蔡主任跟她打了个招呼, 她才像是见了鬼一样, 回头问白老师, “白老师,我刚才是不是幻听了,蔡主任那人居然还能跟我打招呼?!”
白老师笑道:“那可不, 蔡主任一向是懂见风使舵的人。你们家现在有钱了,可不就对你客气几分了。”
“我们家有钱, 这谁说的?”林卫红吃惊不已, 瞪大眼睛。
她刚才还在问每个月多出二十块肉疼,打算搬家后赶紧把家里的两间房租出去好贴补家里。
“白浅容她们说的啊, 她们回学校的时候都跟教师宿舍那边人说你们家气派得不得了,家里头都是最新款的家电, 林老师,你们家真的都是全新的家电?还有两台电冰箱?”
白老师八卦道。
林卫红瞠目结舌, 忙解释道:“没有的事, 那房子是租的,家电也不是我们的, 我们哪里买得起那么多家电。”
像是他们家,到现在也没舍得买电冰箱,电视机还是黑白的。
“林老师, 您就不要解释了,有钱就有钱,没什么大不了,我也不会找您借钱。”白老师笑嘻嘻地拍了拍林卫红肩膀,“您说什么租房子还给家电你们用,这谁相信啊。”
林卫红哑口无言,意识到自己百口莫辩。
的确,现在租房,别说家电了,屋里头能给你刷一层大白,那都是服务周到了。
但她又没法解释太多。
她心里明白,有些事自己家里理解,别人听说了不定能编造出多少不中听的话出来。
温羲和一早上都很忙,万院长之前托各大医院介绍病人过来治疗,早上林露一不小心还放出了二十多个号,等她们忙完所有病人,去医院食堂吃饭,都已经快午休结束了。
林露满脸愧疚,看温羲和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玉米面窝窝头,心里头很不得劲,她道:“老师,要不您别吃了,我现在去跟食堂的人问问,能不能添一两道菜,您想吃什么,我请,再不然,我知道附近有个卖驴肉火烧的也挺不错。”
温羲和回过神来,这才发现林露的表情。
她看了看啃了一半的窝窝头,忙解释道:“不是,我不是觉得不合口,才吃得慢,是有点心事。”
“心事,老师有什么心事,我们能不能帮你啊?”
林露关心道。
温羲和拿筷子戳了戳盘子里的炒白菜,“这种事,别人还真没法帮忙。”
“那是什么事?”林露歪着头,不解,“我有个阿姨在友谊商店上班,要是您有什么需要买的,我都可以帮忙。”
“林露,你别问了,老师那明明是少女心事。”李晓白作怪似的做出双手捧心状。
林露惊讶地看向温羲和。
温羲和耳根泛红,却是不急着反驳。
“真的,晓白真说中了?”林露松了口气,又不禁八卦。
温羲和含糊其辞,“是有这么一件事吧。”
“那是谁跟您告白了吗?”李晓白看看周围,见没多少人,才开口问道。
温羲和看向李晓白,眼神带着点儿无奈。
李晓白一看就知道自己说中了。
“是咱们医院的大夫吗,钟医生,还是刘医生,曹医生?”
温羲和听她不断罗列名字,赶紧喊停,做了个打住的动作,“你先等等,这都什么人啊,怎么跟我扯上关系了,别乱猜。”
“可不是乱猜,温老师,您没发现他们都经常来咱们办公室吗?”林露云销雨霁,眉开眼笑地看着温羲和。
温羲和嘴巴张了张,她努力回想了下,钟医生就是急诊科那边的,经常来她倒是知道,刘医生、曹医生她有些印象,可没感觉人家经常来啊。
林露跟李晓白看温羲和这表情,就知道她根本没留意。
李晓白叹了口气:“可怜的男医生们,看来,温老师那追求者是咱们医院外面的。”
温羲和看着李晓白,忍不住吐槽道:“晓白,我看你可以转行算命了。”
三人说笑一番,这午餐的菜色糟糕,倒是也没影响到她们的好心情。
“温大夫,有两个转院过来的病人,万院长让我来喊您过去。”一个医生过来带了句话。
温羲和听说有病人,匆匆两口饭吃完窝窝头,带李晓白她们去急诊科。
刚到急诊科那边,温羲和就听见一把有些熟悉的女声:“我爸现在这情况成这样了,你们医院可得能保证把我爸爸治好才行!”
万院长看着病床上偏瘫的病人,听见家属这句话,见怪不怪地说着场面话,“我们一定尽量。郝主任,曾主任,你们看……”
她偏过头要询问郝主任跟曾主任的意见,就看见温羲和过来,眉眼舒展开,冲她招手,“小温你过来。”
温羲和走了过去,正好对上孙美红、孙建设姐弟俩的眼神。
姐弟俩自然不会认不出她,表情都很是尴尬。
温羲和看了一眼病床上,眉头挑了挑,这不是孙建设他爸吗?
