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羲和一来, 周成他们的工作压力瞬间减少了不少。
她什么都能搭一把手,就连朱荣发给人推拿,她都能帮忙。
她不在医院里, 郝主任心情都好了不少。
直到——
伊丽丝陪同着姑姑玛利亚跟表弟一块到协平医院。
表弟约翰岁数比她小不少,可个子高,金发蓝眼,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约翰自从下飞机后就一直在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到了医院后, 他更是不禁皱眉, 跟伊丽丝抱怨道:“伊丽丝,这地方实在太破旧了,你真的认为这种地方的医生能治好我母亲的病吗?”
伊丽丝自从上次跟着张悦然还有朋友们, 被温羲和治疗过后,对她是信得心服口服。
闻言, 她白了约翰一眼, 道:“我不是早告诉过你了,你也亲眼见过德克士现在的变化了。”
的确。
德克士的变化是真不小。
以前约翰每次看到德克士, 他不是在尖酸刻薄地阴阳别人,就是在破口大骂, 仿佛对这个世界所有人都抱着敌意。
但这次他跟着表姐来中国,昨天落地德克士他们请他们吃了顿饭, 那时候德克士表现的很绅士, 很讲礼貌,跟以前那个德克士简直判若两人。
如若不是这样。
约翰也不会边抱怨边跟着表姐过来找医生。
“温羲和、温羲和——”
伊丽丝在医院一楼到处找温羲和的办公室, 却没找到,反倒是撞到郝主任他们。
郝主任早就看见他们了,见到是外国人, 抻了抻身上的白大褂才过来,用英文问道:“请问你们是来找谁的?”
“我们找温医生,温羲和温医生看病!”伊丽丝听见郝主任这问话,又看见他穿着白大褂,心里一喜,忙说道:“您知道她的办公室在哪里吗?”
郝主任脸上的笑容一下就消失了。
怎么是温羲和?!
温羲和那边忙着给病人问诊,开方,忙得不可开交的时候,伊丽丝一行人来了。
她是听见有人说怎么有几个鬼佬过来,才抬头看过去,这一抬头,正好对上伊丽丝寻找的眼神。
伊丽丝立刻兴奋起来,拉着无精打采的姑姑过去。
“温医生,是我,您记得我吗?”
温羲和笑道:“当然,你好久没来的,你之前的病好多了嘛?”
“好多了,你开的药比止痛片有效多了!”
说起这事,伊丽丝就高兴不已,她从青春期来初潮的时候到现在,都有月经痛的毛病,每次都疼得死去活来,得靠止痛片才能撑住,但止痛片是会逐渐让人耐受的,以前一开始她吃两三片止痛片就行,后来吃的越来越多,再到后来,吃再多止痛片也没用。
但温羲和给她开的药,她在生理期之前喝了七天,生理期的时候,疼痛明显减少了。
虽然还是有些隐隐作痛,但比起之前已经是天壤之别。
“对了,温医生,我是带我姑姑来找您看病。”
伊丽丝说道,她看了一眼旁边大排长龙的队伍,“你们这边是不是很多人啊?”
“没事,没事,你们要需要,先让给你们,我们横竖就住在附近,看病很容易。”
“对,你们先看吧,甭客气,嘿,真新鲜,外国人普通话说的比咱们还好呢。”
排队等待的大爷大妈很热情地让出位置来。
玛利亚虽然不懂中文,但看他们热情的神色跟动作,也能猜出他们的意思,拜托伊丽丝跟他们道谢。
约翰则是带着些许怀疑地看着温羲和。
他忍不住左右看看这古老的诊所,这简直就是电视里面的老古董了,如果说刚才那个医院不过是有些落后,这个诊所,那简直叫人怀疑回到了过去。
温羲和上下打量玛利亚,玛利亚大概快五十了,但是保养的很好,风韵犹存,只是脸色很苍白,眼神也很郁郁寡欢,虽然涂抹了口红,但气色明显不是很好。
她一边询问大小二便,日常饮食,一边伸手给她把脉。
刚上手,她就感觉到对方身上的寒凉之气渗了过来。
“她下飞机到现在,都没吃过什么东西?”温羲和边把脉,边问伊丽丝。
伊丽丝点头跟小鸡啄米似的,这个大个子美国姑娘很是爽气,“对,但她吃了些维生素片。”
“维生素片再多营养,也不能代替饮食。”温羲和看了看玛利亚,“她失眠得有两年了,这脉象细弱无力,心脾两虚,亏空得很厉害啊。”
约翰听她在那里嘀嘀咕咕,虽然声音很好听,可他听不懂中文,不由得着急,拉着伊丽丝问温羲和说什么。
在得知温羲和说的话后,约翰脸色微变,点头道:“母亲的确是两年前开始有失眠的症状。”
“不但如此,她是不是跟你父亲这几年也有变化?”
