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我真不是神医的第一百零一天


    “来来来吃喜糖, 哈哈哈,没什么啦,就是我闺女考进协平医院了。”


    林卫红热情地分发特地买来的大白兔奶糖, 乐得嘴角合不拢。


    温萍都有些不好意思,捂着脸,在屋里跟温羲和道:“我说我妈刚才怎么突然跑出去,原来是为这个事。”


    温羲和唇角噙着一抹笑意, “婶子是疼你, 为你高兴。”


    “我知道, 可是也太直接了吧。”温萍尴尬地脚趾扣地。


    她看向回屋里不知道找什么的老父亲,道:“还得是我爸稳重些。”


    话刚说完,温建国就拿着一本泛黄的笔记本从屋里出来, 对温萍道:“温萍,你还记得王爷爷家那条巷子的电话吗?”


    温萍把电话号码报了一遍, 问道:“您问这个干嘛?”


    “哦, 没什么,这么大的事, 我寻思着总得跟亲朋好友们报个喜,你小时候可是隔壁王爷爷帮忙启蒙, 带你读书的,王爷爷那时候就夸你坐得住, 是个读书料子, 现在你找到这么好的工作了,可不得跟人家说一声谢谢啊。”


    温建国扶了扶眼镜, 说道。


    他从口袋里抓了一把钱,看了看,自言自语道:“四块多, 够打电话了。”


    然后就拿着那笔记本要出去打电话。


    温萍愣住,忙喊住他,“爸,您这急着干嘛去啊,再说了,这饭都做好了,咱们先吃完饭再打电话吧。”


    “急什么,饭凉了再热一热就是了,这么大的事可耽误不得。”温建国急不可耐地摆摆手,人已经走出去了,尾音才传进来。


    温萍跟温羲和对视一眼。


    温浩洋闻着香喷喷的烤鸡,咽了咽口水,“姐,要不咱们先吃吧,留一半给爸妈他们,我看他们没一两个小时是舍不得回来的。”


    温萍一想,竟无法反驳。


    她妈这会子都说了半个多小时了,还在前院呢,自己喊了好几声都不见回来,估计是舍不得回来的。


    “先吃吧,我给他们留菜。”温萍说道,她去拿了个盘子出来拨了菜出来。


    林卫红跟温建国夫妻俩直到八点多,左邻右舍都拜访过,亲朋好友都知道温萍考上的好消息,才回家。


    饭凉了直接加热水做成汤泡饭。


    林卫红美滋滋道:“我早就说咱们闺女肯定能行,这不,之前那破医院咱们还不稀罕呢,现在考上协平医院,这闺女像我,脑子好。”


    “怎么就像你了,之前你不还说咱们闺女像我这个爹,没事瞎清高吗?”


    温建国扒着饭,抗议道。


    他显然是得意忘形了,林卫红一个眼神扫过去,温建国就老实了,缩了缩脖子,“闺女像咱们俩,咱们俩的好处她都遗传到了。”


    温萍已经麻木了,“爸、妈,你们少说几句吧,说了几个小时你们不累吗?”


    “这有什么好累的,妈这辈子最高兴就是今天。”林卫红放下碗筷道:“咱们大院里好些人之前还笑话你傻,说咱们家孩子都没出息,现在呢,哼哼!”


    “刚才那老和两口子还好意思打听你要找什么对象,之前就属他们家经常背后笑话咱们,现在见你进医院了,还好意思问,我都替他们脸红。”


    温建国见媳妇高兴瞅准时机,道:“媳妇,要不这样,过几天我去买一台电风扇回来,咱们家难得有喜事,可不得添置一样东西。”


    “买电风扇好啊,过几个月又是夏天,热死人,咱家有风扇那可就不用了。”


    温浩洋在旁边看书,听见这话,第一个开口赞同。


    林卫红大手一挥,直接同意。


    她忽然觉得不对,眼神扫向温建国,“这电风扇不得要工业券啊,咱家哪里有工业券。”


    “这不是厂子里面给的嘛,他们要出国去,我没兴趣,领导看我懂事,就弥补了我几张工业券。”温建国陪着笑脸说道。


    温羲和在屋里听见温建国这话,眉眼弯弯,唇角掠过一丝笑意。


    林卫红白他一眼,“你就等着这机会说这话吧,哼。算了,不去就不去,外国也没什么好的。”


    温建国脸上顿时云收雨霁,阳光明媚,直接拍板表示周日下馆子吃羊肉火锅去,他请客。


    楚荷来他们家的时候,听到温浩洋卖弄这件事,不禁道:“那我能跟着一块去吗?”


    温浩洋愣住了,挠挠额头,“这个、这个……”


    今儿个是周日,蓝韵好像是要去接亲戚,早上就把楚荷带了过来,说是晚上才过来接。


    温浩洋可做不得主,他求助地看向楚源,楚源道:“这得看蓝阿姨答不答应。”


    楚荷扁扁嘴,蜡笔在画纸上点点涂涂,温羲和端着热水走过去的时候,看了一眼画纸,笑道:“小荷,你这画的什么,好好一幅画怎么给毁了?”


    楚荷随手拿笔画了几笔,把那些点点连接起来,“这不就好了。”


    温萍探头过来看,夸道:“这画的是斑点狗啊,画的真好!”


    “柳老师也说小荷在画画方面很有天赋。”楚源道:“我跟浩洋就不如她了。”


    “羲和姐姐,小萍姐姐,我能在你们家借住几天吗?”楚荷突然放下画笔,抱着温羲和的手,噘着嘴说道:“那个讨厌鬼刚出去几天,又要回来了,我现在看见他就觉得讨厌。”


    “怎么了?”温羲和蹲下来,问道。


    楚荷道:“就是楚云鹤,我妈咪今天去接大伯母,大伯母回来肯定要跟楚云鹤一起住在我们家的,我喜欢大伯母,可是不喜欢楚云鹤。”


    她嘴巴撅的能挂个油瓶了,脸上的抵触格外明显。


    “嫂子!”蓝韵远远看见张红玉从接机口出来,忙迎上去。


    张红玉也瞧见她了,跟身后的保姆小黄说了一句话,小黄推着行李车过来,张红玉快走几步,过来后就被蓝韵惊艳住了,“看来还是国内养人,蓝韵,你漂亮好多,气色也好,这脸蛋比起jucy她们做的医美效果还好。”


    蓝韵跟张红玉妯娌俩感情好,两人虽说年龄差距有点大,但张红玉心态年轻,开朗,自信,站在一起,两人倒是跟姐妹俩差不多。


    蓝韵笑道:“嫂子别说我,你这一身牛仔打扮,刚走出来的时候我都不敢认,以为是哪个小姑娘呢。”


    张红玉穿着一身牛仔套装,腰间系了一条灰色毛衣,短发,眉眼英气,看上去很是干练。


    蓝韵还跟小黄打了声招呼,妯娌俩跟小黄上了车。


    张红玉虽然有些疲惫,但还是先问起自己儿子,“云鹤前天打电话说,他跟个摄影师满北京到处乱跑,说那个摄影师拿他当男仆。”


    蓝韵怔了怔,抬眼看向张红玉。


    张红玉道:“这孩子说话有时候就喜欢夸张,我听他精神倒是挺好的,咱们要不先去接他。”


    “那也行,接上他后咱们再去接小荷,晚上叫厨师做几道苏州菜招待你们,家里头客房也准备好了。”蓝韵定了定心神,笑着说道。


    这车上有外人,关于孩子的事,蓝韵自然不会随便说出来。


    虽然小黄是跟张红玉从小一起长大的。


    张红玉道:“就不住家里了,我跟孩子先住酒店,回国之前,我在美国皇后区那边住了个旅馆,收集了不少素材,我也想看看国内的酒店这边能不能收集到什么有意思的事情跟题材。”


    张红玉是社会研究专家,日常工作经常需要到各地采风。


    这种事司空见惯。


    但现在提起,蓝韵难免担心嫂子是因为孩子的事跟她见外。


    但蓝韵也不好多说什么,作为一个有母亲的人,她知道自己对自己女儿有多么强的保护欲,自然也能理解张红玉回护儿子的心。


    蓝韵心里正有些感伤,张红玉握了握她的手,“酒店虽然是要住的,但今晚这顿却是不能落下,我们母子俩还有小黄可还要去你们家蹭饭吃呢。”


    温羲和发现,楚荷这小姑娘,真是什么事都挂在脸上。


    听说蓝韵他们来了,小姑娘高兴地跑出来,可一见到旁边的楚云鹤,那小脸一下就黑了,还跑到蓝韵身边,不解地问道:“不是说云鹤哥哥去做什么模特了,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她一本正经地看向楚云鹤,竖起一根小手指道:“云鹤哥哥,我爸爸说过,每个工作机会都很重要,都要珍惜,人家给你这个工作机会,你怎么能说跑就跑呢?”


    温羲和在旁边忍笑忍的嘴角都酸了。


    这小姑娘是真古灵精怪。


    楚云鹤有些挂不住,“我是想我妈妈了,而且那工作一点儿也不轻松。”


    他撇撇嘴,满脸的怨气。


    楚荷瞪大眼睛,吃惊道:“谁跟你说工作轻松的,钱难挣屎难吃的道理,我都知道,你怎么不知道?人家给你一天五十块工资,难道是为了让你轻松的。”


    小姑娘嘴皮是真利索,还没说完,蓝韵就赶紧伸出手捂住亲闺女的小嘴巴,对楚云鹤道:“云鹤能干四五天,也不容易了,像你这岁数的孩子,都还不知道人间疾苦呢。”


    楚荷翻了个大白眼。


    蓝韵真是要被气笑,这孩子身体好了,就恢复的跟以前一模一样。


    张红玉笑道:“小荷的话也有道理,这么着,这工作云鹤你继续做下去,晚上妈就去接你回家,好不好?”


    楚云鹤很想说不好,他跟着那姓孙的东奔西跑,累得不行,姓孙的虽然吃喝上没亏待他,可是找的馆子自然不能跟楚家专门的厨师还有那些昂贵的食材相比。


    楚云鹤干了几天就后悔了。


    自己一个富二代,为什么要遭罪。


    可母亲的性格他了解,是个很认真的人,自己要是半途而废,张红玉心里怕是要有看法的,只好勉强点头。


    张红玉知道楚荷有两个朋友,这次来也没带别的,送了些从美国带来的纪念品。


    温羲和给她们送出去,才跟温浩洋他们回家。


    次日,楚云鹤还抱着一丝希望,亲妈会把他留下,直到被送到孙摄影师家里,才死心。


    “好好跟孙老师干活,你之前不是说喜欢相机吗,妈回头跟你买一个。”张红玉在驾驶座冲楚云鹤笑着说道。


    她挥挥手,看孩子进去才开车回去楚家。


    “嫂子,怎么这么早来了?”蓝韵听说是她来,也不换衣服,穿着睡袍就出来,叫保姆去泡咖啡送上来。


    “我想来问问云鹤的事,他是不是干什么坏事了?”张红玉沉默片刻,问道。


    蓝韵有些头疼。


    张红玉握住她的手,“蓝韵,你直接告诉我吧,不管你说什么,都不会影响咱们俩的感情。”


    温萍到医院培训好几天了,赶上中午约着跟温羲和她们一起吃饭。


    她不由得感叹道:“还得是咱们医院食堂的饭菜好。”


    说这话的时候,她干了一口猪肉白菜馅的水饺。


    李晓白道:“温萍姐,这还好啊?”


    “这还不够好吗,这大饺子,这肉馅,搁在我们以前医院,不是过年过节可吃不到这么好的。”幸福都是对比出来的,协平的伙食,李晓白他们吃腻味了,看不上,可温萍是经历过社会毒打的,自然觉得心满意足,“这价格还便宜,不枉费我之前努力半个多月备考,都是值得的。”


    听她这么一说,李晓白林露两人都感觉今天中午饭菜好吃了不少。


    “羲和!”


    曾主任突然出现在食堂门口,眼神瞅见她的时候,冲她招招手。


    温羲和擦了擦嘴巴,快步过去,曾主任对她道:“你认识一个叫蓝韵的女士吗?”


    温羲和下意识地点点头:“认识,我之前的一个病人家属。”


    “那太好了,你跟我过去吧,她陪着个病人过来,那病人是盲肠炎,这病开刀动手术就能治好,可那病人不知怎地,死活不肯做手术,那个蓝女士就提起你来。”


    曾主任说话跟打子弹似的,哒哒哒的,好在说的清晰,温羲和一下就明白了。


    她直接跟曾主任过去。


    急诊室,张红玉躺在病床上,满头是汗,疼得浑身发抖了,还一个劲跟钟医生道:“我不做手术,绝对不做手术!”


