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我真不是神医的第七十一天


    农村的这种大集很是热闹, 就算不买什么东西,来走走逛逛都能感受到人间烟火气。


    温羲和深吸一口初冬飒爽的气息,前面有个地方人头攒攒, 围了不少人,像是有什么热闹能看。


    她也不免国人八卦的本性,凑过去看看。


    “瞧一瞧,看一看, 正儿八经的祖传药方, 治疗跌打损伤, 包治包好!”


    一个脸孔干瘦的老大爷蹲在地上,双手插兜,地上摆了些药膏, 还用粉笔写了出售祖传药方,售价三百。


    “三百块卖个药方, 你家这药方子, 黄金打的啊?”


    看热闹的有人嫌弃不已。


    那老大爷不乐意了,抬起头来, 骂骂咧咧道:“没见识,我家的药方那是清朝时期摔跤营流出来的, 往上倒,那是蒙古大夫的药方, 要不是我家现在遇到困难了, 我才不卖。”


    “王老汉,你少吹牛皮, 就你家的药膏,卖了这么多年了,也没见你发大财, 要是你家祖传药方真有效,你咋还这么穷嗖嗖的,靠这挣钱不好?”


    一个同行口吐白气,不屑地说道。


    王老汉被问得怒不可遏,偏偏又不好解释。


    有个老大爷道:“也不能这么说,他们家以前卖的药膏确实好,我爸爸那会子摔断了胳膊,就是他们家膏药给贴好的。”


    王老汉立刻直起身来,粗声粗气地冲围观的人说道:“听见没,人家邓大爷说的可不能是吹的吧,我们家那药膏,搁在以前,那可能卖出老鼻子价了,以前有个洋鬼子外交官,住四九城里,骑马摔下来,西洋医生都没治好,那都是我爸给治好的,人外交官还给我爸一大笔钱呢。”


    众人听得直乐呵,只当是听故事。


    有人也真动心,买了一两张膏药,药方那真是太贵,三百块,谁舍得花钱买。


    温羲和看见人群里有个熟人,山本一郎。


    他正偏头跟一个男人不知道说什么,那男人点了几个头后,就钻出人群去,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温羲和眉头微皱。


    “看什么呢?”周成挤了进来,凑到温羲和身旁。


    他看见地上的膏药,乐了,对温羲和道:“你该不会要买这药方吧?”


    周成这嗓门可不小,王老汉听见了,冲这边看过来,瞧见温羲和年轻,眼睛一亮,心喜道:“大妹子,你要买药方嘛,三百块,现钱现货。”


    山本一郎看见了温羲和,脸色一变,他挤了过来,抢在温羲和之前答应道:“我要买这药方。”


    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钱来。


    真金白银一出现,王老汉立刻被吸引走了注意力,眼睛亮得跟猞猁眼似的。


    “谁买都行,既然您这么大方,我也不含糊,这摊子上的药膏都送您了。”


    王老汉说着,就要伸手接过钱。


    “慢着,我是要买,可要万一您的祖传药方没效果,怎么办?”


    山本一郎皱眉,眼神打量王老汉。


    王老汉好气又无奈又有点心虚,自家的药膏以前是特灵,真有口碑,可自从他自己上手做药膏后,不知怎地,效果大不如前,虽然还能勉强混口饭吃,可是名气是真不如他父亲那辈了。


    “他家的药膏不行!”


    一个男人冲进来,拿了几块夹板摔在地上,指着王老汉破口大骂,“我家孩子就是用你家买的药膏,现在,腿脚都走不利索了,大家可千万别买他的药方!”


    这男人还使劲踩了地上的膏药几脚。


    周围的人都吓了一跳,然后更加兴奋了。


    还有这热闹能瞧?


    王老汉不想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见自家被砸摊子,怒不可遏,“你个王八羔子,你谁啊你,诚心找茬的吧。”


    “我谁,我是你大爷,你家害得我儿子不轻,我来找你算账,天经地义!”那男人说话掷地有声,脸上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加上穿着破烂,这叫谁看了,都得信几分他说的话。


    王老汉心里也咯噔一下,卖药膏这么些年,他的药膏效果不好,这他倒是心知肚明,可这弄出毛病来,可是没有过的事。


    王老汉没想过这个人是来碰瓷的,因为他根本记不得人啊,每天卖那么些药膏,谁能记得住谁来买过谁没买过。


    这会子他也真是被糊弄住了,压根没想到人家是来碰瓷的。


    温羲和却不同。


    她分明记得这个男人就是刚才站在山本一郎身旁的人。


    “哎呦,有什么话好好说,我看这也未必就是人家药膏的问题。”


    山本一郎出来当和事老,拉开男人,一脸苦口婆心地劝道:“你也是,你怎么就能认定一定是人家药膏的问题,或许是你家孩子用错了别的药呢。”


    “就是,你家不定给多少大夫看过病了,这能怪道我头上吗?”


    王老汉心里忐忑,见有人出来帮腔,下意思地跟着说。


    温羲和不禁摇头。


    她低头捡起一块药膏,撕开封皮仔细闻了闻味道,还掐了一小块尝了尝,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甭管怎样,你家的药膏也要付点儿责任!”


    男人指着王老汉鼻子道:“不然,咱们就去派出所说理去!”


    听见去派出所,王老汉心里害怕,脸上露出畏难神色。


    山本一郎看在眼里,眼睛一转,拿出十块钱塞给男人,“行了,哥儿们,都是出来混口饭吃,谁也不容易,你买这药膏顶多也就花了五毛钱,这十块钱算是我替他赔偿您的。”


    “那那怎么好意思。”男人脸上露出迟疑神色。


    王老汉也错愕又带着惶恐地看向山本一郎,“你你这……”


    “大爷,我也不是白帮你的,你这药方我要了,但你给我便宜点儿,一百块成不?”


    山本一郎笑嘻嘻地看向王老汉,说道。


    王老汉愣住了,脸上露出犹豫神色。


    三百块跟一百块的差距可不小。


    他家还指望靠这三百块还了外债,年底还能落点钱给孙子孙女买几身新衣裳。


    “王老汉,算了,卖了就卖了,你不卖给这位好心人,难道还有人买啊。”


    那邓大爷好心地劝道。


    今儿个闹了这么一出,王老汉的药方还能卖出去才怪了。


    “那要不干脆卖给我吧。”


    温羲和收起药膏,突然开口道。


    她直接掏钱,“三百块,我一分不少你的。”


    山本一郎错愕中带着愤怒地看向温羲和,“你你是纯心捣乱的吗,温羲和!”


    “你这话说错了吧,刚才这位大爷可是先问的我,现在我也愿意买,你情我愿,关你什么事。”


    温羲和似笑非笑地反问道。


    她就说山本一郎无缘无故闹出这么一出戏来是为什么,感情人家的药方是真的不错。


    温羲和虽然没办法推敲出所有的材料,可她也闻出尝出这药膏有三圣散跟断骨丹添加,只看这材料,就知道这药膏必然有些来头,不是一般的货色。


    那邓大爷跟王老头说的故事自然很大可能是真的。


    若真是如此,三百块捡漏这么个药方,那真是赚大便宜了。


    “你,你——”山本一郎恼羞成怒,他看向王老头道:“大爷,刚才可是我帮您说和的,这钱我也愿意给添到两百。”


    温羲和淡淡道:“说和不说和的,这位大哥宣称自己儿子的脚是被大爷的药膏治坏的,那巧了,我正好是个大夫,要不您去把你儿子带来,我帮他治好了,我还不要钱。大哥你说呢?”


    温羲和看向那男人。


    那男人脸上表情讪讪的,摸摸鼻子,趁人不注意,一扭头就溜走了。


    这谁还不清楚这男人八成是来碰瓷的。


    王老头看了看温羲和跟山本一郎。


    他二话不说直接从兜里拿出一张泛黄的药方塞给温羲和,“我卖给你,三百块,姑娘,咱不叽歪了。”


    温羲和也是爽快人,看了周成一眼,周成数了三百给王老头。


    王老头连同那些药膏都送给他们,很快就走了。


    众人见没热闹可看,也都跟着散了。


    “这三百块买个药方,要是真不灵,可咋办?”


    周成替温羲和肉疼。


    温羲和没急着看药方,跟周成去踅摸药材,听见这话随口道:“不会不灵的,要是不灵,那山本一郎折腾什么。”


    “山本一郎?刚才那个是那个日本大夫?!”周成吃了一惊。


    温羲和走到一个药材摊跟前,眼神落在卖药的老板身上,“你没认出来?”


    “认不出,真认不出,他穿的跟普通人一样,说的那普通话比我还标准。”


    周成跺着脚,回想刚才,真是觉得邪了门了,“这要不是你说,我都想不到那是个日本人。”


    所以说。


    要不说山本一郎精明呢。


    他来这种大集,怕被人当水鱼宰,穿得跟本地人差不多,温羲和也相信,他肯定是早就看上那王老汉的药方。


    可是这孙子精明太过了,人家大爷卖三百块,这三百块对普通人来说是一笔大钱,对农村人来说可能全家积蓄都未必有这么多。


    可对他们日本人来说,三百块算什么,一顿饭钱而已。


    山本一郎还要做局砍价,真是缺了大德。


    因此,温羲和截胡截得心安理得。


    她心里年头千回百转,眼神则落在摊位上的药材。


    老板穿得严严实实,带着口罩,棉帽,裹着一件油绿棉猴,一双眼睛贼眉鼠眼的。


    这人正是之前试图卖假药给周成的齐老二。


    齐老二可没想到,冤家路窄,自己跑到这地方卖假药,居然又碰上温羲和跟周成了。


    这也太操蛋了吧!


    第72章 我真不是神医的第七十二天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孽缘。


    温羲和抓了一把枸杞查看,还没来得及凑近闻,齐老二就赶忙拍掉她手里的东西, 闷声闷气地呵斥道:“不买别碰,我们家的药材你弄脏了怎么办?”


    周成不乐意了,“你这什么话,谁买药材不得仔细挑一挑, 再说了, 我们手也不脏啊。”


    齐老二心里打鼓, 生怕温羲和看出自己的药材又作假,摆手跟撵苍蝇似的,“走走走, 我不招呼你们,事真多, 这都是野生的好药材, 我不缺人买!”


    “你这声音……”


    温羲和眉头微皱,有些诧异地看着齐老二, 这声音怎么听着有些耳熟。


    “温羲和,你买药呢?”山本一郎皮笑肉不笑地走过来, 打招呼道。


    温羲和斜眼看他,“山本先生有什么指教。”


    “指教不敢当, 你说这不是巧了吗, 我这正好也要买些药材,老头, 这些药我都要了,你开个价!”


    山本一郎冷笑一声,直接抽出钱来说道。


    齐老二可求之不得, 他直接把铺在地上的药材都倒入尿素袋里,道:“老板,您实诚,我也实诚,这么些药,我收您五十,绝对不嫌多,这里面可是上好的枸杞、党参跟三七。”


    他还抓了一把三七给山本一郎看。


    温羲和觉得那三七好像有些不对,颜色看上去怪怪的,“山本一郎,我可提醒你,这药我觉得好像不太对。”


    “我这用得着你提醒吗?”


    山本一郎不客气地说道,“你以为就你懂,别人什么都不懂是吧,你想骗我把这些药让给你,你以为我不知道啊?”


    他打了个响指,身后走过来两个人直接抗走齐老二摊位上的药材,“今天,你看中什么,我都买了。我还就跟你较上劲了。”


    他把钱甩给齐老二。


    齐老二接过手,乐不可支,一个劲地道谢。


    山本一郎拿出一张名片递给齐老二,“回头要是再收到什么好药材,打电话找我,我一定给你个好价格,不像是某些人,穷得叮当响。”


    山本一郎不屑地看了温羲和一眼。


    温羲和怀疑山本一郎是吃错药了。


    她唇角抽搐,懒得搭理山本一郎。


    可架不住山本一郎似乎真打算跟她较上劲,无论温羲和走到哪里,他都要跟上哪里。


    温羲和也乐了,索性直接造福同行,故意哄抬下药价,山本一郎中招几次后意识到不对,黑着脸瞪了温羲和一眼,这才离开。


    “刚才那日本人脑子是不是有泡啊?”


    周成难以理解。


    一个大男人,就因为药方,就这么跟他们较了半天劲。


    心眼比针孔大不了多少。


    “他这种人是这样。”温羲和回到刚才齐老二的摊位,刚才的事她还记挂在心上,总觉得那药材不对劲。


    但这会子齐老二的摊位已经被别人占据了。


    温羲和跟人打听齐老二去哪里了,没人知道。


    “小姑娘。”


    王老汉找了半天温羲和,可算找到人了。


    他跑得气喘吁吁。


    温羲和定睛一看,是他,“大爷,您找我有什么事?”


