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角债?”
温羲和怎么也没想到, 自己不过打电话跟陈肃直沟通房子软装的事,怎么就变成听他讲述张口市那边制药厂了。
不过,陈肃直说的很通俗易懂, 温羲和倒是也有点感兴趣。
“这种事情现在很普遍吧。”
陈肃直揉按着眉心,“岂止是普遍,我看了下市区这边几个工厂的财政情况,都很糟糕, 由此可推, 其他地方的情况, 必然不会好到哪里去。”
他显然有些忧心忡忡,“这种情况不可小觑,扩大化下去, 怕是会成为一场大灾难。”
“下岗潮?”温羲和脑子里第一个反应就是这个词。
陈肃直怔了下,清癯的眉眼露出一丝欣赏, “没错, 你用这个词概括的很好。”
“这可不是我概括的词,是我不知道什么时候看到的。”温羲和搪塞道, “现在个体经营也逐渐增多,国有单位工厂在竞争力上面怕是比不过私企的。现在还是小问题, 等外资进来后,就是大问题了。”
陈肃直点点头, “我打算拿制药厂做个试点, 调整工厂制度,如果成功, 或许能够给其他工厂当个样板,一个工厂几百个工人,背后就是几百个家庭, 这个问题如果不能在源头得以解决,过几年老百姓的日子怕是不好过。”
岂止是不好过。
90年代初的下岗潮,席卷全国,东北受到重创,从此这个共和国的长子一蹶不振,经济再也没起来过,至于其他地方,也多少影响不小,南方还好,开放的早,个体经营户多,反而缓解了一部分压力。
温羲和知道陈肃直的努力大概率是无济于事的。
国有单位的问题不是一个人能改变的。
说到底,国有单位就是铁饭碗,人只要拿铁饭碗都难免有劣根性,新时代的年轻人进厂接替自己父母辈的工作,却没继承父母辈那时候把单位当家,珍惜国家一分一毫的精神,泡病号、磨洋工的事比比皆是,横竖干多干少都是一样的工资,工厂、单位也没办法开除你,那干嘛要拼命干呢?
至于领导,那就更不把国家的钱当钱,可着劲儿花,拿国家资源做自己的人情,一门心思都放在讨好上面,毫无提高利润的心。
这一股余毒直到2025年依旧存在。
但温羲和没多说什么,反而道:“要是有什么我能帮的,一定告诉我,您可别跟我客气。”
她知道陈肃直肯定也能知道自己做的那些事是螳臂当车。
陈肃直笑了一声,点了下头。
温羲和正说着,就看见温萍跟林卫红母女俩手挽着手过来打醋,温萍母女俩在一旁笑得古怪,连人家老板醋打好了拿给她们都不急着拿。
她脸上一红,对电话那头道:“不说了,我回家吃晚饭去了。”
挂断电话,她掏了两毛钱给老板。
温萍过来笑着挽着她的手,揶揄道:“又是陈先生的电话?”
温羲和看她笑容古怪,觑了一眼林卫红,见她忙着跟老板讨价还价买蒜头,她推了温萍一下,“你笑什么,笑得这么怪?”
“我没笑什么啊,我笑了吗?”温萍摊开手,一脸无辜的表情。
温羲和气的牙痒痒,“你要这样,你给我等着,回头有机会我一定报复你。”
“嘿嘿嘿,别啊,我就是看你们聊那些正儿八经的事,觉得有意思,真没想到你们私下聊的这么严肃。”温萍说着,想了想,实在忍不住笑出声来。
别人谈恋爱,那都是聊家长里短,拉小手看电影,逛花园。
这两人可真是臭味相投,居然能聊这么些枯燥乏味的东西,还聊的有来有去。
“我们不聊这些,还能聊什么”温羲和纳闷地反问道。
温萍眼睛一转,笑嘻嘻道:“那我可不知道了,这是你跟他的事。”
说完这话,她松开温羲和的手,快步往家里跑,像是生怕温羲和恼羞成怒追过来打她。
温羲和本没反应过来,她这么一跑,倒是显得刚才那句话有些暧昧。
好在吃晚饭的时候,林卫红等人没拿这件事出来调侃她,主要谈的还是林玉兰那套房子的事,那套房子,林援朝找了几个朋友简单地打扫了,重新安装了门窗,又拿了个房间当卫生间。
“五六平搞个卫生间,有点太可惜了吧。”温建国不太赞同。
林玉兰道:“姐夫,我倒是觉得有个卫生间方便,这公厕再好,那每天上厕所都得排队,而且大冬天的天寒地冻,出来上厕所太冷。”
“我看,还是装卫生间好,还能有个地方洗澡,现在南方好像有一种热水器,烧煤气的,随时都可以洗澡。”林卫红学校同事条件好,因此她这方面消息很灵通,“深圳那边有些楼房都装这个,有这个得多好,不像是咱们,洗个澡,一家六口人,光是烧水都得忙活半天。”
“还得赶紧洗呢,没一会儿水就凉了。”
温萍也赞同。
她也羡慕人家家里能洗澡,来生理期的时候,擦洗可不方便,去澡堂就更不方便,要是家里头有个厕所,能随时随地洗澡,那真是神仙日子。
“那热水器哪里能买,要能买我也买一个。”林玉兰说道。
林卫红忙道:“那一个至少得好几百呢,你的钱省着点花,可别乱来。”
林玉兰笑道:“我不是乱来,装这么个,孩子们平时要洗澡也方便,再说,我现在手头上两千多块,也真不知道放手里干什么好,倒不如倒腾得我家那边环境好点儿,我跟二哥二嫂他们住的也舒服。二哥二嫂他们还给我房租费呢,我真不缺钱。”
林卫红听她这么说,便也不劝,答应帮忙打听打听。
温羲和听林玉兰念叨她那房子久了,还真的越来越想买一套房子。
“温大夫,万院长让您给病人忙完后上去找她一趟。”
钟医生走过温羲和办公室,见她正在检查病人的腿骨,便捎了一句话。
温羲和答应一声,钟医生却没急着走,站在门口看她怎么检查,只见她捏过腿骨后,让病人转过身,伸手不知道在病人背后哪个穴位按压了下。
那病人惨叫一声。
钟医生吓了一跳,温羲和却松开手,对那病人道:“确实是骨裂了,我给你扎几个穴位,开几个膏药,第一帖我帮你贴,三天换掉,先连用三帖,再给你个内服的药方。”
那病人担心不已,问道:“大夫,这加起来得多少钱啊?”
病人家属也在旁边担心地朝着温羲和看过去。
钟医生看得出这两人估计都是农民工,穿着的棉袄都洗的发白了,手脚脖子都晒得黑漆漆的。
温羲和看了他们一眼,宽慰道:“不用多少钱,加起来总共四块钱。”
“四块钱?!您没骗我们吧?”病人既惊又喜,跟儿子对视一眼,又有些不敢置信。
儿子估计才十六七岁,矮壮矮壮的,说话的时候很腼腆,“是啊,恁别骗俺们,俺爹的腿可得治好才行啊,俺们家可都指望俺爹干活挣钱,老家才能交得起钱。”
温羲和也不恼,道:“肯定能治好,放心吧,就是这骨裂,必须至少养两个月,不能干重活,这你们可得听我的,不然我开的药再好也没用。”
“两个月,两个月也还行,爹,俺替你去干活,再跟人借点儿,多少也够了。”
儿子千恩万谢,拿了药方,搀扶着亲爹小心翼翼地出去。
钟医生看温羲和,道:“他骨裂你怎么不让他去照X光啊?”
温羲和看他一眼,“钟医生,恁没听见他们刚才说的话,他们没钱。”
温羲和学刚才那两个农民工的口音,李晓白两人都不禁笑了。
林露道:“他们不容易啊,咱们医院照X光虽然不像其他医院乱收费,可一次至少也要十块钱,哪里掏得起。”
“那你怎么确定他就是骨裂?”钟医生好奇地拉过一把椅子坐下,问道。
温羲和这边咔咔地写着病案,之前从王老汉那边买的药方,她已经在好几个病人身上实验用过,效果确实显著,闻言她头也不抬道:“这容易,我按了他的大杼穴,这个穴位跟骨病有关,要是没问题,就不疼,刚才他喊那么大声,显然是骨裂。”
“那不是说伤筋动骨一百天,怎么你这边两个月就能好啊?”钟医生哦了一声,继续问道。
温羲和写字的动作一顿,抬起头来看他,“钟医生,您这是要偷师吗?”
李晓白两人在旁边偷笑。
钟医生脸皮厚,直接道:“是啊,您要是愿意教,中午跟晚上两顿饭我都请您了。”
温羲和就是跟他开个玩笑,人家愿意学,她也不卖关子,直接就说了。
她顺带问钟医生万院长找她什么事。
钟医生一问三不知,温羲和好悬没白他一眼。
等去找万院长的时候,万院长倒是没卖关子,直接把一张考试申请表递给她,“你这中医医师资格证还没拿到吧。”
温羲和看到这表,才意识到,哦,我把这事给忘了。
看见她这模样,万院长给逗笑了,“你这给病人看病挺精明的,怎么这时候这么马虎,正好,十天后有一场考试,我帮你先报名了,你这表拿去填,十天后去考,能保证一定过关吧?”
万院长开玩笑道。
温羲和摸摸鼻子,“这肯定能。”
第92章 我真不是神医的第九十二天
温羲和把考试的事跟家里头跟百姓堂那边都提了一嘴。
她没想到, 温建国跟林卫红都对这件事很在意。
“这就是一普通考试,不用那么在乎吧?”温羲和捧着饭碗,看着他们说道。
“哪能不在乎, 这可是大事。”林卫红放下筷子,道:“我看,这几天我得多买些鱼头,给你跟小萍两人多炖点儿鱼头豆腐汤, 对了, 我听人说吃啥补啥, 要不买猪脑吧,党参炖猪脑也不错!”
温浩洋抬起头,疑惑地说道:“妈, 这话不对吧,吃啥补啥, 羲和姐跟我姐又不是猪, 干嘛吃猪脑。”
温浩洋这个缺心眼的,这一句话就引得温萍抬手打了他脑子一下, “你才猪脑呢。”
“别买猪脑了,干脆我开个食疗方子, 您按着那方子给我们做早餐就行。”温羲和说道,猪脑那东西, 她是真不爱, 敬谢不敏了。
虽然说鱼头豆腐汤,对补脑子也没多大功效, 可是味道还不错,这就不必提了,而且主要是鱼头便宜, 猪脑可不便宜。
林卫红道:“成,回头你教我怎么煮,你们俩好好努力,等回头都考上了,咱们下馆子吃大餐去!”
她又偏过头对温浩洋嘱咐道:“楚源我就不说他了,你最近老实点儿,别天天在院子里咋咋呼呼的,要玩去外面玩,别打扰你两个姐姐学习。”
温浩洋二话不说拍胸口:“那肯定!妈,咱们去哪个馆子啊,我想吃有冰激凌的饭店。”
温羲和忍俊不禁。
百姓堂那边,却是有个意外,周成居然也要跟她一块去考试。
“你也要去考试?”温羲和看向周成,诧异道。
周成脑门上落下三条黑线,“什么叫我也,我还在你前面先报名的呢。”
温羲和看向朱荣发,朱荣发笑着打算盘,点头:“对,年初他就报了名,倒是我们给忘了,你还得考试呢。”
“那到时候咱们一块去吧。”温羲和道:“考一天,中午跟晚上还能一块吃。”
考试的地方离着她们家跟医院都挺远,在郊区。
周成想也不想就答应下来。
温羲和也没刻意准备,笔试跟面试内容无非就是中医的那些东西,她能给病人看病,难道还能考不过去?
这真要是考不过,才是笑话。
一早坐着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出城,路上车上面的气味可不好闻,头油味、烟草味跟鸡鸭鹅家禽的味道充斥在车间里,因为天冷,还不开窗,里面是真闷得很。
温羲和没什么反应,周成晕的不行,一下车差点儿就跪在郊区卫生所门口了。
“周成,你这不过年不过节的,怎么一来就给我行这么大礼啊?”
温羲和抬头看过去,周成已经开口回怼了,“刘以豪,你个孙子,这么久没见,怎么嘴巴还这么欠?!”
刘以豪笑嘻嘻地走过来,帮着温羲和搀扶起周成。
温羲和从挎包里拿出青草膏让他涂抹在太阳穴跟人中的位置,周成照做后深呼吸几口,才缓了过来,他把青草膏还给温羲和,道:“你这药膏倒是挺好,哪里买的。”
“我回头送你一罐,我自己做的。”温羲和说道,她之前送陈肃直的时候顺手做了不少,有些送给陈双双了,有些则是给温萍跟李晓白她们了。
“这位是你对象啊?”
刘以豪推了推周成,问道。
周成白他一眼,道:“我同事,温大夫。”
“我说呢,你小子哪里有这么好的福气,温同志,我姓刘,叫刘以豪,家在河北,独生子,我爸妈很开明,家里头现在盖了三层小楼,是万元户。”
刘以豪把手在身上擦了擦,才跟温羲和伸出手握手。
温羲和:“……”
这是孔雀开屏?
周成忍不住拍开刘以豪的手,“你小子来相亲的啊,谁问你这么些了。羲和,别搭理他,他这人,脑子不好使,人来疯。”
“周成,你少污蔑我,我这叫严肃活泼,热情大方,人家羲和同志刚认识我,我这交代清楚一点儿,这不是省了羲和同志了解我的麻烦吗?”