温羲和看向约翰,直接换成英文询问。
伊丽丝跟约翰、玛利亚都吓了一跳。
伊丽丝惊讶地捂着嘴道:“你英文说的这么好?”
温羲和哭笑不得,这是重点吗?
她索性看向玛利亚,再次问了一遍刚才的问题。
玛利亚脸上露出勉强的笑容:“没有,我跟他父亲关系很好。”
“是啊,我姑姑跟姑丈是我们家族出了名的恩爱,我姑丈很宠爱她,给她买了好多珠宝呢!”伊丽丝忙说道。
“是嘛?”
温羲和若有所思。
她松开手,道:“这病我可以治,但是得慢慢治,如果你们愿意配合,我可以先给她针灸,暂时先调整她的气血,这样她会有些胃口吃饭,晚上也能睡得好点儿。但具体怎么治疗,还得明天你们去医院找我,咱们再继续谈,怎么样?”
伊丽丝自然是答应,约翰却皱眉道:“为什么要明天去医院,不能现在直接治疗?”
温羲和不给面子,直接道:“这是我的治疗方案,对了,你们还得承诺,如果要接受我的治疗,这期间必须暂停服用所有的药,并且一旦开始,不许停止,否则的话,我不愿意治疗你的母亲。”
啊?!
温羲和这话说出来,别说约翰跟玛利亚母子俩不满了,就连伊丽丝也都愣住,被温羲和的霸道打得措手不及。
伊丽丝试图打圆场,干笑道:“温,你是在开玩笑的嘛?”
温羲和摇摇头,“我是认真的,你们自己好好考虑考虑,我不勉强你们。”
玛利亚三人到了一边去。
来看病的人都不断朝他们那边看过去,毕竟实在是新鲜,不只是因为他们三人都是外国人,更因为他们几个都长得挺好看。
而此时,约翰的脸色却很不好看。
他拧着眉头,黑着脸,双手叉腰,指着温羲和那边,对伊丽丝道:“那个医生简直不讲道理,她把我们当成什么了,要是她治疗过程中,我母亲出现什么异常,难道还要继续让人治疗嘛?”
伊丽丝倒是很想帮温羲和说几句好话,可是温羲和刚才的表现,实在是有些蛮横不讲道理,这让伊丽丝都不知道该从何处下手,帮忙解释才行。
玛利亚怕他们俩吵起来,蹙着眉头,叹了口气,“没关系,我看先让她给我针灸一下看看吧,我在纽约也试过中医的针灸,效果不算差,要是她针灸的效果真的好,那咱们再考虑让她治疗。”
这是一个好办法。
仨人商量完了,来找温羲和。
温羲和也没异议,她给玛利亚扎了百会、神门还有关元、气海等穴位,什么药都没开,就让他们走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周成忍不住询问那几个外国人的情况,“你怎么不给他们开药啊,我看那几个外国人走得时候气鼓鼓的。”
温羲和道:“那个病人是心病,心病还须心药医,这种病开药吃再多也没用,心结不消除,什么药都救不了她,而且,她已经失眠多年,估计也接受过不少治疗,吃了很多药,肠胃已经很脆弱,这个时候吃药身体扛不住不说,还事倍功半。”
“是这个道理。”
周长河若有所思,他手里握着筷子,却忘了吃,跟温羲和探讨起来,“不过这种病素来很麻烦,你有保证一定能治好吗?而且那还是个外国人。”
“外国人怎么了?”周成扒拉一口米饭,不解地问道。
朱荣发白他一眼,道:“你真笨啊,外国人就容易自傲,轻视看不起我们中国,那自然而然也不信任大夫了,看病这事,虽说药对症,就能立竿见影,可若是病人不信任大夫,不怎么配合,那效果就要大打折扣,何况还是心病这么麻烦的病。”
“就是这个道理。”
周长河点点头,说道。
温羲和道:“她如果没接受过我的治疗,肯定不信,但今晚回去后,她一定会信。”
她说的很笃定。
张悦然带着儿子回到家,最近轮到她丈夫出差,以往碰到这种时候,张悦然总得焦头烂额,儿子屁股跟长刺了一样,吃饭不专注,写作业不专心,背诵学习那更是跟噩梦一样。
母子俩不闹到晚上十点多,那是结束不了的。
但赵明聪现在专注得多,这写作业总算能老老实实坐着写完,张悦然这才有心情跟儿子出去下馆子。
不然,下什么馆子,回家直接先写作业了。
“悦然!”