    钟医生无奈道:“你这盲肠炎,做手术一下就好,你不要讳疾忌医。”


    “医生,我嫂子她以前动手术出过事,有心理阴影,不是不想做,是不敢做。”蓝韵解释道,她看见温羲和跟曾主任过来的时候,眼睛放光,跟看到救世主一样。


    第102章 我真不是神医的第一百零二天


    “盲肠炎, 的确是做手术最快,最合适。”


    温羲和给张红玉把了脉后,对蓝韵说道。


    钟医生立刻摊开手, 他没说话,那意思很明显,我就说了得动手术吧。


    “大夫,还是想想别的办法, 我我怕开刀。”张红玉捂着肚子, 忍痛说道。


    温羲和看她在床上缩成一只虾米模样, 都伸展不开,上手拉伸她的左脚,刚一动, 张红玉就哎呦叫了一声,“不行, 动不了, 一动更疼。”


    “你这是饮食不规律加上劳累过度导致的,保守治疗喝中药也行, 可是得两天多才能减缓,之后还得喝一段时间药。”温羲和收回手, “倒是你左脚的问题比较小,扭伤, 回头擦擦药油就能好。”


    “我我就要保守治疗。”张红玉说道。


    医生再怎么着也得尊重病人的意见。


    温羲和开了大黄牡丹汤, 让护士去抓来,又给张红玉安排了病房。


    张红玉这会子还惦记着孩子, 道:“我住院,那孩子可怎么办?”


    “这有什么,我带着孩子就行。”蓝韵道:“你就别操心了, 回头小黄也去我们家住着,一日三餐我们给你送来。”


    “这……”张红玉迟疑、心里有点儿负担,“这也太给你们添麻烦了。”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可能是国内的拖鞋不合适,走几步就摔了,得亏没撞到桌角。”


    她捂着额头,有气无力地说道。


    蓝韵宽慰她几句话,出来对温羲和道:“羲和,我嫂子怕是得麻烦你们照顾,我这会子要回去给她收拾衣服忙活一些事,这边……”


    “蓝姐,这些客套话就甭说了,咱们也不是陌生人,我会亲自看着她喝完药,然后给她把该办理的手续给办理的,她那不是大病,住院三四天,病情稳定,就能出院。”


    温羲和爽快地说道。


    蓝韵眉眼露出笑意,松了口气,捏了捏温羲和的手,一切尽在不言中。


    楚荷跟楚云鹤是下午被蓝韵带来看张红玉的,还有保姆小黄,小黄进来后就愧疚不已地对张红玉说:“太太,都是我粗心,我应该给你换上咱们自己带来的拖鞋,那酒店的破拖鞋真是害死人。”


    张红玉宽慰道:“最近忙里忙外一堆事情,我都忙不过来,何况你,这不能怪你。”


    蓝韵看向温羲和,问道:“羲和,我嫂子的情况怎么样了?”


    楚云鹤也看向温羲和。


    温羲和道:“病人脉象平稳了不少,不过左脚移动的时候还是有些疼,她以前生育的时候是不是大出血过?”


    蓝韵帮张红玉回答道:“可不正是,之前她是在国内生孩子,生孩子的时候赶上意外,被人撞了,大出血,那时候住的地方周围也没什么好医院,大夫水平差,剖腹产的手法太差了,我嫂子从那之后养了好几年才把身体养的好些,我侄子倒是福大命大,没受什么影响,这孩子现在还长得这么壮实。”


    蓝韵笑着看向楚云鹤。


    楚云鹤靠着床边,看着张红玉,眼神满是孺慕:“妈,您这难受不难受?要不我住医院里面照顾您吧,我有好多钱,可以给你买饭吃。”


    张红玉眉眼柔和下来,伸手摩挲楚云鹤的头,“你这孩子,有心了。这几天你得回去跟你小婶一起住,要乖乖的听话,别到处乱跑,知道吗?”


    楚云鹤立刻点头。


    他还偏过头来,对扁扁嘴的楚荷说道:“小荷妹妹,我跟你道歉,我之前不应该看不起你两个朋友,自从这些天跟着孙叔叔到处走,我才知道原来不是所有人的生活都像我们一样富裕,我不应该随便歧视别人,爸爸妈妈给我创造了那么好的生活,我应该学会感恩,尊重才对。”


    “哎呦,这孩子一下就懂事了。”保姆小黄惊喜地说道。


    她看向张红玉,道:“夫人,您听见孩子刚才说什么了吗?这孩子真是回国后改了性子了。”


    张红玉笑容淡淡的,眉眼柔和。


    楚荷看着楚云鹤,她抱着手臂,撇撇嘴道:“你道歉的人不对,你应该跟浩洋哥哥他们道歉才对。”


    楚云鹤笑道:“好,回头见到他们,我就跟他们道歉。”


    他对温羲和道:“这位姐姐,您是楚源的姐姐吧,我能不能麻烦您带一句道歉给他们,等下次见到他们,我再亲口说一声对不起。”


    温羲和笑着道:“我想他们不会介意的。”


    “本来就是嘛,都是小孩子,打打闹闹,吵来吵去,太太,我还记得咱们俩小时候也经常吵嘴呢。”黄莺笑着说道。


    她穿着英伦式的裙子,其实如果不说,谁也猜不到她的职业是保姆。


    尤其是张红玉不怎么重视打扮。


    温羲和把这个消息带给楚源他们俩的时候,两孩子脸上都露出失望。


    “先凑合凑合,我看他这阵子估计不会再偷偷看不起你们了。”温羲和给楚源跟温浩洋准备了些点心,考虑到楚云鹤跟楚荷都是从国外回来,不但有稻香村的点心,她还买了奶油蛋糕、曲奇饼干,让他们带着过去分享。


    温羲和也不好糊弄,哪里看不出那楚云鹤根本没改变,而是在大人们跟前装乖。


    “他顶多就是敢过过嘴瘾,不敢动手欺负我们的。”温浩洋虽然失落,但却抬起胳膊,握着拳头,“羲和姐姐,你看我们两个拳头这么大,我们才不怕呢。”


    楚源点点头。


    温羲和笑出声来,陪了两个孩子进去,这回她还有个任务就是跟柳老师买几幅画。


    药膳店地方定了,这地方走中式养身,那装饰画还是得国风才合适。


    柳老师这方面画工,温羲和虽然没见识过,可看温浩洋跟楚源他们的进步,也看得出不是一般的水平。


    柳老师是大方人,直接道:“这容易,改明儿哪天有空你到我家来,我好些画呢,你随便挑。”


    她说这话的时候,咳嗽一声。


    “柳老师身体不舒服啊?”温羲和关心道。


    几个孩子也看向柳老师,还有蓝韵。


    柳老师揉揉眼,“没什么,可能昨晚没睡好,有点困,没事。”


    温羲和听她嗓音有点闷,上手摸了摸她脑门,“您哪里是困,您这低烧,怕不是感冒了,哎,真是感冒了,您都这样了,还没发现呢。”


    她松开给人把脉的手,好笑地说道。


    柳老师有些恍惚,“我感冒了吗?我说怎么鼻子有点堵。”


    “那您还是先休息吧。”蓝韵体贴地说道:“让大夫给你抓个药,我们家中药房那边抓了药先喝一帖您好好睡一觉。”


    “那不行,那孩子们的课怎么办?”柳老师为难道。


    楚荷听见这话,立刻举手道:“这个容易,可以让楚源哥哥教我们啊,今天柳老师不是要教我们画亭子吗,楚源哥哥这个画的可好了!”


    “他?”楚云鹤下意识地挑眉,脸上掠过不屑。


    “怎么了?”楚荷对楚源道:“楚源哥,你把你之前画那幅画给大家瞧瞧。”


    说完,她像是怕楚源不好意思,很不把自己当外人地跑到楚源身边,拿过他的绘画本翻到亭子那一幅画。


    楚源画的亭子很写实,线条干净,温羲和都吃了一惊。


    蓝韵看向柳老师,“我看这孩子先凑合当个老师也好像没问题,您觉得呢?”


    柳老师看着那幅画,“线条倒是没问题,就是这不是画的味道,像是设计稿啊。”


    “哎呦喂,您什么时候了还挑这个刺啊,孩子们玩一天也成。”蓝韵耐不住,直接拍板答应。


    楚云鹤看了楚源好几眼,咬咬下唇,心里头嫉妒不平。


    第103章 我真不是神医的第一百零三天


    张红玉住医院好几天, 蓝韵隔三差五去看她,还带了几个孩子画的画。


    张红玉对楚源的画也是赞不绝口,笑道:“这孩子画的倒是挺有天赋的, 家里有人学建筑的嘛?”


    蓝韵把带来的四菜一汤摆出来,听见这话,笑了:“嫂子,人家孩子可没这个条件, 纯就是看书学的, 大哥之前不是买了好些建筑书给小荷嘛, 小荷不爱看那个,那孩子倒是喜欢,看了不少呢。”


    保姆黄姐在旁边道:“能画的多好, 要我说,不如咱们家少爷。”


    张红玉翻看着画册, 随口道:“云鹤这方面是不行, 不过也没什么,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天赋。”


    黄姐脸上神色忿忿的, 张红玉看出来了,随便找了个借口把她指使了出去, 省得她说出一些不该说的话出来。


    黄姐不在,张红玉才问起楚云鹤最近的表现, 得知他变了许多后, 沉吟着,手里拿着筷子, 却也不急着吃。


    蓝韵道:“嫂子,赶紧吃吧,孩子嘛, 一天一个性格,兴许之前是咱们多想了呢。”


    “可能吧。”张红玉扯了扯唇角,说道。


    “诸行,诸行!”何翠蓝瞅见陈诸行回来,急忙放下手里的请柬,跟水晓琳一并追了上去。


    陈诸行快走了好几步,明显是想甩开亲妈,架不住亲妈越喊越大声,他怕引得家里人都以为出什么大事,只好站住,转过身来。


    何翠蓝差点儿就撞上他,抓着他,恼怒地问道:“你这孩子到底怎么回事,我怎么听人说,你最近跟老常家那老小一起做生意啊?”


    “妈,做生意有什么不好?”陈诸行反问道,“再说,我们是合作做生意,给国外公司做经销商,王府井那边搞个柜台,这生意稳赚的。”


    “稳赚什么稳赚,做生意能有什么出息?!咱们家难道缺你的钱,我跟你爸,大家伙给你安排了路子,你去出国留学几年回来,体体面面的,不想去清北当老师,还能去国企里面工作,哪里就让你不如意了,你是,你是诚心想气死我的吧?!”


    何翠蓝说到这里,激动地手抖,手捂着胸口,深呼吸几口。


    水晓琳搀扶住她,咬着下唇看向陈诸行:“诸行哥哥,何阿姨很担心紧张你,她身体最近不太好,您别刺激她。”


    陈诸行看母亲这个样子,心里头也有些过意不去。


    他揉揉鼻子,微低下头,“妈,你哪里不舒服?”


    “我哪里都不舒服,你现在把那钱拿回来,听我跟你爸的话,准备出国,我就都好了!”何翠蓝气得脸都红了。


    陈诸行皱眉,他心里也憋闷得很,“那这是你们觉得好,我不觉得好,我是个活人,从小到大,什么事不是你跟我爸安排我做的,我现在不是小孩子了,我要走我自己想走的路。做生意的事,是我人生中头一次自己做决定,不管你们怎么说,我不会改的。至于出国留学什么的,您安排别人去吧,实在不行,您这岁数去留学,在国外也很吃香!”


    “你你你!”何翠蓝简直要被儿子气晕过去。


    陈诸行知道自己跟亲妈是谈不下去的,转身就走,朝着外面出去。


    他刚要走到自己摩托车那边的时候,水晓琳追了上来,抓住他的手,气喘吁吁的。


    陈诸行看着她的手,“松手。”


    水晓琳讪讪的,咬着唇儿,渐渐松开手,直起身来,喘息着问道:“诸行哥,你到底在闹什么别扭,是为那个女人嘛?”


    陈诸行看向水晓琳,眼神带着警告。


    水晓琳吸吸鼻子道:“这不是阿姨告诉我的,是我打听出来的。那个女人有什么好,她不跟你谈,不代表你不优秀,您没必要破罐破摔。”


    陈诸行看着水晓琳,他沉默片刻,摘下头盔, “你以为我是因为感情不顺,所以叛逆?”