刘以豪不乐意了,偷偷踢了周成一脚,冲周成使眼色,让他给自己留点儿面子。
温羲和感觉就跟看两个小孩子斗嘴差不多。
楚源跟温浩洋可能都比这两人成熟。
她笑了下,看了下手表,道:“还有十分钟就要考试了,咱们要不先进去。”
“行行行,我已经看过考试地点了,就在卫生所食堂,那桌子可有点埋汰,我已经擦过了,咱们考试的时候坐一块儿吧。”
刘以豪热情地对温羲和说道,把周成挤到一边去,“我笔试方面还是挺可以的,从小什么汤头歌那都是当儿歌背诵,要不你坐我旁边,要是有什么不懂的地方,你可以偷偷看一眼。”
温羲和听见这话,唇角掠过一丝笑意。
周成怪叫着扑在刘以豪肩膀上,勒着他的脖子,“不儿,你小子怎么回事,之前我打电话让你给我帮帮忙的时候,你小子怎么说的,现在你这么热情,嘿,我还告诉你了,我们家羲和根本用不着你帮忙,她一准考满分,你信不信?”
刘以豪扒拉开周成的手,看向温羲和,眼神带着惊讶:“你这么厉害啊?”
看着不像啊,太年轻了。
周成道:“你以为呢,她可比你有本事多了,你小子少装逼。”
周成待要吹嘘炫耀一番温羲和多能耐,被温羲和打住了。
这进了食堂后,都是同行,有些话还是别说的好,太张扬就有点尴尬。
刘以豪拿自己的人造革皮包占了地方,桌子的确擦得干干净净,刚开始还没什么人,没几分钟后这食堂就坐满了人,人头嘈杂,议论声嗡嗡作响,实在吵闹得很。
刘以豪拿了一本笔记给温羲和,凑到她跟前,道:“听说咱们今年考试特别难,有些题目我妈给我划了重点,你要不看看。”
周成在旁边看着刘以豪,欲言又止。
这孙子,是不是忘了,谁才是他的老朋友!
温羲和笑着接受他的好意,倒不是为看题,而是想看看别的大夫的笔记有什么自己能学的东西。
刘以豪看着不靠谱,笔记倒是做的挺好,很多药方思路都挺清晰,温羲和看了一会儿赶上监考官进来,便先还给他了。
在看到监考官的时候,她扫过一眼,起初没认出来,是对方看了她好几眼,她才意识到是熟人,杨继林他爸杨思平。
杨思平对她点了下头,就偏过头跟周围的人说了几句话,温羲和直接把头低下,也没多打招呼。
试卷拿到手的时候,温羲和扫过看了一眼,刘以豪倒是没夸张,她不知道过去难度多高,但这次难度是真不低。
考场上有不少人发出哀嚎声,显然是绝望了。
考试时间一个半小时,可以提前交卷。
温羲和考了半小时,就把试卷交了,出去透透气,她的动静引得食堂里面其他人都纷纷注意了过来。
刘以豪更是惊讶不已。
出了考场,温羲和四周围转了一圈,这卫生所地方不小,但环境很是简陋,食堂那边还好,门诊室住院部都是黄土墙,有的房间讲究一点儿,还刷了大白,上面还残留着十年前那些标语。
对比起来,城里头的医院环境真的好不少。
今日虽冷但却日头高照,她四处走完又回到食堂跟前。
“温大夫。”杨思平快步走过来,“可算找到你了。”
“您有事吗?”温羲和笑着问道。
杨思平道:“还真是有事找您,这不是赶巧了吗,昨天我还在想着今天忙完去你们医院找你,没想到你来考试,真是巧了。”
原来如此。
她说怎么刚才杨思平看她的眼神带着点儿欣喜。
她还想着自己跟他不怎么熟,也就是之前打过几次照面,彼此知道名字而已。
“我们这边有个病人得了羊角风,我师父给他开了药,药方里面用了磁石、朱砂、赭石这些药材,病人是个科学家,特别抗拒这些东西,说都是重金属,吃了后病情会更严重,我师父拿他没办法,想找你问问,有没有其他药方能治疗羊角风的?”
杨思平说道。
刘以豪跟周成两人前后脚出来,就看见杨思平跟温羲和在那边说话,两人快步走过来。
刘以豪认得杨思平,忙恭敬地打了个招呼。
杨思平对他敷衍地点点头,转过头看向温羲和,“那病人的情况我都记着,您要是有什么要问的,只管问我就好了。”
您?
刘以豪脑门上冒出个问号。
杨思平可是北京中医界的中流砥柱,在外面不敢说是个大佬,那也是一号人啊。
温羲和道:“那倒不必,你师父确定是羊癫疯,也就是咱们中医说的痫风是吧?”
“对,这个肯定,出不了错。”杨思平说道。
“那可以试试一个偏方,用熊胆温水浸泡后服用,每次约一分半,看看效果。”温羲和说道【1】。
“只要用熊胆?”杨思平惊讶地反问。
温羲和道:“痫风病因起于肾,肾中相火暴动,导致痫风发作,痰火上涌,熊胆主清热解毒,化痰,且至寒,正好相克。【2】”
杨思平一琢磨,这药用的偏,可却很有道理。
他笑着说道:“要不干脆这么着,咱们去医院看病人,跟我师父商量。”
温羲和眼睛微睁,“这下午不是还有个考试呢?”
“下午的面试,那也是我们现场出题,让学生作答,您这病人都能治,还需要面什么试,放心吧,这资格证书肯定会送到你家的。”
杨思平说道。
温羲和想了想,也觉得行,她对洪范开的药方感兴趣,难得有这机会,去学学也好。
她看向刘以豪跟周成。
周成不等她开口,直接道:“你们去吧,我这边有老刘陪着,我们俩有伴,回头一起搭伴回去。”
温羲和这就放心了,跟杨思平直接走了。
刘以豪嘴巴微张,周成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怎么,你小子傻了吧?”
刘以豪道:“那是什么人,真你同事,你们百姓堂那小诊所什么时候能有这种大夫?”
“嘿,你这话说的,我们师祖周长河、周素秋那医术不也鼎鼎有名?”周成不乐意了。
刘以豪懒得跟他辩驳,这能相提并论吗?——
作者有话说:【1】【2】——引用自张锡纯的《医学衷中参西录》
第93章 我真不是神医的第九十三天
温羲和跟周成两人第二天都拿到资格证书, 这年头的资格证书也简单,就是盖个章,有个名字。
即便如此, 朱荣发等人都觉得是件值得庆祝的事。
周成迫不及待道:“那要不咱们干脆去烤肉宛吃饭庆祝一下?”
温羲和怀疑周成的岁数不比温浩洋他们大多少。
这想法跟温浩洋的想法是一模一样。
周素秋也笑了,拿手点他,“你这半年来这么努力,是不是就等这天?”
周成不好意思道:“素秋姑, 咱们就去嘛去嘛, 我请客, 行不行?”
百姓堂众人都是比较纵容周成的,周素秋看向温羲和:“羲和,你去不去?”
“他请客, 那当然得去,咱们中午这顿就别吃了, 等到烤肉宛那边去大开杀戒。”温羲和调侃道。
周成有些肉疼, 咬咬牙道:“那也行,反正好不容易能拿到资格证了, 大家放开吃,算我的。”
话虽是这么说, 但在烤肉宛吃的时候,他们都没多点, 温羲和跟周素秋、周长河都是饭量不大的人, 而且比起烤肉,大家显然更爱吃这边的清真菜。
像是桃仁百合西芹跟醋溜木须, 温羲和吃着比别的地方滋味足。
冬日里蔬菜难得,西芹脆生生,带着一股子鲜甜的味道。
羊肉包子也不错, 做的扎实,一个个得有巴掌大,柳叶边,里面的肥油都渗入面皮里,里面加了葱调味,这么一个包子下肚,其实就差不多饱了。
“羲和!”温羲和吃得差不多,慢条斯理地吃着西芹的时候,忽然听见有人喊一声。
陈双双兴奋地跑过来,冲她招手,“你怎么在这里啊?”
“跟我们诊所的同事出来吃饭,”温羲和也有些诧异,还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陈双双,北大离这边可有点儿远。
她的眼神落在陈双双身旁那男同学身上,那男同学看见她,似乎也有些诧异。
陈双双忙跟其他人点头示意了下,就拉着男同学过来介绍给温羲和,“这是我同学张世宁,世宁好像跟你还是同个地方出来的呢。”
“我们是同村的。”张世宁反应过来,冲温羲和笑了下说道,“小温,没想到你也在北京,这么巧啊。”
同村?
温羲和没印象,原身的记忆里可没这号人物。
她客气地跟对方点头笑了下。
张世宁看她这样,语气里带着点儿调侃:“你该不会不记得我是谁了吧?”
“不可能吧,张世宁可是你们那边的省考状元,羲和姐怎么可能不认识你?”陈双双说道,她对温羲和道:“羲和姐,你给的那些药太好了,之前世宁生病了,全靠你的药把他的病治好的,对了,您哪天有空,我能去你家找你吗?”
温羲和随口说了个时间。
陈双双点头记下,冲他们挥挥手,跟那张世宁走了。
那张世宁倒是一步三回头的。
张世宁这人,温羲和还真没印象,不过她回去就问了楚源。
别的事楚源未必知道,要真是一个村子里的,楚源肯定清楚。
“姐姐在哪里遇到他的?”楚源表情露出古怪神色,似乎有些惊讶。
温羲和脱下围巾,道:“在烤肉宛啊,双双说他还是咱们那边的省考状元,我怎么没多少印象。”
楚源道:“您以前不怎么跟村里的人打交道,他倒是的确是咱们那边的,不过他们家在咱们家那边名声不是很好。”
“他们家干什么了?”温羲和问道。
楚源想了想,道:“我也不清楚,村里头的人传说他们家拐卖人口,以前还干过批斗,抄人家产的事,因此,咱们村的人都不愿意提他,我也是听以前村里的婶子大娘们说闲话的时候,才知道的。”
楚源甚至还记得那些婶子大娘都骂老天爷没长眼,那一家丧良心,道德败坏的,反而子孙考上北大。
温羲和听楚源说的这些话不禁皱眉头。
楚源说的话虽然都是传说,但传闻未必不可信。
想到陈双双跟张世宁亲昵,温羲和就有些担心。
不过,她没想到,自己没去找张世宁,张世宁倒是先来找上她了。
“真没想到,你都混到协平医院这边来了,还真是小看了你爷爷的本事。”张世宁穿着衬衫,外面罩着一件海马毛毛衣,看上去文质彬彬的。
只是他进来后说话的语气却有些不太客气。
温羲和看他一眼,“你是专门来找我的?”
“你猜对了。”张世宁坐下来,直接跟温羲和不客气地说道:“温羲和,咱们也算是一个村子里出来的,大家之前井水不犯河水,互不干扰,我听说你在跟双双的堂哥拍拖,他们家门第可高啊,要是知道你是在医院里面滥竽充数,实际上没多少医术,你猜猜他们家会怎么对你?”
温羲和:“……”
她身体前倾,眉头挑起,“你怎么就知道我是滥竽充数?”
张世宁轻笑一声,“这还用得着说嘛?咱们一个村子里的,我能不知道你多少本事,我不揭穿你,你也别找我麻烦,咱们两全其美,不好吗?”
温羲和若有所思,她上下打量张世宁,“这么说,你跟双双在谈对象?”
张世宁淡淡道:“你知道就好。”
温羲和哦了一声,“行我知道了。你伸手吧。”
“伸手干嘛?”张世宁不解。
温羲和道:“我看你痰迷心窍,像是发癫,既然来了,挂号费也给了,那干脆给你看看哪里出了问题。”
“你!”张世宁愤怒地沉下脸来,他盯着温羲和道:“咱们走着瞧!”
温羲和摇摇头。
她让林露喊下一个病人进来,心里头盘算着等陈双双下次去她家,自己可得提醒下双双。
就算不说张世宁的家庭情况到底如何,只看这人的言谈举止,那就不是一个良配。
张世宁从医院出来后,心里头越想越不得劲,他琢磨了下,心里有了个主意,直奔北大数院,去宿舍楼里找陈诸行。
他们都是一个学校的,张世宁在追求陈双双之前,就已经把她的亲朋好友都打听清楚了,确认陈诸心告诉陈双双堂哥,才决定追求陈双双。
他们家条件在老家县城那边算是独一档的,日常消费也比旁人高,张世宁在来北京之前是挺傲气的,可到北京,尤其是进了北大,认识不少本地人后,张世宁大受打击。
学校里官二代太多了,他爸一个县城书记算什么,这边什么市长儿子、省长千金都是遍地走,更不要提其他条件更高的,有钱人也太多,在他老家,他穿一件百货商店的大衣,能引得所有人都羡慕不已。
但在这里,穿国外名牌衣服,裁缝定制衣服的人不说比比皆是,那也是不为少数。
张世宁在受打击后,意识到自己要想赶上这些人,必须靠婚姻。
因此,他决不允许任何人破坏自己的计划。
“是你找我?”陈诸行从宿舍里出来,打量张世宁,眼神带着点儿了然。
张世宁也看出来了,他手握紧又松开,“看来你知道我。”
陈诸行唇角牵动,不屑地笑了下,都是一个大学,要是陈双双那边有什么风吹草动,他还不了解,那他这个堂哥岂不是白当了。
陈诸行只是懒得插手而已,这男人是陈双双初恋,初恋向来是最麻烦的,尤其是青春年华的少年少女,别人横加阻拦,只怕反倒是要引起陈双双的逆反心。陈诸行也了解陈双双的性格,她是性子宽和,看人不看家世,可陈双双那人其实要求更高,她看的是人的品德,德行。眼前这男人眼神透着一股子功利心,真跟陈双双谈,没人掺和,两人也谈不了几个月就得吹。
张世宁看得出陈诸行眼里的不屑,心里头自卑又愤恨,他迫不及待地道:“你知道你那对象温羲和是什么人吗?”
陈诸行站直身体,“你说谁?!”