    “你跟我过来,咱们到一边说话去。”


    王老汉招呼温羲和到一旁的一个小摊子吃馄饨,他自己要了一碗阳春面,趁着老板还没做好,挠挠额头道:“那药方上面有些东西没写上,大黄需得用生的,磨成粉后调姜汁,效果才能好,还有若是加上硫磺,效果就更加出类拔萃。”


    “我靠,大爷,您还给我们留了一手。”


    周成瞠目结舌地看着王老汉,“您这不厚道啊。”


    “周成。”温羲和嗔了一声。


    王老汉叹了口气,摘下帽子,“我也知道自己有点不厚道,其实,说实话吧,我们家药膏这些年是有些效果不灵,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药方是我爹留给我的,除了刚才说的那两句,再没别的,我爹走的突然,好多话都没交代,我用这药方照着做出来的膏药,时灵时不灵的。”


    温羲和听着他说,忽然却笑了,“我知道你们家的膏药为什么不灵。”


    王老汉一愣,半信半疑,“你知道?你怎么会知道?”


    “你的药膏我尝过,里面的草乌川乌分量太少了。”


    温羲和说道:“草乌川乌都是巨毒,但却是药方里君臣佐使的君,你用的分量少,这就导致为君的主药发挥不出来,主弱臣强,药方再好,也没用。”


    王老汉怔了怔,“可我爹的药方上面那用量也太大了!”


    “用量大不用怕,只要得法,不会不安全,而且还可以用处理方法来缓解毒性,川乌草乌熬制一小时以上,毒性能解很多,并且外敷比内服安全,如此一来,即便是大剂量也能确保安全。”


    温羲和道:“这药方上面写了分别各用八两,我看,你只怕只用了一两不到吧。”


    王老汉真是服气了。


    这个小大夫说的没有一句不准。


    他可不就是用了不到一两吗?


    “阳春面、云吞来了。”老板端上碗筷上来,“几位慢用。”


    王老汉顾不得吃面,他咂摸了下嘴巴,挠挠头道:“我想起来了,我爹以前熬药的时候,好像每次都得单独在家熬一两个小时,哎呦,我以前怎么没想着问一下呢。”


    王老汉脸上露出肉疼可惜的神色。


    要不是他年轻的时候曾经看过他家老汉给人治断骨,药到病除,这些年看那药膏没效,都得怀疑是不是自家在招摇撞骗了。


    现在好消息是他家的方子的确是有效果的,坏消息是方子卖给别人了。


    “大爷,你要是想继续卖你家的药膏,那回头去城里找百姓堂,我教你。”


    温羲和喝了口汤,说道。


    王老汉瞪大眼睛,惊喜交加又不敢相信,“你说真的假的?”


    “骗你干嘛?”


    温羲和道。


    王老汉搓搓手,挠挠头,有些不知所措,他从口袋里掏出个布包来,层层打开布包,数出几张钱,犹豫了下,又数出几张,“那那我还你一半的钱,我不占你便宜。”


    “不用了。”温羲和看那老汉的阳春面素的一点油腥都没有,穿着打扮也破烂,就知道他家里头日子不好过。


    “这就当我谢谢你回来告诉我那两句话吧。”


    王老汉脸上一红,“看来还真是得做好人。”


    周成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温羲和忍俊不禁。


    要真说起来,其实她也算占便宜了,那药方估计效果真的不错,虽然王老汉不回来说,自己慢慢琢磨也能琢磨出大黄跟硫磺,可那也需要时间啊。


    晚上那顿饭,温羲和回去跟陈肃直吃的,吃完后,陈肃直把她送回家。


    林卫红早在院子门口等着,看见车开进来,脸上带笑,还招呼下车的陈肃直:“陈先生,到我们家喝杯茶吧。”


    陈肃直笑着婉拒,看向温羲和:“那我不送了。”


    “您慢走。”温羲和目送他开车离开。


    林卫红若无其事地走到温羲和身旁,咳嗽一声,“羲和,你们这去吃的怎么样?”


    “挺好的。”温羲和回答道,“婶子今天这么冷,您怎么出来外面?”


    “哦,我这是想去上厕所来着。”林卫红脸上掠过心虚的神色,随便找了个借口搪塞过去,“那你们吃饭的时候说什么了。”


    温羲和站住脚步,疑惑地盯着林卫红。


    林卫红心里打鼓,莫非她的目的被羲和看穿了?


    “您要去厕所,那您跟着我干嘛?”


    温羲和哭笑不得,“您赶紧去上吧,一会儿更冷了。”


    “好吧,我这就去。”


    林卫红这才反应过来,站住脚步,一步三回头。


    等她上完厕所回来,温羲和已经回房间看书,这倒是不好再问,容易显得太刻意。


    林卫红眼睛一转,站在门口冲女儿招招手。


    温萍起初没看见,是林卫红低声喊了一声,她才听见,放下手里的书,走了出来。


    林卫红一把拉着温萍到角落去。


    “妈,你这干嘛啊,这么神神秘秘的?”


    温萍披着外套,“您有什么话快说,外面可真冷。”


    “你帮我问问羲和跟陈先生晚上出去吃饭说什么了。”林卫红说道。


    温萍脑门上浮出几个问号。


    她立刻拒绝:“不去,我问这个干嘛?!再说了,吃顿饭说几句话,有什么好问的。您改行当记者了。”


    “死丫头你。”林卫红好气又好笑,轻拍了温萍胳膊几下,“我这不是好奇嘛,羲和住在咱们家,她又没长辈了,我当长辈的,可不得关心关心。”


    温萍盯着亲妈。


    她的眼神把林卫红盯毛了,林卫红梗着脖子道:“你看什么呢,答不答应?”


    “您先告诉我您葫芦里卖什么药,我再考虑答不答应。”温萍说道。


    要不说是亲母女,温萍可不好糊弄。


    林卫红没办法,只好把她跟温建国的猜测告诉温萍。


    温萍惊讶得瞪大眼,“陈叔叔跟她?!”


    “喊什么叔叔,人家比羲和大不了多少岁!”林卫红道:“也就七八岁。”


    “那也不小了。”温萍说道,“你们怎么会想到这块去。”


    林卫红道:“你就说他们俩配不配?!”


    温萍张了张嘴。


    她见的人也算不少了,以前在医院也见过不少家里条件好的,像她那前领导,家里条件在一般人看来都算是优越的。


    那都得意成什么样了,看女人的眼神都跟在选妃一样。


    可陈肃直,温萍跟他接触虽然不多,却也得承认这的确是个素质很高的男人。


    姑且不说,他的身材保持得多好,穿西装上镜的时候,可比男演员还帅气,就说他这人吧,做人做事都很有分寸,人虽然有傲慢的资本,可却从没有表现出傲慢过。


    温萍很喜欢温羲和,她琢磨来琢磨去,全北京能配得上温羲和的,好像也就陈肃直这么个。


    这两人,真要结婚了,好像挺不错?!


    第73章 我真不是神医的第七十三天


    温萍考虑再三, 还是拒绝帮助亲妈询问羲和的事。


    在她看来,时代不同了,无论羲和是不是跟陈先生在谈恋爱, 这都是她的自由。


    林卫红次日早上冲温萍翻白眼,温萍都当没看见。


    当母女这么多年,她哪里还能不知道她妈拿她没办法。


    “早安,温大夫。”


    到了医院后, 张悦然抱着韩蕊来复诊, 跟温羲和打了个招呼。


    温羲和点了下头, 边给孩子看病,边问道:“孩子父母去哪里了?”


    张悦然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捂着韩蕊耳朵, 道:“蔚然昨天托我找了两个男人,陪她回婆家找事去了。”


    温羲和睁大眼睛, “怎么说?”


    李晓白跟林露两人在旁边帮忙打杂的, 都突然发现这张办公桌有点脏,过来帮忙擦擦。


    温羲和好笑地看了她们俩一眼。


    张悦然道:“这都是蔚然的主意, 说她自己一个人去,韩家人肯定不老实, 带两个人过去壮壮胆,吓唬吓唬他们。”


    “小何, 小韩, 你们回来了。”


    一早,家属楼的大爷大妈们就看见他们夫妻俩风尘仆仆地从外面回来, 纷纷开口打招呼。


    何蔚然冲大爷大妈们点点头,顺便介绍了下身后两个壮汉,李老大、李老二。


    李老大、李老二俩人都是一米八的壮汉, 是学校保卫处的,一个个膀大腰圆,一看就不好欺负。


    “这两位是你亲戚?”刘大妈都吃了一惊:“看上去不像啊。”


    何蔚然长相斯斯文文,这两人看上去说是通缉犯,也有人相信。


    “亲戚还用得着像嘛。”


    何蔚然笑着说道。


    “小何,你跟小蕊跑哪里去了,你公婆这几天担心死你们了。”刘大妈哦了一声,何蔚然说得话也不无道理。


    “带孩子去看病,”何蔚然边说边走,叹气道:“这孩子的病能治好,可是需要一大笔钱,我这不是没法子,只能回家找爸妈要钱。”


    从何蔚然跟韩汉烈上楼的时候,韩虎夫妻俩就听说了,等走到门口听见这话,韩虎脸色一下就黑了下来。


    “爸,妈,你们今天在家呢,那正好,家里多少钱快给我吧。”


    何蔚然看见他们公婆俩出来,眼睛一亮,快走几步上前伸手。


    “钱,什么钱,你这跑出去把大家吓死,一回来怎么跟我们要钱?”韩虎黑着脸,呵斥道:“谁家儿媳妇都跟你一样啊。”


    “爸,我那不也是为了蕊蕊,现在蕊蕊在协平医院治病,病情已经好多了,不信您问问您儿子。”


    何蔚然笑眯眯地看向韩汉烈。


    韩汉烈看着何蔚然,却有些不敢相信,以前的何蔚然多好拿捏,现在的何蔚然,却让他有点害怕。


    “汉烈,爸妈等你的话呢,你怎么不说啊,爸妈这么担心蕊蕊,知道她的病能治好,肯定高兴。”


    何蔚然催促道。


    何华研在隔壁屋里,把走廊上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她八卦的心思按耐不住,想出去,又怕尴尬,眼睛一转,瞅见宝贝闺女何灿灿在看电视。


    小姑娘看着葫芦娃看得目不转睛,手里的棒棒糖都忘记吃了。


    何华研一把冲过去,抱起女儿。


    何灿灿以为妈妈在跟她闹着玩,咯咯笑地推开亲妈,“妈,我要看电视。”


    “等会儿去看电视,你想出去看小鸟,是不是?”


    何华研说道。


    何灿灿歪歪头,“爷爷说小鸟回家过冬了。”


    “现在小鸟提前回来了。”何华研一把抱起女儿,跑了出去,在走廊上,她装作惊讶地说道:“哎呦,蕊蕊妈,你们回来了。”


    韩汉烈一家看见何华研母女俩出来,脸色更加难看。


    何蔚然冲何华研笑了下,对庄花道:“妈,咱们家这些年多少也攒了不少钱吧,赶紧给我,还有这房子,抓紧卖了,有多少钱就给我多少钱,咱们家就蕊蕊一个孩子,这砸锅卖铁都得把孩子的病治好啊!”


    何华研听得目瞪口呆,被女儿抓了头发都没发觉。


    好家伙。


    何蔚然这是受什么刺激了。


    这岂止是砸锅卖铁,简直是要破釜沉舟啊。


    老韩家拢共就这么一套房子。


    这家人要是肯卖房给孩子治病,那肯定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你疯了吗,汉烈,你媳妇这是吃错药了吧,卖房给孩子治病,她这是想哪出是哪出吗?”


    庄花再也忍不住,尤其是听到卖房子,她就跟被人踩到尾巴的猫一样,一下就炸开了。


    “妈,您不是平时一直说最疼蕊蕊,要是蕊蕊的病能好,您折寿十年都愿意吗?怎么现在卖一套房您就不愿意了?”