之前见面的时候还中气十足,六十多岁的人看上去保养得跟五十多岁似的,怎么才几个月没见,看样子是中风瘫了。
“怎么是你?!”孙建设看见温羲和,胡子拉碴的脸上表情很不欢迎。
温羲和道:“我就是这个医院的医生之一。万院长,您是让我来看这个病人吗?”
“不只是他,还有个病人,是脊椎增生,从202医院转院过来的,人家是指名道姓要你治疗,说是洪范大夫推荐的。”万院长说道。
“万院长,我爸可不给她治!”孙美红指着温羲和,对万院长说道,语气颐指气使,很不客气。
万院长皱了下眉头,也没跟她见识:“你们是转院过来,你父亲是脑血栓,这病要是中医治疗,我们医院,这几个医生是出了名的,我的意思是让他们三个会诊,拿出个治疗方案出来,这样更稳妥一些。”
“那就要这两个大夫就行,用不着她!”孙建设也指着温羲和,满脸写着抵触。
曾主任直接道:“脑血栓,这我可不行,我保证不了能把人彻底治好。”
“老曾!”万院长无奈地看了曾主任一眼。
曾主任很有个性:“万院长,我这是实话,再说了,我手头上还负责十来个病人呢,可忙不过来。”
“万院长,这病人交给我吧,我不像某些人,无论什么病人,我都责无旁贷!”
郝主任话语里带刺,抻了抻身上的白大褂,说道。
万院长看了一眼温羲和跟曾主任,两人都默契地低下头去。
无奈之下,她只好答应,让人把孙父推到楼上去。
脊椎增生的病人送来时,温羲和已经看过提前送来的病历跟医案。
这个病人年事已高,在其他医院治疗的时候甚至还出现过自杀的事,温羲和看着病历时,不禁皱眉,询问万院长:“院长,第二医院那边有说为什么自杀吗?”
万院长道:“那边的大夫说这个病人家境一般,自从出现脊椎增生后,陆续换了不少医院治疗,但头晕,浑身酸痛、手臂发麻这些症状都没有好转,可能是怕继续看病下去,花钱太多,一时糊涂吧。”
万院长虽然生活条件比起一般人好,但并非不知道民间疾苦的人。
她叹了口气,“这个病人转到咱们这边来,我没让人收押金,他们才敢转过来的,小温,你开药的时候尽量便宜点儿,要是他们没钱,这笔钱我出了,不过,你可别告诉别人。”
温羲和明白,会意地点了点头。
当医生的天天见惯生死,生活富裕者少,为了医药费发愁的多,万院长即便善良,也帮助不了太多人,这种善举传出去,反而会给她带来麻烦。
说白了,救得了一个两个,难道救得了一千个两千个。
病人叫曹小红,年纪六十出头,脸色苍白,陪同她的是她的老伴,同样岁数不小。
温羲和给她把脉,捏过她的骨头,为了保证没有误差,还安排照了X光,影像片子出来的时候,她看着片子,曹小红跟老伴夫妻俩都面如死灰,两人脸上都没有对生的期待,仿佛认定曹小红死定了。
“老太太这病得有十来年了吧。”温羲和放下影片,问道。
曹小红想点头,脖子刚一动弹就吃疼。
她老伴乐大爷忙道:“是,十来年了,大夫,我们也不敢有什么指望,您看能不能开个什么止痛片,我老伴吃了不痛就行了,她这病,我们早就知道没得治了。”
“谁跟你说没得治的。”温羲和愣了下,皱眉反问道,“第二医院那边?”
不可能啊,脊椎增生这病,第二医院那边顶多就是没治好,怎么可能跟病人跟病人家属说这种话。
“是我们之前看的一个老大夫,钱大夫。”乐大爷说道:“钱大夫的骨科诊所很有名,他这么说,不会有错的。”
第118章 我真不是神医的第一百一十八天
温羲和问了下名字, 发现自己根本没听说过。
什么骨科诊所钱忠诚钱大夫?
“这大夫很有名气的,听说有人瘫痪多年,他把人都给治好了, 就是太贵了。”乐大爷嘴唇哆嗦,他们家为了给老婆子治病,已经借了不少外债。
“能把瘫痪治好,那是很了不起, 你说贵那要多少钱?”温羲和打听道。
乐大爷伸出一巴掌。
温羲和看了一眼, “五十块?!”