“温羲和啊,你不知道吧,我们是同一个村子里的人。”张世宁心里大为快意,他改变想法,对陈诸行道:“你恐怕不了解她,她是个很物资虚伪拜金的女人,以前为了追求我,还给我写过情书,但我跟她想法不同,我是要考大学的,她一个没学历的女人,哪里配得上我,我可没想到,她居然会混进协平医院那边去,还跟你谈对象。”
“陈诸行,你被骗了,那个女人根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张世宁说完这话,还没来得及看陈诸行是什么表情,就被砰地一下一拳重重打在脸上。
他摔倒在地上,陈诸行又扑了上去,手握成拳,一拳拳殴打,“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提起她!”
陈双双被忽然请到数院那边的辅导员办公室时,脑子是懵逼的。
她知道自己过来的原因,张世宁跟陈诸行打架,确切来说,是张世宁被陈诸行单方面殴打,陈双双听见这话的时候,差点儿以为自己幻听了。
谁?
她堂哥打张世宁干嘛?
她堂哥那可是十三四岁就带着一帮人出去跟别的大院打架的人,高中的时候还经常被不耐烦的陈老爷子丢到军队里面去训练。
家里头好几个沙包都被她堂哥打破了,张世宁人没死吧?!
第94章 我真不是神医的第九十四天
“老师!”
陈双双跑进办公室的时候, 气喘吁吁,她的眼睛左顾右盼,寻找陈诸行跟张世宁。
陈诸行靠在墙上, 脸黑的跟锅底似的,张世宁却不见人。
陈双双心都要跳出嗓子眼了,“哥,他人呢?”
“你身后。”陈诸行靠着墙, 曲着腿, 不悦地冲她身后努了努下巴。
“双双。”张世宁去校医那边包扎完回来, 被人搀扶着,鼻青脸肿,衣服都扯坏了, 陈双双忙跑过去,接替了搀扶的同学, “你们这是怎么了, 你这真是我哥打的?”
“这还能有假,我们大家伙亲眼目睹的。”同学对陈诸行很是不满, 怒不可遏,说话都像是吃了火药。
陈双双脸上有些心虚跟困惑, 她看向陈诸行,“哥, 你好好的动手打人干嘛, 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
她冲陈诸行使眼色,暗示陈诸行赶紧就坡下驴, 解释一下。
他们家管得严,陈双双父母又都是北大的老师,俩人上学这么久, 都没请过家长,更没闹出过什么事,这要是捅到家里长辈跟前,那事就大发了。
陈诸行冷笑一声,“误会,没误会,我打的就是他!”
“陈诸行,你到现在还这么横,你知道学校规章守则吗?”老师不满地呵斥道!
张世宁低垂着的眼眸掠过一丝得意,抬起头时又做出大度的神色:“老师,算了,看在双双的面子上,我不跟他计较。”
“你不跟我计较,我还跟你计较呢,温羲和跟你什么仇怨,你这么抹黑她,你说她喜欢你,你家里就没镜子能照一照吗,她连我都看不上,能看上你?!”
陈诸行冷笑着说道。
他对辅导员道:“老师,你该怎么罚就怎么罚,我没二话。”
说完这话,他直接抬脚离开了。
陈双双瞪大眼睛看着堂哥,嘴巴微张。
她感觉堂哥刚才那句话信息量好大,什么叫做喜欢张世宁,什么叫做看不上他?
这都什么事啊。
温羲和下班的晚,刚回到家,就看见陈双双在客厅那边帮忙,林卫红被她帮忙的很不自在,见到温羲和来了,长舒一口气,忙对羲和道:“羲和,双双来找你的,你带她出去玩吧,等会儿饭做好了再喊你们。”
温羲和看向陈双双,陈双双冲她露出个笑容。
“奶油雪糕两根。”陈双双跟小卖部老板要了两根雪糕,分了一根给温羲和。
温羲和看向她,“你怎么提前来了?”
陈双双啃了一口雪糕,挠挠头,把下午的事一五一十说出来,“辅导员那边因为张世宁不计较也没记过,就是让我哥写检讨书。”
温羲和还真没想到事情会这么发展。
她唇角抽搐,索性把楚源说的话告诉陈双双。
“原来是这样。”陈双双叹了口气,靠着墙壁,也没心情吃雪糕了,直接丢进垃圾桶里,对温羲和道:“看来是我连累你了。”
“不至于。”温羲和说道,她看了看陈双双,“你还好吧?”
陈双双揉揉脸,无奈地看向温羲和。
她长相是可爱挂的,圆圆脸,大眼睛,穿着羊角扣大衣,看上去很有亲和力,“不好,我很难受。我真有些喜欢他。”
“那——”温羲和讪笑一下,这还真是没办法。
感情这种事,谁能做得了主。
“从小到大,我们身边的人都是冲着我们的家世来的,我本以为大学里面至少会纯粹一点儿,我甚至在学校都没认我爸妈,就怕叫人知道我家世好。”
陈双双苦恼地说道。
温羲和看她这副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来。
她手背抵着嘴唇,笑了好几声才松开手,道:“你真傻,你就没注意过自己跟其他人衣食住行方面的差别吗,别的不说,就你身上一套衣服,只怕都是一般人好几年的工资,只要有心,谁看不出来。”
“是这样吗?”陈双双瞪大眼睛,上下打量自己的衣服。
她跺脚道:“我的衣服鞋子都是我妈给我买好的,还有奶奶给买的,我都没想过这么多。”
温羲和好笑地看着她,“你来都来了,之前找我是有什么事?”
“哦,本来有事的,现在也没了。”陈双双摇头说道,“我就是来跟你说一声,免得你多想。”
温羲和看着她,心里感慨,陈家这代两个孩子,陈诸行不说,陈双双的人品心性是真的挺不错,像她这种家庭的孩子,温羲和上辈子接触的也不少,无论男女都难免眼高于顶,把自己当成人上人,拜高踩低的事就更不必说了。
但陈双双难得的是一片赤子之心。
她道:“你说吧,原先是什么事。”
陈双双有些不好意思,挠挠耳朵,“没什么,就是我想开个药膳馆子,挣点零花钱,本来是跟世宁、张世宁商量过,我出钱,问问你能不能用药方入股,然后他来管理,但是现在,只怕是不行了。我没时间管理那个药膳馆子,就是想挣点零花钱,也免得天天跟我爸妈要钱花。”
药膳馆子?
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
温羲和道:“你有多少零花钱?”
“不多,大概三万左右。”陈双双歪着头想了想,比了个三的手势。
温羲和唇角抽搐,三万块还不多。
她道:“没有张世宁,要找人管理也不难,我最近也想多挣点钱,这主意我觉得可以试试。”
“真的?!”陈双双瞪大眼睛,抓着温羲和的手。
温羲和笑道:“我还能骗你,不过这事得你爸妈同意,毕竟你还没出社会,你父母那边答应了,我这边找个人先当店长,咱们先开个小的店面,最好是把店面买下来,到时候怎么分成咱们再慢慢讨论,你看呢?”
“行行行,店面的事好说,我找我奶奶问问去。”陈双双高兴地蹦起来,“我奶奶手里多得是铺面,咱们说不定不用买,她直接赞助咱们了!”
啊?
何奶奶原来这么有钱啊?
温羲和再次震惊了下,但也就是一下下。
楚源过来喊她们回去吃饭,陈双双的心情一阵阵的,刚才过来的时候还有些失落,这会子兴奋着急的不行,顾不得留下吃饭,说要回去找奶奶跟爸妈商量。
温羲和看她的性子也是等不及,便送她去公交车站才跟楚源一并回去。
晚饭的时候,温羲和把这事告诉了温家人。
温建国愣了下,道:“出药方的事好说,你的方子不会有什么问题,可管理这事,你认识什么人能管好店吗?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就是啊,我二哥二嫂他们开个小小的饺子店,还天天一堆事呢,这你们几个要开药膳店,我看这得好好商榷,想清楚了,几万块的投资不是小事。”
林卫红担心道。
温羲和耐心地听他们说完,点点头表示赞同,然后道:“这人选其实我心里有个想法。”
她看向一旁捧着饭碗的林玉兰。
林玉兰本来在听姐姐叮嘱,突然见温羲和看过来,愣了下,“不会是我吧?”
“就是你。”温羲和说道。
林玉兰忙摇头,那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行不行,我不行,我给二哥二嫂打下手都忙不过来,我干不了这事。”
“跟你干得了干不了没关系,”温羲和道:“您就当去帮我们看看,而且,没干过怎么知道干不了,真要出什么事,咱们再慢慢商量,谁也不能一口气吃成大胖子啊,您说是不是?”
林玉兰还是摇头,“不行不行,我都没工作过,我哪里能行,我顶多就能帮忙端菜记账,其他的事,我真的不行。”
温羲和可没想到她这么固执,犹豫了下,道:“那咱们以后再说吧,等双双那边给消息。”
林玉兰听她这话的口气,竟像是还抱着希望,有些苦恼。
觑着没人的时候,她拉着林卫红道:“你劝劝羲和,这么大的事我真的干不了,她找别人去吧,再不然,姐你去干肯定也比我强。”
林卫红晾着衣服,抖抖衣服,对林玉兰道:“你没干过,是不行,不过,玉兰,你这岁数也不算大,想过以后干什么没有?”
林玉兰嘴巴张了张,林卫红对她说道:“玉兰,咱爸妈是指望不上,不靠谱的人,咱们这岁数了,什么事也该自己为自己打算,不管你想不想往前走一步,再找一个还是怎么着,你有份活干,有一份收入,你就有底气,真要是不想找了,你手里头有钱,将来也不怕老来无依无靠。”
林玉兰听着姐姐的话,陷入怔忪当中。
林卫红对林玉兰道:“羲和在我家住了这么久,我看得出这孩子是做事有谱的人,她既然让你去干,就是看好你,你也别想着说我不行我不行,没干过怎么知道行不行,先做了再说,是不是?而且二哥二嫂也开店,你有什么事也能找他们问问,你年轻的时候多胆大,有一年咱们俩大半夜去排队买肉,路上被人抢了,你那时候敢追过去,把肉抢回来,怎么现在反倒是胆小了?”
林玉兰怔了怔,她都忘了自己还有那样胆大的过去。
第95章 我真不是神医的第九十五天
要想拿定主意, 尤其是决定人生大事的时候,总是需要考虑很久的。
温羲和没催促林玉兰,也没催促陈双双那边。
她最近忙着另外一件事, 之前有个病人跟她说他们村子里种了好多药材,还拿过样品给她看,虽然比不上野生药材药性好,可也是上等货。
温羲和跟周素秋、周成就跑到通州去了。
现在的通州也远比后世更像是郊区, 满是灰尘的土地, 道路也很泥泞, 一脚踩下去,差点儿就打滑。
周成哎呦叫了一声,抱住旁边的树, 吓出了一身冷汗。
周素秋被他叫声吓了一跳,关心道:“没事吧?”
“没事没事, 这边路可真不好走。”周成拍着胸口顺气道, 脸色都吓白了,他背着个背篓, 左右看看,田地里没什么人, 他看向温羲和道:“羲和,你说的那个病人家在哪里啊?”
“他家, 他家——”温羲和眼神四处找, 那个病人倒是有心,还记得给她说过她家什么样, 可是这村子里的房子大多千篇一律,路七拐八绕的,哪里能找得到。
“温、温大夫?”她正琢磨着呢, 一个背着小孩的妇女推着排子车过去,忽然像是看见什么,又折返回来,冲她高兴地喊道:“我说看着背影眼熟,真的是您啊?!”
温羲和看她有些眼生,恍惚了下,那妇女拍手道:“哎,你不记得我了吧,去年年底我家孩子天天尿床,就是你给抓药治好的,想起来了吧?”
她还把自己背后的小娃娃转过来给温羲和瞧。
那小孩子黑不溜秋,跟小土豆似的,温羲和还真想起来了,“对,你是刘大嫂?”
“哎呦,可不正是我,您这来我们村里是来给谁看病的?”刘大嫂热情地招呼道:“走,这大冷天的,先去我们家,我给你们冲杯热水暖暖身体。”
刘大嫂那叫一个热情,温羲和都不好意思拒绝,看了周素秋跟周成两人一眼。
周成小声道:“咱们先去她家吧,我这急着要上厕所,忍不住了。”
周素秋默默点头。
刘大嫂家在村头,离得近,家里条件估计算是村子里可以的,红砖盖得房子,两个女儿一个儿子,都趴在门口打量他们,眼神充满好奇。
温羲和几人在他们家炕上坐着,刘大嫂端进几碗红糖水,一边派发,一边对他们说道:“我叫我家那口子去找姜大嫂了,你们早说找村长儿媳妇,我就知道了。”
温羲和几人都起身接过碗,温羲和打听道:“你们这村子里这几年收成怎么样?”
“还能咋样,比以前好多了呗,我们村长是真有本事,带我们种药材,那可比种地挣得多。”刘大嫂说道:“要不然,搁在以前,家里人有病,谁敢去医院,哪里看得起。”
温羲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这正说着,周成突然扯了扯她的袖子,示意她往窗户外看。
窗外,温羲和要找的那个姜大嫂正同两个男人一并走进来,姜大嫂走进屋里,看见温羲和,脸上表情却带着些尴尬跟为难,“温大夫,你们特地来找我啊?”
“是啊,你之前带去我们医院的药材不挺好,我们想着,来你们这边收购,市场价什么价,我们什么价。”温羲和笑着起身道。
姜大嫂嘴巴张了张,手掌搓了搓,不知道说什么好。
那刘嫂子倒是快人快语,道:“啥,你们来买药材,我们村的药材前几天都被人包了。”
“包了?!”温羲和吃惊道:“你们整个村子的都给人买了?”
“可不是,前几天小日本来我们这边看过,说我们种的药材好,什么姜跟山药,还有什么半夏也好,都跟我们村长签了合同,我们村里五年内种的药材人家都要收购呢。”
刘嫂子嘴巴噼里啪啦地把事情都说了出来。
姜大嫂脸上带着难色,不好意思道:“就是这样,这事我也做不了主,所以真是不好意思,让你们白跑一趟了。”
温羲和虽然有些失落,但没怎么往心里去,摆摆手道:“没事,我们也没跟你们说定,你们想卖给谁,都应该的,就是我能问下日本人开什么价,叫什么名字吗?”