    何蔚然皱眉,故意高声质问。


    那声音,楼上楼下都能听得见。


    庄花脸上掠过心虚跟恼怒的神色。


    何蔚然看在心里,只觉得痛快。


    她之前之所以会被婆家欺骗,实在是他们太能作表面功夫了,庄花之前经常在她面前表现的多么疼蕊蕊,还有韩虎,公婆俩在家里头外面都表现的一副一点儿不重男轻女的样子。


    可结果倒好,居然想害死她女儿。


    “那说明不是真疼啊。”


    何华研实在忍不住,开口添油加醋。


    “你公婆平时节俭得很,根本没买过什么东西,这么多年至少得攒了五六千吧。”


    “关你什么事啊,你滚远点儿。”


    韩虎恼羞成怒,迁怒到何华研头上。


    何蔚然直接让李老大两人冲进家里,公婆不给,她自己拿,横竖就算报警,这也是家务事。


    况且,她就不信韩虎一家人之前那么装模作样,表现的那么疼孙女,现在好意思报警。


    温羲和跟张悦然可不知道何蔚然已经上了nex level了。


    两人只盼着何蔚然不被欺负,却没想到,何蔚然已经学会拿捏人了。


    “爸,妈,出事了,峰峰发烧了!”


    张梅花今早上一直觉得奇怪,今儿个老林家要做酸菜,全家都得动员起来。


    往日,家里人都在的时候,林耿峰肯定上蹿下跳,到处玩耍,才肯罢休。


    今早上居然一直没动静,她还以为是儿子回去睡着了,可进了屋里头一看,儿子烧得满脸通红。


    林东海跟王亚宁忙进去查看。


    翁彩霞怕女儿被过了病气,就没进去,可不一会儿,就看见林东海抱着孙子出来,翁彩霞忙站起身来,看了一眼,吓了一跳。


    林耿峰真是烧得满脸通红,跟烤乳猪似的。


    “快去喊援朝回来,背我孙子上医院去。”


    林东海冲翁彩霞嚷嚷。


    翁彩霞看了一眼大伯哥,正儿八经的亲爹在这里,不喊他,喊她丈夫。


    “还愣着干什么,快啊!”张梅花急哭了,骂骂咧咧道:“我儿子可是林家唯一的男丁,要是出什么事,你们付得起责任吗?”


    翁彩霞没说话,出去喊丈夫回来。


    今天她丈夫本来是要帮附近一个朋友刷大白的,朋友也是好心,听说她家有孩子病了,借了婚车送他们去医院。


    张梅花还不要去小医院,点名去协平医院找曾主任看病。


    但到了协平医院后,这群人抓瞎了。


    曾主任是北京中医科跟儿科比较出名的大夫之一,又是在协平,这样的大夫,挂号放出来,那都得当天现抢。


    想找黄牛,都得碰机会。


    张梅花他们说来就来,想插队,人家可不答应。


    林炼钢梗着脖子,怒气冲天,“我儿子就要发烧烧死了,这要是出什么事,你们护士谁来赔命?”


    朱明明看着这一大家子,心里只想骂娘。


    这先来后到,说破天了都是这样的道理。


    况且,你要是好好地跟别人商量,或许还有人答应,你这么蛮横,上来就是你儿子有病,难道来这医院看病的都是健康人吗?


    “怎么这么乱糟糟的?”


    曾主任在办公室听见外面吵闹,怕出什么事,出来看看。


    “你就是大夫吗?正好,你快给我儿子看看,他好好的,怎么烧成这样,不会烧成傻子吧?”张梅花急忙拉着曾主任的袖子,把人扯了过来,说道。


    曾主任看了看孩子,伸手摸了摸温度,直接道:“高烧,耽误不得,你们现在下去下面急诊科对面找温大夫,她治这种病快,快去!”


    曾主任看林援朝夫妻俩呆头呆脑的,便冲抱着孩子的林援朝说道。


    林援朝倒是个爽快人,二话不说抱着孩子直冲下面温羲和的办公室。


    林炼钢等人急忙跟上,等到地方的时候,一家子看见温羲和,都愣住了。


    “给孩子看病?”


    温羲和反应倒是快,只看林耿峰烧红的脸,便反应过来。


    林援朝点点头。


    温羲和拿了体温计给孩子腋下夹着,又问了大小二便,伸手把过脉。


    张梅花看着她不疾不徐的样子,心里着急,忍不住质问道:“你到底行不行?”


    “这么大的医院,怎么让你这种医生给人看病。”


    “去药房抓焦三仙跟炒鸡内金各6克,熬好后直接送过来。”


    温羲和没搭理张梅花,对林露额吩咐道。


    她又让林援朝拉起林耿峰的衣服,伸手按了按,硬邦邦的,温羲和道:“这孩子最近吃什么东西,积食上火不消化,烧成这样,也是少见。”


    “能吃什么东西,最近我们家都粗茶淡饭的。”


    林援朝皱眉道:“这几天都是炖萝卜汤,炒白菜下饭。”


    温羲和闻言,眉头挑了挑,“你们家这几天就吃这些?”


    林家是穷,可还不至于到这地步吧。


    何况听说拆迁款都要下来了。


    林援朝脸上神色有些尴尬,他们夫妻俩坚决要分家,他爸妈不满,因此这几天只做这些菜。


    林援朝夫妻为了表示自己态度坚决,死撑着不让步,他们夫妻俩也不贪嘴,除了翁彩霞偶尔带闺女出去吃肉包子,其他时候就是家里有什么吃什么。


    温羲和在林耿峰肚子上胃脘穴跟关元穴几个穴位揉按,没按一会儿,林耿峰肚子里就传来咕噜噜的声响。


    他人也迷迷瞪瞪地苏醒了,一个劲地喊疼。


    林东海心疼孙子,喊道:“你到底会不会治病,孩子发烧,赶紧给打针啊。”


    “就是啊,别以为我们家没钱,赶紧打针输液,多少钱我们家都出得起。”


    王亚宁看见孙子受罪的模样,那是心如刀割。


    第74章 我真不是神医的第七十四天


    温羲和没搭理她们, 等林露端了熬好的药过来,她让林援朝给林耿峰喝下去。


    这药没那么苦,林耿峰倒是喝得下。


    他喝下去没多久, 就放了几个屁,温羲和让林援朝带他去厕所。


    林家人有的跟着去,有的则是留在这里等着。


    林东海打量温羲和,“小温, 你在这医院上班啊, 之前怎么不跟我们说一声?”


    温羲和不无觉得好笑, 这有必要吗?


    她淡淡道:“林大爷,这件事也不重要。”


    哪里不重要了?


    要是林东海他们早知道温羲和在协平上班,之前对温羲和的态度就会更加客气一点儿。


    林东海见温羲和一副不想说话的样子, 心里头也不乐意了,哼了一声, 手背在身后。


    过了一会儿, 林耿峰才被带回来。


    温羲和重新给他测了测体温,对着体温计道:“38.5, ,比刚才降了一度, 刚才那药再抓两贴,回去喝两天就好, 另外, 这一个星期至少都得吃得清淡点儿,零食什么的就别吃了, 孩子吃的都上火成这样了。”


    “零食,我们家哪里有零食给孩子吃啊。”


    张梅花下意识地就开口否认。


    林耿峰却不满道:“妈,我要吃巧克力, 二姑送的巧克力还有呢,我还要吃!”


    张梅花慌忙捂住林耿峰的嘴巴,冲着林援朝露出个讨好的笑容,“这孩子胡说八道,他二伯你可别当真。”


    林援朝冷笑一声,“大嫂大哥,你们也别把人当傻瓜了,每天吃饭的时候,你儿子都吃没几口就不吃了,当真以为我们不知道你们给他偷吃东西了。”


    林炼钢脸上有些挂不住,喝道:“老二,峰峰是小孩子,贪嘴有什么大不了,你一个大人,还跟小孩计较。”


    林援朝不给面子,直接道:“大哥,你讲不讲道理,那零食是你们自己掏钱买的,那我没二话说,你儿子都说了是二姑带来的,那不是玉兰送到家里来的,怎么,这巧克力我们家一点儿不知情?!”


    林援朝说到这里,眼神逡巡过林家人。


    林东海黑着脸,他好面子,见林援朝居然在外面这么不给他面子,一下恼羞成怒,拿起旱烟就要抽林援朝的脑袋。


    林援朝却一把抓住他的旱烟,丢在地上,一脚踩碎了,“爸,你们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们不就是觉得我们家欢欢是女孩子,不配吃这么好吃的嘛,你们等着,等分家后,挣了钱,我闺女要什么没有!”


    林援朝直接把林耿峰塞到林炼钢怀里,一甩手直接走了。


    林东海一行人见周围人看过来,都觉得丢脸,拿了药方就要走。


    温羲和喊住张梅花,“门诊费医药费都没给呢。”


    张梅花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自己亲戚,你还跟我们要钱!”


    温羲和微微一笑,“张同志,这是医院,不是善堂。”


    张梅花黑着脸,骂骂咧咧丢下一两块钱,肉疼地走了。


    林援朝要分家,这事林东海夫妻俩都不同意。


    一直到大年初二,林卫红带着温羲和他们回娘家,老林家还为这事不高兴。


    大过年的,正是欢乐的时候。


    林卫红一回娘家,看见家里桌上都没几个大菜,就知道娘家又闹别扭。


    她让温萍带着羲和他们去外面转转,到饭点再回来。


    温羲和看了看翁彩霞又要包饺子,又要带孩子,便主动提成让林欢欢跟他们也一块去。


    “去不去?”翁彩霞给女儿扯好身上的罩衫,脸上神色温柔地看着女儿。


    欢欢看着温萍她们,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温萍笑着拉过小表妹。


    林耿峰这时候不乐意了,也不看电视,喊道我跟你们也一块去。


    温浩洋想也不想就拒绝了,“才不带你呢,你跟我们出去,一分钱不花,还要抢走我们的摔炮。”


    温浩洋说得实诚,林炼钢夫妻俩有些丢人。


    张梅花骂骂咧咧道:“谁稀罕跟你们玩,儿子,在家看电视,妈下午带你回你姥姥姥爷家去,你姥姥姥爷那边好多人陪着你玩呢,咱们家才不稀罕他们。”


    “我不我就不嘛。”


    林耿峰脾气不好,一屁股坐在地上,又哭又踢的,整个就是个混世魔王。


    温萍趁着这个机会,立刻带着温羲和等人一溜小跑跑出去。


    跑出一段距离,估摸着林耿峰追不上了,众人才停下来。


    深冬气息寒烈,温浩洋跑得气喘吁吁,他拉开口罩,双手撑着膝盖,“姐,您跑这么快,要累死我啊。”


    “你怎么这么没用。”


    温萍嫌弃地看了温浩洋一眼,对温羲和道:“咱们先走前面,去小卖铺买点摔炮、零食。”


    她对自己弟弟嫌弃,对欢欢倒是很疼,直接把欢欢抱起来。


    欢欢咯咯笑,显然很是开心。


    小卖铺就在这附近街面上,因为大过年,人很多,也很热闹。


    温萍倒是很有当姐姐的样子,买了不少零嘴跟摔炮。


    她自己对这些没意思,看欢欢跟浩洋他们玩。


    “羲和,你说我姥爷家现在什么情况。”


    温萍对温羲和八卦道。


    温羲和嘴里含着话梅糖,看了林家那边一眼,“不好说。”


    温萍也这么觉得,她道:“要是二舅舅一家能分出来,那就太好了,以后咱们过年去二舅舅家,不用回姥姥姥爷家。我不喜欢他们。”


    温萍的讨厌很直白,她似乎是怕温羲和误会,解释道:“我倒不是嫌贫爱富,我们家也没多少钱,是我姥姥姥爷做事太过分了,又成日盘算从我爸妈这边捞钱,又不把我们当自己人。有一年过年,他们家包饺子,所有的素饺子都分给我们家。”


    温萍说到这里,脸上露出嫌恶神色。


    倘若要真是没肉吃,大家都吃素的,那没什么好说,条件不好,能将就就将就。


    “我妈后来才知道,那天就我们家吃素的,其他人都是吃荤的,我二舅二舅妈都不知道这事。”


    “这不是看人下菜碟吗?”


    温羲和唇角抽搐,有些无语。


    温萍重重点头,“就是这样。”


    “爸,妈。”林玉兰带着丈夫孙建设提着大包小包回来,同样看见堂屋里桌上冷冷清清的。


    孙建设低声道:“你家不是说拆迁吗,怎么今年反倒不如去年?”


    林玉兰脸上一红,王亚宁从屋里掀帘子出来,看见他们手上的东西,脸上露出笑容,忙迎过去,“你们可算来了,今早上路好走吧?”


    “还行,我大姑子打车送我们过来的。”林玉兰说着,把手里的东西递给王亚宁,“妈,这里面有几条带鱼跟腊肉,还有些水果,中午一起做了吃吧,姐跟姐夫还没来吗?”