“五百块, 要是五十块,我们家再找亲戚凑凑还能凑得出来。”乐大爷说道。
曹小红脸上露出愧疚神色,她头发花白, 比起同龄人苍老不少,“算了, 大夫你看着给我治吧, 实在治不好,我再也不治了。”
温羲和看两位老人家唉声叹气的, 笑道:“你们别担心,老太太这病不好治, 但也不难治,我给你们安排住院五天, 先吃药看看, 五天后你们看看情况,这医药费加起来我敢保证不超过十五块!”
曹小红不敢相信, 她费劲地想要直起身来,可身体一动弹就头晕目眩,乐大爷忙按着她, 对她道:“老婆子你别起来,你想说什么我知道。”
乐大爷看向温羲和,道:“大夫,你这么说是不是安慰我们,你不用这样,有话直说吧,我们承受得住。要是实在不行,还不如让我们出院去,那钱拿来给我老婆子买点儿好吃好喝的,好好享福几天。”
乐大爷这语气,像是要把老伴儿给送走了。
温羲和唇角抽搐,知道他们估计是在别的地方遭遇打击太大,已经心如死灰。
曹老太太的病就是脊椎增长,压迫到神经,气血运行不畅,久而久之,营卫失调,这病对西医来说还真是麻烦,可中医最擅长的就是调理气血。
横竖也不是要人命的病,温羲和就没跟他们多解释,几天后看效果就知道了。
她让护士开了药,叮嘱乐大爷一定得伺候他老伴喝下药。
乐大爷无奈,可心里头也存着一丝念想,万一真要能把老婆子的病给治好了呢?
京剧团最近新上演贵妃醉酒的戏,一票难求。
何翠蓝特地叮嘱陈双双把票送到温羲和手上,演出那天,温羲和却没去,温家人也没去,那些票,温羲和托林卫红给卖了。
演出倒是很顺利,何翠蓝在后台不住地夸赞白云秀,她瞅见陈双双等人来后台看望,脸上扬起笑容,喊了一声。
“伯母,云秀姐,你们今天表演的真好!”陈双双赞不绝口。
何茹也笑着夸赞了几句。
她虽然不喜欢何翠蓝为人,但对她的本事却是没的说的。
何翠蓝的老旦是出了名的好。
这会子她被人夸赞,脸上止不住露出笑容,眼神却扫过众人,见到连章冷言都来了,却不见温羲和等人,不禁惊讶:“温羲和她们没来吗?”
“她们没来啊,伯母,羲和姐一向很忙,哪里有时间过来跟咱们一起看戏。”
陈双双道。
何翠蓝双手紧握,看了一眼白云秀,又收回眼神,语气里带着点儿质问,“可你不是说把票都给她了嘛?”
杜香河可看不惯大嫂跟女儿说话这模样,道:“嫂子,这票给了,人家没空来,也是稀松平常的事,怎么,您跟羲和之前也不怎么亲近啊,今儿个也不是什么大日子,何必非要人家过来?”
何翠蓝心里咬牙,杜香河懂什么。
她今晚特地嘱咐儿子来这边送花,她想过了,瘦田无人耕,一耕有人争,自己儿子这么优秀,温羲和是乡巴佬,没看出她儿子多好所以才不稀罕。
要是温羲和看见白云秀这样的姑娘也对她儿子倾心不已,她一定会意识到自己看走了眼。
何翠蓝把一切都想的挺好,就是没想过,温羲和等人都不爱看京剧,何况票还挺值钱,他们一家商量过,票直接卖了,挣了一百多块。
这笔钱,温建国回来的时候,全家拿着去下馆子了。
“阿嚏!”温羲和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温萍见状,过去把房门稍微关上,回来跟温羲和道:“我昨天看见我小姨她前夫一家在医院,你知道这事吗?”
她说话的时候,拿了桌上的热水壶给温羲和倒了杯水。
温羲和抱着水杯,吸吸鼻子,“这事,我还真知道,差点儿就是我给孙美红她爸看病了,孙美红他们却非要让郝主任给她爸治疗。”
温萍身体前倾,一脸八卦,小声道:“你知道孙美红他们为什么不敢让你给她爸治病吗?”
“为什么?”
“为什么?”
同时响起的两个声音把温萍吓了一跳,她险些叫出声来,回眸一看竟是亲妈,无奈地捂着胸口:“妈,您这是要吓死您亲女儿吗,怎么进来也不说一声?”