刘嫂子跟丈夫对视一眼,刘嫂子道:“他开的价可不便宜,比市面上的价高一倍,叫什么我们就不知道了。”
“好像是姓山本。”姜大嫂说道,“我公公喊他山本先生。”
山本先生?
不会这么巧吧。
温羲和跟周成他们白跑了一趟,累得不轻,隔天周成去中药街那边采购药材,带来个噩耗,那山本一郎到处买药材,放出风声说,只要药材好,给的价格不会低,要是野生药材,那开价就更高了,尤其是野生人参、何首乌、黄精这些稀罕药材。
“今天中药街那边的药贩都不怎么肯卖药了,就算要卖,也卖的价格不低,前几天五分钱一斤的金银花,现在一斤都要三角钱,这日本人是纯心来捣乱的吧!”
周成气的牙痒痒,锤了下柜台。
“要这么下去,那咱们怎么跟病人收费,病人还能看得起病?”周素秋管着百姓堂的账本,最紧张的就是这个问题。
这年头,看中医的多半是图中医便宜,比起去医院打针输液甚至可能需要做X光等检查的费用,中医的物美价廉是出了名的。
“该买还得买,实在不行,咱们跑远点儿买药材也行。”周长河道:“咱们辛苦点儿,这药费先别涨。”
也只能这样了。
朱荣发跟周成两人被安排去采购药材,温羲和难得黑了脸,她对那些为了高价把药材卖给山本一郎的药贩没意见,药贩卖药就是个生意,养家糊口,谁不想多挣钱。
可是山本一郎这种行为,却分明是在搞恶性竞争。
日本那边物价贵,药品贵,又地方狭小,很多药材都缺乏,山本一郎就算是把中国的药材用三倍价格采购,送回日本那边,也依旧有得赚。
像这种竞争,还是没什么大不了的,最让人无奈的是,咱们卖出大量药材物资等等,最后人家用一个过时的专利技术可能就把钱十倍挣回去了。
温羲和知道这是国家发展期的必经之路,却还是不得不叹息。
她的情绪之低落,以至于回家后,家里人都看出来了。
楚源给她拿过一个刚蒸好的牛肉馅包子,“姐姐,这包子是楚叔叔他们家的厨师做的,蓝阿姨给我们带了好多回来,您尝尝看,好不好吃?”
温羲和很给面子地尝了一口,面皮扎实松软,馅料Q弹,“不错,你们这几天在那边又学了什么了?”
“我们没学什么,小荷妹妹有个讨厌的表哥过来,我们在那边很无聊。”温浩洋抱怨道,嘴巴撅得能挂个油瓶了。
温羲和笑了,孩子气的话,估计是看楚荷有个新朋友,吃醋。
这种事,她小时候也有过,有个很亲近的朋友,突然朋友跟别人一起玩,心里就不乐意了,感觉像是被人抢走什么东西一样。
“羲和,陈先生又打电话过来了。”刚下班的温萍推着自行车进来,对屋里的温羲和喊道。
温羲和答应一声,把包子放下,擦擦手才跑去路口接电话。
她自觉自己的情绪掩饰的很好,却不想跟陈肃直说了没几句,对方就突然问道:“你遇到什么事了,听上去不太开心?”
“有吗?”温羲和摸了摸脸,反问道。
陈肃直语气里带着些笑意,“有吗?这句话不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温羲和:“……”
好像还真是。
看来生气真的能让人变笨。
她道:“没什么大不了,就是一点儿小事,倒是您,您听上去语气好像怎么有点开心?您不是查制药厂的问题吗?”
“是不是有什么进展?”
“你说对了,只是这件事,我恐怕需要你帮忙。“陈肃直道:“温医生能在百忙之中,抽空拨冗前来帮我吗?”
温羲和道:“温医生不能,温大夫可以,您那边需要多久?我最多能请四天假期。”
“四天也够了。”陈肃直道:“你把假期请下来,车票我来负责。”
这也是正好赶上了,百姓堂的药材温羲和估摸着撑不了几天,朱荣发他们这回去其他地方买,又要采购,又要来回,没一个星期打不住,正好不耽误事。
毕竟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一个大夫再能耐,没有药材也无济于事。
假期请下来后,陈双双那边帮忙跑来送了一回票,还带了个好消息,何茹对药膳馆子的事很感兴趣,老太太说她们祖上的时候名下有类似的产业,老太太还去翻找了之前上面退还的以前抄家抄走的东西,发现了她爹妈留下来的几本菜谱。
“这么说,何奶奶想跟咱们一起开店?”温羲和接过票,给陈双双递了剥好的板栗。
陈双双啃着板栗,道:“是啊,她去年退休了嘛,一直说很无聊,跟我爷爷去钓鱼,又嫌弃水边鱼腥味重,写字画画那些,何奶奶又看不上他们。”
陈双双手遮着嘴,小声道:“奶奶说我爷爷他们那帮人学的都是三脚猫功夫,不是正儿八经的国画,更不是真正的西洋画,老太太以前跟什么榜眼学过书法画画,眼界高着呢。”
温羲和知道老太太家庭条件不一般,可没想到这么不一般,这可赶上林黛玉了。
“那她老人家当个店长,你觉得怎么样?”温羲和心里一动,问道。
陈双双露出狡黠的笑容,“我也这么想,她老人家见得多,什么事没经历过,只要她肯管,咱们这些小的就能省不少心思了。不过,我看奶奶的意思,是只想出菜谱,帮忙出谋划策,不想这么累。”
温羲和道:“这我正好有办法。”
她刚说完这话,想了想,道:“这么着吧,等我回来咱们再好好商量。”
林玉兰那边还没给个准话,自己可不能代替人家答应。
陈双双都被她勾起好奇心了,听见她这么说,无奈地看她一眼,“那最好可得是好消息。”
陈肃直给她订的是卧铺票,下午五点的车,到第二天下午四点多正好到达。
上回坐火车是来北京,那时候温羲和在火车上坐了十几个小时,坐的骨头都要僵了,这回卧铺就轻松得多。
卧铺是四人一间,房间里面空气比起外面清新了不少,温羲和提着人造革皮包进里面,先把包放在床上,拿手帕擦拭了下桌子,打开窗户。
冷冽的寒风呼啦啦刮进来,正好有人打开门,空气对流的气爆声格外清晰。
温羲和回头看过去,跟来人对上眼神,彼此眼里都有惊艳。
“妈,咱们不先去姑奶奶家吗,我不想去爸爸老家。”一个女孩子噘着嘴,跺着脚抱怨道,她穿着洋气,墨绿色小外套,灯芯绒泡泡袖裙子,还背着个小包,一看家里条件就不差。
“不许胡说,那是你爸堂伯父家。”章冷言说道,“你爸要听见你这么说,该不高兴了。”
“爸不高兴那更好,咱们干脆在姑奶奶家住下来,姑奶奶上次说可喜欢我跟姐姐了。”旁边另外一个小女孩也是一样的打扮,眼睛很大,古灵精怪的,进来后坐在下面床上,好奇地张望温羲和。
章冷言有时候很想翻个大白眼,她真不知道自己这么谦虚的一个人,怎么生的女儿一个个都这么臭屁,天天觉得人家稀罕她们稀罕得不得了。
她把行李箱拉进屋里来,对温羲和点点头,然后喊双胞胎去床上坐着。
章冷言刚要坐下松口气,就听见两个女儿自来熟地跟人家搭话。
章诗语道:“漂亮姐姐,您给我们评评理,我堂爷爷他们一家,特别不喜欢我们,每次我们去的时候,都要带好多东西给他们,可他们却什么也没给我们。”
“对,我最不喜欢他们家的小孩子。”双马尾的章诗文点头,扬起下巴道:“尤其是那个唐思敏,哼哼,我们穿的衣服好看点儿,她就说我们俩个太虚荣,衣服多些,她又说我们被宠坏了,不知道珍惜,可我们上次说我们那些不穿的衣服给她,她又要哭,说我们欺负她,瞧不起她。”
“这分明就是污蔑,我们是看出她想要我们的漂亮裙子,为了耳根清净,所以决定分享给她,我们俩还商量了,一人出一半呢,怎么就成了瞧不起,我爸爸还护着她,真是可恶。”
章诗语咬牙抱怨道。
小姑娘生的可爱,咬牙切齿的模样也显得有几分搞笑。
“你们俩!”章冷言觉得自己血压都要上来了,这俩孩子真是来报仇的。
她瞪了双胞胎一眼,双胞胎知道老妈在发火的边缘了,缩了缩脖子,装老实了。
章冷言都没脸见人,无奈地坐下,对温羲和道:“俩孩子太爱说话,打扰到你了吧。”
温羲和笑笑,“没什么,我觉得挺活泼可爱的。”
“啊,漂亮姐姐你真是有眼光,我们俩可是我们学校今年的三好学生。”章诗语安静不了一分钟,听见夸赞,高兴地从包里掏出一把糖果分享给温羲和,“这是我最喜欢的糖果,分享给您。”
温羲和忍俊不禁,看了一眼旁边崩溃的章冷言。
对方的相貌看上去就是个冰山美人,尤其是一身黑色风衣,一米七的大高个,气质显得很冷艳,现在被这俩孩子折磨的,估计都快抓狂了。
果然谁带孩子谁都精致不起来。
温羲和分享了一把自己带来的糖炒板栗跟山楂糕,她们这卧铺就她们四个,倒是舒心,卧铺里还有个小厕所。
晚上睡觉的时候,温羲和半梦半醒,听见耳边有呕吐声,迷迷瞪瞪睁开眼看,白天俩吵吵闹闹的小姑娘这会子正在厕所那边围着亲妈,两人都不知所措。
听见动静,小姑娘抬头看见温羲和,“温姐姐,我妈妈不舒服,要赶紧去医院!”
小姑娘声音都带着哭腔了。
温羲和从上铺爬下来,动作利落干脆,她把卧铺里面的灯打开,让俩小姑娘出来,自己过去给章冷言顺背,又伸手摸了摸她脑门。
章冷言吐得一塌糊涂,晕头转向的。
“是晕车。”温羲和拍了拍她的背,把过脉后说道,“不是生病,不要紧,先坐下,我背包里有晕车药,你们搀扶你们妈妈坐下吧,我去打热水。”
小姑娘下意识地按着温羲和说的话做。
温羲和去打了热水回来,找出药递给章冷言。
章冷言表情有些迟疑,手捂着嘴,忍着晕眩,温羲和起初还不明白,见她面露犹豫神色,才反应过来,“我是医生。”不是什么人贩子。
她拉开自己的背包,里面满满当当都是各种药瓶。
章冷言这才相信她几分,吃了药,靠着床头休息一会儿,果然好许多,“谢谢你啊,温同志。”
“客气了,”温羲和坐下来。
章诗语跟章诗文看章冷言脸色渐渐有了血色,这才松口气。
章诗文道:“妈妈以前坐车都不会吐,怎么今晚突然会晕车,是不是吃错什么东西了?”
她小大人似的拿手帕给章冷言擦额头上的汗,“要出门,饮食就要注意,你跟爸爸天天教导我们,怎么自己不记得?”
章诗语也拍着胸口道:“就是啊,差点儿我跟妹妹就要被吓死了。”
章冷言无语无奈,想打这两个小屁孩的屁股,架不住这会子没力气,连说话的精神都没有,更不必说别的。
“吃点儿山楂糕,也会好点儿。”温羲和拿出山楂糕,分享。
这半夜除了这么个小插曲外,倒也平安无事。
章冷言母女三人跟温羲和不是同一个站,提前下车,三人临走之前,温羲和对章冷言道:“你要是再身体不舒服,可以吃六味地黄丸,你有点水土不服,是不是最近刚从南方搬到北方来?”
章冷言愣了下,下意思点点头。
火车嘟嘟嘟催促的声音响起,两个孩子都赶着下车,章冷言也不好多问,忙带两孩子下车去。
下了车,站在月台上,章冷言盘点了下自己跟两个孩子带的行李落不落,在确认没落下什么后,才松了口气。
章诗文好奇地问道:“妈咪,刚才那个漂亮姐姐怎么知道咱们是从南方搬到北方的?”
“我也不知道,说不定是你们俩说的普通话有口音。”
站在地面上,章冷言恢复了些精神,这会子有心情跟孩子逗闷了。
章诗语抗议:“不可能,我跟妹妹都是跟广播学的普通话,怎么会有口音,要我说,那个漂亮姐姐说不定是童话里的女巫,她看你一眼,就知道你的过去跟未来。”
章诗语眼睛亮晶晶,兴奋又懊恼,“漂亮姐姐给妈妈吃的一定是魔药,妈妈,你现在有没有感觉身体热热的,是不是要变成小猫小狗了?”
章冷言:“……”
“我身体是有些热,是被你们气热的,你们俩火车上的事我不追究了,到了堂爷爷家里,给我装一下,不喜欢唐思敏也得忍忍,听见没有?”
章诗语姐妹俩哼了一声,就被亲妈提溜着耳朵,两人一下老实了。
“温小姐,久等了吧。”
老郑开车来接温羲和,见到温羲和,忙跑过来帮忙提包。
温羲和婉拒了,边走边道:“这地方的火车站想不到人也不少。”
“可不是,这边发展还算可以。”老郑道:“市政府家属院附近还有百货商店跟电影院呢,您来这几天要是有机会,可以去逛逛,还有黑市,有人卖些古董什么的。”
因为时间尚早,加上陈肃直还没下班,老郑先送温羲和去了家属院陈肃直的住处。
温羲和进了家属院,才意识到不是去招待所。
这会子院子下面的空地,好些大爷大妈都在择菜带孩子说闲话,看见老郑领着姑娘进来,都有些惊讶。
“老郑。”一个大妈打了声招呼,“你带的这姑娘是——”
“是领导的朋友。”老郑笑道,跟众人点点头,领着温羲和上楼。
温羲和感觉得到那些人的眼神都落在自己身上,那探究的眼神就像是一盏盏灯泡似的。
第96章 我真不是神医的第九十六天
陈肃直是在六点多才回来的。
温羲和靠在沙发上睡了一会儿, 被喊醒的时候还迷迷糊糊的,“火车到站了?”