    “在屋里头呢。”王亚宁接过东西,冲里屋努努嘴,她看见翁彩霞从外面走进来,脸一下拉了下来,“你不去包饺子,进来干嘛?”


    “妈,您还真是贵人多忘事,这不是您跟爸前几天说的,等今儿个大家都到齐全了,说分家的事。”


    翁彩霞笑嘻嘻,语气却不容置否。


    很显然,她是拿定主意,怎么着都要分家了。


    孙建设眼里露出惊讶神色。


    “分家,我跟你爸在,打死怎么着都不可能分,真要分,你们俩带着那死丫头给我们滚出去。”


    王亚宁一听见这话,脸就拉了下来,将东西摔在八仙桌上,指桑骂槐地说道:“也不知道是谁家的规矩,这爹妈还活着呢,就要分家,这要是搁在老家,那都得被人戳脊梁骨说话。”


    嫁到老林家都这么多年了,翁彩霞要是连这几句话都受不住,那她早就投井死了。


    她现在听婆婆这么骂,心里反倒痛快,这说明公婆俩拿他们没办法。


    翁彩霞道:“你怎么说都好,反正我跟孩子他爸是分家分定了!”


    她看向林玉兰跟孙建设,“二姑,二姑夫,你们都是明事理的人,也是这家里一份子,你们都进来说说话。”


    她不顾王亚宁瞪死人不偿命的眼神,直接打起帘子,拉着林玉兰夫妻进去。


    “爸,人都到齐了,这怎么分,您说吧。”


    林援朝盘腿坐在炕上,手里头糊着纸盒。


    林东海脸色黑得跟锅底似的,他下意识地踅摸自己那把旱烟,落空才想起来那把旱烟早就被林援朝这个不孝子踩坏了,“分,好,这家里锅碗瓢盆你们看哪些合适,就带走,剩下的你们别指望。”


    “对,就是这么着,咱们家一穷二白,爸妈以后也用不着你们养老操心,你们要分就带那些走。”


    张梅花扯着嗓子拍着桌子说道。


    “这不对吧,哪里就一穷二白了。”翁彩霞慢条斯理地说道:“这些年来,咱们俩房都给爸妈交家用,一个月要交二十块钱。”


    “十块钱那是多大的钱吗?你们吃喝拉撒,就连洋火那都得要钱啊!”王亚宁不满地说道。


    “妈,咱们骗外人就算了,骗自己人可没必要,咱们家每天都粗茶淡饭,这一个月下来花得了十块钱吗?还有,援朝以前当兵的时候,一个月六十多块,可全都给家里了,大嫂那时候就不说了,大哥那时候给家里多少钱?”


    翁彩霞唇角露出一丝讥讽。


    林炼钢脸上涨得通红,“那是老二自己愿意的!”


    第75章 我真不是神医的第七十五天


    温羲和她们回去的时候就感觉气氛不对劲。


    但作为晚辈他们什么也没说。


    这顿饭结束回去, 林卫红才告诉他们,林家只打算分五百块给林援朝一家子。


    “五百块够干什么的,现在要租一间房一个月都要二十来块钱!”


    林卫红显然为二哥一家子打抱不平。


    温建国宽慰道:“算了, 算了,能分出来至少也是好事,二哥他们不是说租了咱们附近的店铺吗,那铺子收拾收拾, 说不定能挤出住的地方, 省点钱。”


    “也只能这样了。”林卫红无奈地说道。


    她是真心疼二哥, 以前她跟温建国结婚的时候,一穷二白,温建国那时候虽然有工作, 可还没分到房子,要不是她二哥二嫂偷偷借他们钱, 又到处找人问工业券, 帮他们想办法申请到单位分的这两间房。


    现在他们一家不定日子过成什么样。


    林援朝一家倒是很想得开。


    他们要开的饺子店在帽子胡同那边,店面不大, 屋里屋外能摆七八张桌子,但这个季节外面是甭指望摆桌的。


    “怎么样, 看着还不错吧?”翁彩霞满脸喜色,拉着林卫红等人进来看。


    温羲和看了看, 觉得不错, 虽然朴素,可至少收拾得干净。


    “好是好, 但你们一家三口夜里睡这里,太冷了吧。”


    温建国看了看屋里的钢丝床,都心有不忍。


    林援朝道:“这有什么, 我们生个煤炉子,一家三口挤着睡,热乎。”


    热乎个什么劲啊。


    温萍看了都同情他们。


    “听我的,你们住这儿真是不行,我看这样,我跟玉兰——”林卫红看向林玉兰,却见林玉兰在一旁合着眼睛,像是要打瞌睡的样子。


    她关心地问道:“玉兰,你怎么了,感冒了?”


    林玉兰吸了吸鼻子,“没事,今早上吃了感冒药了,姐,你刚才说什么呢?”


    “我说要不咱们托人打听打听这附近有没有房子租,就算一间房也好,住这里是真不方便,四处太透风了。”林卫红四处打量这店面。


    这店面的地段,要说好,那是真挑不出毛病,就在四条巷子的交叉处,今儿个初四,外面路上还不少人。


    真要是开店了,以她二嫂的手艺,夫妻俩又肯吃苦,想挣钱肯定是没问题的。


    可这屋里空荡荡的,上厕所都得跑附近的公厕,大老远的,衣食住行都不方便。


    “都行都行。”


    林玉兰点头道,“我回头托人打听打听。”


    她说着这话,又吸了吸鼻子。


    林卫红看她这情况,知道她肯定病得不轻,看完饺子店,要走的时候愣是把林玉兰拉到自己家里,让温羲和给她看看。


    林玉兰还有些抵触,“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回去喝一碗姜汤就好了。”


    “你少给我逞强,别人不知道你我还不知道你,你一回去,你公婆你老公一堆事等着你干呢,你听我的,在这里看完病,让你姐夫去帮你抓药,吃了药你睡一会儿再回去,横竖今儿个初四,你们家也不缺吃的,他们家要是想折腾什么,让他们折腾去。”


    林卫红这时候很是果断,压根不听林玉兰拒绝。


    温羲和看林玉兰病得不轻,也劝道:“是啊,现在外面风也大,您这感冒着出去再吹风,晚上怕是要发烧。”


    见众人劝说,林玉兰这才勉强坐下。


    但她的神色依旧恹恹的,似乎对看病有些抵触。


    温羲和给她把脉,林玉兰的病是操劳出来的,气血两虚,不看脉象,看她红肿的手,其实也能看出她在家里怕是得干不少活。


    “来月经,是不是还用冷水洗碗洗菜?”


    林玉兰听见这话,笑了,“你这姑娘,洗碗洗菜不用冷水用什么?”


    “小姨,小姨夫就不能洗吗?”温浩洋道:“我家我妈跟我姐姐他们不舒服的时候,都是我跟我爸还有楚源负责。”


    “对啊,而且您这么洗,不伤身体吗?”温萍给林玉兰装了个暖水袋让她抱着取暖。


    林玉兰叹了口气,“伤不伤的,有什么要紧,横竖也不能生。”


    温羲和听见这话,抬眼看了看林玉兰。


    她表情有些古怪,但没说什么,而是开了药方,温建国去抓了药,林卫红按着亲妹喝了药,让她睡了一觉才让她回去。


    大年初五的时候。


    百姓堂有件喜事,之前那郑老大的媳妇林喜荣怀上了,这大嫂子真是个爽利人,送来十斤猪肉跟半只羊,还带了锦旗。


    “您也太客气了。”温羲和对林喜荣说道。


    林喜荣眉开眼笑,指点着郑老大把猪羊抬进来。


    她笑眯眯地握着温羲和的手,乐呵呵地道:“温大夫,您可别跟我说这见外话,我这要不是看您太年轻,都想让孩子认你当干娘。”


    那是多少有些冒昧。


    温羲和忍俊不禁,“这怀了两个月了吧?”


    林喜荣护着肚子道:“两个月整整,昨儿个去医院做B超,大夫说是个女娃。大夫,等我这女儿生下来,我再给您送一张锦旗!”


    过了。


    真有些过了。


    温羲和哭笑不得,郑老大直接过来道:“大夫,你们百姓堂以后我罩着了,我正踅摸那齐老二呢,等找到他,我把他狠狠打一顿,给你出气。”


    那倒不至于。


    温羲和刚要说什么,脑子里灵光一闪。


    她可算想起来之前大集上那个卖药的为什么有些眼熟了,那齐老二虽然带着口罩,穿得严严实实的,可那双贼眉鼠眼,一看就知道是齐老二!!


    温羲和脸色不变,等郑老大他们走后,她才让周成顶替着先上班,自己过去拿起电话打去陈家。


    陈家逢年过节热闹得很,亲朋师友都来拜年,陈肃直调到地方去,升了一级,更是喜上加喜。


    今天虽不是什么正经大日子,但何翠蓝娘家跟陈家其他亲戚都来,因此,陈肃直可算是被围的不可开交。


    何茹品着茶,看着自己儿子不动神色微微拉开跟旁边一位姑姑的距离,不由得莞尔。


    “阿茹,你这是看你儿子笑话呢。”何茹好友调侃道。


    何茹笑着说道:“哪里是看笑话,我这满意得很,这孩子也算是没辜负他爸的教导,对待长辈知道礼貌。”


    好友看了一眼陈肃直,心里一动,打听道:“你这儿子这岁数到该结婚的年纪了,今年又高升,可有打算寻觅一位伴侣结百年之合。”


    何茹放下杯子,摊开手,晒着难得的日头,道:“你这话我们可不知说了多少遍,可看他,好似没开窍,也无可奈何——”


    何茹这话刚说着,就看见自己儿子拿着话筒,不知在跟谁说话,脸上笑容那叫一个灿烂。


    她不由得瞪大眼睛。


    这还是她儿子吗?


    “我可真不是故意的。”


    温羲和对着笑个不停的陈肃直,无力地解释道,“我跟山本一郎说了,那些药材有些不对劲,他反而买的更快了。”


    “咳咳。”陈肃直忍不住笑出声来,他手握成拳抵着嘴,“我可以把他们酒店的电话给你,但我想,他知道这件事,一定不会高兴到哪里去的。”


    温羲和当然也知道他肯定不会高兴。


    她手肘搁在木桌上,道:“陈先生,您该不会以为我什么圣人吧,我可不喜欢他,他不高兴那更好!”


    陈肃直眉眼弯弯,看见何茹过来,还跟她点了下头,指着电话那边做了个手势。


    他把电话报给了温羲和,然后又道:“我父亲昨天还提起你呢,你们哪天打算来做客?”


    啊?


    温羲和头有点疼。


    她有点不敢见陈老爷子,“他老人家知道我跟您侄子分开的事吗?”


    陈肃直看了一眼人群中的陈老爷子,摇头道:“只怕还不知道。”


    那真是有点麻烦。


    “那我到时候上门说吧,早死晚死都是死。”


    温羲和抵着额头,叹了口气。


    陈肃直道:“大过年的别说死不死,不吉利。”


    “您还信这个啊。”温羲和饶有兴味地说道,“行,不说这个,到时候您还没去张家口吧,可得帮我说话,万一他老人家不高兴,可就全指望您了。”


    “那,”陈肃直微笑着,他长身玉立,虽然居家穿着简便,不过是亚麻灰毛衣长裤,但气度不凡,单单是今日过来的女眷,便有不少人留意着他,看见他这样的笑容,更是为之折服。


    这些人却不知道,陈肃直这会子却在跟温羲和讨价还价,“我有什么好处呢?”


    好处?!


    何茹装作若无其事地站在博古架旁边,手里端着珐琅骨瓷杯,她啜了一口茶,却忘了这茶刚倒的,烫得龇牙咧嘴,赶紧偷偷吐在杯子里,然后竖起耳朵听旁边儿子说话。


    咔哒一声,电话话筒挂下,陈肃直转身一看,亲妈那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偷听姿势格外明显,“我敬爱的母亲,您在这儿站着,做什么?”


    何茹回转过身,一点儿也不尴尬,“我这等你的电话打完呢,我要打给你表姑。”


    “哦,那您慢用。”陈肃直看母亲那八卦的眼神,也装作没看见,做了个请的手势,就要走。


    何茹哪能就这么放走他,拉着他,压低声音,“你小子,老实交代,刚才跟谁打电话!”


    笑得那么春华灿烂,不是暧昧对象,她不信!


    第76章 我真不是神医的第七十六天


    陈肃直对旁人可冷冰冰, 对自己母亲却不能来这套。


    他微微一笑,伸出手帮母亲拿走手里的杯子:“这茶太浓,您晚上怕是睡不好, 我帮你泡一杯花茶,如何?”