“我出去上个厕所回来你就吓成这样了,你做什么亏心事了,”林卫红打趣女儿道,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催促道:“你也别岔开话题,刚才没说完的话,继续说下去。”
“小姨丈他爸孙海西他跟他们附近的寡妇有一腿。”温萍说道。
林卫红嘴巴微张,难以置信,“他爸?我记得孙建设他们家附近就一个寡妇吧,岁数不是跟你小姨差不多,他俩怎么能搞在一起,这事别是瞎传的吧。”
“不能够是瞎传的,我们护士长去病房巡房的时候,听见孙美红姐弟俩对骂的时候爆出来的。”温萍八卦道:“听说这事还是孙美红她公公说出来的,孙海西夫妻俩不是藏了不少古董跟金银珠宝吗,孙美红知道后,就跟婆家说了,婆家那边就想要孙海西他们分一半给他们,孙海西夫妻俩不肯,然后,孙美红她公公就把这件事说出来,孙海西跟他老婆就打起来,那寡妇好像听说他们家有这么多钱,也非要上门闹,闹得人尽皆知,孙海西才中风,偏瘫了。”
好震惊的一个大瓜。
温羲和听得目瞪口呆。
虽然说医院里面经常有各种八卦,但温羲和到现在为止,还没听过这么震撼的瓜。
林卫红拍大腿说道:“好,这就叫做恶有恶报,你小姨这公婆,以前对你小姨可没好过,压根就把人当奴隶使唤,现在可算报应了。”
“可不只是报应,现在小姨她前婆婆,不肯到医院照顾她公公,孙美红姐弟俩又不肯掏钱请护工,姐弟俩轮流来医院照顾,我们还以为是孝顺,实际上他们是想让他们爸爸恢复健康后,告诉他们还有一箱子小金条藏到哪里去了。”
温萍说道:“我们护士长说他们姐弟俩每天都怕对方提前知道金条藏在这里,每个人都塞了红包给她,让她医院一有消息就打电话通知他们。”
温羲和:“……”
她说呢。
孙美红姐弟俩都是有正经工作的人,而且看上去,说实话,姐弟俩都不是什么孝顺的人,怎么会天天跑医院。
温羲和刚感叹着,眼角余光扫过屋里,她眼神都扫过去了,又忽然回来,看着门缝里露出的温浩洋跟楚源两个人脑袋,重重地咳嗽一声。
两个小屁孩立刻把脑袋缩了回去了。
得知内幕后,温羲和都没法正眼看孙美红姐弟俩了。
她去病房查看曹老太太的病情,老太太看见她的时候,咧开嘴角一笑,温羲和笑道:“今天怎么样,头还晕不晕?”
曹老太太被老伴儿搀扶着坐起身来,摇头道:“不晕了,今早上左手胳膊抬起来的时候也不麻。”
“这会不会是回光返照啊?”乐大爷高兴但又有点担心。
他说完这话,就被老伴儿瞪了一眼。
温羲和唇角掠过一丝笑意,旁边的护士笑道:“你们就别担心了,我早就跟你们说过,我们医院温大夫别看年轻,医术那真的是这个。”
李护士竖起大拇指。
“老太太今早上都能吃下三个馒头,这能吃就说明身体好了不少,再过几天你们就能出院了。”
“这是真的?”曹老太太乐得露出一口牙齿,“那我的病是不是彻底好了?”
“没那么快,现在是气血恢复畅通,日常生活不受影响,但是还是不能太过操劳,出院的时候我再开个药方,先吃一星期,一星期后再看情况。”
温羲和说道:“不出意外,就不用在吃药。”
曹老太太夫妻俩刚听见温羲和前面那句话的时候,心都提到嗓子眼,等听见后面的话,一下子眉开眼笑,松了口气。
老太太还拍着胸口,对温羲和嗔道:“温大夫,这还不快啊,您说话可别吓死人,要是一星期后病就能好,我一定到处跟人夸您本事大,回头给您送我们家自己做的菜包子。”
“哟,老太太,您怎么还抠门,送菜包不送肉包啊?”
李护士打趣道。
乐大爷忙解释道:“我们家是做菜包子好吃,肉包子反而味道没那么好,也别回头了,我下午回家就让我儿子儿媳妇给你们做。”
温羲和忙道:“可别,我们就是开个玩笑,哪能吃你们的东西。”
都说同人不同命,这同一天转院过来的,也是不同命。
曹老太太住院前两天唉声叹气,今儿个都能说能笑了,可孙海西那边却还是摊在床上,嘴唇流口水,浑身不能动弹,还得人喂饭。
孙美红姐弟俩听着另一边的欢声笑语,再看根本没好转的父亲,心里急了。
孙美红对郝主任质问道:“郝主任,我爸这病到底多久能好啊,您针灸也针灸了,药也吃了三天了,到现在,我爸不还跟转院过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就是啊,你可还是中医外科主任呢,不会连一个普通的医生都比不过吧。”
孙建设也着急。
要是他爸一辈子恢复不了,那藏起来那一箱子大黄鱼可怎么办?