    水晓琳欲言又止,手抓着裙角,低着头抬眼看他。


    难道不是嘛?


    陈诸行身体往前倾,抱着头盔抵在摩托车上,他腿长,五官俊美,乌发朗眉,飞行员夹克搭配牛仔裤,身上那股子潇洒的气质很是吸引人。


    水晓琳被他看得脸上不自觉地红了起来。


    一开始认识陈诸行,她只不过是因为母亲的几句提点,意识到抓住他,能够帮助自己阶级跃升,高嫁产生的野心,这些天的相处,水晓琳却发现,即便是陈诸行本人,也是少见的帅气、聪明。


    她来北京备考电影学院,在培训老师跟朋友介绍,也认识了不少男人。


    但那些男人要么自卑,要么天真。


    没有一个人真的考虑到自己未来的发展。


    “你有没有想过自己的人生意义是什么?”陈诸行道,“难道是嫁给像我这样的人,找一份好工作吗?”


    “这难道还不够吗?”水晓琳道,“这样的人生,多少人羡慕不来!”


    “对,多少人羡慕不来,可这真的是你要的嘛?”陈诸行道:“我不想出国留学,因为那条路对我来说根本毫无意义,我本身也不是那块料子,温羲和只是让我意识到了,我应该考虑的是我这辈子真的要做什么,想干什么,而不是人云亦云。”


    当他在会议室外面看见温羲和镇定从容,眼里充满自信跟希望的时候,他意识到自己之所以一开始被她吸引的原因。


    “是她挑唆你的?!”水晓琳瞪大眼睛看着陈诸行。


    陈诸行看着水晓琳,有一瞬间很是无奈。


    “她没跟我说过多少话,你可以告诉我母亲,我绝不会干出死皮赖脸去倒追人家的事,让我母亲也别跟人过不去,现在所有事都是我自己想干才干的,跟任何人都没关系。”


    “我只是意识到比起读书,我更喜欢做生意,更喜欢跟人斗智斗勇,克服困难获得胜利的那些时刻。”


    “水小姐,我不是要说什么,但你不必把心思放在我身上了,这毫无意义。”


    陈诸行说完这几句话,就开车离开了。


    看着车尾气从烟管里喷射出来,听着轰隆的马达声渐渐远去,水晓琳不甘心地跺了跺脚。


    何翠蓝得知儿子的这些话,气得半死。


    她骂骂咧咧地说道:“做生意,做生意,做生意那是体面人吗?!”


    “大嫂,这怎么火气这么大?”杜香河端了一盅牛乳燕窝跟几样点心过来,就听见何翠蓝这一句话,她笑着把东西放在客厅的桌子上。


    何翠蓝掩饰地咳嗽一声,“没什么,你怎么带这些过来?”


    “我这不是听说诸行回来了嘛,我们那边正琢磨菜色,一个个吃的舌头都木了,想说你们这边人多,请你们尝尝,也给提提意见,对了,诸行人呢?”


    杜香河左右看看。


    何翠蓝道:“那孩子属猴的,刚回来没一会儿又走了,也不知道外面什么好事等着!”


    温羲和得知那楚云鹤没再搞鬼后,就没再关心那边的事。


    一大早去医院的时候,李晓白跟林露两人带来个重磅新闻。


    “中日友好第一医院?”温羲和穿上白大褂,在洗手盆那边洗手,边洗边道:“这真的假的?真是山本他们买了?”


    “不是买,说是合资。”李晓白更正道。


    她手里抱着个豆沙包啃。


    林露翻了个白眼,道:“说是合资,那地皮,那医生护士值多少钱,温老师,你不知道,我打听过了,那山本社长说要把那家医院建设成全世界第一顶尖医院的水准!买世界上最好最精准的医疗械备,还要到处挖人呢,您知道给一个主任医师开多少钱工资吗?”


    温羲和摇摇头,“三千?”


    “错,足足一万块!”林露说到这里的时候,都不禁脸上露出向往的神色,“那可是足足一万块啊,一年干完,年底还有双薪,据说还有各种福利,医院食堂也要聘请名厨,还有西餐、法餐等等。”


    温羲和知道日本人有钱,可没想到这么舍得。


    一万块?!


    要知道,林玉兰买那小宅子也就花了七八千。


    温羲和之前在百姓堂那边工作,一个月工资七十块。


    “这怕是要引起各大医院的混乱了。”李晓白说道,“干一年都够回家养老的了。”


    她看向温羲和道:“老师,要是请您去,您去不去?”


    温羲和想了想,道:“我去,我去干一个月,然后就跑回来,继续干,怎么样?”


    李晓白跟林露都被逗得哈哈大笑。


    的确,干一个月也够本钱了。


    虽然说那医院工资开的高,但这年头大家还是更信得过铁饭碗,像是协平医院,有配套的幼儿园、小学直到高中,工资虽然不高,但比起一般人的工资,那是高了不少。


    众人主要在乎的是分房的事。


    日本人给的工资再高,有些隐形福利是没法给的。


    更不必说,能干到主任医师,那就是中层领导了,医院的中层领导那日子还真不赖,何况好不容易才升上来的,一万块月薪是不少,但要舍弃自己打拼这么多年的结果,人脉关系,两相对比下,诱惑好像没那么大。


    第104章 我真不是神医的第一百零四天


    “伊丽丝, 我真的不痛,我感觉我身体特别好,完全没问题。”


    乔舒亚一帮人被伊丽丝拉到医院来, 都一个个胆战心惊的。


    尤其是乔舒亚。


    伊丽丝白他一眼,手在乔舒亚的右手轻轻一碰,乔舒亚就叫的跟杀猪似的,周围路过的人都朝他们看过来, 外国人, 还是黑人白人混在一起, 那显眼程度不必提了。


    “乔舒亚,你这右手都脱臼扭伤多久了,你别死逞强了。”伊丽丝用字正腔圆的普通话回答道, 拉着乔舒亚的左手愣是把他生拉硬拽到温羲和的办公室前面去。


    温羲和正跟李晓白她们准备着给病人看病,就听见外面吵吵嚷嚷的。


    等出来一看, 这么大的动静, 除了是伊丽丝她们还能是谁。


    “温,你在就好了, 我好几个朋友都生病了,迫切需要你的帮助。”伊丽丝这个大嗓门, 那声音响亮的整条楼道都能听见。


    温羲和看了一眼她身后那些个愁眉苦脸的外国友人,“那都进来吧。”


    伊丽丝带来的朋友黑人白人印度人都有, 只是一个个脸色都不怎么好看。


    尤其是乔舒亚更是一个劲地道:“我真没事, 我不看病,我没钱, 付不起。”


    “你没钱,我帮你付,乔舒亚, 你的胳膊都这样四五天了,要不是朱迪告诉我,你是不是打算一直就这么下去?”伊丽丝不由分说按着乔舒亚在温羲和对面坐下。


    乔舒亚无奈地摊开手,“不,我听说汉克的朋友会治疗这种毛病,他只要请一顿饭吃就满足。”


    “汉克的朋友,我的天哪,汉克那家伙满嘴跑火车,说的话有哪一句能信?”伊丽丝难以置信,“你是真不要命了啊。”


    乔舒亚叹了口气,“我们不像你,伊丽丝,我们是中国免费读书才能读的起大学的,这医疗费会让我们破产的。”


    他跟伊丽丝说着的时候,温羲和已经上手查看他的右手。


    刚一碰,乔舒亚就嗷呜惨叫了一声。


    他看向温羲和,“请不要给我治疗,我——”


    温羲和抬眼看他,“你这中文说的挺不错啊。”


    听见夸赞,乔舒亚眉眼都舒展开了,他算是黑人里面五官比较好的,还带着点儿斯文气,“那是当然,我们跟伊丽丝是中文练习小组的,嗷——”


    乔舒亚话还没说完,就突然被温羲和快速地拉过手肘,还没来得及参加,一声清脆的咔哒声,就让整个办公室安静了下来。


    温羲和松开手,对嘴巴张大的能塞进鹅蛋的乔舒亚说道:“好了。”


    “这就好了?”跟着过来的朋友们凑过来,跟小鸡小鸭似的。


    乔舒亚有些茫然,“我我不清楚。”


    “自己活动下筋骨。“温羲和点了点他的肩膀,说道。


    乔舒亚犹豫着,小心翼翼地活动肩膀,他眼睛从迟疑到震惊,再到惊喜,胳膊肘抡圆了好几圈,“好了,真的一下就好了。”


    “amazing,中国魔法?!”黑女索菲亚惊讶地捂着嘴巴说道。


    “索菲亚,还有你,你的牙疼都多久了,你再不治疗,想疼死自己吗?”伊丽丝拉过索菲亚,顶替了乔舒亚的位置。


    索菲亚忙摆手,“nono,我这是小毛病,过几天就能好。”


    “乔舒亚还有点钱,我是真没钱!”


    “再没钱,不至于连一两块钱都没有吧。”温羲和开玩笑道。


    “就是啊,一两块钱难道你们也没有吗?我记得他们政府给你们发了生活费呢。”伊丽丝对这些事情还是有些了解的。


    索菲亚等人惊讶地看向温羲和:“只要一两块钱?!”


    “对啊,除非你们有什么大病。”李晓白对他们说道:“不然我们的收费本来也不高。”


    乔舒亚跟索菲亚等人都震惊了。


    乔舒亚更是忙问自己的药费要多少,温羲和直接跟他免了,“交两毛钱挂号费就行了,你这脱臼复位没花什么功夫,不过,你这脱臼是老毛病了,得给个药外敷才能治好,药费估计也就八毛钱。”


    乔舒亚几人都震惊的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李晓白看他们这模样,给逗乐了,“你们为什么这么吃惊?”


    “我们以为至少要收费好几百块呢。”索菲亚正在被温羲和看牙齿,还含糊地解释道。


    乔舒亚点头道:“我高中的时候也曾经摔了一跤,脱臼了,治疗费要一百多刀!”


    “一百多刀?美金?”李晓白惊讶地捂着嘴。


    这换算成人民币,可就差不多两千多了。


    怪不得他们刚刚一个个不肯治病。


    这点小毛病就收这么贵,这些人哪里敢治。


    医院日常工作都是比较枯燥的,难得有这么一个乐子,温羲和晚饭的时候就分享给了家里人。


    温建国听得一愣一愣,捧着饭碗,今晚上的菜是猪油渣炒青菜,自己家炸的猪油渣,滋味十足,平时有这道菜,温建国至少吃三碗饭。


    可现在,他听这事听得入迷了。


    美国在这个年代,说是老百姓心中的灯塔,那是一句话都不带夸张的。


    这么说吧,别看温建国自己说出国机会丢了,一点儿不在乎,实际上可不得劲了,现在谁要是说自己能出国,那亲朋好友,甚至小学同学都得杀上门来,拜托代购一些美国那边的家电、衣服什么的。


    单位给的生活费是不多,汇率是高,可老百姓该有钱的还是挺有钱。


    “不是说美国人看病都免费吗?”林卫红啃着菜芯,惊讶地问道:“我们学校有个老师他家亲戚就是美国的,跟我们说孩子教育医疗都不要钱,多好,国家还给钱养孩子。”


    “免费的那是公共医疗,那种是免费,可得排队,一排指不定就好几个星期。”温羲和道:“要想直接就能看上病,还得看看有没有保险,没保险自费,或者是保险内不包括的病,收费就不便宜了,羊毛出在羊身上,他们的医生护士收入高,这收入就是从病人身上挣来的。”


    索菲亚的蛀牙,温羲和给安排去了他们医院牙科,看完也就花了五块钱。


    要是在美国,这病没两百块走不出医院。


    “诶。”温建国眼睛忽然一亮,放下筷子,道:“我有个好主意!”


    他直起身板,对温羲和道:“羲和,你不是一直自己做了不少药吗?”


    温羲和点点头,“是啊。”


    “你那些药拿一些调配好的给我,我帮你卖出去,怎么样,我们厂子里那些领导过几天就要出国考察去了,那去美国,可生不起病,咱们那些药卖给他们,这不正正好吗?”