陈肃直轻笑出声,温羲和听见笑声时猛地坐起身来, 陈肃直站直了,笑着说道:“累了?”
温羲和尴尬地捏捏耳朵,“是有点累。”
坐十几个小时的火车,即便是卧铺, 也不轻松。
陈肃直招呼她去餐桌旁坐着, 道:“我让人打包了几道菜回来, 这会子热一热,你稍等下就好。”
他说完走进厨房,顺手拿下墙上挂着的围裙, 温羲和跟着走过去,靠着厨房门看他热菜, 觉得有些新鲜。
陈肃直热菜的动作很熟练, 看得出是下过厨的,那几道菜热过后味道还不错, 鸡头米炒虾仁、腰果百合芹菜、红烧排骨。
温羲和边吃边问起这边的事,陈肃直不疾不徐, 给她夹了几块排骨,道:“明天再说吧, 浴室有热水, 你等会儿洗个澡后好好睡一觉,麻烦你的事多着呢。”
温羲和哦了一声, 看着掉在饭里的排骨,犹豫一下,问道:“怎么不让我去住招待所?”
陈肃直看向她, “招待所那边鱼龙混杂,老郑之前住的时候都被人偷过,你过来这边,我肯定得保证你的安全,哪里能让你住那边。”
他说到这里,顿了下道:“你放心,我就是来给你送饭,夜里我去跟老郑凑合,老郑也住在这边。”
“那不用,我信得过您的人品。”
温羲和说道。
陈肃直听见这话,欲言又止地看她一眼。
温羲和正好低下头吃饭,没瞧见。
第三制药厂的产品主要有几种,一种是止咳糖浆,一种是壮骨丹,陈肃直带温羲和去参观制药厂的时候,贺明光等人匆匆赶来。
“市长。”贺明光跑得气喘吁吁,汗如雨下,身上的西装都被打湿了,黏在身上。
“您来参观怎么不跟我们说一声,我们好提前准备迎接啊。”
“哪里用得着。”陈肃直微笑着说道,“你们制药厂重新开始生产,样样事情都要你这个厂长操心,我们就是来看看,你留个技术人员陪同就行,不必搞得太隆重。”
贺明光还想再说什么,可见陈肃直眼神淡淡地看过来,就知道对方已经有些不悦,眼睛一转,喊来个张工陪着他们参观整个制药厂。
那个张工带着袖套,专业水平很高,问什么回答什么。
温羲和一半是为了帮陈肃直,一半也是自己好奇,她对这个时代的制药厂是真不熟悉,但第三制药厂看得出还是挺规范,各个生产流程都有模有样,除了器械、生产线比不过后世,其他各方面都不错。
参观结束,温羲和跟张工问道:“你们厂子里这生产出来的药预计销量能有多少,在哪些医院、卫生站销售?”
张工愣了下,手指搓了搓。
陈肃直道:“张工,这问题很难吗?”
张工额头上沁出冷汗,道:“这我不清楚,我是负责维修跟改进的,销售方面的事得销售科那边负责,不过……”
“不过什么?”温羲和追问道。
张工挠头,迫于陈肃直的眼神压力,只好道:“我们的药,其实就连我们工厂职工医院的医生都不用,说是效果不好。”
温羲和跟陈肃直对视一眼。
陈肃直没吭声,带温羲和离开的时候,跟那贺明光寒暄几句话离开了。
贺明光眼神幽深,看向张工,问道:“他们刚才跟你说什么话,你一句句告诉我。”
离开制药厂后,陈肃直跟温羲和先回去陈肃直宿舍,温羲和脸上神色凝重,道:“这个工厂的生产流程其实没问题,今早上看的资料也显示,三年前的销售状况一直很好。”
“我可能需要看看他们工厂的药品,才能知道到底怎么回事。”
陈肃直听见这话,去房间里拿出几瓶药出来,递给温羲和。
温羲和有些诧异,药瓶上都去了标签,“这是工厂的产品?”
“对,我之前跟药厂那边要过样品,又让老郑去外面药店特地买了制药厂的药,你猜出现什么情况了?”陈肃直停顿了下,看着温羲和说道。
温羲和拧开瓶盖,对着止咳糖浆的瓶口闻了闻,“猜不出来。”
陈肃直坐下,松软的沙发真皮发出摩擦声,他扯开领带,解开纽扣,双手放在扶手上,“样品跟制药厂的药都不一样,老郑还被人跟踪了,这几瓶药,是之前上访那个老侯偷偷带给我的。”
温羲和安静一瞬,有些吃惊。
这也太猖狂了。
“我去拜访过制药厂的党委书记,那个书记是老红军,可是前几年脑溢血后就一直住院治疗,到现在都还没好,按照规定,这种情况应该换人才是,但贺明光等人声称老书记是为制药厂辛苦累成现在这样子,加上老书记在工人们当中很有民心,因此上面继续让老书记保留职位。也就是说,第三制药厂其实从几年前就是贺明光的一言堂了。”
陈肃直捏捏眉心,道:“这几年上面又一直尝试改制,让厂长掌握所有权利,带动生产。”
温羲和听到这里,多少就明白了。
这是野心勃勃的左冷禅赶上了好时代。
温羲和去厨房拿了汤勺出来,几样药品她一一尝试,尝过一样后就在旁边的笔记上写出药方出来,老郑敲门的时候,温羲和已经把药品都盘了一遍。
老郑穿的鼓鼓囊囊,一进屋把怀里装的几瓶子药拿出来,“领导,这是那台和制药厂的药。”
温羲和跟老郑打了声招呼,去厕所里面漱口后出来,对陈肃直道:“几样药都有些问题,有些是药性太差,有些是分量不够,还有的是配比出问题,怪不得卖不出去,这些药吃了顶多吃不死人,要治好病那是不可能的。”
她拿起一包玉屏风散,道:“像是这玉屏风散主要是治疗感冒气虚的,但是里面用的是蜜炙黄芪,药效减半,还有这止咳糖浆,也用的不是川贝,那蜂蜜我尝着也有些稀拉拉的。”
这些都是粗浅的问题,更深一点的问题,是药性不均匀。
同样都是玉屏风散,几包药居然能药方配比都不一样,可见是出了大问题。
“温大夫,您这都能尝出来?!”老郑惊呆了,看着温羲和道,“您这舌头可比专业的设备还精准啊。”
温羲和客气地笑了下,陈肃直把老郑带来的新药递给温羲和,“你尝尝这个。”
温羲和试了下,眉头皱起,脸上露出些许疑惑神色。
陈肃直紧张地问道:“怎么了?”
温羲和看着药,若有所思道:“这些药药性很好,用的都是好药材。”
“那可不,就这么几瓶药,就要五六块钱,可比第三制药厂的贵好几倍了。”老郑感慨说道,“不过我看这边老百姓好像就认准这个牌子,药店也好,医院也好,都用这个牌子的药。”
温羲和看了看标签,“这不是国企的吧?”
“台资,前几年过来这边投资的。”陈肃直说道:“工厂现在开的不小,据说货都铺到全省了。”
“这有点巧了吧?”温羲和挑起眉头,说道,“要是第三制药厂还保持以前的销售量,那这制药厂可就没什么竞争优势,价格太贵了。”
陈肃直道:“所以我也在怀疑,贺明光跟台和制药厂到底什么关系。”
人不会无缘无故地帮助别人,何况还是损人不利几。
第三制药厂利润达不到要求,贺明光等领导都会被责问,要是出什么事,上面领导也不会轻易放过他们。
无利不起早,制药厂的买卖总不会无缘无故地就黄了吧。
温羲和能帮陈肃直的就这些,别的她可帮不上。
制药厂那边。
贺明光嘱咐几个副厂长看好厂子里的生产,自己坐着桑塔纳直奔张博林办公室。
“你来干什么”张博林看见贺明光出现,却没有那么高兴,“最近风声紧,你跟我走得太近,容易叫人说话。”
贺明光道:“老张,你别跟我打官腔,咱们俩的关系,就算现在疏远,那个谁一打听也能打听出来。你知道吗,今天那个谁又来了!”
“去你们药厂了?!”张博林猛地从牛皮沙发椅上弹起来。
手里的中华也不抽了。
贺明光拍大腿道:“可不就是来我们药厂,你说,他一个大领导,盯着咱们那小药厂干嘛,咱们那药厂就是一小蚂蚱,就算亏钱,亏得也是国家的钱,跟他有什么关系,他不去冲着上面使劲,讨好省里面,揪着咱们不放是干嘛啊。”
贺明光说到这里,突然一顿,悟了,“那姓陈的,该不会是想让咱们给他钱吧?!这不早说!”
“你脑子喝多了进水了吧!”张博林本来还以为贺明光想到什么高深莫测的主意,哪里想到是这馊主意,当下几乎气笑,顺手抄起旁边的烟包朝他丢过去,“你知道人家什么背景吗?人家能惦记钱吗?他今天带什么人去药厂,干什么事了?你赶紧给我说清楚。”
第97章 我真不是神医的第九十七天
贺明光把陈肃直跟温羲和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张博林脸上露出思索神色, 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唇角翘起。
贺明光看他这模样,心里着急, 道:“老张,你还笑得出来?!”
张博林呵呵笑道:“老贺,你傻不傻,没事, 他要是带别人我还担心, 带个年轻小姑娘, 那有什么好担心的。”
“那姑娘八成是他对象。”
温羲和可没想到自己被这么编排上了。
她在张口市呆了三四天,也就忙了一两天,之后几天都是老郑开车带她四周围逛逛, 来的时候她两手空空,去的时候大包小包, 都是些药材。
“到家给我来个电话。”陈肃直亲自送她到火车站, 把行李箱都提到了卧铺里面。
温羲和点点头,她看陈肃直, 不知怎地,心里头竟有些不舍。
好些话想说, 却不知说什么。
陈肃直看她一直看过来,抬眼眼神带着询问。
“你也好好保重, 身体要紧。”温羲和说道, 陈肃直唇角掠过一丝笑意,伸出手揉了揉温羲和的头发, “嗯。”
“姑奶奶,姑奶奶,我们来了。”章诗语姐妹俩几乎是一路小跑着冲着何茹过去的。
两个小姑娘跟小炮弹似的扎进何茹怀里。
何茹看着小姑娘, 笑得合不拢嘴,“哎呦,这一个个都长大了,姑奶奶给你们寄的衣服都合适吧?”
“合适,合适的不得了。”章冷言提着两袋礼物走过来,皮笑肉不笑地白两个女儿一眼,“您啊送她们的衣服,她们愣是穿了两天都舍不得换。”
“这么喜欢啊,姑奶奶早知道就给你们多买几身替换了。”何茹招呼道,“你们赶紧进去,你们双双阿姨刚才出门给你们提蛋糕去了,这会子还没回来呢。”
章冷言跟着何茹带着两个女儿进了大院客厅里。
杜香河跟何翠蓝今天都在,看见何茹的侄女都纷纷打招呼,杜香河笑道:“小章越来越漂亮,都两个孩子的妈了,身材还保持的这么好。”
章冷言把带来的礼物放下,“香河姐您不也是,一点儿也看不出来女儿都上大学了,你们家现在可真是一门三杰,三口人都是北大的,我跟人说,人都说羡慕你们会教孩子,回头也教教我,怎么把孩子培养的那么能耐。”
杜香河闻言失笑,“别问我,这事问你姑姑才是,双双小时候可是她老人家带的。”
两人许久不见,寒暄几句,虽然客套却也带着热情,陈双双带蛋糕回来后,章冷言更是拿出带来大家的礼物,男士们都是衬衫领带,女士们各有不同,有的是珍珠耳环,有的是护肤品,香水。
“小章,你可真客气,听说你家那口子调到北京来了,现在得是旅长了吧。”
何翠蓝对章冷言笑着说道,接过香水打量了下,见到是个大牌子,眉眼笑意都真切了不少。
“是旅长,我们这不也只能跟着调动到北京来。”章冷言道:“偏偏他事情多,家里头孩子的事,搬家的事都得我操办,我们的行李还没运过来呢,这几天先住在我弟弟那边。”
“怎么不住到我们这边来,我们这边也宽敞。”何翠蓝道:“况且我看你家两孩子也挺讨人喜欢,咱妈也天天念叨这两孩子,要是过来,家里头可就热闹了。”
章冷言愣了下,何茹若无其事地岔开话题,“你这珍珠是哪里的珍珠,看着挺大挺圆的?”
“杭州那边买的,那边珍珠便宜,海水珠这么一对也才二十块,姑姑,您要喜欢,改明儿我喊朋友多寄些来,这东西不贵,可难得的是这么饱满的少有,我记得您有一条珍珠项链特别大,特别圆,正好搭配上。”章冷言说着,随手拉住两个女儿按在椅子上坐下。
何茹笑道:“你真糊涂了,那串珍珠都多少年了,早就人老珠黄,带不得了,你这对倒是好,我就不喜欢太张扬的,我还怕你上来给我们送什么钻石耳环呢,那可带不出去。”
杜香河在旁边开玩笑道:“妈带不出去,我们却是无妨,横竖双双她爸就是个老师。”
何翠蓝在旁听着她们说话,心里头忒不自在。
她不好发火,等陈宏回家,才念叨道:“你今儿个是没在家,没瞧见那章冷言如今得意的什么样子。”
陈宏纳了闷,在门口换鞋,道:“不会吧,我记得冷言一向不是这样的人。”
何翠蓝道:“不会不会,怎么不会,你怎么老是向着别人说话?!”