    何茹看着儿子这般模样,不由得好气又好笑。


    “真不能说?”


    “不愿意说。”陈肃直说道。


    何茹跟在他身后,追问:“可是好事将近?”


    陈肃直走入厨房, 让保姆让出洗碗池, 闻言若有所思, 偏头看向母亲,“您为什么这么问?”


    还能为什么。


    当妈这么多年,要是自己儿子有什么小心思都看不出来, 那岂不是白当了?


    何茹双手抱胸,耳边的翡翠玉环微微摇曳, 手腕上的玻璃种翡翠更是通透, 衬得整个人雍容华贵,她意味深长地翘起手掌, 翡翠镯子滑落,“你妈很看得开啊, 无论是谁家女孩子都好,只要你喜欢, 你妈全力支持, 你偷偷告诉我,到底是谁家女孩子?”


    陈肃直看着亲妈八卦的眼神, 不由得莞尔。


    他推开何茹探过来的脑袋,“妈,我不知道您还有当记者的爱好, 没有,真没有。”


    他洗好了茶杯拿出去。


    何茹气得跺脚。


    别人生儿子只盼着儿子聪明,她生儿子却恨儿子太聪明,嘴巴跟蚌壳似的,这么难撬开。


    她脑子里试图揣测儿子可能爱慕哪个姑娘,可思来想去,这小子平时忙得不可开交,即便是单位里有些未婚女同志,也从不见他提起人家。


    下了班后,温羲和回家提着一只羊腿,三斤猪肉。


    这些东西沉甸甸,温羲和刚到院子就喊人出来帮忙。


    林卫红在屋里跟人说话,听见声音忙跑出来,瞧见她手里这么些东西,忙接过来。


    刘大妈等人看见这么些东西,羡慕不已。


    刘大妈磕着瓜子道:“羲和,这是哪里来的,没见今儿个哪里卖羊肉跟猪肉啊?”


    虽说是1986年了,但物资供给依旧紧张,过年这几年供销社跟菜市场卖的东西不多。


    “这是医院发的吧?”王奶奶羡慕地说道,“还得是拿铁饭碗的待遇好。”


    “都不是,是病人送的。”


    温羲和说道。


    她进厨房里洗了把手,拿肥皂洗了好几遍,才算把手上的油腥洗掉。


    林卫红提着羊腿进来,喊温浩洋去买萝卜,今晚上炖羊肉萝卜汤,温羲和洗完手,欲言又止。


    林卫红正琢磨着这羊肉该怎么吃呢,瞧见她这模样,问道:“有什么事,羲和。”


    “婶子,有件事我想问您一下。”温羲和看了看外面,见没人才说道:“您妹妹这么多年没孩子,看没看过大夫?”


    林卫红怔了怔,也不急着处理羊腿了,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瞧过,怎么没瞧过,之前去医院做过检查,她、她那方面不行,怕是这辈子都生不了。这事你可别告诉别人!”


    这年头,不能生说出去就被人歧视,笑话。


    林卫红心疼妹妹,这件事从没告诉别人过。


    她琢磨着温羲和怕是之前把脉的时候看出来了。


    温羲和道:“不行?哪个医院说的不行,我看过她的脉象,虽然说气血虚弱,可是分明是能生的啊。”


    “……”林卫红脸上露出错愕神色,嘴巴微张,盯着温羲和看,“能生?!”


    “对啊,她就是太虚弱,需要好好补补,谁说不能生?”


    温羲和皱眉道。


    “这、这……”林卫红不敢相信,这件事太大了,因此即便她信得过温羲和的医书,也不得不再次确认,“她真的能生?”


    温羲和道:“您要不信,您带她来,我陪她去找我们医院的主任看看。”


    “那那好,你先看着水,我出去打一通电话。”


    林卫红也是关心则乱了,这会子连刀都忘了放下,还是温羲和喊住她,她才把刀搁下跑出去。


    林玉兰是在他们家吃晚饭的时候过来的。


    温建国招呼她吃羊肉炖萝卜,她没心思吃饭,眼神一个劲地瞅着温羲和。


    温羲和也知道她的心情,扒拉两口饭就喊林玉兰进屋里头去,林卫红也顾不得吃饭,急忙跟了进去。


    “爸,妈跟阿姨他们搞什么呢,神神秘秘的。”


    温浩洋啃着萝卜,眼睛盯着屋里,好奇不已。


    温建国给他夹了一筷子白菜,“吃饭吃饭,小孩子少打听。”


    “羲和,我姐刚才在电话里头跟我说的是真的?”


    林玉兰哆嗦着嘴唇,坐在床上,有些不敢相信。


    刚结婚的时候,为了治疗不能生的毛病,她吃了多少药,可以说是把药都当饭吃了,到最后结果一出来,已经死心了。


    现在,居然有人告诉她,她能生孩子。


    林玉兰接到电话的时候,在家里头险些摔了一跤。


    温羲和拿暖手袋给林玉兰暖手,道:“我看我说您也不会信,是不是,要不这样,咱们去找我们百姓堂的老师傅看看好不好,周老师傅的医术那是没的说,这么些年好些人都只认他看病。”


    “对,他们百姓堂那位周师傅可不一般,妹子,咱们现在过去,喊一辆出租车过去。”


    林卫红哄着林玉兰,说道。


    林玉兰心里头乱糟糟,六神无主,听林卫红跟温羲和都这么说,便下意思地点头。


    温羲和跟林卫红三人出来的时候,都穿了外套。


    温建国看了,站起身来问道:“你们这么晚要出去啊?”


    “有点事,建国你看着孩子们大晚上的别到处乱跑,我们过一会儿就回来。”


    林卫红搀扶着林玉兰,说道。


    温建国哦了一声。


    温萍见状,道:“妈,要不我跟你们一块去吧。”


    “不用,不是什么大事。”林卫红顾虑着妹妹的面子,也考虑到万一这事是空欢喜一场,那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她妹妹从小看着好说话,实际上好面子得很。


    他们到百姓堂的时候也是赶巧,周长河还没回去睡觉,听说这么一件事,周长河也没见外,直接上手给林玉兰诊脉。


    林玉兰姐妹俩都提心吊胆地看着周长河。


    周素秋拿了椅子过来让林卫红坐,她都想不起坐下。


    “虚,是虚,而且气血很乱,以前是不是吃过不少药?”


    周长河摸着胡须,沉吟片刻,问道。


    林玉兰脸色一白,颤抖着嘴唇点头。


    她太紧张,完全忘记自己的手紧紧攥着温羲和的手。


    温羲和看了一眼,也有些不忍,就没把手抽出来。


    “这是胡闹,你身体虚弱,该好好休息,食疗即可,吃药做什么,是药三分毒,这反而成了拖累,不过,这些遗毒虽然有害,但不至于害得你不能生孩子。”


    周长河摸着胡须,皱眉道:“谁跟你说不能生的。”


    “我们早几年去妇幼医院看过,那大夫跟我丈夫是这么说的。”


    林玉兰报出个大夫的名字。


    周长河眼里露出惊讶的神色,“老文,不可能啊,老文看妇科还是有一手的,怎么可能——”


    他话说到这里,突然顿住,若有所思抬眸看向林玉兰,“你是说大夫不是直接跟你本人说这些事,是你丈夫告诉你的?”


    “对,当时我们做了中医西医的检查,就怕有什么遗漏,我爱人他——”


    林玉兰说到这里,突然愣住。


    她脸上一下没了血色,像是有人抽去了她的灵魂一样。


    周长河看她这模样,也知道她自己是反应过来了。


    有些事不点破则已,一点破那再笨的人也能想明白。


    他温声道:“我回后院抓几贴药清余毒的。”


    周长河披着外套去了后院,把前面铺子留给她们自家人说话。


    “妹子,当初去医院,就只有你做检查,孙建设不也做了检查?”林卫红对当初的事还是比较清楚的。


    毕竟这么大的事情,林玉兰没个人商量,找她们娘王亚宁那是不行的。


    王亚宁一向对小女儿高嫁入孙家颇为得意,要是她知道这么件事,不但帮不上忙,还会添乱。


    林玉兰只能找姐姐商量。


    林卫红当时也是觉得,找中医西医都做检查更好,说句不好的,早死早超生。


    当时知道结果,林卫红也是心如刀绞,躲着人背地里为妹妹哭过一回。


    “他的检查结果说没问题啊。”


    林玉兰茫然地,两只眼睛像是一对无机玻璃珠,她松开抓着温羲和的手,双手抓着胸口,“是不是他骗我,是不是?”


    林卫红嘴巴张了张,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低声问道:“你们这些年有没有过那事?”


    “有,可是每次都草草就结束了。”林玉兰也顾不得羞耻了,论理这些事情是不应该在晚辈跟前提起的。


    林卫红不太懂这些,却也知道男人草草结束多半是不行,她看向温羲和,眼神带着征询。


    温羲和道:“要是这样,那问题十有八九是出在他身上。结婚这么多年,你没问题,又有夫妻生活,他很大可能不能生。”


    温羲和没有说得太绝对,因为还有一种情况,就是两人都能生,但是两人不合,生不出来。


    这种情况虽然很少见,但不是没有。


    一般这情况,夫妻俩分开,另外找人结婚都能生。


    第77章 我真不是神医的第七十七天


    “你去哪里了?怎么我们回来半天都看不到你。”


    林玉兰刚回到家, 丈夫孙建设跟公婆一起看电视,回头看她一眼,不满地说道。


    公公也道:“是啊, 你们林家什么家教,怎么出门不带说一声的,这要搁在以前,那都得被人说没教养。”


    林玉兰听着公公这些不咸不淡的话, 牙齿咬着下唇。


    她素来听习惯了, 可现在听着心里头却刺挠。


    林玉兰直接走到电视跟前, 啪地一声关掉电视。


    “哎,你干嘛呢,这评书说的正精彩呢。”婆婆抬头不满地说道, 看见林玉兰脸色时却吓了一跳,拉了拉丈夫的袖子, 示意他抬头看林玉兰。


    林玉兰盯着孙家三口人, 她眼神扫过众人,落在孙建设身上, “建设,我问你, 当初那个大夫真的说我不能生吗?”


    她这句话说出来,屋子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孙建设脸上表情有些变化, 他不自在地挪动屁股, “你这怎么好好的说起这件事,不是说好不提的嘛?”


    “我问你话呢, 是不是那大夫真说了我不能生!”


    林玉兰激动地说道。


    孙建设迫于无奈,只好道:“这过去这么久了,我都忘了那大夫到底怎么说的。”


    “你明天必须跟我去医院做检查, 我要看看,到底是谁不能生!”


    林玉兰说完这话,转身走入卧室内,猛地摔上门。


    嘭地一声巨响,引得邻居都破口大骂。


    孙母孙父都不敢作声,等过了一会儿,孙母才看向孙建设,“她她这是知道了?”


    孙建设黑着脸,摇摇头道:“不清楚。”


    “曾主任,怎么今年你们医院的讲座不是您来讲啊。”


    河北第一医院副院长王建平笑呵呵地打趣曾主任,“是不是您现在摆架子,不乐意干这种稀碎活儿?”


    曾主任道:“王院长,您可别寒碜我,我什么架子啊我,今儿个讲课的是我们医院的温大夫,她可不是一般人。”


    王建平自然有所听说,他眉头一挑,道:“我听人说她今年才二十一?没有师承,也没什么学历。”


    听人说?


    听谁说这不太难猜。


    万院长跟曾主任对视一眼,都猜出大概是郝主任所为。


    似乎看出他们的心思,王建平笑着说道:“二位不必紧张,我的想法跟别人不同,这么年轻,又能得重要,必定不是一般人。”


    林露跟李晓白两人负责分发讲座内容给众人。


    两人都有些战战兢兢。


    这讲座来的可都是业内大佬,不少还是她们学校的教授。


    “李晓白。”这说曹操曹操到,刚认出人,李晓白就被以前老师喊住,她冲来人露出个笑容,“蓝老师,这么巧啊,您也来听讲座,您的位置在这边。”


    “没事,我随便坐都行,我听说你们俩都能转正了,恭喜你们。”蓝老师慈眉善目,头发虽然已经花白了,戴着一副老花眼镜,可是精神矍铄,说话中气十足。


    李晓白跟林露都有些不好意思。


    李晓白挠挠头道:“这都是曾主任跟温老师的功劳,没有他们,我们俩留不下来。”


    “你们曾主任我认识,温老师却是没见过,她医术怎么样?”