    温建国两手一拍,说道。


    温羲和愣了下。


    这还真是个好主意。


    温羲和做的药不少,有些主要是没地方放,药材直接磨成粉,调配成丸子保存,有些则是因为有备无患,她习惯了。


    腹泻药、感冒药、发烧药跟下火药等等一大堆东西,温羲和给温建国打包了一大包,让温建国看着卖。


    “要不行,做个顺水人情给领导们也行。”温羲和说道。


    来温家住了这么些天,她哪里还看不出温建国这人在人情世故上面比较欠缺,又有点知识分子常有的清高,俗称不会拍马屁。


    温建国挥挥手,“给他们做人情干嘛,人家认得是真金白银。”


    好吧。


    这话还真是。


    “老温,你带这么些东西来厂子里干嘛?”魏国邦走过会计部办公室,听见里面热闹,便探头一看,见温建国被同事们包围起来,挤进来看看情况,就看见桌子上一小瓶一小瓶的各种药,上面还写了病症跟服用指示。


    “这么些药,你打算改行当药贩子啊?”


    温建国对着魏国邦却是皮笑肉不笑的,“老魏,你才当药贩子呢。”


    他抢过魏国邦手里的药,道:“这是我侄女自己调的药,效果好着呢,你们不是出国吗,外国的药可不便宜,听人家说一瓶子药几十美金,你要不跟我买,我算你便宜点儿,一瓶两块钱?”


    “一瓶两块钱,你怎么不去抢?”魏国邦不屑地说道:“这有人傻得买你的药,我就跟你姓。”


    “哎呦,魏主任您这话可说的太绝了,刚才厂办公室刘秘书才买了好些走呢。”一办公室大姐哈哈笑着说道。


    魏国邦将信将疑,看向那大姐,“赵姐,您说笑呢吧,刘秘书能买他的药?”


    “他的药怎么了,魏主任,您还不知道呢,人家温主任的侄女那是大医院里面工作的,听说从小学中医,之前还跟日本人比赛,赢了那日本名医呢,这药我们也要买,虽然说不出国,可家里日常备着也好啊,省得大半夜孩子有事,没处跑,想找一辆车也不容易啊。”


    几个大姐倒是很舍得花钱,横竖自己不用,也能分给别人。


    如今各家各户顶多有辆自行车,虽然路上有面的,可那出租车谁打得起,经常赶上大半夜家里人发烧感冒头疼什么的,都得全家动员起来,东奔西跑,离医院近的,还能背着人过去,离得远的,只能找找附近谁家有三轮车、排子车借用。


    温建国那些药三五两下就卖光了。


    魏国邦中午吃食堂的时候,听见好些个要出国的领导都在讨论带药的事,他故作轻松:“领导,你们还真买药啊,美国那边那么发达,什么都是24小时营业,真要生病了,也不用慌啊。”


    “老魏,那你是不知道,我们打听过了,美国那边看病吃药是贵,咱们才多少钱,哪里敢花,要我说,”周副厂长道:“咱们要不把老温带上,他力气也不小,跟着咱们去,也有个人帮忙扛东西啊。”


    啊?


    魏国邦满脸写的不情愿。


    “这咱们厂子里的名额不是就这么几个,哪里还有名额?”


    “这个好说嘛,咱们跟上面领导反应下,这是群众的呼声,咱们这么多人过去,又都是中老年人,要有个磕磕碰碰,如何是好。”


    周副厂长自己就有三高,自然担心有什么万一,“老温他侄女会看病,他跟人家学一两手,到时候也够用了,预防万一嘛。”


    几个老领导不是腰椎盘突出,就是老寒腿各种毛病,纷纷表示赞同。


    第105章 我真不是神医的第一百零五天


    “山本先生?”


    看到来人时, 郝主任脸上露出惊讶神色,他握着门把手,提防地看着门外的人。


    山本一郎带着两个手下, 提着礼物,笑容满面,他鞠了一躬,道:“郝主任, 贸然前来拜访真是不好意思。”


    伸手不打笑脸人, 何况山本一郎跟他没有什么矛盾。


    郝主任开门请了他们进来。


    郝主任跟爱人是住在离医院不远的房子, 原本他们住的是医院分配的,但是夫妻俩嫌弃那地方小,便换房搬到了稍微远些但宽敞一些的大院子。


    “郝主任家的房子真气派, 就是可惜少了不少家电。”山本一郎坐下后,左右看看说道。


    客厅组合柜、组合沙发, 还有一套餐桌椅, 靠北的墙边长几上左右摆了一对花瓶,屋里头环境清雅有格调。


    郝夫人端了几杯茶上来, “几位请喝茶。”


    她冲郝主任使眼色。


    郝主任微微摇头,示意她下去。


    山本一郎喝着茶, 把他们夫妻俩的眉来眼去收入眼底,笑而不语。


    他等郝夫人走了, 才放下杯子, 对郝主任道:“郝主任,你们这屋子里要是再摆上电视机、收音机跟冰箱、洗衣机, 就能赶上我们日本那边的生活了。”


    “山本先生,我们中国自然跟你们日本没法比。”郝主任淡淡说道,“但我们的生活水准已经很不错了。”


    郝主任语气里是有些不满的。


    他从一个农村人打拼到现在在北京有套房子, 还是医院主任,回村里头的时候,那是连镇长都要给他几分薄面。


    这种自豪,山本一郎一个日本人哪里能懂?!


    “哈哈哈哈。”山本一郎哈哈大笑。


    笑声里充满讽刺。


    郝主任脸上表情从怔愣到不悦,眉头拧在一起,“你笑什么?”


    “把东西拿出来。”山本一郎拍拍手,两边的工作人员道了一声嗨,然后从带来的袋子里一沓一沓地拿出钱来摆在桌上。


    钱这东西,永远是最直接,最有诱惑力的。


    足足一百沓钱摆在桌上,这是大团结,一沓钱就是一千块。


    “郝桑,你知道这里多少钱吗?”山本一郎双手撑在膝盖上,轻声说道,语气像是毒蛇在诱惑猎物一样,“这里是足足十万块钱。”


    “十万块钱在你们这边可是不小的一笔数目,我听说你们月工资不过才一百八十块。”山本一郎唇角勾起,戏谑当中带着不屑,“一百八十块,这简直是对医疗人才的亵渎,在我们国家,就算是普通打工,洗碗的人,一个月工资也能拿到五六千!”


    “可你们这边就连万元户都是少有的,十万块,可以是你一辈子都未必能挣得到的钱了。”


    郝主任想把眼神从钱上面拔出来,却控制不住。


    他的心跳如擂鼓,喉咙有些堵塞,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舌头,抬眼看向山本一郎,“山本先生,你不会无缘无故把钱给我吧,你想干什么,让我去你们医院?”


    “没错,我们打听过了,您的医术在协平医院是首屈一指的,若是您愿意来,这十万块是提前预支给你的。”山本一郎直接把钱推到郝主任跟前,“另外,我们还可以提供很多福利待遇。”


    郝主任要说不心动那是假的。


    但他还把持得住,质问道:“我去你们医院,那是什么岗位?”


    “那当然是主任医生了。”山本一郎想也不想地说道。


    “主任医师?”郝主任脸上露出挣扎,“那级别呢?”


    “什么级别?”山本一郎道:“主任医师就是主任医师。”


    郝主任一听这话,就明白,这医院说是合资,其实就是民营。


    他刚生出的贪婪,瞬间少了不少。


    民营医院干得再好,那也没有真正的权利。


    万爱幼上班一向来得早,这日刚到医院,就看见郝主任提前在办公室门口等她,她心知怕不是有事,笑着跟他打了声招呼,推开门招呼郝主任一并进去。


    蔡秘书懂事地下去打热水。


    万爱幼脱了外套,穿上白大褂,看向郝主任道:“老郝,你今儿个够早的啊,有什么事吗?”


    郝主任脸上露出为难神色,“万院长,我这最近有个事挺为难,想请您帮忙拿下主意。”


    “温浩洋,温浩洋,”下课期间,温浩洋正跟人收作业呢,就听见赵明聪在门口喊了他好几声,他回过头,见到是赵明聪,还以为是恶作剧。


    赵明聪不耐烦,跑进来拉他出去,温浩洋还道:“赵明聪,你可别乱来,你要是乱来,我让我羲和姐姐回头给你扎针。”


    “呸,你狗咬吕洞宾,我是替语文老师来喊你,老师叫你过去。”


    赵明聪对温浩洋说道。


    听到是老师喊,温浩洋半信半疑,赵明聪前科之鉴实在太多了,这小子之前多动症,上课老是说小话,搞小动作,温浩洋这个班长素来大公无私,自然一次次把赵明聪举报到班主任那边去。


    赵明聪又不是软柿子,就报复了回来,给他笔盒里装青虫,装作是老师喊他,害的他白跑一趟还丢人诸如此类的事,多不胜数。


    “真的假的,你要是骗我,你是小狗。”


    “嘿,你真是小心眼,赶紧去,谁要是骗人谁是小狗。”赵明聪说道。


    温浩洋这才朝着办公室走过去。


    二年级办公室,语文老师周文丽正在查作文,看见温浩洋进来,冲他招手,对他说道:“浩洋啊,你这回的作文是你写的?”


    温浩洋心里一喜,难道说自己的作文总算得到高分了?


    他就说写羲和姐姐准没错。


    “对,老师,就是我!”温浩洋挺起胸膛,信心十足地等着老师的夸赞。


    周文丽皱眉,眼神带着无奈地看向温浩洋,“浩洋啊,这咱们写作文虽然可以夸张,但老师是不是说过,也得真实啊?你这作文太夸张了,太能吹牛了。”


    啊?!


    温浩洋没想到,自己居然是因为这么个原因被喊来的。


    周文丽拿出作文,递给温浩洋道:“你自己瞧瞧,写的多夸张,什么隔壁邻居羊癫疯,你姐姐给人按穴位,针灸放血,把人给治好了;还有这个什么,外国人治不起病,被你姐姐妙手回春,通通都治愈了,还有这、这个,有个大爷快死了,你姐姐熬药把人从死亡边缘拉回来,这词用的是很好,也没错别字,可是,这都是假的,是吹牛啊。”


    周文丽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看着温浩洋,“你拿回去重写,就写你爸爸妈妈隔壁爷爷奶奶都行,一定要真实,知道吗?”


    温浩洋拿着作文,一脸茫然,欲哭无泪。


    白老师这会子要去上课,经过这边办公室,看见温浩洋这表情,笑着敲了敲办公室的门,走进来道:“周老师,温浩洋这是怎么了?犯什么错了?”


    “白老师。”温浩洋喊了白老师一声。


    周文丽还是很喜欢温浩洋的,道:“这孩子一向表现挺好,没犯错,就是写作文写的太夸张了,你给瞧瞧,这孩子想象力还挺好。”


    周文丽把作文递给白老师。


    白老师看过后,忍俊不禁,笑得肩膀都在抖。


    周文丽道:“看吧,白老师,你说夸不夸张,这整个就跟小说一样了。”


    白老师笑过后,还是很给面子地帮忙解释,“周老师,这孩子这篇作文倒是没夸张,他姐姐的确有这本事。你们班赵明聪你知道吧?”