他们家现在名声在周围算是彻底臭了。
孙建设离婚后又想尽快找个年轻漂亮的老婆,好让那不知死活的林玉兰知道,离婚后她没人要,自己可是香饽饽。
可要找年轻漂亮的,总得有本钱啊。
第119章 我真不是神医的第一百一十九天
郝主任被他们催的不耐烦。
他的心情都写在脸上。
“催什么催, 病人转院不才三天,这是中风瘫痪,你们以为是感冒发烧, 随便吃什么药就能好吗?要是真这么着急,你们干脆把病人带回家治疗去。”
“你!”孙美红当惯了领导太太,习惯对人颐指气使,哪里想到郝主任居然会这么不客气, 当下气得手指着郝主任, “你知道你是在对谁说话吗?”
“对谁说话, 我都是这句话,要是你们想找别人治,我大力欢迎。”郝主任冷笑道。
“郝主任, 我们也不是这个意思,但你总得给我们个希望。”孙建设见郝主任硬气, 反倒是怂了, 他们就是在其他医院得不到准话,才转院过来这边的, 要是找别人治疗,温羲和那边, 他们又怕丢人。
他们到现在都没遇到温萍,还不知道温萍已经在这个医院当护士了。
本着家丑不可外扬, 所以不愿意让温羲和治疗。
郝主任听孙建设说了软话, 脸色才稍许好些,他撇撇嘴道:“病人现在情况至少稳定了不是, 刚转院过来的时候,他不还手上有烫伤吗,现在烫伤也好了。”
“是, 是,我们看见了,得亏有您的药膏,我爸这烫伤好得真快,要不这样,咱们去您办公室商量讨论下接下来的治疗方案。”
孙建设冲郝主任笑得很狗腿。
温羲和听了一耳朵,眼里掠过疑惑神色,她看了另外几个病人,才走到孙父病床旁边。
李护士过来这边换吊瓶,见温羲和打量孙父,笑道:“温大夫,您看这病人干嘛,能有什么好看的?”
“不是,他住院的时候手上有烫伤?”温羲和打听道。
李护士点了下头,下巴冲孙父摆在被子外面的右手努了努:“就是右手那块,进来的时候烫得挺严重的,还真别说,郝主任的药膏真是有两下子,好得真快。”
温羲和仔细打量那烫伤部位,已经结疤了,可见痊愈的速度是不满。
可是不对啊。
曾主任的那几个病人,那脓疮好得可慢,换了药后效果才好些。
温羲和摸着下巴,跟李护士打听道:“这病人也是您照看的,郝主任有什么特别的吩咐没有?”
“特别的吩咐,那还真没有什么特别的,就是叫不许病人吃咸口的,还有药膏每天都得郝主任那边送过来,我们帮忙涂抹。”
李护士指了指床头边的药膏,“喏,今天的药膏在那里呢。”
温羲和拿起药膏闻了闻,眼里掠过若有所思,“每天都得送,不能一瓶药膏一直用吗?”
李护士愣了下,看向温羲和,“你不说我也没想过,不过医生们这么吩咐,我们总不能自作主张,要是万一出什么差错,可不得被骂的狗血淋头。尤其是郝主任那人。”
医院里虽说人人平等吧,但实际上护士的地位是低于医生的,尤其是主任医生,像李护士这些小护士,都不敢随便得罪郝主任这个级别的,更别说质问了。
温羲和心里有个猜测。
乐大爷中午陪老伴儿吃完饭,见老伴儿自己一个人能活动,才回家去,路上他买了面粉等食材,进屋后就开始折腾。
那菜包子的香味蹭蹭地往外冒,左邻右舍的孩子们都馋的不行。
乐大爷不小气,虽说家里做的不多,却也拿了几个出来分给孩子们。
“大爷,您家这么香,做包子呢?”院子里一个小流氓胡乐文走了过来,靠在门框上,冲乐大爷吹了个口哨:“哟,这么些包子,你家日子不过了,大妈的病不治了?”