    蓝老师关心地问道。


    “挺好,特别牛。”林露竖起大拇指,刚要说什么,就看见温羲和跟万院长等人进来,忙把温羲和指给蓝老师看。


    蓝老师看了一眼,不禁惊讶。


    “这么些人来,小温,你紧不紧张?”


    万院长临落座,跟温羲和打趣。


    温羲和抿着唇笑道:“紧张,回头要是出什么差错,您可得帮忙。”


    万爱幼哈哈大笑,拍了拍温羲和的肩膀,“有你这句话,我就不操心了。”


    温羲和的亮相,着实让人惊讶。


    她太年轻,但医术这种东西是瞒不了人的,她准备了三个案例,多动症、抑郁症以及红斑狼疮。


    这三个病历都是国内外中西医默认很难治疗的。


    来的人多少都带着些质疑,可听着听着却入了神。


    王院长就是其中之一,在听到她用情绪疗法治疗抑郁症的时候,他忍不住举起手来提问:“温大夫,你这种治疗方法,可有以前的医案能参考,这方法可有些玄乎,真能见效吗?”


    “对啊,这岂不是有些碰巧,误打误撞?”也有人不相信温羲和的方案真的有治疗效果。


    李晓白在下面负责做记录,听见众人质问,都替温羲和捏了一把冷汗。


    她答辩的时候面对学校老师都况且战战兢兢,现在来了都是业内翘楚,温老师能撑得住吗?


    “这位大夫质疑的有道理,但这种治疗方法,并不是个例。”


    温羲和道:“我先讲一个最广为流传的,大家想必都听说过范进中举的故事吧?”


    这是当然。


    这故事谁没听说过。


    曾主任双手抱胸,忽然哦了一声。


    万院长低声道:“曾主任,我有些没懂,你解释解释。”


    “范进中举后不是疯了吗,痰迷心窍,有人就找来他岳父给他一巴掌,把他打清醒了,痰吐出来,这才恢复正常了。”


    曾主任低声解释。


    温羲和在上面也概括说了一遍这个故事,她道:“这个故事看似戏剧,其实很符合中医的逻辑,范进中举这是大喜,大喜伤心,而他岳父对他来说就像老虎,再加上打那一巴掌,这是恐,恐胜喜,看似荒谬,实际上对症下药。而我的病人,她是抑郁,忧损脾胃,我故意激怒她,调动她的怒气,怒属肝木,肝木制脾土……”


    对于这些医案,温羲和了若指掌。


    王院长亲眼看见她手旁一份草稿都没有,竟是脱稿讲座,心里头生出几分敬佩出来。


    这堂讲座原计划讲一个半小时,可最后,很多人都有问题要问温羲和,七七八八最后拖了三个半小时,才结束。


    温羲和下了讲座,累得口干舌燥。


    李晓白忙倒了一杯水给她,“温老师,我们让食堂给您留了饭菜,咱们等会儿过去吃吧。”


    “嗯,谢谢。”温羲和刚答应,就看见曾主任陪着刚才问问题的那个王院长进来。


    温羲和待要站起身来,那王院长忙道:“您坐着,您可是辛苦了,讲了三个多小时,怪累的吧。”


    累,那是真的累。


    光是讲其实没什么,主要是那些医生问的问题多半都得动脑子好好想,有些是正好碰上类似的病案,所以赶上这个机会,想着趁着同行多,问问,看看有没有人能够更好的治疗思路。


    一个病案背后就是一条人命,因此,温羲和不敢松懈。


    她笑着道:“您也别一口一个您的,我这听着觉得太不好意思了。”


    “那咱们干脆,平辈相交,温大夫,我看你不一般,我这边正好有个病人,她情况有些特殊,想麻烦你看看。”


    王院长说着,从胸前口袋里掏出一张泛黄的药方出来,递给温羲和。


    那张药方,王院长大概是保存多年,已经泛黄。


    上面字迹都有些模糊。


    “请你看看这药方是治疗什么病的。”


    曾主任听见这话,皱眉道:“王院长,这您就不合适了吧,帮忙看病难道还要考验?”


    王院长苦笑,双手抱拳对温羲和拱手,“我是有些难言之处,还请见谅,等温大夫看完,不管怎样,我都会说出实情。”


    这就有些古怪了。


    以王院长的身份,虽然只是个副院长,但那也是三甲医院的副院长。


    他认识的大夫不敢说多少,但有本事的大夫肯定不在少数。


    温羲和拿过药方看了一眼,“将军三两、鹿韭二钱、鸦衔草二钱……”


    “这是药名吗,怎么听着有些怪啊?”曾主任拧着眉头,疑惑道。


    温羲和笑道:“曾主任,这些药名您听着陌生,实际上您肯定认识,这将军其实就是大黄,鹿韭是丹皮,鸦衔草啊,不是别的,正是平时很常见的紫草,还有这些个……”


    她一一解释过去,曾主任等人恍然大悟,哦了一声,“我说是什么呢,真是怪,这谁开的药方,怎么老是用这些药材的古名?”


    这些内容教科书都不教,一般人谁看了不迷糊。


    王院长道:“这是我父亲留下来的药方。”


    “您父亲留这药方给您干嘛啊?”曾主任不解。


    王院长学的可是西医。


    王院长叹了口气,温羲和垂眸看着药方,道:“这怕不是令尊弥留时候写的药方吧?”


    王院长瞳孔收缩,惊诧地看着温羲和。


    这副表情,很显然温羲和说对了。


    曾主任也吓了一跳,“温大夫,这可不能乱说。”


    “她没说错,的确是我父亲临走时亲笔写下的。”王院长道:“这个药方其实是治疗我女儿的病的。”


    曾主任闻言眉头紧锁,“这老王,这就更不对劲了,我要是没记错的话,令尊是二十一年前没的,你女儿今年刚好二十岁,他难道还会未卜先知吗?”


    王院长点点头又摇摇头。


    曾主任不算是好脾气的,跟他也不见外,没好气道:“那您倒是赶紧说情况啊。”


    第78章 我真不是神医的第七十八天


    王院长也知道温羲和跟曾主任不耐烦了, 他解释道:“是我以前年轻的时候出现过类似的病症,当时我父亲带人看好了我的病,那时候我父亲也是学西医的, 对那位老先生佩服得不得了,从此该学中医。不过那位老师傅去得早,我爸没学到家,我跟我爱人结婚的时候, 我爸把过我们俩的脉象, 说我们俩要是结婚, 孩子生下来到了十八岁后也会出现癔症。”


    王院长说到这里,脸上露出懊悔愧疚的神色。


    他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叹了口气道:“我们那时候年轻, 都不把老人的话当真,尤其是我跟我爱人都是学西医的, 更不相信中医这套。可没想到我女儿十八岁后真的犯病了。”


    温羲和若有所思, 握着药方,“那这药方没效果吗?”


    “这药方上面的药我们这些年查看古籍, 都找出现在对应的药,可是, 刚开始孩子吃药的时候还有些效果,吃了几贴后就没效果了, 这两年来我女儿都关在家里, 我爱人也为了照顾她,不得不暂停工作。”王院长看向温羲和, 眼神带着期望,“温大夫,这两年来, 我一直在寻找能看清楚这药方的人,因为,我相信如果连这药方都看不懂,要治好我女儿的病就更不可能了。”


    王院长之前找的都是老中医,医院的也好,民间的也好,可以说全国有名的大夫,他都上门去拜访过。


    却没想到,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峰回路转,居然在这里找到温羲和。


    温羲和脸上露出迟疑神色。


    王院长见她的神色,心里一紧,“温大夫,只要您愿意治我女儿的病,多少钱我愿意出。”


    “这倒不是钱的问题。”温羲和:“是我忙,医院这边,百姓堂那边,都得来回跑,要跟你回去河北,这两边的事就得落下了。”


    “这个容易,我回去把我女儿带回来就行了!”


    王院长没想到温羲和这么好说话,激动不已,站起身来,握着温羲和的手,脸都涨红了。


    温羲和忙客气道:“您不必这样,能不能治好还得到时候看清楚再说,有句话不好听,但我也得说在前头,这您女儿的病我不清楚底细,也没看过脉象,不敢保证什么,但我肯定竭尽全力。”


    “有你这句话也够了!”


    王院长喜不自胜,还非要拉温羲和跟曾主任出去让他请客。


    温羲和婉拒了,让曾主任去陪同。


    大冬天的,她实在没兴趣跑出去吹风。


    李晓白跟林露既佩服又崇拜地看着温羲和。


    林露道:“老师,有件事我不明白,为什么那个院长的父亲当初能看出他们夫妻俩结婚,孩子就一定会得那个病啊。这可有点玄乎。”


    温羲和收拾东西,跟她们一块去吃饭,闻言笑道:“哪里玄乎了,中医里面可能没说,西医里面不是有遗传性疾病吗?王院长的病治好了,但基因有问题还是有问题,这病可能是隐形基因,如果一个显性一个隐性,就不会发作,我估计可能王院长夫人也是携带的,两人凑在一起,生下来的孩子才会发病。”


    “要这么说,咱们中医还挺科学。”


    李晓白嘴快,脱口而出。


    刚说出这句话,她就意识到自己说错了,温羲和抬起手给她一个板栗,“咱们本来就科学,你以为咱们给人开药治病,都是碰运气吗?”


    温羲和今天下午又多了不少病人,回到家,天已经黑了。


    她瞧见客厅没人的时候,还纳闷,喊了一声。


    林玉兰跟林卫红在屋里头掀帘子出来。


    温羲和扯下围巾,口罩,跟她们俩打了声招呼,然后问道:“叔叔他们呢,怎么不见人?”


    “今儿个温萍她二舅家饺子店开业,我让他们去帮衬生意去了。”林卫红说着,去厨房里端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饺子,还拿了一瓶醋过来。


    “给你留了饺子,孩子二舅妈送来的,今儿个猪肉白菜馅的水饺。”


    温羲和坐在八仙桌旁,刚拿起筷子吃了一口,就看见林玉兰神色恹恹的。


    她嚼了几下咽下饺子,对林玉兰道:“玉兰阿姨,你婆家那边什么情况?”


    林玉兰对温羲和笑了下,“你吃吧,吃完咱们再说。”


    她跟林卫红手里头都拿着棒针打毛衣,只是林卫红打的不专心,她倒是好像全副心神都投入打毛衣当中了。


    温羲和见状,也不多说,吃完了才问情况。


    林玉兰拿出一份体检报告递给温羲和,林卫红道:“这是他们家今早上出门去做体检带回来的,我现在看他们家只觉得一家子包藏祸心,羲和,麻烦你给看看有什么猫腻没有?!”


    温羲和拿过报告,道:“现在体检至少也要三四天才能拿到报告,他们家是托关系了吧?”


    “这谁能知道,我本来早上是想跟建设一起去医院,可一早起来,家里没人了,等到下午他们才回来的。”


    林玉兰语气淡漠,多少带着些心如死灰。


    温羲和看了她一眼,低头看报告。


    这份体检报告倒是周全,什么都有,就连血常规、血压什么都有。


    在生育能力那一栏直接打了合格标签。


    可是,这怎么看,都带着股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思。


    “这不可能是你丈夫的体检单子。”


    温羲和看了几眼,心里就有数了,“你爱人身体比较胖,他平时血压跟血糖是不是比较高?”


    林玉兰道:“什么叫血压血糖高?”


    “他平时没有体检过吗?”温羲和觉得不太对劲,孙建设也是单位里面的,不说每年都会体检,那身体不舒服总会去看病的,孙建设那身材不高血压高血糖才怪了。


    “这事我从不知道,他们也从来不说。”


    林玉兰说到这里,怔了怔,她打毛衣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要说平时他身体是不怎么舒服,经常说头疼,头晕,还吃了不少药,我问他,他让我别管,我就没敢问了。”


    “那应该没错的,这体检的各项指标太健康了,不可能是你丈夫的,更像是个十八岁年轻人的单子。”


    温羲和说道,把单子换给林玉兰。


    林玉兰对这个结果,也只是愣了下,没有太吃惊,也没太难过。


    反倒是林卫红心疼妹妹,在旁边破口大骂孙建设不做人,自己不能生,还骗了她妹妹这么多年,现在还作假!