    “那个刺头哪能不知道,这半学期跟变了人似的,成绩都进步了不少。”


    周老师说道。


    “那就是他姐姐给治好的,他姐姐还真不是一般人。”白老师道:“之前还上过报纸呢,这作文没夸张,真就是写实。”


    周文丽看着白老师,又看看温浩洋,脸上表情那叫一个欲言又止。


    周文丽是休产假回来的,她因为怀孕不容易,孕晚期的时候,学校方面考虑到她身体,特例允许她回家养胎,甚至还等她孩子三个月了才让她回来。


    因此,她对这些事不太了解。


    “这您没跟我说笑吧?”周文丽问道。


    “哪能拿这事说笑。”白老师道:“赵明聪是咱们校长孙子,这事除了您谁不知道,对了,咱们门卫徐大爷之前不是一直高血压吗,也是人家给治好的,徐大爷一直夸那姑娘有本事呢。我还琢磨着,哪天有空去让人家给我瞧瞧,咱们这当老师的,当久了一身毛病,我这喉咙都老是不舒服。”


    叮铃铃——


    上课铃声响起了。


    温浩洋看向周文丽,眼神带着征询,周文丽回过神,瞧见了,笑道:“既然是真的,那这篇作文就不用重写了,回头作为示范作文贴公告栏那边。”


    温浩洋心里一喜。


    放学后,因为这事,他还难得掏钱请赵明聪也吃了一根冰棍。


    “温浩洋!”温浩洋几人听见周老师的声音,都不禁缩了缩脖子,回头一看,不是周文丽还能是谁。


    温浩洋脑门上渗出冷汗,自己真是倒霉,没想到好不容易出脸一回,又要丢脸了。


    “你姐姐明儿个在哪里上班?”周文丽开口问道。


    温浩洋听见是这事,立刻不怂了,连忙说了地址。


    周文丽若有所思,踩着自行车走了。


    赵明聪从身后拿出红豆冰棍,啃着冰棍道:“我猜周老师肯定是要带孩子去看病。”


    “这你怎么知道?”楚源疑惑地问道。


    赵明聪道:“我爷爷跟我说的。”


    第106章 我真不是神医的第一百零六天


    “周老师, 你可算回来了,你家孩子哭了一整天了,赶紧回去喂奶吧。”


    周文丽才刚回到家, 还没进屋里呢,院子里几个择菜的大爷大妈就冲她说道。


    周文丽冲几个大爷大妈不好意思地点了下头,“我这就去看我孩子。”


    “你家娃儿到底是什么毛病,自生下来到现在没一天安宁过。”黄大爷剥着白菜, 打听道, 语气里带着关心也带着不满。


    “是哦, 是不是夜哭郎哦,要我说,按照老方法, 找个地方贴贴那首诗,孩子指不定就不哭了。”吴大妈也跟着点头说道。


    周文丽知道几个大爷大妈说起这些话来那是没完没了的, 因此只冲他们笑一笑, 便提着背包回家里。


    等进了家里头,浓郁的酸臭味扑鼻而来。


    孩子奶奶抱着孩子哄个不停, 见周文丽回来,赶紧把孩子抱给她, 周文丽熟门熟路地给孩子喂奶,可这瘦瘦黄黄的孩子却干哭也不喝奶。


    孩子奶奶邓红英道:“文丽, 我看孩子是养不活了, 要不算了,你们还年轻, 还能再生。”


    “妈,哪能说这样的话,孩子就是得了黄疸, 大夫都说了不是大病。”周文丽咬着嘴唇,满腹心酸,她摩挲着孩子的后背,给他拍气,想让孩子能喝奶。


    可那孩子却只干嚎不喝奶。


    邓红英看了,心里无奈,正在这时,孩子爷爷跟爸爸从外面回来。周文丽忙看向他们,问道:“怎么样,找到大夫没有?”


    孩子爸爸摇摇头,垂下头,“都是我没本事,那几个医院的大夫看了孩子的病历本,都不肯接手治疗。”


    “算了,这个孩子是养不活的,我活了这么多年,没见过几个孩子跟他一个样。”孩子爷爷坐在摇椅上,干瘦的身板上挂着一身衣服,“这孩子跟咱们家没缘分,今早上我起来,给孩子换尿布,孩子的尿跟茶汤一样。”


    公公婆婆脸上都带着灰白神色。


    周文丽嫁的晚,跟爱人要孩子的时候也是好不容易才要到孩子,一家子高兴没几天,就发现这孩子不对劲,哭声像猫叫,皮肤黄乎乎的,一看就不正常,去医院检查了说是黄疸。


    可别的孩子黄疸的毛病好治,她家孩子这病却越来越严重。


    “明天,跟我去百姓堂找个大夫,让她给咱们孩子瞧瞧!”周文丽咬着牙说道。


    百姓堂一早就格外热闹。


    今儿个却是有别个缘故,北京各大诊所的人都跑这边找周长河商量药价的事。


    周长河名气不算大,但辈分却在中医这行是数一数二的,这么些年,他一直无偿教导徒弟,有些没名分的也照样教,一来二去,人脉倒是很广。


    “周大夫,这事咱们可得商量商量,那日本人收购药材,咱们没话说,是不是,人真金白银掏钱买药材,应该的,应分的,可现在越来越过分,市面上好药材都给他们高价收走了,现在金银花这种药材都比去年年底高了两倍价格,”


    海淀区王老中医义愤填膺地拍着桌子,怒不可遏:“他们日本人有钱,可咱们这些诊所,可麻烦了,要是按照这个价格买药材,给病人开的药就得比以前贵,病人看咱们诊所本就是图便宜,人家一贵就不来,有的还是看不起病的,这可耽误事啊!”


    温羲和过来的时候,就听得七八个大夫坐在茶台旁边,一个个激动得面红耳赤,丝毫没有往日养生的镇定。


    温羲和跟周成勾了勾手指,冲那边努努下巴,“那边什么情况?”


    周成刚切完药,拍拍手,掸掸身上的灰,道:“还能什么情况,来找咱们商量药价的事,这也的确叫人头疼,今早上还有人问怎么药比以前贵了,瞧着意思,像是说咱们现在名气大了,没良心了。”


    “羲和。”周长河捏着胡须,也头疼。


    可他给人看病还行,这些事他是真想不来,看见温羲和过来,冲她一招手。


    温羲和走过去,打了声招呼。


    周长河把温羲和介绍给几位中老年大夫,“这位是我们诊所的温羲和温大夫,温大夫别看年轻,本事不小,咱们是老古董,这些事讨论来讨论去,都没什么好办法,只怕还得羲和才能想出好主意。”


    王老大夫等人看向温羲和。


    温羲和客气地笑了笑:“周老大夫谦虚罢了,我也没什么好主意,大家群策群力罢了。要是本地药贵,我看,咱们这么多诊所,倒不如试试去外地一起采购,量多也能谈价格。”


    王老大夫道:“小温大夫,你这主意我们也想过,可是去外地,来回路费跟住宿费是一笔钱,还有一个,车匪路盗地头蛇那么些,如今这年头,骗子小偷遍地是,这去外地,哎!”


    王老大夫长叹一口气,满脸丧气。


    温羲和也不得不承认,这的确是个问题。


    她去看陈肃直回来,火车上就听说有人丢了东西。


    批量采购要怎么运回来,可是一大麻烦。


    “温大夫,哪位是温大夫?”正当温羲和等人思索的时候,周文丽抱着儿子跟家里人一并过来。


    温羲和跟周长河点了下头后过去,周文丽抱着儿子进来,看见温羲和的时候先是一怔,然后忙道:“您就是温浩洋的姐姐温大夫?”


    周成在旁笑道:“你可找对人了,就是她。你这是带孩子看病呢?”


    “是,我儿子得了黄疸,麻烦您给看看。”周文丽小心翼翼地拨开孩子脸上的帽子,那张小脸蛋出现在众人眼前时,众人都吓了一跳。


    “这是小儿黄疸?怎么不早点儿送去医院看看?”周长河快步走过来,端详孩子,拿起孩子的手掌看了看,紫纹直透命关,分明是命入膏肓了。


    周文丽丈夫张春辉道:“孩子刚生就发现了,在医院给看的,可看着看着孩子的病越来越严重,医院那边一撒手,说治不了,就把我们丢出来了!”


    张春辉说到这里的时候,声音都带着恨意。


    “哎呦,这什么造孽的医院!”王老大夫等人过来,看见孩子浑身泛黄,那衣服上还有黄色碎屑,作为老大夫,他们哪里看不出这孩子八成没救了。


    怪不得那黑心医院把人赶出来,怕不是担心人死在医院里面,要赔钱。


    王老大夫伸手碰了碰孩子的四肢,凉的,胸口只有一点儿温度,呼吸微不可察。


    他脸上神色越来越凝重,看向同行们一眼,收回手。


    周文丽把老大夫的表情看在眼里,心像是咚地一下往下沉。


    人人都跟她说,这孩子救不了,由他去吧,横竖他们夫妻俩不算太老,快四十再生一个也来得及。


    可孩子是她费劲千辛万苦生下来的,若是能有一丝机会能把孩子救回来,周文丽怎么也不想放弃。


    “羲和,这孩子不好治。”周长河看向温羲和,语气里带着提醒。


    周文丽脸色一下更白了,她眼睛里满是红血丝,哀求地看向温羲和:“求求你们,你们再好好看看,这孩子说不定还有得救呢。”


    “撕一根纸条给我。”温羲和也查看了孩子的四肢体温,知道情况不乐观。


    刚出生没几个月的孩子本该是阳气最旺盛的,这月份的孩子初春的日子穿的这么暖和,不得热出一身汗才怪,可这孩子浑身冰冰凉凉,心口那处只有一点儿热意,双眼紧闭,说明快油尽灯枯。


    周成赶紧撕了一根纸条递给温羲和。


    温羲和拿纸条在孩子鼻孔前面骚扰,她这动作,王大夫等人都一脸茫然,显然不太理解她在做什么。


    那孩子鼻子动了动,双眼紧闭着,小手小脚像是在抽动,倏然,冷不丁地,打了个喷嚏。


    一个小小的喷嚏,孩子嘤咛哭出声来,睁开双眼四处张望,眼神是茫然,但看得出心神还在。


    “跌阳脉还有搏动。”温羲和松了口气,探了探孩子的脉象,“还有得救。”


    她看向周成道:“抓药,茵陈四逆合五苓散,我念你写。”


    王大夫愣了下,沉吟道,“茵陈四逆清寒利湿,五苓散泻浊,合这个方子好是好,只怕不够力度。”


    “那再加上藿香、佩兰、炮甲珠跟桃红呢?”温羲和反问道。


    几个大夫互相对视一眼。


    藿香通气,佩兰主通气血,炮甲珠桃红能去经络淤堵,这药方开的轻灵而妙,粗看毫无特别,细细琢磨每一方药都用的恰到好处,没有一处多余,非是大家开不出这样的药方。


    周长河二话不说,让周成按照温羲和报出来的药方跟剂量去抓药,现场熬煮。


    “三贴药,一天一帖,三天后来复诊。”温羲和看向周文丽道:“这几天内孩子要是愿意喝奶就给喝,不喝也别勉强。”


    “这这孩子吃了药能活吗?”


    周文丽点头如捣蒜,一一记下,又眼神带着期盼地看向温羲和。


    温羲和笑着道:“能,放心吧。”


    送走病人,温羲和回头一看,几个大夫正在那争抢她刚的药方,周成在旁边抱头躲避。


    第107章 我真不是神医的第一百零七天


    温羲和咳嗽一声。


    王老大夫年纪大, 身手倒是挺敏捷的,果断抢走药方。


    其他几个大夫只能饮恨。


    “如果是药材,我倒是有个主意, 我有个朋友在河北那边,那边的药材我之前带了些过来,你们可以看看成色。”


    温羲和让周成去后院帮忙把这些天晒的药材拿过来。


    都是些党参、黄精之类的药材。


    王老大夫抓了一把党参片跟甘草片仔细闻了闻,又捏了一两片尝了尝, “味道是不错, 药性也好, 价格贵不贵?”


    “价格比咱们这边之前还便宜一些。”温羲和说道,“咱们可以试试找人去那边买,那边有我朋友照应, 安全方面不成问题。”


    温羲和道:“日本人有钱,如今都在搞友好合资医院, 想要等他们走, 让药材价格回落,怕是有的等。”


    王老大夫跟其他人对视一眼, 面露思索神色。


    温羲和的话不无道理,要是拼钱, 他们肯定是拼不过,日本人有钱那是出了名的, 听说日本游客来他们中国游玩, 坐那出租车,随手一给小费就是一百块外汇券。


    要是想等日本人走, 那真是不知何年何月,何况他们未必等得到。


    “贺厂长,陈市长来看望你了。”医生拧开门把手, 对着病床上躺着的贺明光说道。


    陈肃直带着人跟礼物走进来,就看见贺明光躺在病床上,脸上泛黄,唇色发紫,他爱人看见他们来了,忙站起来,红着眼眶喊了一声陈市长。


    陈肃直摆摆手,“不用见外,我就是来看看贺厂长,这前几天不还好好的,怎么一下就要住院,还要动手术了?”


    有人搬来一把椅子到病床边,陈肃直自然地坐下,伸手轻拍贺明光的肩膀。


    “老毛病了,之前就有心绞痛,没想到最近忙起来,我这身子板就撑不住,昨晚上痛的晕过去,连夜被人送进医院来。医生说得做大手术,还要疗养一段时间,养好身体才能做。”


    贺明光自责地打了自己一耳光,“我这厂长真是没用,厂子里正是要紧的时候,偏偏主持不了大局,这厂子里大大小小的事,还有制度改革,几千个工人,都指望着我来管理。不行,我还是得出院!”


    “哎,你这不要命了吧!”贺夫人看爱人坐起身来,立刻伸手把人按下去,脸上满是不赞同,“大夫都说了,你现在不能操心,家里头的事都不许多想,厂子里那么多事你还去操心,真不怕死啊。你要是死了,我跟孩子们可怎么办!”


    陈肃直看着他们俩一唱一和,眼神扫过旁边的心电仪,不动声色。


    他看向医生,询问道:“病人真这么严重?”