陈宏有些无奈,沉默了片刻,才道:“你是不是惦记着之前得罪她的事,这都过去多少年了,人家早就忘了。”
何翠蓝被说中心病,脸上很不好看,她也是怎么也没想到,章冷言这人怎么命那么好,以前何翠蓝看上章冷言,也不嫌弃人家是孤女,要把她介绍给自己弟弟,想着亲上加亲,谁知道章冷言宁愿嫁给个农村出来的小破营长,那营长身上的泥土味都没洗干净呢。
何翠蓝那会子跟人说,那营长愿意娶章冷言,还让孩子随她姓,肯定是个扶不上墙的男人,要真有本事的男人,谁肯让孩子随母姓。
谁知道那男人两年内升了一级,七八年的功夫,转眼人家就成旅长了。
现在还调到北京来。
对比起来,她弟弟现在还是个单位里面的正科,还是靠着陈家的面子保住的饭碗,何翠蓝心里头那叫一个不平衡。
章冷言跟何茹多年不见,今晚上何茹跟陈双双再三挽留,母女三人便留了下来。
两孩子去跟陈双双睡。
何茹跟章冷言睡,陈老爷子被迫收拾被褥出去,有些不太高兴。
“姑姑,我看您跟姑父的感情可真是越来越好了。”章冷言对何茹调侃道,她卸了妆,长发披肩,何茹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看杂志,闻言看她一眼,“你这小丫头胆子也越来越大,还拿我们开涮,看来是你家建伍升了,你这旅长夫人,飘了。”
章冷言被逗笑了,走到何茹身边,亲昵地搂着何茹的脖颈,“姑姑,您可别逗我笑,跟您跟姑父一比,我们算什么,说起来,家里人变化真不小,双双那孩子,我嫁出去的时候还读小学呢,一转眼都上大学了。”
章冷言感慨万千。
何茹道:“可不是,这日子过得真快,眨眼就老了,双双现在也大了,都琢磨着要找我们合伙开店。”
章冷言对这件事有点感兴趣,给她捏肩膀道:“姑姑,这是什么事啊,也跟我说说。”
落地北京,温羲和叫了三轮车把药材运到百姓堂那边去,她到百姓堂坐了一会儿,周素秋就让她回家休息去。
温羲和也没勉强,明天去医院上班,可没得偷懒。
温萍今天正好考完试,精神抖索,估计考的不错。
次日,她才拿考试试题询问温羲和,有些题目她拿捏不准,又找不到答案,温羲和边吃早饭边给她看,最后估分差不多能有八十多分。
“八十多分算高分还是低分?”温建国紧张地问道。
温羲和道:“挺不错的了,应该能进。”
温萍眼睛亮起,林卫红高兴地拍手道:“要是真能进,我可得去还愿!”
“妈,你还去寺庙许愿了?”温浩洋吃惊道:“你不是说去寺庙那边烧香什么的都是浪费钱,封建迷信?”
这几年这方面查得不严,寺庙逢年过节都有些庙会之类的活动。
林卫红素来节俭,温浩洋姐弟俩看别人家去,都羡慕,林卫红却非不让他们去,说是迷信不灵验,实际上根本原因是怕花钱。
毕竟去寺庙总得烧香,香要钱,香油钱也要钱,还有孩子去肯定也少不了花钱买零食。
温建国也看向五万多林卫红。
林卫红没想到自己说漏嘴了,立刻挺直身板,梗着脖子道:“我去的庙不同,特别灵验!”
行吧。
家里人其实也早知道她的德行,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温羲和唇角带着笑意,她带了些伴手礼,到医院后顺便分给了李晓白等人,还送了万院长他们一人一份。
“这是那边的熏鸭跟豆腐皮啊,我年轻的时候在那边工作过,还真想念这一口。”
万院长惊喜地说道,接过伴手礼,打量一番,满意道:“小温,中午你那顿我请了,咱们让食堂开个小灶。”
温羲和道:“院长您这么说,我中午可得多吃点儿,上回山本一郎来,咱们医院师傅那手艺我还记得呢,比起外面饭店强不知多少。”
万院长被逗笑了,“咱们医院平时师傅手艺不好吗?”
温羲和露出为难的表情,“这您别问我,我只知道那两天咱们食堂真是门庭若市,晓白她们到现在都还念念不忘那天吃过的羊肋条呢。”
“那咱们今天中午就吃这个,喊那俩姑娘一起来。”万院长把熏鸭豆腐皮收起,道:“这伴手礼正好让师傅加两道菜。”
第98章 我真不是神医的第九十八天
中午的午餐很是美味, 熏鸭凉拌,豆腐皮煮个汤,再加一道炖得软烂的酱肘子、地三鲜, 搭配上今年的新米,这顿饭吃的李晓白跟林露两人头也不抬。
万院长眉眼含笑地看着她们来干饭,跟温羲和说起正事,“我听说你那边最近治了不少骨折的病人, 治疗效果怎么样?”
“目前来说还行, 不过骨科方面的病需要拉长时间观看效果, 还不能下定论。”
温羲和说道。
万院长沉吟道:“这样啊,那你多上点儿心,中医治疗骨科这方面, 咱们医院郝主任不太行,你要是能撑得起这方面的业务, 回头住院部那边楼房盖好, 我给你安排个大办公室。”
“真的?”温羲和惊喜道。
万院长笑道:“我还能骗你吗,你好好努力, 另外,你现在也有资格证了, 干脆就来我们医院当正式医生,别坐诊了, 百姓堂那边要是有病历, 你过去帮忙,我也绝不说什么。”
这个, 温羲和就得好好考虑考虑了。
万院长看得出她的犹豫,也不勉强,提前离席。
她一走, 林露才敢开口问:“温老师,万院长这么说,肯定是要提拔重用您啊,您还犹豫什么?”
百姓堂名声再大,终究不过是个民间诊所,别说整个北京,出了他们区,只怕也没多少人知道,哪里像是协平的医生,这名头放出去,谁不高看一眼。
李晓白也跟着道:“是啊,咱们医院福利可多了,年底多发奖金不说,我听说这两年医院还打算再盖家属楼分房,您可得赶紧做决定,早点转正早点享受。”
温羲和当然不傻,但百姓堂对她有恩在先,当初她刚到北京,要不是百姓堂给她一份工作,也不挑剔她学历什么的,自己哪里能冒出头来。
这件事,她嘱咐李晓白两人先别告诉任何人,打算自己好好考虑考虑。
“大堂嫂,洗菜呢。”章冷言提着个点心盒子进厨房,对何翠蓝招呼道。
何翠蓝笑道:“是啊,今儿个保姆请假回家了,这不是正巧今儿个你们来,那温羲和也要来,我琢磨做几道菜露一手,招待你们。”
章冷言笑道:“堂嫂,可别忙活,人家刚才打电话来说过 ,吃完才过来。”
何翠蓝愣了下,看了看洗好的菜,“这怎么不早说啊?”
章冷言看了看何翠蓝洗好的菜,笑道:“也不费事,咱们中午不是早就说好了打火锅吗,这几道菜也别炒了,直接下火锅烫熟就行。”
何翠蓝说洗几道菜,还真就是洗菜而已,并没夸张。
章冷言有时候都觉得何翠蓝这人特别有意思,又想表现,又要拿腔作调,好比中午这顿,明明大家早就说话打火锅,方便也热闹,牛肉羊肉鱼肉都是叫人切好送来的,汤底是她姑姑早上起来调的,熬的菌菇鸡汤,何翠蓝就非得这么小题大做一下,动动手显得自己特别有诚意。
她都不晓得这人,怎么能十多年前是这个样子,十多年后还是老样子,真是一点儿长进都没有。
何翠蓝道:“小章你这有孩子后真是会做人的多。”
她脱掉袖套跟围裙道:“想当初我刚进门那会子,你还天天跟我吵架呢,现在真是长大了。”
章冷言唇角抽搐,有心不搭理她,可何翠蓝压根没明白她的意思,还热情地跟她说话道:“等会儿来那个温羲和你知道来历吗?”
“姑姑跟我说过,说是姑父年轻时候老战友的孙女。”章冷言说道。
“呵,那小姑娘可不简单。”何翠蓝冷笑着说道,拉着章冷言:“你可不晓得那姑娘多有本事,跟狐媚子一样,迷惑男人可有一套了。”
章冷言听着这话不好听,打岔道:“堂嫂,别乱说,人家小姑娘才多大,这话可不好乱说。”
“我可不是乱说,你不知道那姑娘多有本事,心机重的很,你想想,一个农村姑娘,居然能讨得老陈就家所有人喜欢,这是一般人吗?”
说起这事,何翠蓝都咬牙切齿。
章冷言欲言又止。
她记得,何翠蓝好像也是农村出来的啊。
“你要是不信,下午你看见她的时候你留意,那姑娘会来事着呢。”何翠蓝低声道。
温羲和跟林卫红姐妹俩过来,刚跟何茹打了声招呼,就碰上了章冷言惊喜的眼神,“温医生,原来是你!”
“你们认识?”杜香河捧着切好的果盘出来,笑着问道。
何翠蓝也惊讶地看向章冷言。
章冷言亲热地过去拉着温羲和,道:“我跟孩子们去河北那边的时候就遇到她,大半夜晕车的时候是她照顾我的,真没想到,这么巧你就是我姑姑说的那个姑娘。”
“是真巧,两个小妹妹呢?”温羲和打听道。
“刚吃完饭睡着了,她们要是知道你来了,肯定高兴。”章冷言笑眯眯说道。
何翠蓝脸上却是一阵青一阵白,燥得慌,她的眼神在章冷言跟温羲和身上来回,实在怕丢人,忙寻了个借口起来道:“妈,那你们聊吧,我想起我们剧团还有事,得过去看看彩排。”
“行,你去吧。”何茹想也不想就说道,也没挽留何翠蓝。
毕竟今天这个局其实是为了商量药膳店的事,这摊子买卖本来也没算上何翠蓝,是何翠蓝自己要留下。
何茹刚才还有些烦恼该怎么委婉地请何翠蓝离开,现在不必发愁了。
药膳店的地址,何茹的意思是打算开在地段好点儿的地方,毕竟药膳这东西,这年头不是一般人关注的,得是稍微有点钱的人才会愿意消费。
但除了药膳,还要卖些家常菜,林玉兰家常菜的手艺还不错,下厨房给何茹她们炒了一道豆干炒肉,何茹尝了尝,道:“味道还行,但咱们既然是卖的比较贵,最好做的菜也比较好看,我这有几道菜谱,你拿回去瞧瞧,看看能不能学会,咱们也还得另外找几个大厨。”
林玉兰有些失落,但心里其实也早有准备。
陈双双正吃着雪梨,忙举起手来道:“我可什么都不会,只管出钱!”
“谁也没敢指望你。”章冷言笑骂道:“我们还不了解你,你这人面皮薄,又不肯吃苦,是既不能当掌柜,也不能当后厨。”
“是这话,我还记得小时候给她零花钱,每天五毛钱让她带着买点零嘴,她全给同学了,说是同学爸妈都去劳改了,家里没钱买菜。”
杜香河说起这事,还忍不住笑。
“妈,羲和姐在这儿呢,你给我留点面子!”陈双双控诉道。
她们几个都不是锱铢必较的人,加上大家都愿意各让一步,因此谈的很顺利,温羲和跟林玉兰、陈双双跟章冷言各拿四分之一的股份,林玉兰要负责采购、后勤等杂活,章冷言负责管理跟算账、招聘,陈双双跟温羲和一人负责出钱,一人负责出方子。
至于何茹则没打算分股份,只拿工资,负责她们有什么事可以咨询。
温羲和道:“那我厚着脸皮说几句,我的工作太忙,除了出药方,其他的事怕是指望不上我,这股份可以少,但活可别预算我。”
“谁还说过指望你了?”章冷言笑道:“你这个医生负责救死扶伤就行,我们几个股东要是谁身体不舒服,你给看我们就不挑你的刺。”
“这事好说。”温羲和说道。
林卫红跟林玉兰都没想到事情这么顺利。
离开陈家,走在路上,林卫红还感叹道:“还得是家教好,人家家里条件那么好,也没眼高于顶,说话做事,都叫人喜欢。”
“是啊,那双双也和气的很。”林玉兰道:“我那前大姑子的儿媳妇家里条件还不如她呢,看人都是用鼻孔看的,去她们家,就没喝过人家给的一杯茶过。”
她们这边议论陈家人,陈家那边,章冷言等人也在议论她们。
章冷言对何茹道:“姑姑,我说你们怎么这么喜欢那姑娘,还真是个好孩子,说话做事都大大方方的,不扭捏作态。”
“你瞧着那姑娘不错吧。”何茹拿下老花眼镜,说道。
“不错,跟咱们双双一样都是好姑娘。”章冷言笑着说道。
陈双双搂着章冷言的脖子,“冷言姑姑,您这么夸我,我可有点害怕,您别是想让我帮您带两个妹妹吧。”
“还真叫你给猜对了。”章冷言故意逗陈双双。
陈双双两只手抱住脸,“那我可得赶紧跑,家里是不能待了。”
众人都被逗笑。
气氛温馨,章冷言也懒得去想何翠蓝的事,她这个大堂嫂以前做事就稀里糊涂的,何必去搭理。
温羲和挑选了十几个药膳方子,林玉兰自掏腰包去抓药,买菜在家里尝试,楚源等人倒是有了口福,没几天的功夫,就连温建国也都补得腰间胖了一圈。
“这裤子是不是收错了?”温建国提着裤子出来,对林卫红问道。
林卫红看了一眼,道:“哪就错了,这不就是你那西装裤?”