    这简直是把人当猴子耍。


    “姐,别骂了,我累了。”林玉兰叹了口气,搁下棒针,说道。


    温羲和很同情林玉兰,但她也清楚,这种事说到底是林玉兰的事,旁人说再多,也得她自己想清楚。


    林卫红也是这么想,“我不骂他,可是玉兰,你今年也就四十岁,可得为自己打算清楚。咱娘家你是知道的,咱们外嫁女想回家去,那是门都没有,当初咱俩出嫁,我跟你的彩礼可都全被咱爸妈拿去,连陪嫁一床被子都没有。”


    那是六十年代时候的事,北京城里明面上不兴彩礼这回事,可实际上,私下该给的还是得给,但得体的疼姑娘的娘家,都会让姑娘原封不动带回,还会陪嫁几床被子箱子柜子什么的。


    林卫红姐妹俩当初出嫁的时候,几乎没委屈死。


    她们爸妈根本没为他们姐妹考虑过,这要是嫁得婆家刁钻,她们姐妹俩还能抬起头来吗?


    林卫红那时候嫁的早,温建国人好,没说什么,还劝她想开点儿,等到林玉兰那会子,林卫红跟林援朝愣是想办法给妹妹凑了几床被子,才算把面子功夫做齐整了。


    那时候,他们哪里能想到,如今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林玉兰道:“我想想,我好好想想。姐,今晚我跟你睡吧。”


    她沉默了下,道:“我不想回去那个家了。”


    温羲和懂事地说道:“那今晚我跟温萍去找刘奶奶挤着睡吧,刘奶奶这几天还念叨着说夜里睡不着,我正好可以过去给她看看。”


    林玉兰感激地看了温羲和一眼。


    温萍回来后,对温羲和的安排也没意见。


    两人收拾了被褥,去找西跨院的刘奶奶,刘奶奶是寡妇,守寡几十年了,早些年有个儿子,结果没成人也没了,她性格爱说爱笑,倒是跟林卫红一家很合得来。


    温羲和给她揉按了几个穴位,老太太很快就睡着了。


    街道对五保户很是关照,送了不少煤炭过来,这屋里头倒是挺暖和的。


    “刘奶奶这屋可比我们家还宽敞。”


    温萍抱着大红芙蓉四五斤重的棉被,舒服地感叹道。


    “还没什么老人味儿。”


    “老太太是体面人,爱干净嘛。”温羲和给炉子添了一块煤,这样下半夜就不用特地爬起来换煤。


    她现在是真想要后世的地暖,真暖和真舒坦。


    不像是现在,大冬天穿四五件衣服都觉得冷。


    温萍跟温羲和道:“我小姨那件事,现在咋样?”


    温羲和抬眼,错愕地看向她,“你怎么知道?”


    温萍被她呆若木鸡的表情给逗笑了,噗嗤一声笑出声来,那刘奶奶嘟囔医生,温萍忙捂着嘴,小声地对着温羲和道:“我又不傻,我妈这几天天天魂不守舍的,去人家家里看电视,还骂什么陈世美没良心,害人精,我们家也没多少亲戚,除了是我小姨出事,还能是谁?”


    “你这脑子,适合当警察。”


    温羲和调侃道。


    第79章 我真不是神医的第七十九天


    温萍伸手轻捏温羲和脸颊一下, “好啊你,你倒是说起我来了,快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温羲和揉揉脸蛋, 想了想,删删减减挑了些能说的。


    但即便如此,温萍也气得不轻。


    温萍咬牙切齿,气得发抖, “我小姨她有说打算怎么办吗, 我小姨夫那人, 从小我就觉得他不是好人!”


    温萍虽然是长女,但从小到大,温建国夫妻都很疼爱她, 家里头的氛围也不是那种男人回来当甩手掌柜,女人上班还要全包家务的。


    温建国几乎包了家里所有的重活, 像是采买煤炭, 修屋顶、提水这些活,都是他在干。


    对比起来, 孙建设虽然回林家或者来他们家的次数少,可是谁都看得出来他就是个甩手掌柜, 什么也不干。


    就连吃饭的时候,也是吃完东西, 甩手走人。


    “这种事得看你小姨自己的想法了。”


    温羲和说道。


    “要我说, 就该离了!”本该熟睡的刘奶奶突然开口说道。


    温羲和跟温萍都吓了一跳。


    温萍惊讶道:“刘奶奶,您不是睡着了嘛?”


    刘奶奶笑道:“刚才是睡着了, 可突然想起煤油灯还没掐灭呢,就醒了。”


    她掀开被子,温羲和赶忙搀扶她一把, 老太太真是节省,愣是趿拉着棉鞋跑去把煤油灯熄灭了,才回来睡觉。


    刘奶奶道:“你小姨岁数也不大,人啊这个岁数了要为自己着想了,不能拖拖拉拉下去,再拖几年真就没得选择了。像我吧,我儿子走后,有人劝我再进一步,或者领养个孩子,我没答应,这几年来我心里可后悔了,到了这个岁数,什么亲朋好友走的走了,说个话都没人,日子不好过啊。”


    刘奶奶说这话算是掏心窝子了,毕竟这种话要是别人听见,未必会同情,搁上些坏心眼的还会奚落几句。


    温萍道:“刘奶奶,您放心吧,我小姨真要是实在想不开,大不了我跟我弟将来给她养老。”


    刘奶奶乐了,带着老人斑的手轻轻拍了拍温萍的手背,“打小我就看出你们家孩子厚道,有良心。”


    “妈,她还没回来啊!”


    孙建设披着外套从屋里出来,对客厅里嗑瓜子看电视的孙母说道。


    孙母不以为然:“没回来就没回来呗,有什么大不了的。”


    “她走之前没说句别的?”孙建设心里头七上八下,担心不已,走到沙发旁,抢过孙母怀里的瓜子,孙母不乐意地抬眼看他,“干嘛啊,这看电视呢。”


    “您说那单子骗得过去吗?”孙建设坐下,神色担忧,“我早说要实在不行,咱们想办法领养个孩子了。这要有个孩子,不至于她那么多心。”


    孙母道:“你操心什么,她就算知道那是假的,她敢跟咱们离婚,咱们家条件好,就算离婚也不怕,回头出去随便找个对象,都能找比她更好的!”


    孙母说话牛气得很,她敢这么牛气,也是有原因的。


    夫妻俩都是捧铁饭碗,家里又有套大房子,自己女儿嫁得好,亲家更是不得了。


    要不是当初孙建设一眼相中林玉兰,孙母怎么也不肯让林玉兰进门的。


    孙建设听到孙母这句话,心里头多少有了些自信。


    林玉兰翌日就告诉林卫红她要离婚,还要跟孙建设分家产,要赔偿!


    被他们孙家白白骗了这么些年,受了这么多罪,她得为自己要一个交代。


    林卫红就怕妹妹糊涂,想委曲求全或者净身出户,听见妹妹这么说后,拍手叫好。


    “你先回去,甭打草惊蛇,等过几天,咱们商量个对策,上门找他们算账去!”


    林玉兰吸了吸鼻子,点点头。


    她握着手帕,对林卫红道:“姐,真的,这么些年,要说夫妻间没点儿感情那是骗人的,我都想过,要是他肯老实跟我承认,我跟他不是不能继续过下去,领养个孩子那也是孩子,可他还想骗我,他这么多年就没把我当人看过,我受不了,必须跟他断了!”


    林卫红看着妹妹这模样,心疼的不行。


    杀千刀的孙家,且等着死吧!!


    “陈爷爷,何奶奶……过年好。”


    温建国夫妻俩带着孩子们登门拜访。


    温浩洋跟楚源嘴甜地行礼。


    陈老爷子笑着掏出红包来,“过年好,这过了一年,一个个都高了,尤其是羲和,比去年刚来北京的时候俊多了,打扮得也喜气,小姑娘嘛,就该穿好,瞧瞧,赶得上女演员了。”


    何茹的眼神看向温羲和,笑着赞许,“是变成大姑娘了,长开了。”


    温羲和被打趣的脸上一红,她本来没想特地打扮,架不住林卫红跟温萍俩人的热情,愣是给她准备了一套衣服。


    灰呢子长外套,月白色针织毛衣搭配咖色长裙,一双牛皮靴,再戴一顶贝雷帽。


    一路上过来的时候,那回头率简直百分之三百。


    陈肃直看她脸上泛红,唇角掠过一丝笑意,招呼道:“这屋里开了地暖,你们可以脱了外套,免得热着。”


    “太好了,我这羽绒服要热死人了。”


    温浩洋眼疾手快,刷拉一下,没等温建国夫妻客气,就把身上的羽绒服脱了。


    林卫红拦都拦不住,只好跟着脱了外套。


    还别说,脱了外套后就舒服多。


    大家伙都在客厅坐着说话,陈双双拉着温羲和到靠窗的沙发上坐下,夸她上回给的药膳方子好,又问她有没有什么药丸或者补品给男生补身体的。


    “说什么呢?”杜香河过来打岔,调侃道:“羲和,你还没看见诸行呢吧。”


    温羲和啊了一下,何翠蓝就冷冷地说道:“二弟妹,诸行可不是没事人,今早上一早去帮晓琳处理些事了。”


    “去帮晓琳妹妹吗?”


    陈双双有些错愕,忙冲何翠蓝使眼色道:“不是去哥哥舅舅家吗?”


    何翠蓝盯着温羲和,淡淡道:“那可不是,说起来晓琳那姑娘长得可比不少演员俊的多,那姑娘从小学跳舞的,身段真是没的说,家境也好,最重要的是四角俱全,父母爷爷奶奶都在,这孩子真是越看越可人疼,难得的是懂事,也不怪诸行那孩子,对别的女孩子不怎么搭理,对她偏疼得很。”


    杜香河都懵了。


    这些话是何翠蓝这个预备婆婆该说的嘛?


    而且,这不是含沙射影、指桑骂槐呢吗?


    家里谁不知道羲和这姑娘命苦,从小没了爸妈,爷爷奶奶姥姥姥爷都没了。


    “妈!您这说什么呢!”


    陈诸行压着怒气,顾不得脱外套,喝住何翠蓝。


    何翠蓝没想到他回来的这么快,刚回来还居然是向着温羲和说话,不由得动了肝火,“我说什么了,你是不是傻,人家——”


    “大嫂。”


    陈肃直从书房里过来,走到这步时打断何翠蓝的话,淡淡提醒道:“爸爸今天挺高兴的,有什么话还是想想再说吧。”


    何翠蓝看了对面正谈笑风生的陈老爷子一眼,到底有些怂,撇撇嘴,“总之,我们问心无愧就是了。”


    “有些人不稀罕咱们,自有欣赏的人。”


    说完这话,她甩手就走。


    陈老爷子是真高兴,他得知温浩洋跟楚源俩人现在在学画画时,还鼓励他们好好画。


    今天的饭菜很是丰盛,鲍鱼龙虾什么都有。


    温羲和倒是喜欢自己跟前那道百合芹菜,吃起来脆生生的鲜甜。


    “羲和,你……”


    陈老爷子看她只吃菜,正要让诸行给她夹菜。


    陈肃直就打岔道:“爸,我敬您一杯,这么些年,您辛苦了,妈,您也是。”


    陈宏等人忙跟着也敬二老一杯。


    陈老爷子乐呵呵,喝了一杯后,又道:“我这岁数也没什么挂念了,唯一挂念的就是你们这些小的的婚事,诸行跟羲和他们……”


    “他们都还年轻着呢,爸,您也别一口一个没什么挂念,昨儿个您还不惦记着从白伯伯那里盘问出钓鱼的点吗?”


    陈肃直若无其事地转移话题。


    提起钓鱼这事,陈老爷子立刻不乐意了,“那我是怀疑老东西藏了一手,他以前打仗的时候就这德行,什么好东西,被他发现都藏了,好家伙,有一年,我们跟日本鬼子打仗,那军火库我怀疑就在西边,他非跟我说去过了那边没有,结果呢他们204团一人两把机枪,好在我们也不吃亏,我们缴获了十几箱子弹,哼哼……”


    陈老爷子提起往事,是既得意又气愤。


    这些过去的事,陈家人是听腻烦了,温建国等人却听得津津有味。


    温建国对这打仗的事特别感兴趣,他以前在村子就是民兵的,跟老爷子可有不少话聊。


    两人聊着聊着,陈老爷子都忘了自己本来要提的事了。


    等晚上洗脚了上床睡觉,陈老爷子人都躺在床上了,突然意识到好像哪里不对,一屁股坐起身来:“哎,不对啊,我怎么忘了正事!”


    何茹对着镜子,往脸上拍雅诗兰黛的面霜,慢吞吞道:“什么正事?”


    “婚事啊,羲和跟诸行的婚事,我都看过日子了,今年三月三,好日子,要是这天结婚,回头夫妻俩都能一顺百顺!”