    他语气不疾不徐。


    医生犹豫了下,黄秘书催道:“张大夫,这问题这么难回答吗?”


    陈肃直抬眸看向张医生,他双腿交叠,带着手套的手放在膝盖上,眼神看似询问,但却好像早已什么都明白一样。


    张大夫心里瘆得慌,“这病人昨晚是进医院来的。”


    张大夫这话说得稀里糊涂,黄秘书诧异地看他。


    贺明光暗暗咬牙,这年轻大夫就是没见过世面,胆子小,他猛地咳嗽好几声,手捂着胸口,熟门熟路地压着那心电仪的线。


    心电仪本来在很规律地滴滴滴跳动,这会子猛然叫的急促起来,像是在催魂一样。


    “哎呦,张大夫您赶紧给我爱人看看,陈市长,真是不好意思,我爱人这又犯病了,这……”贺夫人一副焦急模样,她长相朴素,穿着丝毫也不张扬,看上去就是个体贴贤惠的夫人一样。


    任凭谁看她这模样,都得自觉尊敬几分。


    陈肃直这会子站起身来,“看来贺厂长是真不行,那我们就先告辞,夫人,您回头告诉厂长,制药厂那边的事情一律不用他操心,我们已经商量过,副厂长杨明达暂替。”


    “杨明达?!”贺夫人诧异地挑起眉,嘴巴微张,脸上一瞬间掠过不屑。


    “是啊,杨厂长是你们制药厂的老人,我看,这么大一个厂子,除了他,再也没别人能代替贺厂长坐镇大局。”陈肃直说道。


    贺夫人笑着点头道是。


    陈肃直带着人离开,把几袋子礼品留下。


    他们一走,门关上后,贺夫人走到门边,从门上的小窗口看着陈肃直被赶来的医院院长等人迎送走,才松开拧着的眉头,折返走回来。


    “行了,赶紧松开电线,这声音吵死了。”贺夫人不耐烦地说道,她看了一眼陈肃直带来的几袋子礼物,撇撇嘴,不屑地说道:“你们这陈市长也真够意思,今早上到现在,来了不知道多少人送礼,他送这礼搁在以前,连咱们家保姆都不要。”


    “你声音小点儿。”贺明光警惕地说道,“万一人突然回来呢。”


    “回不来。”贺夫人刚要说什么,看那张大夫还傻愣愣地站在一边,不由得翻个白眼,手指着外面道:“出去。”


    张大夫脸上涨得通红,握了握拳头。


    “老贺,你说这事接下来怎么办,你真躲了,万一查出什么事来呢。”贺夫人对贺明光担心地说道,“他们找老杨上去,简直就是胡闹。”


    “正因为是老杨,我才不怕。”贺明光冷笑着勾起唇角,拿起床头柜一颗苹果啃,“杨明达那老家伙,在制药厂这么多年,一直都是副厂长,出了名的滑不留手,这老小子不敢得罪人,陈肃直找他,还要改革制药厂的制度,回头底下肯定得暴动,这一暴动,浑水摸鱼,咱们反倒是能够有机会解决那堆烂账。”


    贺明光意味深长地看向爱人。


    贺夫人眼睛一下亮了。


    “市长,刚才您不在,有人打电话给您。”陈肃直一行人回到办公室那边,秘书过来报告道,把来电人跟电话递给陈肃直。


    陈肃直接过纸条,看了一眼,微拧着的眉头舒展开。


    他让黄秘书去把杨厂长喊过来,自己进了办公室,打了回去。


    温羲和有日子没跟他打电话,拿起电话,听到他的声音时,竟感觉他的声音好像挺好听的,“陈先生,您声音有点沙哑,最近很忙吗?”


    陈肃直:“还好,就是看了几场闹剧,觉得有点意思。”


    闹剧?


    温羲和猜可能是制药厂那边的事,不过听陈肃直的口气,这些事似乎对他来说不是什么麻烦事,至少他的语气里是一点儿听不出焦虑。


    她知道对方时间宝贵,便干脆说明打电话的目的。


    陈肃直道:“买药材这事简单,我到时候安排人去接,还有什么事吗?”


    这可真把她给问倒了。


    温羲和最近没什么事,她支着颐,绞尽脑汁想了想,道:“对了,我跟您母亲还有双双她们大家一起开了一家药膳店,可能下个月月底开门营业。”


    “开店,这事我怎么不知道?”陈肃直脱口而出道。


    温羲和愣了下,笑道:“您是大忙人,我想何奶奶跟双双都不好意思拿这件事打扰您吧,再说,我们这是小本买卖,不值一提。”


    “千里之行始于足下,大买卖也都从小买卖做起的,指不定你们将来比我还有钱。”


    陈肃直开玩笑道:“难道我母亲是为了这事防着我的。”


    温羲和被逗笑了。


    两人说笑几句,都知道对方忙,因此也没多说。


    温羲和挂断电话时,竟有些不舍,像是大夏天的时候喝了一口瓶底残余的可乐,又像是肚子饿的时候点了一碗热气腾腾的大排面,红烧大排刚咬了一口,就被人端走了碗。


    “怎么样?”周成跟周素秋都过来问道。


    温羲和看向他们:“我朋友答应了,他留了个号码,素秋姐,您跟那些人商量个时间地点,头一趟你们可能要辛苦点儿,先看看哪里的药材好,最好找几个固定药贩子,之后要是再需要,兴许可以打电话订购,让他们打包走火车托运的路。”


    周素秋道:“你说的对,我会想办法的,之前我也想找火车托运,可这事不好弄。”


    周素秋皱着眉头。


    这年头火车人满为患,人都挤不下了,何况货物,想用火车托运的,绝不是他们一个,这事不是钱的问题,是关系的问题。


    “不管怎样,先试试,回头问问火车站那边。”温羲和说道:“有办法总比没办法的好。”


    “是这个道理。”


    周素秋点点头,看向温羲和的眼神充满欣赏,“你这小姑娘年纪轻轻,怎么这么有想法?”


    “师姑,这是不是我的功劳,要不是我把羲和带到咱们百姓堂的,咱们现在碰到这些事,只能抓瞎了。”周成笑嘻嘻地说道。


    周素秋乜他一眼,作为看他长大的长辈,周成撅下屁股,她就知道他是想干什么,“你想涨工资?”


    周成对手指,可怜兮兮的样子:“师姑,今年物价飞涨,70块钱真的不够啊。”


    “哪里就不够了,你吃住都在百姓堂,还有什么地方需要花销。”周素秋摇头说道,“倒是你,也该学着攒钱,不能回回发工资,都用光,你这将来娶老婆,那可怎么办?”


    “那我现在就是在找对象啊。”周成唇角勾起,一副想憋着得意,但又憋不住的样子。


    第108章 我真不是神医的第一百零八天


    周成怎么也不肯交代他对象是谁。


    周素秋等人也拿他没办法。


    “杨厂长, 坐。”挂断电话,陈肃直处理了一会儿公文后,杨明达才过来。


    他穿着灰扑扑的工装, 模样干瘦,看上去像是个普通的老大爷,进来后脸上带着和气的笑容,道:“领导, 我就不坐了吧, 您有什么事就吩咐。”


    陈肃直翻看着文件的动作一顿, 抬眸看向他,眼神若有所思。


    杨明达被他的眼神看得有些忐忑。


    “杨厂长,你知道吗, 我问过很多人,你在制药厂已经工作了整整三十年了。”陈肃直双手交叉, 看向杨明达。


    杨明达愣了下, 点头道:“是的,三十年整。”


    “这也就是说, 你是在这个工厂刚建成的时候就进到厂子里来的。”陈肃直说道,“我说的没错吧?”


    杨明达双手揉搓, 一双不大的眼睛带着警惕跟疑惑,“您不如直接说吧, 制药厂的人都知道, 我杨明达是个老好人。”


    “的确,你是老好人, 制药厂前后换了四五次厂长,每一个厂长高升后,都有人空降, 而你杨老,却从没说过什么,反而认认真真地做好你的分内工作,并且,在副厂长这个位置上,一坐就是十五年。”陈肃直站起身来,绕过办公桌,拿起热水壶给杨明达倒了一杯热水,“厂子里上下的人都觉得你没脾气,好欺负,那些厂长,有的脾气差,有人贪婪,有人蠢笨,无论换谁来,你都老老实实地按照领导的意思办。”


    “我没背景,没靠山,只能这么做,难道这也有错?”


    听着陈肃直的话,杨明达心里头有些不得劲。


    有些话,自己心知肚明是一回事,被人说出来则又是一回事。


    “没错,恰恰相反,我觉得你反而是最适合现在当制药厂厂长的人!”陈肃直把杯子递给杨明达,“杨老,您这岁数,再过几年可就要退了,这进一步,还是原地踏步,区别可不小。”


    陈肃直的话意味深长。


    杨明达突然心里一紧,他现在岁数快五十六了,国家虽然还没全面推行男满60岁退休,可在不少单位,都在倡导提拔年轻干部的事,不少老领导或自觉或被动退位。


    当然也有没退的,只要能更进一步,那就算是一年半载,退休后待遇都不一样。


    “老贺,你是不知道,老杨真是老糊涂了,任凭那领导安排,咱们工厂现在居然要求要按照生产数量算工资,还要销售部出去跑订单,也不给随便清病假了,这不是胡闹吗?!”


    制药厂的几个老员工前来看望贺厂长,提起厂子里这几天的变动,那是叫苦不迭。


    尤其是其中生产部主任老戴。


    贺明光喝着西洋参茶,听着这些人的抱怨,心里头美滋滋的。


    他故作打圆场道:“这领导也是为咱们制药厂好嘛,制药厂这几年开不出工资,做些改动,才能活跃起来啊,你们大家都多配合配合。”


    “配合,我们是肯配合,可下面的员工不愿意配合啊,尤其是那些年轻小伙子,一个个都说不给工资,又要他们工作,那是白日做梦!”戴主任道:“人事那边因为他们请假的事,天天吵架,现在请个假都得有这个证明,那个证明,无故不来还要扣工资,我们这制药厂,哪里还是国有工厂,那不成了资本工厂了嘛?”


    戴主任说到这里,满脸不悦。


    贺明光知道,戴主任的几个儿女都安排在车间里面上班,说是上班,其实哪一个都没在车间里面完完整整地工作过一天。


    横竖干多干少,工厂也不敢克扣工资,就算来车间,也是跟人打牌喝酒。


    “对,还有咱们车间,说什么要严格把控生产过程干净,要职工都戴头套、口罩,还不许人在车间抽烟喝酒,不许人带吃的进车间,手还要洗干净,指甲剪干净,这他娘的,去故宫上班也要求不了这么多!”


    保安部老庄骂骂咧咧。


    保安部素来是负责安保的,该巡逻的时候巡逻,可除了巡逻,其他时候却是清闲的要死,陈肃直直接让杨明达安排他们负责检查职工安全。


    “好了好了,新官上任三把火,大家都忍忍,为了厂子里嘛,杨厂长肯定心里有数。”


    贺明光听着众人抱怨,嘴角都要笑歪了。


    他三言两语挑拨了几句,才把人送走。


    贺夫人带来午餐给他,进来时看见他满脸笑容,笑骂道:“老贺,你笑什么,这么高兴,捡到钱了?”


    “比捡到钱还高兴呢。”贺明光双手抱胸,他在医院躺了几天,养的脸色红润,精神饱满,医院这边还给他搬了电视过来,可以说贺明光是来这边享福的,“你知道吗,老戴他们说,厂子那边所有人都对老杨,对那位很不满。”


    贺夫人听见这话,心里一喜,“有这事,这么快?!”


    贺明光唇角翘起,脸上带着讥讽,“能不快吗,他们上来就敢改制度,敢不让工人泡病号,那些人野惯了,心里头哪里能服气,更重要的是,制药厂发工资都是断断续续的,那位能让上面先发一回,难道还能再发第二回,财政的钱也不是随便乱花的,凭他是谁的儿子都没用!”


    贺明光现在就等着制药厂那边怨气滋长起来。


    制药厂可是他的一亩三分地,在他头上动土,可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周素秋等人在火车站等了一会儿,黄秘书带人过来,四周围看了一圈,瞧见他们时,快步走过去,“几位是从北京来的周大夫、王大夫吧?”