大院里的众人都知道,乐大爷一家为了给曹大妈治病,已经欠了不少外债,家里头天天都清茶淡饭,吃得比乞丐强不到哪里去。
这会子,包大妈心里头过意不去,拿了两毛钱跟乐大爷道:“乐大爷,你们家也不富裕,我家两孩子吃你家包子,这是包子钱。”
乐大爷忙推开,“包大妈,你这是寒碜我呢,谁家给孩子吃点东西还要收钱。”
“大妈,我们大爷心善,不要钱,大爷,这包子也给我几个吧,正好早上到现在还没吃过呢。”胡乐文搓着肚子,听见乐大爷说不要钱,伸手就要拿几个包子走。
乐大爷毫不客气拍开胡乐天的手,“你少碰我们家包子,这可不是给你吃的。”
“哟,大爷,您要这样,可没意思了,你忘了,钱大夫要不是我推荐你们过去,你们都甭想看到病,对了,你们家还得赶紧凑钱,我跟钱大夫求情,人家愿意四百块治好曹大妈的病。”
胡乐文脸上一变,刚要发怒,却不知想到什么,眼睛一转,笑嘻嘻地说道。
他心里暗骂道,老不死的东西,不给他包子,哼,那他就捞一笔大的。
四百块回头抽成两百,自己什么好吃的吃不到。
“凑什么钱,我家老婆子现在身体好多了。”乐大爷高兴坏了,跟包大妈等人说道:“哎呦,咱们看病还得是去大医院,老婆子看了多少个医院了,去哪里都没把病看好,没想到去协平看了三天,她现在都能吃不少饭了,走路也不晕了。”
包大妈等人听得既惊又喜。
邻里邻居的,大家都跟曹大妈交情不错,自然希望她的病能好。
胡乐文不信邪,“大爷,您别是开玩笑吧,大妈的病真这么快好了?你们别是不舍得钱,要我说,人活着,钱还可以继续挣,四百块是多,但咱们可以继续谈谈吗。”
“去去去,你少乌鸦嘴咒人,等过几天她出院回来你们就知道了。”
乐大爷懒得搭理胡乐文。
这小流氓成日里游手好闲,东骗西骗,不像是个好人。
现在想想,去看钱大夫的事也透着一股子猫腻,胡乐文这种人哪里的门路认识真的名医,而且,怎么就那么巧,那个名医刚好愿意给他们加塞,让他们提前问诊。
还跟他们要五百块医药费。
这不是骗钱吗?
胡乐文可没想到他心里跟猪差不多笨的乐大爷居然不上当,气得他去钱大夫诊所的时候还骂骂咧咧。
钱大夫的诊所在居民楼里面,地方偏僻,生意却不错。
这会子难得有空,钱大夫招呼胡乐文一起吃饭,听见胡乐文这么说,也觉得可惜,他砸吧一口老酒,道:“没事,那曹大妈不还得出院,到时候你想办法做点儿手脚,这四百块咱们一定能挣到手。”
胡乐文吃了一口猪头肉,乜了钱大夫一眼,打趣道:“老钱,你这可够黑的,在八卦日报上打广告挣钱还挣不够啊,这几百块也不放过?”
钱大夫笑道:“难道还有人嫌弃钱多?”
两人相视一眼,哈哈大笑。
这正笑着,钱大夫儿子回来了,钱大夫赶紧起来招呼:“万里,你怎么突然回来,吃了没?”
胡乐文也赶紧让出位置楚给钱万里。
“爸,我不是说了别招惹些不三不四的人回家吗?”钱万里眼神扫过胡乐文,脸黑了下来,很不客气地说。
胡乐文心里骂了钱万里一户口本,心里暗忖,得意个什么劲。
要不是他爹给医院那边塞钱,这小子能在那么好的医院当医生。
钱大夫道:“别乱说,小胡跟咱们家拉了多少生意,这回要不是出了差错,他就能帮咱们家挣到好几百了。”
“对啊,说起来这事跟你们协平医院还有缘分呢,我们大院那曹大妈去你们医院,好像找个姓温的大夫治疗,居然说要治好了,钱医生,你们医院真有这大夫?”
胡乐文打听道。
听见姓温的这句话,钱万里脸色一下变了,“姓温,是不是温羲和?”
“好像是这个名字吧,这人不是断咱们财路吗?我听老不死的说,那医生居然只收十几块钱医药费,这不是破坏市场吗?”
胡乐天拍桌,怒道。
钱万里立刻瞪了胡乐天一眼,“我可警告你,你别乱来,那不是你招惹的起的人!”
“怎么,她家里有背景?”胡乐天心里咯噔一下,急忙问道。
钱万里含糊地敷衍过去,他哪里好说,不是背景的事。
而是他把温羲和教的狗皮膏药制作方法吹成是自己家祖传药方,靠着这个药方,在报纸上打广告后,他们家现在一天能挣一两百。
一个月下来就是六七百,甚至能过千。
这笔财路简直就跟抱着个下金蛋的母鸡一样。
要是胡乐天乱来,事情捅到温羲和那边去,被温羲和跟医院发现他们干这种事,那不但断了财路,还麻烦大了。
温羲和发现自己最近总是鼻子痒痒。
她怀疑是不是有人在背后偷偷念叨自己,看见曾主任过来,她迎了过去,对曾主任问道:“怎么样?”