母子俩刚上楼,张悦然正叮嘱赵明聪回家后立刻写作业,不许磨蹭,就听见有人喊了她一声。
她抬头看去,何蔚然带着个孩子正站在她家门口的煤堆旁,那孩子手里拿着一根冰糖葫芦,何蔚然眼里满是红血丝,脸色憔悴疲惫。
张悦然愣住了。
第62章 我真不是神医的第六十二天
“慢点喝, 别噎着。”
得亏现在学校食堂还开着,张悦然帮忙喂韩蕊吃面条,何蔚然则是抱着一碗鸡汤面吃得狼吞虎咽, 可吃着吃着,她的眼泪却顺着脸颊啪嗒啪嗒地掉在汤里。
“妈妈,阿姨哭了。”
赵明聪吓了一跳,小声地跟张悦然说道。
张悦然冲他摇摇头, 示意他去外面买毛巾牙刷回来, 何蔚然母女俩今晚要在她们家留宿, 他们家平时并不准备这些东西,所以得去外面买。
赵明聪得了钱,又能暂时不写作业, 乐滋滋地跑出去,把门带上。
随着门关上的嘎吱声响, 张悦然对何蔚然道:“你要想哭就哭出来吧, 也没外人。”
何蔚然再也忍不住,双手捂着脸, 哭声闷着传出,叫人听了心里发酸。
韩蕊茫然地看着母亲这个样子, 有些害怕,也不敢吃了。
张悦然开了收音机盖过哭声, 拿出纸巾抱着孩子不说话坐在何蔚然身旁。
何蔚然哭过, 才说清楚来龙去脉。
张悦然听得心惊不已,当初何蔚然跟韩汉烈结婚的时候, 她有所耳闻,只听说男方家里条件不是很好,公婆似乎有点刻薄, 但也没想过会这么心狠。
“我跟孩子现在不敢回我单位宿舍,怕被他们找上来,我能不能拜托你帮我找个地方暂住,钱的事没问题。”
何蔚然红肿着眼睛,抬头看向张悦然。
张悦然道:“这话就见外了,你们先在我们这边住着,我家那口子最近出差,我们娘俩住着都有些害怕,你们要是过来,还有个人跟我搭把手,孩子的病也好说,明天我就带你去找温大夫,就是你跟男方那边有什么打算?”
身为女人,又都是当妈的,张悦然很能共情何蔚然的愤怒跟恐惧。
那一家子真是赶上豺狼虎豹了,心忒狠了!
要是治好了孩子的病,又回去,只怕迟早还会再来一次类似的事。
孩子这岁数,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有时候一场感冒发烧人都没了,更不必说每年多少孩子溺水身亡的。
“我早想好了,等把孩子的病治好后,我就带着孩子出国投奔我爸妈去。”
何蔚然不傻,韩家怎么也不会答应跟她离婚的,既然如此,她直接带着孩子出国,她就不信韩家人还能找到美国去。
“这么着也好。”张悦然松了口气。
温羲和次日到医院后,给几个病人复诊,就看见伊丽丝她们三人来了。
她上下打量玛利亚,对方的精神好了些,眼睛没那么多红血丝,也没那么憔悴了。
她随口问了一句:“昨晚睡得好吗?”
约翰舌头抵着脸颊,看着温羲和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神棍,脸上神情多少有些赌气跟纳闷。
他倒是很想打这个坏脾气医生的脸。
可他不能否认,玛利亚昨天做完针灸回去后,下午就吃了两碗奶油蘑菇汤,吃完后就说困了,然后就一觉直接睡到今早上。
要不是亲眼看见温羲和给玛利亚针灸的,约翰都要怀疑这个医生是不是偷偷给她吃什么安眠药了。
“很好,我好久没睡得这么好过了。”
玛利亚对着温羲和的态度亲近不少。
伊丽丝笑道:“医生,我们一路过来,我姑姑一直在说你很厉害,很神奇。”
温羲和嗯了一声,正要说话,看见张悦然领着一对母女过来,便对玛利亚等人说道:“那你们先在旁边等等吧。”
“啊?”