    陈老爷子中气十足地说道,他趿拉上鞋子,“不行,我可得去找老大说说,这件事可得抓紧。”


    “你这性子,可真是。”何茹没奈何,拉住他,“你怎么就知道孩子们肯结婚?”


    “他们干嘛不肯,只要他们点头,房子、票子、装修什么我都来出钱。”


    陈老爷子说道,“他们俩只要出人就行了。”


    “问题就在他们俩根本不像是在谈对象的样子。”何茹道:“我看你啊,别一大把年纪,还招人烦。”


    陈老爷子不乐意了。


    什么叫招人烦啊。


    “等等,你说他们不像是在谈对象?”陈老爷子走到媳妇身后,“我怎么没看出来?”


    何茹翻了个大白眼。


    她心里寻思,当然是因为你忙着跟人唠嗑你年轻那会子怎么打仗的事。


    可不像她,今晚她一眼就发现死儿子跟羲和可有些不对劲。


    她那儿子,可没那么好心眼,会无缘无故帮人解围。


    诸行跟羲和,也不太对劲,诸行对羲和好像有些余情未了,羲和对他,却跟对陌生人没什么区别。


    何茹这岁数,什么事情没见过。


    她也相信自家孩子的品行,是干不出来撬墙角的事情的。


    但陈肃直怎么会跟羲和两人处上的,何茹还真有些惊讶——


    作者有话说:预收:《社恐美人替嫁香江首富后躺赢了》ID 9858053


    米诺是个社恐,上辈子毕业后蜗居家里做小饭桌,钱挣得再多也不想开店面,就怕人多,却不想,穿到了六零年代,成了香江大家族米商三房的孤女。


    米诺:好多人啊。


    o(╥﹏╥)o


    为了逃离大家族,听说家里有一门姻亲,对方人丁凋零,孤儿寡母,家道中落,米家没有人愿意出嫁。


    为此愿意出一百万当嫁妆。


    米诺盘算,有钱,人少,最重要的是赵卓生还挺好看。


    行,这婚结了!


    米家人谁不笑话米诺眼瞎,竟挑选了这么个老公。


    可没想到,几年后,赵卓生生意蒸蒸日上,竟成了横跨东南亚的首富。


    赵卓生前世是威震朝野的摄政王,重生在这个百业萧条的年代,成为一个庶生子。


    他漫不经心,扮猪吃虎地积攒实力。


    相亲当天,他早已做好被拒绝的准备。


    却没想到来见面的是个小结巴,小结巴胆小怕人但心善,误会他被别人欺负还安慰他。


    赵卓生觉得米诺嫁给别人肯定会被欺负,所以他决定跟她结婚,这辈子只能他欺负她。


    结婚后第一天,他就亲眼目睹自己老婆暴躁骂人:“臭臭臭傻X。”


    第80章 我真不是神医的第八十天


    “怎么突然过来找我?”


    陈肃直站在树下, 穿着笔挺的军绿色大衣。


    他外貌英俊,个子也高挺,这么一身大衣, 别人穿着难免有些不伦不类,穿在他身上,却显得气质那叫一个挺拔。


    冬日暖阳的日光透过枝干落在他身上,这路上来来往往走过去不知道多少人都偷偷地瞧。


    温羲和过来的时候都被晃了一下眼, 过了一会儿才笑着问道。


    陈肃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丝绒长盒子, 递给她。


    “昨天本来要送你的, 给忘了。”


    “这无功不受禄,我可不能收。”温羲和看了一眼,下意识就要拒绝。


    陈肃直眉眼微弯, “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就是一支钢笔。”


    “钢笔?”温羲和问道:“那我能看一眼吗?”


    “看吧。”陈肃直点点头。


    温羲和打开盒子, 瞧见里面的那支钢笔时, 先是惊艳,然后就是一愣, 这钢笔特眼熟,分明就是大名鼎鼎的万宝龙钢笔。


    她顿了下, 抬眸看陈肃直,“这钢笔不贵重?”


    陈肃直沉默片刻, 对着温羲和控诉的眼神, 无奈地叹了口气,“好吧, 可能是有些贵重,但我不是买的,是在国外比赛时候得到的奖品, 带回国后我发现这笔毫无用武之地,我的身份注定不适合拿出这钢笔来用,太高调了。”


    “所以,为了不让宝剑蒙尘,只能送给你,这么一来,这支钢笔才算能够发挥自己的价值。”


    温羲和听着陈肃直这么一番论述,唇角掠过一丝笑意,“您卖了不是更值钱?”


    陈肃直刚要解释,对上她的笑颜时,不由得也跟着笑了,“是,所以你如果不喜欢,那拿去卖了吧。”


    温羲和牙疼,思索片刻收起来:“那还是先让我用着吧,您的心意我一定会珍惜的。”


    “温大夫。”


    王院长夫妻俩带着女儿过来,没想到就这么巧,在大门口附近碰到温羲和,忙喊了一声,王院长快步朝着这边跑过来。


    温羲和看过去后,对他点了下头。


    她刚要跟陈肃直开口,陈肃直就先开口告辞了,他瞥见温羲和头发上有一片落叶,伸手轻轻拂去,在温羲和还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道:“我先走了,不打扰温大夫的工作。”


    温羲和怔了怔。


    王院长已经跑到跟前,气喘吁吁,“大夫,刚才那人是你对象啊?”


    温羲和随口搪塞过去,领着王院长等人回办公室。


    王院长怎么说也是个副院长,他的孩子来看病,万院长于情于理都过来围观,曾主任也过来了。


    王院长的女儿王丽云看得出是个聪明姑娘,一脸的聪明相,但她太瘦了,眼神看人的时候总带着些惶恐忐忑跟焦虑。


    无论谁看见她,都会很快意识到这个孩子精神状态跟别人不太一样。


    她似乎对医院办公室很是抗拒,在走廊上还好好的,可在办公室里面却突然发狂,大喊大闹,把热水壶都给砸了。


    这反应把所有人吓了一跳。


    王院长跟妻子周婉园也显然吃了一惊,周婉园试图安抚女儿,“云云,没事,爸妈都在呢,爸妈在这里,没事,没事。”


    王院长也试图按着女儿的双手,让她别在挣扎。


    可病人发起疯来,那力气不是一般人能控制得住的。


    万院长担心不已,就要去喊人过来。


    温羲和却拉着她,万院长疑惑地看她,温羲和摇摇头,她不动声色,拿起自己的羽绒服外套,走到王丽云身后,一个冷不丁,直接用外套把王丽云脑袋给罩住。


    说来也怪,这一罩住后,王丽云就像是被点穴了一样,虽然依旧大喘气,可明显平静了不少。


    曾主任都看懵了。


    温羲和对他问道:“主任,您旁边那休息室借我用一下,咱们去那边看病。”


    曾主任工作忙,又是中医科的顶梁柱,因此他办公室隔壁就是他的休息室,地方也不大,就摆了个双人床,过道上只能走一个人。


    温羲和带着病人一家去了楼上休息室,她要拿下外套的时候,王院长忙道:“要不给孩子打一针镇定剂吧。”


    周婉园嘴唇哆嗦,都是医生,谁不知道镇定剂的副作用有多大,可孩子这样,也不是办法,这发作起来要是打了人,那还得了,“打,打吧打吧。”


    “我看,先看看孩子情况,再说吧。”


    温羲和也不忍,这孩子瘦得就剩下一把骨头了,镇定剂打下去哪里受得住。


    她让曾主任把能砸的东西先收起来,再把门都关上,自己轻轻安抚小姑娘,手掌先在姑娘身后轻拍顺气,也是给她按几个穴位宁神。


    等到小姑娘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没那么气喘如牛,这才缓缓拿下小姑娘头上的外套。


    小姑娘头发已经被汗水打湿,黏在苍白的脸上。


    她面白如纸,眼睛里却有很多红血丝,眼睛眨了眨,缓缓地看四周围,在看见周婉园的时候,嘴唇颤颤地喊了一声妈妈。


    周婉园眼眶一下就红了,抬手抹了一下眼泪,答应一声诶。


    温羲和给她揉按着心俞穴、肾俞穴几个穴位,语气轻松,“你是叫云云是吗?”


    王丽云回头看她,眼神迷茫,似乎是在问她是谁。


    温羲和道:“我是羲和姐姐,我比你大三岁,你今年是不是十八岁?”


    王丽云没回答,周婉园正要帮女儿回答,曾主任却冲她使眼色,微微摇头。


    她才意识到温羲和已经进入问诊阶段,便赶紧闭上嘴巴。


    温羲和问了好几遍,小姑娘好像很费劲,想了好久才点头,“嗯。”


    “那你知道自己刚才做了什么吗?”温羲和陆续问了几个基础问题后,才慢慢地问到正题。


    对于精神患者来说,知不知道自己发作的时候干了什么事,也是个很重要的辨认特征。


    知道的,一般属于轻症,是情绪失控,不知道的,那大概率是重症,需要长期治疗。


    王丽云想了想,又摇摇头,她看向王院长跟周婉园,“我、我是不是又打人了?”


    “我都不记得了,我,我——”


    眼看小姑娘抱着头,着急又懊悔,温羲和忙道:“没事,刚才什么也没发生,你表现的很好。”


    她重复说了好几遍,小姑娘才冷静下来。


    温羲和又看了看她的舌苔,把了脉像,她看病的时候一言不发,过了一会儿才示意王院长跟她出去。


    把休息室的门关上,温羲和跟王院长等人走到走廊尽头。


    温羲和眉头一皱,王院长心就咯噔一下。


    温羲和问道:“王院长,有件事我想问一下,你女儿之前出现过对医院办公室应激的事吗?”


    王院长想了想,摇头道:“没有。”


    “你确定?”温羲和再次问道。


    万院长怕温羲和太年轻,得罪人,忙打圆场道:“老王,你好好想想,或者回去问问你爱人,可能你们平时没留意这点儿。”


    “好,我回去就问,不过温大夫你为什么这么问?”王院长有些不解。


    温羲和道:“我怀疑你女儿可能对这种场所应激,有可能是她长期接受治疗后心里生出的抵触,也有可能是别的原因。她之前跟咱们一起去办公室的时候,一路上都很安静,是进了办公室后,才突然发作的。”


    这也是为什么温羲和把她的头蒙上的原因。


    王院长脸上露出错愕神色,他意识到这事的严重性,忙道:“可是之前她从没这样过,她的病情没发作的时候,我爱人经常带她送饭到我办公室去,还有她舅妈的办公室,她也经常去的。”


    “这我就不清楚了,”温羲和说道:“她的病情现在是有些棘手,但我可以试试看看能不能治。”


    王院长的心简直就跟坐过山车一样。


    刚才有多慌张,这会子听见后面那句话,就有多激动。


    “你能治?!”


    他激动地握着温羲和的手。


    温羲和体谅他的心情,拍了拍他的手背,“这病我治过类似的病历,虽然对方的病情没有你女儿的严重,但也大体类似,不过我得先说明,这病需要长期治疗,需要很多名贵药材,也需要你们家属必须有人陪同,你们得心里有准备。”


    “没事,我们俩就这个孩子,这辈子也就这么一个了,别说准备,只要能治好孩子的病,我们俩什么都愿意做。”


    王院长激动得近乎哽咽。


    一个大老爷们,哭成这样,是叫人有些于心不忍。


    温羲和道:“您先别哭,有个事还要问一下,你女儿脑袋后面怎么有块淤血?!”


    “羲和,回来了。”


    温建国今儿个掌勺,烧了五花肉,那肉炖烂了,肥嘟嘟,颤巍巍,今晚还蒸了大米饭。


    闻着味儿像是新米。


    温羲和脑子里还在琢磨着怎么给病人治疗呢,就被香味吸引住了。


    她瞧了一眼桌上,更是惊讶,炸萝卜丸子、红烧鲤鱼、糖醋排骨、红烧五花肉。


    温羲和下巴都要掉地上了,这日子不过了?!


    这正月十五都过去了。


    “家里头来客人了?”温羲和把包拿下,挂在衣帽架上,问道。


    “哪能啊,你婶子特地嘱咐,今晚要做一顿大餐,说什么动员大会。”


    温建国说道,他瞅了瞅外面,瞧见没人,这才小声跟温羲和道:“我瞅着,估计是要商量孩子他们小姨离婚的事。”


    新鲜。


    真新鲜。


    即便是温羲和见多识广,也没见过离婚搞动员大会的。


    还搞这么丰盛,这是喜事丧办,还是丧事喜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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