    周素秋等人忙点头。


    黄秘书笑着招呼道:“我就是跟你们联系的黄秘书,已经给你们安排了住下的地方,还有这是本地的向导朱大爷,朱大爷对本地熟,以前是制药厂的采购,你们要是有什么需要直接问他就行。”


    朱大爷冲周素秋等人憨厚地笑着打招呼。


    周素秋等人隔天才给百姓堂来电话。


    温羲和接的电话,听见电话那头周素秋说这边药材好后,温羲和松了口气,问道:“那价格还行吧?”


    “那太行了,太便宜了,王大夫他们根本管不住,一口气买了老些。”周素秋拉开围巾,说道:“我们去批发市场买的,听说农村那边承包,更便宜。”


    “这是当然。”温羲和道:“不过下农村买,麻烦,药贩那边至少还过了一遍,省心一点儿。”


    好些药材都得挑选,有等级的,像是党参,一株好的年份够的党参价格可能是普通的三四倍,野生的高年份党参甚至还可能去到十倍不止的价格。


    但这种品质的党参一出现在市场上,从来都不缺买主。


    毕竟,好东西素来是可遇而不可求。


    高年份党参这些都需要时间,人参之类的野生药材更是如此,温羲和知道,随着国内经济发展起来,日韩都会在国内大肆收购甚至承包各地的名贵药材。


    以至于日后,国内真正的野生药材格外稀缺。


    这其实也不能怪到日韩头上去,只要经济发展起来,药材价格就会节节走高,野生药材不需要本钱,谁先下手归谁的,注定会越来越少。


    她有心囤一些,只可惜手里没钱,也没那人脉资源。


    “羲和,你跟素秋说,要是那边药材便宜,就多买点儿,钱不够我那边有个老友,去跟人借一下。”周长河过来给病人抓药,听见温羲和跟周素秋的对话,忙说道。


    温羲和答应一声,对周长河问道:“周大夫,咱们怎么还要买,后院都快摆不下了吧?”


    周长河摇头道:“不买不行,今早上报纸上有新闻,中药价格上涨了,这事情一上新闻,那些药贩子就更要囤积居奇,非要炒到高价才肯卖的,与其如此,倒不如多买点儿。”


    他说到这里,叹了口气,“哎,这叫什么个事,国家也不管管。”


    自由市场,免不了出现这种事。


    温羲和心道,老大夫是不知道以后还有豆你玩,蒜你狠,那才叫夸张离奇。


    周素秋对温羲和道:“行,我会多买点儿的,你托我给陈同志带的东西,我也转交给他秘书了,这回还真是多亏陈同志帮忙,我单知道咱们北京招待所一床难求,想不到河北这边也是一样,要不是他帮我们安排了住的地方,我们几个怕是得去澡堂子凑合了。”


    温羲和客气了几句,得知周素秋没见到陈肃直,心里有些失落。


    “老郑,小温给你捎了茯苓粉跟山药粉。”陈肃直下班回家,捎带着把温羲和送给老郑的东西也带给老郑。


    老郑惊喜不已,接过东西,道:“温小姐真有心,怎么还想到给我送这些。”


    陈肃直手里提着一包东西,唇角翘起,“她对人一向很有心。”


    “那温小姐给您一定准备的更多吧,都准备了什么?”老郑跟陈肃直混熟了,见他今日心情好,便开口调侃一句。


    陈肃直笑了笑,任凭谁也想不到,温羲和给他寄了一堆一小包一小包包好的五谷杂粮,还有些菜谱,说是她吃了觉得好,让他这边阿姨做给他吃的。


    也有些点心,什么豌豆黄、茯苓饼、山药糕,说是他忙起来饿了可以吃的小点心。


    第109章 我真不是神医的第一百零九天


    陈肃直得知周素秋等人要找他的时候, 是有些惊讶的。


    黄秘书看他的神色,揣摩心意,体贴地说道:“领导, 要不我跟他们说您有事,让他们回头再说。”


    这是场面上的话,一般这种话就是婉拒了。


    陈肃直想了想,道:“让他们过来吧, 我看看到底是什么事。”


    周素秋等人来这边五六天了, 听黄秘书说一直在买药材, 忙得很,并且都挺老实的,没干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 想来必定是有什么事必须要麻烦到他,才会来找他。


    陈肃直猜的对。


    周素秋几个人过来的时候, 脸都有些红, 都挺不好意思。


    周素秋毕竟比其他人岁数大,也经历得多, 敞亮一点儿,直接就说明来意, “陈先生,我们来找您, 是有件事我们搞不定, 我们是来这边采购药材的,但这件事, 北京那边的同行都听说了,都打电话来说要拖我们帮忙买,这数量不少, 我们几人忙不过来,而且药贩子也没那么多货。”


    “你们要多少?”陈肃直没有笑话,反而认真地倾听过后,询问道。


    黄秘书不由得看了陈肃直一眼。


    他心里暗道领导可真是好脾气,要是别的领导知道底下人找他就是为这么一件小事,早就翻脸了。


    “这金银花至少得五六千斤,甘草一万斤,都在这清单上。”周素秋红着脸,把笔记本递给陈肃直。


    几个同行都不好意思开口说话。


    他们也是都没想到,同行们会这么大手笔,但他们也不好拒绝,都在北京当大夫,这么多年彼此都认识,他们这事一传十十传百,只怕大半个北京的中医大夫都知道了。


    “这么多?”陈肃直吃了一惊,这都赶上一个制药厂的采购量了。


    “积少成多,不知不觉就这样了。”周素秋有点尴尬。


    陈肃直若有所思,他看见笔记本上还有各个药贩的售价,便问:“河北这边的价格跟北京那边的药价差距很大吗?你们这买了一回,之后药买别的药材,难道还要继续再来买一回。”


    周素秋面露无奈。


    一旁的小王却是忍不住吐苦水,“领导您是不知道,北京现在的药材价格都被日本人炒高了,而且现在市场上有什么好药材,人家都先送去给日本人,日本人比我们有钱的多,我们这都是没办法的事。”


    “对,之后的事,只能之后再说,要是市场能稳定下来,那就不必来回跑了。”


    周素秋感慨道。


    没有人愿意东奔西跑,这路上又不太平,身上带那么些钱,他们这边好几个男的,去买药材的时候,都被人跟过好几次。


    要不是向导给力,抬出他的名头,估计他们几个的钱早就被人偷走抢走了。


    “这个,我倒是有个主意。”陈肃直屈起手指,敲着桌面。


    他对周素秋等人说了句稍等,拿起电话就打给了杨明达。


    杨明达很快就过来。


    陈肃直给他们互相介绍了下,杨明达跟周素秋都有些不解陈肃直的用意。


    陈肃直道:“周大夫,你说这药贩不定有这么多货,那你们要不干脆去农村收?”


    “可这我们不方便啊。”周素秋想也不想就说道。


    强龙不压地头蛇,跑去农场收药材,没点儿人脉,不被坑死才怪。


    “他们方便。”陈肃直指向杨明达,“杨厂长,咱们厂子里大部分人都是本地人,很多还是农村的,对不对?”


    “是啊,以前招工从农村考进来的不少,我就是其中一个。”杨明达说到这里,冷不丁反应过来,:“您的意思是让厂子里的人帮他们收药材,这个,没问题。”


    他这么说,是为了给陈肃直面子。


    事实上,这几天厂子里那边没少闹事的人,想喊动他们下乡干活,杨明达觉得只怕得自掏腰包。


    “你误会了。”陈肃直一看杨明达的脸,就知道他误解自己的意思,他更正道:“他们是给钱的,而且不只是收药材,挑拣药材,炮制,咱们厂子里都有专业的职工,周大夫,你们能给现款吗?”


    周素秋反应了过来,忙点头:“能,当然能,我们那些同行别的不说,这款项绝不会亏欠,我们可以先给一笔定金。”


    “杨厂长,您看,这事怎么样,能干不?”陈肃直微笑着看向杨明达。


    杨明达这会子要是再不明白陈肃直这一招是什么目的,他就白活了。


    他乐得道:“能,可太能了!”


    第三制药厂。


    中午的时候,食堂里坐了不少人,其中以年轻人为主。


    戴主任的儿子戴方和打了几道荤菜跟几个狐朋狗友一起坐着吃饭。


    “戴哥大方!”狐朋狗友们看见中午有肉,都乐开花,冲戴方和拱手,恭维道。


    戴方和摆摆手,大马金刀地坐下,摘下帽子,骂道:“少拍马屁了,老子也大方不了几天,今天被扣了一块钱,昨天没戴帽子被扣了五毛钱,扣来扣去,月底不定还拿不拿得到工资,回头怕不是还倒欠制药厂的钱!”


    戴方和的朋友,都跟他差不多,都是厂二代,接替父母职位进厂工作的。


    这些人,之前悠闲惯了,隔三差五地泡病号,工作的时候也漫不经心,现在杨明达改革制度,要求多了,心里自然有怨气。


    听见这话,王辉就道:“戴哥,你爸是主任,老杨不敢来真的吧?”


    “不敢,怎么不敢?你没看见老杨现在就跟太监似的,听那陈市长的吩咐,屁都不敢放,我倒是没什么,我爸妈多少有点儿家底,实在不行回家啃老去,你们几个家里条件不好,这家里头还指望你们拿工资回去养家呢,我要是你们,我都没心情吃饭了。”


    戴方和拿筷子戳了一颗丸子,啃着丸子,好似随意一般说道。


    王辉等人听见这话,脸色都不好了。


    的确,他们这些人这岁数基本都需要养家。


    “这老杨不是要迫害咱们吧,扣来扣去,咱们日子还怎么过啊。”邓宇脾气爆,把筷子摔在桌上,骂道。


    “那能怎么办,咱们是职工,领导怎么说,咱们能有什么办法,兄弟们,好日子过去了,哎。”


    戴方和看见众人眼里已经有了怨气跟不满,心里偷着乐。


    他爸跟贺明光他们早已安排好,只要这批年轻人一闹事,后脚就把事情搞大,捅到省区那边去,回头再毁掉制药厂的账簿,仓库里的货物。


    过去他们干的事就神不知鬼不觉了。


    “不行,咱们工人可不能这么受欺负,受剥削,这不是明摆着搞资本主义吗?!”


    邓宇拍桌,怒吼道。


    周围几张桌子的职工都朝着他们这伙人看过来。


    戴方和心里头越发高兴,他刚要说什么,忽然见几个老员工跑进来,冲着众人喊道:“大家快别吃了,快去布告栏看,有好事!!”


    听见这话,众人都一愣。


    食堂大厨不耐地拿铁勺子敲了下橱窗,“老和,你少大惊小怪,好事,能有什么好事?!”


    “挣钱是不是好事,小戴,你们还愣住干什么,赶紧出去看看,还有小邓,你不是天天说家里缺钱吗,现在有挣钱的好机会了!”


    老和冲着众人一招手。


    听到钱字,众人都坐不住了,饭也不急着吃了,赶紧跟着去外面看。


    在布告栏那边贴了两张大红纸,周围围了不少人。


    邓宇等人不好挤进去,只能拉着人打听上面写什么。


    “写采购跟分拣药材的事啊,下乡采购,一天工资最少五块钱,采购的多质量好另有提成,分拣药材,按照一袋算,一袋就给五毛钱,还有炮制……这工资不设上限,次日早上就给。”


    “这一袋就五毛钱,那要干二十袋,不就是十块钱了,这钱可好挣!”


    “嘿,你也不想想一袋药材多少,而且还要看是什么药材,我们分拣车间一天一人有些药厂能分拣五十斤都算好的了。”


    话是这个话,但也要分情况,比如之前时候,不少人工作时都是磨洋工,边说话边做事,到下班时间准点就走,这能五十斤都不错了。


    但现在是做得多就挣得多。


    那能干出多少就不好说了。


    “老邓,我看咱们下乡采购去。”王辉一看到采购的工资,就心动了,拉着邓宇说道:“你家不是亲戚多嘛,咱们去你们亲戚的村子里采购,比别人方便。”


    “行,这要是干七天,怕不是比咱们一个月工资都多了。”


    邓宇刚才还摔东西,骂人,火气赶上火山喷发了,这会子也不恼了,满脑子盘算着去哪里采购药材,他们几个狐朋狗友一盘算,正好谁家有排子车,谁家有自行车都知道的清清楚楚,跟人一打听,得知要去厂长办公室那边登记,急忙离开,生怕被落在后面。


    戴方和愣住了,急了。


    他拉住邓宇,道:“不是,邓宇,你们等会儿,你们真要去干这活?”


    “戴哥,你别耽误我们的事,好不容易有个挣钱的活,可不能就这么错过了,咱们厂子里的人可不少!”邓宇急得不行,又不好直接甩开戴方和的手。


    毕竟之前没少蹭吃蹭喝人家的东西。


    戴方和道:“他这不是剥削咱们吗,你们怎么忘了扣钱的事?!”