“可我刚才穿不上啊。”温建国纳闷地挠挠脑袋。
林卫红这才看自己丈夫一眼,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以前还有些白头发,现在看过去一头茂密的黑发,眼角皱纹也跟被熨斗烫开了一样。
“你这是胖了啊!”
温建国想也不想,“不可能,我咋可能会胖?”
林卫红拉着温建国去镜子前面照,“你自个儿瞅瞅,胖没胖?”
温建国看见镜子里的自己,还真有些胖了,他难以置信地摸脸,要知道,温建国这么多年来就没胖过,“这肯定是药膳补的,可不敢继续吃了,再吃下去,衣服都得买新的。”
护士考试的成绩是半个月左右才出来。
温羲和特别拜托李晓白她们帮忙留意,成绩出来那天,李晓白她们听说了跑去看,说是帮她看看温萍考没考上。
温羲和这边忙着给病人看病,就没跟着去,没一会儿,等她给病人接骨上了夹板,李晓白她们回来了,脸上表情却带着为难。
“怎么了,名单没出来?”温羲和问道。
林露推了推李晓白,李晓白挠挠头,“老师,出来是出来了,可名单上没有温萍。”
没有温萍?
这怎么可能?
温羲和让林露看着办公室这边,自己跑过去看,名单是贴在医院门口附近,温羲和从上往下看,这回招聘护士三十人,最低分都有一百七十百分。
温萍她们的考试是分两门,一门是实操,一门则是笔试。
实操满分的不少,但笔试则不多,以温萍的成绩,不应该名落孙山!
“住院部的规划还是要兼顾多方面的问题,另外,食堂方面……”万院长正在打电话,就听见几声敲门声,她皱了下眉,刚想置之不理,温羲和却在门外道:“院长是我,我有事找您。”
万院长跟电话那边说了几句,挂断电话喊了一声进。
温羲和大阔步走进来,万院长对跟着进来的秘书摆摆手,让他出去,自己则是请温羲和坐下,“你来找我是为了护士成绩的事吧?”
“您知道这事?”温羲和反问道:“有个考生温萍,她的成绩不应该没在名单里面。”
“是的,我看过她的试卷,回答的很好,八十七分,不是最高分,可是她的竞争对手好些都是老护士,她这个岁数,这个学历能考的这么好,很难得了。”
万院长说着,拿起搪瓷杯喝了一口花茶。
温羲和身体前倾,道:“那我就更不明白,既然这样,为什么她没被选上。”
“因为有人举报她。”万院长沉默片刻,说道,她拉开抽屉,拿出一封信递给温羲和。
温羲和拆开信封,看过后脸沉了下来,“这根本就是污蔑,她不是因为勾引男医生从医院里辞职的!事实恰恰相反!”
“羲和,我相信你说的是真的。”
万院长道:“但这个事情毕竟有人举报,而且你想必也清楚,咱们医院这岗位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如果她被选上,有人举报,把这件事捅到卫生局那边去,医院这边很麻烦。”
温羲和看着信封,看向万院长,“院长,就不能再给她一个机会?温萍的成绩、能力、人品都没的说。我想,您应该能明白一个女人要找一份好工作,有多不容易。”
万院长双手交叉,抵着下巴,脸上露出为难神色。
她看温羲和一直盯着她,不肯走,最后无奈地说道:“这样吧,要是你们那边能让温萍的医院开个证明书,不管什么证明都好,只要证明她确实不是因为男女关系离开医院,这事就好说,我可以争取多一个名额出来,但一定要在三天内,超过三天,名单上到卫生局那边,我也没办法了。”
“行!”
温羲和答应下来。
温萍在卫生所上班,卫生所离协平医院有点远,因此她听说温羲和来找她的时候,脑子里第一个念头是自己的成绩过了,连忙调整了输液脉轮,跟病人嘱咐了几句,这才兴冲冲地跑出来。
“羲和!”
温羲和站在路灯下,手里抱着两个刚买的烤红薯,看见温萍的时候,招呼她帮忙拿一下烤红薯,然后掏钱付了小贩,才跟温萍到一边去。
她看见温萍眼睛怀着期待地看向她,有些欲言又止。
“怎么了,成绩不是今天出来吗?我考上没有?!”温萍这会子抱着红薯都没心情吃,激动忐忑地看向温羲和。
温羲和看着她期待的眼神,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她沉默一瞬,从包里拿出那封举报信递给温萍。
温萍怔了怔,拿过信,看的时候手都在发抖,“这这根本就是污蔑,肯定是林昌平干的!他报复我!”
温羲和道:“我也想可能是他,但也有可能是那个何雨涵,现在还有机会,只要……”
她把万院长的话复述了一遍,温羲和还去找曾主任打听过,曾主任告诉她那天她举报林昌平后,林昌平就回去了,规培换了人,但林昌平毕竟不是协平的,曾主任手再长也伸不到,自然管不到那边去。
“不可能,我们医院不可能开这个证明书的。”
温萍苦笑一声,撕碎了手里的举报信。
她出来的时候脸上有多欣喜,这会子表情就有多苍白。
“不试试怎么知道。”温羲和道:“只要咱们在三天内能证明你是无辜的,这事还有机会挽回!”
温萍咬着嘴唇。
温羲和温声道:“你想想,你为了这考试努力了多久,你想想这机会多难得,还有,我听说医院这两年可能还会分房子,你难道真的愿意就这么被人陷害,错过这么好的机会吗?!如果你不努力,你以后回想起今天,难道不会后悔遗憾吗?!”
温萍眼睛颤动,手里攥着信纸碎片。
她那被打入谷底的心慢慢地爬了上来,“你你说得对!”
她抬起手擦了擦眼泪,咬牙道:“不管是谁写的信,我跟他没完!”
因为怕林卫红温建国担心,温羲和跟温萍商量了,这件事先别告诉家里人。
温萍跟以前医院的同事其中一个还有联系,寻了个时间,把人请了出来,打听林昌平跟何雨涵的情况。
“我说呢你怎么请我下馆子,感情是为他们的事啊。”同事曹小红笑嘻嘻地吃了一口锅包肉,“嗯,好吃,还得是这家饭馆子锅包肉做的地道。”
温萍耐着性子,笑着问道:“小红,他们现在怎么样了?医院最近有什么八卦没有?”
“怎么,你不是听说他们俩闹掰的事来的嘛?”曹小红惊讶地反问道。
温萍心里一喜,“他们俩闹掰了?!”
“可不是闹掰了,咱们最近分房子,何雨涵跟老王主任结婚了,你知道林昌平跟谁结婚了嘛?”曹小红问道,身体前倾。
温萍还来不及震撼何雨涵居然嫁给老王主任,就被勾起了好奇心,“谁?”
“咱们院长那瘸腿侄女啊,在行政处上班,离婚带个儿子那个。”曹小红拍桌说道:“怎么着,想不到吧,林昌平以前那多眼高于顶,人家介绍个三十岁的给他,他还嫌弃人家岁数大,结果现在倒是好,一下子给人当后爸了,那侄女可是行政处那班大姨都表示奇葩不好相处,性子古怪的人。”
医院行政处那边的的人,那可是出了名的刁钻,难伺候。
这地方油水多,一般都是领导家属的活,钱多事少,权力大。
能让行政处都说性子怪,那就说明真不是一般人。
“你说你多可怜,早知道他们俩会吹了,你就忍忍,何必辞职呢。”曹小红吃了一口拍黄瓜道:“咱们医院谁不知道你是冤枉的,你这一走,他们反倒是要笑话你是傻子。”
温羲和冲温萍使了个眼神,示意她问问何雨涵的情况。
曹小红道:“何雨涵啊,她啊,升了,现在去保健部那边干活了,听说老王被她捏的死死的,离婚后都不许见前妻跟儿子,老王迟早得死在她手里。”
“那能不能帮我请她出来,就说我有事找她。”温萍说道,何雨涵跟林昌平分开,这事就有机会了。
曹小红满口答应,还顺带打听道:“听说你现在在卫生所上班,那边条件不太好吧?”
温萍敷衍了几句,等曹小红吃饱喝足走了后,温羲和问道:“这人靠得住吗?”
“她算是我们那医院比较正常的人。”温萍随便吃了几口白菜,“虽然贪嘴了些,但人品还不错,答应的事肯定会做的。”
“那就好。”温羲和点点头。
然而,出乎意料,曹小红话是带到了,可何雨涵直接让曹小红转述,她现在过得很好,根本没兴趣搭理温萍。
温萍要有什么事就直接说,少云里雾里的。
何雨涵的话干脆,但也说明举报信的确不可能是她写的。
唯一可能也就是林昌平,毕竟何雨涵挑选的对象虽然条件差,可何雨涵是拿到了好处的,但林昌平却不同,少有男人被迫娶一个自己看不上的女人,还给人孩子当后爹,心里头能高兴。
一个人不高兴的时候,就更见不得别人好。
第99章 我真不是神医的第九十九天
温羲和跟温萍回到家的时候, 刚把自行车停在院子里,就听见屋里头传来女孩子的笑声。
两人对视一眼,温萍道:“听声音有些陌生, 不像是欢欢。”
林欢欢跟爸妈搬出来后,林援朝夫妻有空就带孩子过来,这屋子里可比以前热闹不少。
“我听着倒是有点耳熟。”温羲和说道,她提着包跟温萍进屋, 看见趴在桌上跟温浩洋几人玩的楚荷时, 不禁笑了, “小荷。”
“温姐姐!”楚荷高兴地跑过来,一把抱住温羲和,“您回来了, 我都好久没见到您了。”
“最近有点忙嘛。”温羲和抱起楚荷,原本以为轻轻松松, 没想法有些费劲, 使出了吃奶的劲儿才把小姑娘抱起来,“你倒是重了不少, 哎呦,也长高了。”
“可不是, 前两个月的衣服,已经不能穿了, 都得重新买。”蓝韵脸上带着笑容说道, “孩子在家闹腾,说是想你们了, 我就带她过来。”
林卫红去厨房里端来切好的果盘,“你们来就来吧,还带什么东西, 这么些玩具可得不少钱。”
“不要紧,这是我们自己工厂生产的玩具。”蓝韵道:“我娘家在美国那边是开玩具工厂的,他们知道小荷有这么多朋友陪着,寄了不少,好几箱子,小荷特地点名说这些要给两个哥哥。”
“对,我特地带给你们的,你们看这些遥控汽车跟玩偶,都是我从楚云鹤那边抢过来的。”
楚荷忙拍拍温羲和的手背,示意自己要下来。
她穿着耐克的童鞋,噔噔噔地跑到那两大袋子玩具旁边,一样一样把玩具拿出来,分给温浩洋跟楚源。
温浩洋跟楚源虽然是大孩子了,可还是喜欢玩具,何况这些玩具还是国外送进来的,一样样造型独特,温浩洋拿起一个女娃娃公仔道:“这个给我们可不合适,这是女孩子玩的。”
那个布娃娃扎着两根辫子,穿着类似于西方童话里小姑娘那种花边裙子,手里还提着个篮子,里面装了几根胡萝卜。
林卫红忍不住笑出声来,“这做的倒是好,看上去真别致。”
她拿过手,不知按到哪里,那娃娃突然开口,“别致别致。”
“哎呦?!”林卫红吓了一跳,道:“这娃娃怎么还会说话,这么先进?”
“她不会说话,你按到那布娃娃肚子了,那地方有个按钮,一按就录音,再一按就播音,后面还有个按钮是消音的。”
蓝韵介绍道,拿过那布娃娃一一介绍给大家听,“这东西还是我以前的创意呢,现在在国外卖的还不错,你们男孩子是不喜欢这个,不过,你们不是有个堂妹吗,回头给那女孩子玩。”
蓝韵显然说的是林欢欢。
温羲和看那娃娃,都觉得可爱,她把东西放下,脱了外套出来,给楚荷看了看脉象,重新开了个方子,“现在已经好很多,不过脉象有些肝火旺,是不是最近碰上什么事了,小姑娘脾气有点大啊。”
温羲和调侃道。
蓝韵松了口气,她现在最信任的就是温羲和,以她们夫妻俩的财力,要去看什么医生看不了,吃什么补品吃不起,可蓝韵现在就信温羲和。
温羲和说什么,她就给孩子吃什么。
“她脾气一直不小,最近也没什么人气她啊。”蓝韵想了想,说道。
“妈咪,你说什么,没什么人气我,那楚云鹤不是人吗?”楚荷双手捧着脸,难以置信地瞪大葡萄似的眼睛。
“什么楚直航,那是你堂哥。”蓝韵伸出保养得极好的手指点点楚荷脑袋。
楚荷古灵精怪,身体一歪,倒在蓝韵身上,双手双脚抱着亲妈,往上爬,噔噔噔的,“我就叫他楚云鹤,哼哼,我最讨厌他了,他是格格巫!”