伊丽丝有些错愕。
张悦然看见伊丽丝,有些惊讶,打了个招呼,“伊丽丝,你不是回国了嘛?怎么又回来了?”
何蔚然抱着女儿,看了她们一眼,又把眼神落在温羲和身上,她的眼神里带着期待跟希望。
“我陪我姑姑来看病,温医生,我们好像是先来的。”
伊丽丝委婉地提醒道。
温羲和直接道:“我知道,你们先到一旁等一下,我先给这个病人看。”
这、
这?!
伊丽丝三人来不及反应,就下意识地按照温羲和指示的站到一边去了。
温羲和让何蔚然母女坐下。
何蔚然把孩子的病历档案都带来了,温羲和看完病历,给孩子看了看舌苔、脉象。
她叫李晓白跟林露两人也上手给孩子把了下脉。
林露把过脉后,道:“老师,这病人的脉好涩。”
“对,不但涩还沉,这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毛病。”温羲和道:“是先天肾气不足。”
她让两人又摸了摸孩子的脸蛋。
李晓白道:“怪了,今天有点冷,这孩子脸蛋怎么有点烫。”
“这是阳气外越。”
温羲和道:“就跟物极必反的道理一样,外面天寒地冻,内里冰天雪地,阳气就要跟外面对抗,这孩子秋冬的时候,午睡前脸颊是不是经常出现两块红斑?”
何蔚然连忙点头,“是,这几年一直这样,一到春天就好了!”
“你这孩子身体不好,怎么带的体内寒气还这么重,她年纪小,按理来说红斑狼疮这病是要等来生理期后才会开始明显起来的。”温羲和拧着眉头,询问道。
红斑狼疮这病在中医称为红蝴蝶斑,病理是因为邪毒过剩,阴阳失调,堵塞三焦,而儿童则是阳气最旺盛的,一般来说,可能会出现发烧感冒等症状,但相对应的,这种孩子,家里头也会比较细心,不敢随便给吃什么冷饮冻品。
何蔚然母女的穿着都比较体面,尤其是何蔚然,温羲和打眼一看,就看得出她条件应该算是很不错,虽然憔悴,但身上气质比较斯文,不应该会疏忽大意。
“大夫,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蔚然是我好友,您就别问了,只一个,这孩子的病能不能治好?”
张悦然见何蔚然尴尬脸红,知道她不愿意在外人面前提起自家丢人的事,便体贴地帮忙问。
温羲和听这么一说,也不多问,只道:“孩子得亏送来的早,治,可以治,但是这病需要长期治疗,至少需要治疗一个月,才能保证恢复得跟正常人一样。”
“一个月?!”
何蔚然惊呼出声。
李晓白以为她是嫌弃治疗时间长,忙道:“何女士,这时间不算长了,您女儿的病,打个比方说吧,别人的病是病在表层,她的病是深入骨髓,要想拔出寒气,补好阳气,这是个漫长的过程。”
“不是,我没嫌弃时间长,我愿意,我是高兴的。”
何蔚然简直喜极而泣,眼眶里含着泪水。
她女儿小蕊抬手擦去母亲脸上的泪,呆呆地说道:“妈咪,是不是医生要给你打针,你怕疼,咱们不打针,咱们回家。”
何蔚然心肠都软了,嗯了一声,抱着孩子,下巴在孩子头上细软的头发蹭了蹭,她看向温羲和:“医生,您开药吧,我们一定配合治疗。”
来之前,她都做好思想准备,要是治疗时间长,何蔚然就想办法在医院附近租套房。
她已经跟单位那边打电话申请辞职,领导虽然觉得可惜,但她们单位是好单位,一个萝卜一个坑,走了她,自然还有更好的来代替。
因此,很爽快就答应。
这也主要是何蔚然日常人缘好,才能有这么顺利。
要是别人,就算想辞职,领导也要拿捏一下。
温羲和给开了当归四逆汤,又安排她们住院。
好一阵忙活,等送走何蔚然他们,玛利亚三人早已等的不耐烦,就要过来,又有病人来了。
温羲和就让他们继续等着。
三人一直从早上等到中午,等的火气都上来了。
约翰是个暴脾气,直接在走廊上对着伊丽丝发火道:“那个温医生一定是为了跟咱们多要钱!”