“的确效果变好了不少。”曾主任道:“真没想到,这药膏现熬现用的效果这么好,郝主任,这有点不地道。”
曾主任说这话的时候,眉头紧皱。
都是大夫,又都是中医的,哪能不明白郝主任是故意的。
真传一句话,假传千万卷。
同样的药方,不同的熬制手法跟炮制手法,效果都是天壤之别,郝主任故意留了这几个关键口,没告诉大家,这些天大家还夸他思想开明大方,对医院把出国的机会给他,都没二话。
结果居然是这样。
第120章 我真不是神医的第一百二十天
这件事, 温羲和交给曾主任去处理。
他们家最近有另外一件事,那就是搬家。
林卫红多少是有点迷信的,特地翻黄历挑了个好日子, 于是,赶在五月中旬,他们从大杂院搬到了独门独院的房子那边。
温建国跟汽水厂借了卡车才把一家老小的东西都搬过去。
林玉兰跟林援朝一家都过来帮忙,收拾忙活一下午, 晚上的时候, 众人图轻松, 直接喊附近的馆子送来炸酱面跟饺子。
“这家饺子手艺可不如二哥你。”温建国对林援朝说道。
林援朝憨厚地笑道:“我们的饺子那味道自然不同,那馅料都是我爱人自己调的,还要把肉打上葱姜水, 这饺子蒸出来滋味才能好,一般的饺子店可没这么仔细。”
翁彩霞被夸得脸红, 抬手拍了林援朝胳膊一下, “你说你,好好的说这些干什么, 怪叫人害羞的。”
林欢欢指着翁彩霞的脸,“妈妈脸红的跟猴子屁股似的。”
“嘿, 你这孩子——”翁彩霞不乐意了,假意瞪了林欢欢一眼, “你们语文老师怎么教的, 怎么不说是红苹果。”
“红苹果没那么红啊。”林欢欢老实地说道。
众人被童言童语逗得忍俊不禁,正欢笑时, 外面传来拍门声。
林卫红要起身,温建国压着她的肩膀让她接着吃,自己出去外面查看, 他是人逢喜事精神爽,那拍门声越来越大声,他也没恼怒,反而是喊道:“来了来了。”
林卫红在客厅吃饭,也纳闷:“这谁来了,咱们头一天搬过来,也没跟别人说啊。”
“不知道,会不会是咱们之前邻居。”温萍说着,朝外面看过去,在看见温建国带着两个人进来时,脸色就微微变了,喊了一声小姨。
林玉兰抬起头,看了温萍一眼,又朝旁边看过去,她瞳孔收缩,脸上的笑容收起,“你们怎么来了?”
都说不请自来没什么好人。
果然不假。
孙美红、孙建设姐弟俩提着两尼龙袋罐头过来,姐弟俩进来后笑道:“都吃着呢,哎呦,你们还真搬到这边来了,我们还以为你们大院那边邻居是跟我们开玩笑呢。”
孙美红的眼神扫过客厅的组合柜、沙发、电视机,眼神里透出惊讶跟贪婪。
孙建设则是被林玉兰吸引住了眼神。
林玉兰相貌本就不丑,要不然年轻的时候也不能够嫁给孙建设,要知道孙建设那会子家里头父母都是双职工,自己还有正式工作,住的房子不小,在相亲市场上那是很吃香的。
要不是这么多年操劳家务,哪里会老的这么快。
可自从离婚后,她不用操心那么多,还有自己的房子住,温羲和还给了不少药膳方子,林玉兰滋补之下,简直跟离婚前是判若两人。
就连头发也比之前多了不少。
今儿个穿着一身普通的衣裳,也遮掩不去好颜色。
“玉兰,你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孙建设眼神直勾勾地看着林玉兰。
林玉兰淡淡道:“跟你有关系吗,你们来干嘛的,要是送礼来的,东西放下直接走就行。”
孙美红见自己弟弟跟花痴似的,不由得恼怒,踩了孙建设一脚,孙建设哎哟叫了一声,引得几个孩子不给面子地哈哈大笑。
孙美红脸上越发挂不住,她冲温羲和道:“温大夫,我们是特地来找您的,有些事不方便在这里说,咱们出去外面说怎么样?”
温羲和手里握着筷子,看着他们,“有什么话在这里说就行,除了你们也没外人。”
孙美红心里气得要死。
这死丫头,还拿腔拿调上了,当初不就是个从农村刚出来没多久的乡巴佬吗,现在居然摆上谱了。
她越看这客厅的环境,心里头越发跟打翻了毒水一样,自己家都没过上这么好的日子,林卫红这一家子凭什么住这么好的房子。
“是这么回事,我爸不是给郝主任治着吗,可治了这么久,一直没见好,我们这心里头实在担心。”孙美红叹了口气,一副无奈的孝女模样:“咱们都是有爸妈的人,将心比心。”
“诶,我爸妈早就死了。”温羲和吃了一口饺子,淡淡地说道。
她这句话差点儿没把温萍噎住。
温萍捂着嘴,斜眼看温羲和,在桌底下悄悄地给温羲和竖起大拇指。
说这话真是太狠了。
孙美红脸上涨得通红,孙建设忍不住道:“温大夫,你怎么也是个医生,你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他们还真是不了解温羲和,温羲和看着温和,可是脾气并不小。
“你们爸爸现在也没死啊,郝主任也不可能把人治死的,你们放宽心吧,要是没什么事,二位还是离开吧,我们这儿正吃乔迁饭呢。”
林卫红在旁边听得心里头暗爽,乐开了花。
孙建设跟孙美红对视一眼。
孙建设深吸一口气,肉疼地说道:“你帮我爸看病,要是能治好,我们给你一个大红包,两千块够不够?!”