“什么格格巫?”温萍把玩着那娃娃,好奇地问道。
蓝韵真是觉得丢人跟无奈。
楚荷却是丝毫不见外,立刻跟温萍科普起来格格巫是多么坏一个卡通人物,众人虽然听不怎么懂,但也听的出楚荷是很讨厌那个堂哥。
“我们也不喜欢他。”温浩洋在把玩玩具汽车,听见这话,立刻附和道,“那人特别瞧不起人。”
温浩洋说话有口无心,脱口而出,压根没多想。
楚源想拦都拦不住。
蓝韵愣了下,林卫红忙道:“浩洋,别胡说八道,说不定是你误会人家了呢。”
温浩洋刚要反驳,对上楚源的眼神,到嘴的话又咽了回去,扁扁嘴,道:“那就当是我们误会了吧。”
“才没有误会,他就是讨人厌,他在爸爸妈妈、伯伯他们跟前是一个样,私下里只有我们小孩子的时候是另外一个样子。”
楚荷却很不买单,直接控诉:“他之前还说我是小病秧子,说我活不了几年,将来爸爸妈妈的财产都是他的了。”
“……”众人都吃了一惊。
林卫红尴尬不已,忙招呼楚荷吃苹果,小姑娘倒是气性来得快去的也快,吃了苹果后直接把这事给忘了。
蓝韵这回过来就是带女儿出来散心,快晚饭的时候,她就要带楚荷回去。
温建国已经回来,开口挽留,蓝韵推辞道:“要是家里没人,今晚还真就不跟你们客气,可家里头有个孩子呢,总不能把孩子自己落在家里。这样,等下次有空,我们一家子厚着脸皮来蹭饭。”
“你们能来,那是我们的荣幸,家里头两孩子天天打扰你们那边呢。”
温建国说道。
他跟林卫红想送蓝韵母女出去,被蓝韵劝阻了,蓝韵喊了楚源跟着去,说是有东西要他顺便带回来。
楚源愣了下,点点头跟着出去。
蓝韵的车子停在马路旁边,她叫女儿上车后,拿了一个小袋子递给楚源,“这里面是几根口红,你帮我拿去给你姐姐她们,另外,有个事我想问你。”
“是浩洋刚才说的事吗?”楚源很聪明,接过礼袋后,斯文地问道。
蓝韵看着楚源,眼里掠过一丝欣赏。
楚源跟楚云鹤岁数差不多大,虽说楚云鹤是她看着长大的,但蓝韵摸着良心说,这两人相比之下,真是相形见绌,明明从小受到教育资源比较好的是楚云鹤,可那孩子看着就不招人疼,聪明是聪明,但一副小大人样。
楚源沉静斯文,看上去没脾气,却是个很有定性的孩子,该玩的时候也不会装模作样。
“对,这件事到底怎么回事,你跟阿姨说说。”
楚源顿了下,道:“云鹤其实没什么,就是有些瞧不起别人,当着你们的时候,对我们很亲热,背地里,对柳老师也很不屑,还说过柳老师一些坏话,说的不太好听。”
蓝韵抓着包的手指握紧,“还有吗?”
“还有就是,他之前抓麻雀的时候,拿开水把麻雀烫死了,我跟浩洋看见的,小妹妹没看见。”
楚源说道,“他还打算拿那死麻雀吓柳老师,我们说要举报给柳老师,他才没干。”
蓝韵脸色沉了沉,若有所思。
她跟楚源点点头,“好,谢谢你,我知道了,你别告诉别人,这件事我会想办法解决的。”
楚源道:“蓝阿姨,其实他要只是势利也没什么,我姐姐说过,大多数人都是如此,区别只在乎表现多少而已,但是虐杀动物,就不太正常,我姐姐买的几本心理书上面都说,这种人心理状况可能跟一般人不一样。”
蓝韵眼神柔和下来,伸手摸摸楚源的头发,“你还看心理书啊,这么小的年纪,真了不起,你放心吧,我知道厉害的。”
她以前待得可是人才辈出的美国,新闻上天天报道各种案件。
蓝韵岂能不知道这事的严重性。
她只是有些想不到楚云鹤会这样。
这孩子,今年也才八九岁。
回到家的时候,楚荷已经睡着了,蓝韵自己抱着闺女进屋,就碰见楚天阔跟楚云鹤两人在吃晚饭,楚天阔看见她抱着孩子进来,拿方巾擦擦嘴,过去抱过孩子。
楚荷迷迷瞪瞪,睡眼惺忪地睁开眼,看见是亲爹,便信任地依靠过去,沉沉睡着。
“你们去哪里了,吃了没?”楚天阔抱着孩子,问道。
蓝韵跟楚云鹤对上一眼,在楚云鹤开口喊过人后笑着点了下头,道:“还没吃呢,不过这会子不饿,小荷这孩子真不知怎么就跟浩洋还有小源那么投缘,一天不见都不行,刚才要回家都吵嚷着说不要回来,要在人家家里睡呢。”
“她在国内没几个朋友嘛。”楚天阔倒是能体谅闺女,“要真这样,你就留她在那边住也行。”
“你说这话,你楚家家大业大,房子多,房间多,人家家里才多大,要是小荷是个男孩子,一起挤着睡倒也没什么,女孩子哪能跟男孩子挤着睡。”
蓝韵说道:“说起来,我前几天碰到孙摄影师了,小孙回国采风,说自己一个人没意思,要找个孩子跟着一块儿玩,说是问能不能借咱们小荷过去,还可以给钱让她当模特呢。”
“姓孙的?谁啊?”楚天阔想也不想就道:“这种事谁稀罕谁去,那些摄影师天南海北地跑,累坏了咱们闺女怎么办,再说,模特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阿姨,不如让我去吧?!”楚云鹤本来在低头吃饭,听见给钱后,耳朵一动,迫不及待地说道。
“你,你去能行吗,这个可不轻松,得出去好几天呢。”蓝韵迟疑道。
楚云鹤拍拍胸口道:“我爸爸能单枪匹马在美国建立那么大的房地产公司,我是他儿子,不能丢了他的脸。”
第100章 我真不是神医的第一百天
楚天阔并不是傻子, 自己老婆在耍手段哪里能看不出来。
不过他没挑明,而是等抱孩子回去睡的时候,才问蓝韵刚才为什么那么说。
蓝韵坐在床沿, 给孩子打开一盏小夜灯,对楚天阔道:“你觉得云鹤这孩子怎么样?”
楚天阔皱眉道:“怎么这么问?这孩子挺讲礼貌的。”
“要是真讲礼貌,怎么会在学校跟其他人打起来呢?”蓝韵看向楚天阔说道,“你可别以为我不知道, 大嫂早跟我说了, 说他们要把孩子转到国内来读书, 就是想掰掰他的性子。”
楚天阔倒是没想到大嫂居然把这些事情都告诉自己媳妇了,“大嫂跟你都说了?”
“那不然呢。”蓝韵白了楚天阔一眼,“大哥觉得男孩子打架没什么, 大嫂可不这么觉得,她跟我说这孩子有些难带, 以前我还不信, 结果……”
她把楚源说的话说了出来。
楚天阔怔了怔,男孩子小时候打架是司空见惯的事, 楚天阔兄弟俩从小也是没少跟人打架的,但他们兄弟俩都没干过这种事。
像抓麻雀打牙祭那也是有的, 可不为吃,只是虐杀, 那就有点儿瘆得慌了。
“先忍几天, 嫂子过阵子就回国了,到时候咱们再把这些事告诉她, 以后让小荷跟他保持距离就行,至于什么钱的事,大哥大嫂也不缺钱, 不可能这么教孩子,这孩子可能是在学校跟人学坏了吧。”
楚天阔最难以理解的就是楚云鹤贪钱这事。
楚海洋夫妻俩一个做生意,一个则是搞社科研究的教授,都不缺钱,从小也没亏待过楚云鹤,家里头保姆还是从国内带出去的,夫妻俩就这么个独生子,可想而知将来楚云鹤继承的财产也不是一笔小数目,根本不需要惦记叔叔婶子的钱。
可他居然说过那种话,这让楚天阔有些不明白。
协平医院例行开早会。
温羲和习惯性坐在末尾,她手握着笔脑子里琢磨着药方,被郝主任点名表扬的时候,还没意识到是在说自己。
旁边的钟医生咳嗽了好几声,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温大夫,郝主任说你,说你呢。”
温羲和这才回过神来,抬头看向郝主任,“郝主任。”
“小温想什么这么入神?”郝主任笑着看着温羲和说道。
温羲和却有一种仿佛被黄鼠狼惦记上的感觉,她身上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郝主任几时对她笑的这么灿烂过。
她装作腼腆地笑了下。
曾主任道:“郝主任刚才夸你治疗骨折的药膏好,听说口碑很不错。”
温羲和得了曾主任的明示,反应过来,道:“目前还行,主要是这药膏的成本低,内服外用加起来治好最多也不超过五十块钱,所以病患更愿意尝试一下。”
“那也得效果好,病人才愿意尝试。”郝主任说道。
他手中的钢笔敲了敲桌子,看向万院长道:“万院长,咱们医院就缺这样的药方,要是能普及,制作成成品药膏,那能挣不少钱了。”
“咱们医院一直说要建家属楼,但不是缺钱吗,财政那边也不怎么肯拨款,咱们倒不如多开源,这药膏效果好,口碑也好,要是能做起来,别说家属楼,多盖几栋住院部,想来也不是问题。”
郝主任这番话说完后,会议室里议论纷纷。
牵扯到房子的问题,素来都很吸引人注意。
协平医院名声大,医生工资是不少,可房子还是让人头疼,单身还能住宿舍,这成家立业了,拖家带口,总不能还住宿舍吧。
妇科雷主任立刻就道:“这主意是不错,现在卫生局那边也一直鼓励咱们多创新财路,这不就是一条挺好的财路?”
曾主任却不禁皱眉道:“雷主任,可这药膏的方子可是温医生的,人家的方子,给医院挣钱,郝主任,您这提议,你觉得合适吗?”
曾主任这一句话,让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众人都有些尴尬。
有些是才反应过来,对哦,那药方是温羲和自己的,这么一个药方,要是捂着自己用,那能挣不少钱了,别看在医院一个收费50块,骨科的病西医治疗少说得两三千,外面随便找个诊所,这病挣个四五百都算是有良心的。
这让温羲和贡献出来,不太合适。
有些医生则是老思想,他们接受的教育那是集体主义思想,那就是老一套的思想,什么药方、专利、技术、建议那都是属于集体荣誉,利益自然也是属于集体的。
顶多给个人发个大红花,表扬夸赞几句,再升职加薪,就差不多了。
这些医生则是完全不觉得郝主任的提议有什么问题。
郝主任看向温羲和:“温大夫,我没想那么多,不过,咱们医院的医生教学生的时候也没藏私啊,一个药方,应该没什么大不了的吧,要是是我多嘴,那你当我没说。”
曾主任拧着眉头看向郝主任,都是千年的狐狸,装什么聊斋。
郝主任这话,可听着不对。
万院长打圆场道:“这件事嘛,不着急,再说,那药膏再好也得需要时间验证。”
“万院长,郝主任这话倒是提醒我了,”温羲和盖上钢笔,道:“这药膏我倒是不介意分享出来,但是问题的确是需要验证,并且不只是时间,还得多在病人身上实验才行,咱们医院这方面能不能帮帮忙,跟其他医院说说,要是有这方面的病人,就推荐到咱们医院来治病。”
她停顿一下,道:“要是真有效果,不但是药膏,就连接骨的技术,我也想分享出来。”
郝主任等人错愕地看向温羲和。
会议结束后,万院长跟温羲和商量着让其他医院介绍病人的事,温羲和提了几点要求之外就没说别的。
万院长边走边说道:“你这真打算分享出来?”
“一口唾沫一个钉子,总不能言而无信吧。”温羲和道,“其实郝主任不提,我也不介意分享那药膏的方子。”
“你倒是想得开,这方子可值钱了。”万院长提醒温羲和道:“真要是卖,搁在以前,那能值几套大房子。你要是现在反悔,也还来得及,医院其他主任顶多说一两句,可他们也没法勉强你,真要说起来,你还不是咱们医院的正式员工呢,也没这个责任啊。”
温羲和听见这话的时候,愣了下,站住脚步。
万院长疑惑地也跟着站住,不解地看向她,“怎么了?”
温羲和眨巴眼睛,“我刚想到,我还不是咱们医院的正式员工呢。”
万院长差点儿没被她逗死。
不过,她也看得出这孩子是真没把这事放心上,这人跟人啊,真是不能比,一比就显得太天壤之别了。
万院长心里明白郝主任耍的什么手段,越发觉得不齿。
“羲和,羲和!”温萍气喘吁吁地从楼下跑上来,手里还拿着个公仔,温羲和忙过去搀扶住她,温萍手扶着墙,半晌才喘过气,红着脸对万院长道:“您就是万院长吧?”
“对,是我,你是温萍吧。”万院长慈祥地笑道,“你的试卷我看过,回答的挺好。”
“谢谢院长夸赞,院长,我那个证明书拿不到,但我有这个公仔。”
温萍拿起公仔,在公仔肚子里按了下。
林昌平那桀骜的声音就传了出来,“对,是我写的举报信,怎么着,你说你没乱搞男女关系,这谁相信啊,你们害惨了我,我以后……”
温萍盯着万院长道:“院长,这是我们以前那医院的医生,这是我跟他对话的录音,我也跟他说过,如果再在我背后搞小动作,他以前不少破事,我都会捅出来!”
温萍说这些话的时候,手都在发抖。
万院长看着她,眼神柔和了下来,她从口袋里摸出手绢,递给温萍,“擦擦汗吧,我一直相信你是无辜的,这个公仔先给我,大后天医院开始培训,你到时候来报道就行。”
温萍忙把公仔递给万院长。
万院长还笑着询问了这公仔怎么操作录音。
温萍有些磕磕巴巴地介绍,等万院长走后,她就跟被人抽走骨头一样,靠在墙上,浑身都有些没力气了。
温羲和看她这模样,道:“我搀扶你去我办公室休息下吧,瞧你累成这样。”
“这都是值得的。”温萍擦擦额头上的汗水,说道:“我拿到录音后,就赶紧跑过来,就怕错过时间,好在没有。”
温羲和回办公室后,给她倒了一杯葡萄糖水,温萍坐了一会儿,休息好了就要走,说是要回去卫生所那边继续上班,站完最后一班岗。
晚上的时候,温萍又特地骑单车过来接温羲和。
温羲和都佩服她那股劲儿,“你这一天来回跑多少趟了,不累啊?”
“不累,我现在浑身都是力气。”温萍嘿嘿笑道:“今晚上可算能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我爸妈了,估计他们也都等急了。”
她回头对温羲和说道:“对了,我还托人买了一只烧鸡,咱们今晚先加道菜,周日下饭馆,我请客!”
春风吹拂过她的头发,她的眼睛熠熠生辉,满是对未来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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