    “这扣钱的事以后再说,我家里都快没米了,先挣到钱再说别的。”邓宇看好些人朝着厂长办公室去,急了,忙甩开戴方和的手,招呼众人赶紧走。


    这会子,谁也顾不得戴方和说什么。


    一天五块钱,那可不是一笔小数目,何况还答应次日现结。


    如今不知多少人家里头都借钱过日子呢,赶上这等机会,那是宁可杀错不可放过!——


    作者有话说:预收:《随军后发现闺蜜是年代文后妈》


    庄双燕是胎穿,虽然穿到缺衣少食的七十年代,但父母疼爱,哥嫂护着,还有个青梅竹马,她对自己的生活是很满意的。


    唯一的遗憾就是自己上辈子死的早,丢下同是孤女的闺蜜,也不知道闺蜜过得好不好。


    跟竹马严武德结婚后,家里人商量过,让她去随军,部队的环境可比家里头好。


    庄双燕也这么认为。


    就在她以为自己的日子就这么平平坦坦地过下去时,到部队后,庄双燕得知,她家邻居赵团长叫赵卓生,赵团长爱人叫柳曼丽。


    这夫妻俩的名字怎么有点耳熟,好像她看过那本年代军婚后妈文。


    很快,庄双燕意识到,不是耳熟,根本就是。


    柳曼丽就是那个倒霉后妈,在前夫赵卓生死后,改嫁给了朱团长,婚后被朱团长的妈,三个孩子搓揉,拿出嫁妆养家还要被讥讽一句资本家大小姐就是有钱,到最后,帮孩子们带娃病死在床头,才能落得一个还算是个好后妈的评价。


    庄双燕:拳头有点硬了!


    庄双燕见到柳曼丽的第一眼:真是个白富美。


    第二眼:等等,好像不太对,怎么长得跟我闺蜜一模一样。


    第三眼:不是,这就是我嫡长闺啊!


    想害她嫡长闺,门都没有!


    家属院里不少人跟柳曼丽不合,一个资本家大小姐不被批斗就算了,凭什么过好日子。


    听说严团长的爱人是个刺儿头,还是成分最好的三代贫农。


    大家伙背地里等着看笑话,这两家能不打起来才怪?!


    可没想到,这两人居然一见如故,还双双联合,成了家属院一霸!


    朱老太做了个美梦,梦见自己儿子娶了自己看不上那娇滴滴的柳曼丽。


    婚后,靠着柳曼丽的嫁妆,他们老朱家三个儿子都飞黄腾达,家里头的生活那比地主婆还好。


    自己更是戴上了五金。


    朱老太乐歪了嘴,醒来后一直等着柳曼丽家出事。


    可等啊等啊,怎么柳曼丽爱人没死,还节节高升了,她看不上眼的柳曼丽,还成了军医院院长,那个乡下来的土包子严团长媳妇还当了妇联主任。


    第110章 我真不是神医的第一百一十天


    “哈哈哈, 老戴,你出这主意可真是损!”


    医院里,贺明光手里拿着酒杯, 同戴主任等人弹冠相庆。


    明明是在住院,可他们面前摆着的却是医院食堂大厨开小灶送来的大菜,什么红烧鱼、小鸡炖蘑菇、葱烧海参等等。


    一道道菜色丰盛无比,比不少人一个月工资都贵。


    戴主任脸上带着谦虚的笑容, 拿着酒杯跟贺明光碰了碰, “贺厂长, 这不是您带出来的兵好吗,我这主意也是有您领导,才想出来的。”


    庄主任在旁边吃海参, 道:“戴主任说得好,兵熊熊一个, 将熊熊一窝, 老杨那窝囊废,在咱们厂子里当了这么多年的副厂长, 现在让他代替贺厂长管理咱们制药厂,不惹出大麻烦来才怪。咱们就等着看笑话吧, 我今儿个特地叮嘱保安部的人不许掺和,回头厂子里保准得出大事。”


    几个人说的眉开眼笑, 仿佛已经看到杨明达灰溜溜地从代厂长的位置离开, 陈肃直灰头土脸的样子,戴方和却在这个时候急匆匆跑过来, 他没敲门,直接推门进来的。


    动静之大,把屋里头贺明光等人都吓得不轻。


    贺明光正在嗦着鸡腿, 戴方和冷不丁闯进来,他差点儿给噎着,喉咙卡了骨头。


    “不好了,出大事了,爸,厂子那边那边……”戴方和手指着制药厂那边,气喘吁吁。


    戴主任边给贺明光顺气,边看向戴方和,骂道:“那边有人闹事是不,我们早就猜到了,你这孩子一惊一乍的,看把贺厂长给噎了。”


    贺明光喝了几口汤才把骨头咽下去。


    他大度地说道:“没事没事,小戴毕竟年轻,那边是不是打起来了,出人命没有?”


    “不不是,那边没打起来,他们都要去下乡采购药材了!”


    戴方和喘过气来,手扶着膝盖,满头汗水地说道。


    “什么?!”贺明光等人猛地站起身来。


    “这回你可帮了我们大忙了。”陈肃直对周素秋说道。


    周素秋等人忙道:“不敢,是您帮了我们大忙才是,我们这么多药材,要不是您想到制药厂那边,光靠我们几个,怕是得在这边住下来,忙活一个月都未必能忙完。”


    陈肃直笑道:“我看咱们也别说这些场面话,也不是外人,火车车厢已经安排好,剩下的货一样走火车运输,你们先回去,要是再有需要,就联系杨厂长。”


    “那我们可不客气。”


    周素秋笑着看向杨明达。


    杨明达春风满面,自从他代理厂长,改革厂子里制度以来,到哪里不是被人甩眼神,可是这些天,因为周素秋他们的生意,厂子里的职工不少人挣到钱,拿钱手软,对他这个厂长也尊敬不少。


    厂子里的制度也在不知不觉已经执行了半个多月。


    “千万别客气,周大夫,我们厂子里的职工们可愿意干活了。”


    周素秋等人听见这话,不禁想笑,又觉得心里头多少有些欣慰。


    她们分成两批走,周素秋要先回去,回去后有得忙,不但要把各家诊所订的药材分算清楚,还要收钱,再亲自带回来一趟。


    因此,也没别废话。


    药材送来的时候,几辆货车载来的,温羲和跟医院那边说了一声,回来帮忙,盘点记账分算,忙活一整天下来,身上的毛衣都被汗水打湿了。


    “喝杯水,休息下。”周素秋拍了拍她,递给她一杯子。


    温羲和抱着水杯一饮而尽,抬手擦擦额头上的汗水,“那边咱们还有多少订单?”


    “还多着呢。”周素秋道:“我跟那边杨厂长、陈先生商量,我们几个有个想法,就是不知道合不合适。”


    温羲和刚要问,周成就过来了,说是陈诸行来找她。


    她有心不去,又怕陈诸行固执。


    陈诸行穿着薄外套,剃了个寸头,看到第一眼的时候,温羲和还有些恍惚,以为是陈肃直,叔侄俩眉眼出奇的相似。


    “你换了个发型。”温羲和站住,淡笑着说道:“挺好看的。”


    陈诸行下意识地摸了下发茬,耳根微红,浓眉下一对眼睛里的眼神跟之前截然不同,“谢谢,我最近跟朋友做生意,出社会了,自然不能再跟以前一样。”


    “你做生意?”温羲和语气很是惊讶。


    “有什么问题吗?”陈诸行反问道。


    温羲和摇摇头,但心里觉得问题其实挺大的,像是陈家这样的家庭,陈双双做生意,都尚且不过是闹着玩的,将来还是进单位,或者留校当老师,陈诸行的语气竟像是要认真走做生意这条路。


    在别人眼里,这或许是一条通天道路,但对陈诸行来说,却不是一条好路。


    “你是真想清楚了,还是一时兴起?”温羲和不解,“双双说过,你妈妈不是希望你出国留学吗?”


    “你也说是我妈妈,不说这个,这是我们店的地址,我们做了个外国牌子,男女装都有。”陈诸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温羲和:“后天剪彩,如果你要是有空就来吧,我们做活动,打八折。”


    温羲和看了一眼,名片上是个知名的外国服装品牌,做这生意,还真是亏不了。


    “我有时间一定去,先恭喜你。”


    陈诸行哪里听不出对方语气里的意思,他垂下眼眸,眼神带着些许失落。


    温羲和却是视若无睹一般,笑着道:“这也不早了,你还有事吗?”


    陈诸行摇摇头,他看了温羲和一眼,沉默片刻,说一声再见。


    温羲和目送他开着摩托车离开,看看手里的名片。


    “温小姐。”温羲和刚转过身要回店里,何翠蓝却出现在她面前。


    何翠蓝看着她,眼神很是复杂。


    “我先声明,我可跟你儿子没有半点关系。”托福先前的经历,温羲和几乎想也不想就开口澄清。


    何翠蓝皱起眉头,“你的意思是你很嫌弃我的儿子?!”


    温羲和:“……”


    “他有什么不好”何翠蓝双手抱胸,质问道,“因为他之前嫌弃你的家境跟学历的话,那是我跟他爸的错,你可以怪在我们头上。我现在妥协了,只要你愿意跟他一起出国,你的留学费用我们家包了。”


    何翠蓝说这话的时候,满脸不情愿,但又迫不得已的样子。


    温羲和唇角抽搐,从某种角度来说,何翠蓝还真是个好母亲。


    留学学费可不便宜,至少也要大几万美金。


    “他不是因为我才不出国留学的,我跟他也真的没什么关系。”温羲和再次强调道:“如果你觉得他是为了我,才留在国内,才选择去做生意,那你太看不起你儿子了,如果他也真是这样的人,这么糊涂,为了一个认识没多久,并不真的了解的女人,对自己的人生这么儿戏,那我更看不起他了。”


    “你!”何翠蓝听见温羲和这番话,气得眼都红了,“你是说我儿子傻?!”


    “看你自己怎么想,你儿子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怎么想,难道你自己心里没数吗?”温羲和反问道。


    何翠蓝盯着温羲和,深吸几口气。


    她生气,却也不得不承认温羲和的话说的也有些道理。


    虽然有道理,但她还是很生气。


    “你错过我的儿子,你注定这辈子都会后悔的,我就不信,你还能够找到比我儿子条件还好,相貌还好的男人!”


    “咱们等着瞧吧!”


    何翠蓝撂下这几句话,就气鼓鼓地走了。


    温羲和回头看她背影,想了想,越想越觉得好笑。


    这世界之大还真是什么稀奇古怪的事真能碰到。


    之前何翠蓝不还怕她真嫁给她儿子吗?现在居然反过来了。


    “羲和,你们没什么事吧?”周素秋估计在店里听见这边的动静,过来关心。


    温羲和道:“没事,就是朋友的店要开业了,素秋姐,这店衣服挺不错,后天开业还打折,你们去不去?”


    温羲和把名片递给周素秋。


    周素秋看了一眼,笑道:“王府井那地方,可不敢去,我一个月工资怕是不够买一条裤子的,不过既然是你朋友开业,那得送些开业礼物过去吧。”


    “我回头托人送个红包过去。”温羲和说道。


    开业那天,温羲和真没去,她让陈双双帮忙带了二十块钱红包意思一下。


    “温老师,大新闻,郝主任终于舍得教咱们他的独门秘技了!”


    朱明明高兴地跑进温羲和的办公室来,同温羲和等人说道。


    林露道:“郝主任的独门秘技,什么秘技啊?”


    “就是拔毒生肌膏啊。”朱明明道:“郝主任的这一手全国有名,治阴疽、疮脓还有伤口愈合都特别有效。”


    “他肯教了?”李晓白惊奇道:“不是说他连熬药都是自己在家里熬好带到家里来的,怎么舍得教?”


    “听说是院长开导的,反正不管怎么着,咱们能学到,就是赚到。”


    朱明明说道。


    温羲和笑着道:“明明,我之前教你熬制狗皮膏药,你那膏药的火候都还没掌握呢,可别贪多嚼不烂啊。”


    朱明明嘿嘿笑:“温老师,这您别吃醋,我们雨露均沾,都学都学,学完你的学他的。”


    温羲和跟她是开玩笑,郝主任这一招温羲和的确也久闻,也想学过,不过碍于同事关系,不好随便问人家的这个机密。


    但现在,郝主任既然要教,那她索性也去旁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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