两千块?
温羲和好笑地抬眼看向孙建设两人,她道:“这事你们去找我们院长吧,我们院长答应了,我就答应。”
“那行,这事就这么说定了。”
孙建设兴奋起来,刚要走,看见林玉兰又忍不住站住脚道:“玉兰,你要是反悔了,想回来找我复婚,我愿意给你一个机会。”
林玉兰看孙建设的表情就跟看一个傻瓜突然开口说话一样。
孙美红黑着脸扯了他离开,她虽然跟她弟弟现在闹翻,但对林玉兰也很看不惯,原因就在于林玉兰离婚分走的那八千多块,孙美红一想到林玉兰这个女人在他们家没干什么,离个婚就拿走这么多,那真是肉疼。
两人走后,温建国担心地看向温羲和:“羲和,你真要给孙海西那老小子看病?”
“他那病不难治,再说了,两千块不要白不要。”
温羲和说道。
她对那笔钱另有安排。
“真给那死丫头两千块,我可打听过了,她给人看病,那跟咱们爸同天转院过来的,才花了不到十五块呢。”孙美红边走,边说,越想越气氛不平。
早知道这样,当初就让温羲和给她爸看病了。
这可是两千块,都够买个电冰箱了!
孙建设道:“姐,谁说我要给钱的,再说了,她是公办医院的医生,敢随便拿钱,呵呵呵。”
孙美红脚步站住,若有所思地跟孙建设对视一眼,“你这心思够狠的啊。”
孙建设双手抱胸:“无毒不丈夫嘛。”
温羲和被万院长喊到办公室那边的时候,就大概猜到是什么事。
果不其然,万院长问起了郝主任药膏的事,“曾主任把对比治疗效果给我看了,这件事我真没想到。”
万院长拿下眼镜,捏了捏发酸的眉心,觉得失望又无奈。
“他当初进医院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人。”
温羲和沉默不语,这话没法接,人心隔肚皮,何况人本身就是会变的。
有些人年轻的时候可能满腔热血,一心报国,后来不也成了汉奸。
郝主任的本事是有的,但是比不过曾主任,心思太多太杂,太过于急于求成,中医这一行自古以来要学成,要提高医术,从来都只能一本本书不断地背,一个个病人不断地治,这也是为什么乱世或者是瘟疫出现的时候,多半都会出现不少名医。
好大夫是熬出来的,不管有没有天赋。
郝主任心静不下,不愿意治疗疑难杂症,水平自然很难提高,而他又嫉贤妒能,对比他更厉害的同行不是虚心向对方学习,反而想出来各种方法打压。
人渴望功成名就并没有错误,但太渴望了,人就很容易扭曲变形。
“孙建设他们那边说要把病人转到你名下,他们托了人情,怕是得麻烦你。”万院长说道,“小温,你放心,我不会叫你吃亏,我打算月底的时候提名你晋升为副主任医生。”
“这太突然了。”温羲和对前面有所预料,对后半句则猝不及防。
万院长道:“没什么突然的,你水平够,要不是怕上面批回来,我都想提名你当主任医生了,不过下半年,上面打算搞个中医疑难杂症治疗课题组,你跟曾主任到时候负责主持这个课题。” ???
温羲和被这从天而降的两个大馅饼砸得有些晕头转向。
以至于她给孙海西看病的时候,旁边钱万里一直在一旁旁观,温羲和都没多瞧一眼。
她松开给孙海西把脉的手,对林露道:“你们也把脉看看,这病人的病情很值得作为参考案例,再分别讲下自己的治疗方案。”
孙建设不乐意了,对温羲和道:“温大夫,这不合适吧,您赶紧给我爸开药才是啊。”
“就是,您要带学生,找别的病人练手去,怎么就针对我爸啊!”孙美红也满腹怒气。
温羲和看了他们一眼,道:“那要不你们找别人给你们爸爸看病?”
孙建设姐弟俩一下哑巴了。
温羲和很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冲林露跟李晓白扬了扬下巴,“把脉,年轻医生不这么带,怎么给病人看病,谁生下来就是老中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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