“要是这样,她要多少钱,给她就是了。”
玛利亚皱皱眉头,有些嫌恶,但对她来说,钱还真是小问题。
伊丽丝多少感觉尴尬。
毕竟医生是她推荐的,来之前她又一再夸赞温羲和医术好,人品好,收费便宜。
当然,玛利亚他们都不缺钱,光是来回机票跟酒店住宿费,都小五千了。
这笔钱,足可以在北京买房。
她道:“或许是我们之前态度不好,她生气了吧,我看她不是那种人,我们之前找她看病,她也只收了很少的问诊费跟医药费。”
“要是这样,她也是个心胸狭窄的人,我们昨天也没对她态度多不友好啊?”
约翰不高兴地说道。
玛利亚叹了口气,疲惫地说道:“算了算了,我们该道歉道歉,要是她需要钱,多少都行,就算她要十万块,只要能治好我的病,我也愿意给。”
见玛利亚这么说,约翰黑着脸,倒是不好继续说什么。
他也知道母亲这两年来状况很不好,每晚都无法入眠,就算靠安眠药,也只能睡一两个小时。
光是看病,她几乎看遍了美国跟欧洲所有的名医了,可没有人治得好她的病。
三人讨论过后,决定下午由跟温羲和关系比较好的伊丽丝开口询问。
三人走后,郝主任从拐角处走出来。
他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手背在身后,郝主任可没想到,温羲和会这么没有医德。
还是对外国友人这个态度。
这要是传出去,成了社会新闻,那他们医院岂不是要被连累?!——
作者有话说:女主这么对玛利亚他们是有原因的,这是一种治疗方法,不要误会。
第63章 我真不是神医的第六十三天
下午的时候, 温羲和跟李晓白等人刚到办公室,伊丽丝他们就来了,还带着红丝绒蛋糕跟冰激凌过来的。
伊丽丝满脸笑容, “温医生,我姑姑说你们工作好辛苦,特地给你们买了些吃的,这个红丝绒蛋糕是莫斯科餐厅很出名的甜点, 这冰激凌是北京饭店特供的, 不知道你们喜不喜欢?”
那红丝绒蛋糕, 跟冰激凌都特别漂亮精致。
李晓白跟林露两人都不禁哇地一声。
温羲和看了一眼,眉头微皱,伊丽丝冲约翰使了个眼神, 约翰会意,不情不愿地拿出一束花来, “送给你, 温医生。”
说实话,约翰长得不错, 一米八左右的大高个,又年轻, 他送的还是玫瑰花,这一招, 可以说, 下到十五六岁,上到七八十岁的女人都会吃。
但温羲和看了一眼, 直接就道:“我们医院规定,不许随便接受病人送的东西,这些东西你们都拿回去吧。”
“医生!”
伊丽丝急了。
温羲和笑道:“别急, 听我把话说完,我等会儿给她再扎一次针,明天我放假,要去山里挖草药,你们都跟我去。”
“挖草药,跟治疗我姑姑的病有关系吗?”
伊丽丝懵逼地看着温羲和,觉得有些难以理解。
“当然有关系。”温羲和直接说道,“你们既然要接受我的治疗,那么我说什么,你们就做什么,我不希望你们再质疑我。”
她说出这句话,李晓白跟林露都有些错愕,互相对视了一眼,但俩人都知道温羲和不是那种恃才傲物的人,便没说什么。
约翰却是生气了,他虽然听不懂,可看伊丽丝的神色,就知道温羲和说的话肯定不是什么话,“You are so rude!”
“约翰!”伊丽丝拦住约翰,对着温羲和,神色复杂,“我知道了,明天什么时候,到哪里找你们。”
玛利亚三人针灸完后走了,温羲和执意让她们把东西拿走,伊丽丝只好把那些东西,怎么带来的怎么拿走。
下午,温羲和去单人病房给陈肃直复诊。
陈肃直已经恢复得七七八八,体检结果很好。
万院长看着C扫描仪,都笑着对温羲和道:“这回真是小温的功劳,我真没想到中医在这方面的治疗效果,居然这么不错。”
曾主任与有荣焉,道:“温医生年纪小,但是见多识广,万院长,我觉得这个病案,很值得回头在医院做个分享报告,您觉得呢?”
“也别在医院了,”万院长道:“年底咱们的总结会议,其他医院的医生也会过来,到时候小温你准备几个医案,分享分享。”
“那我回头好好准备。”
温羲和对这种事早已习惯,并不感觉受宠若惊。
郝主任却是眼神冷飕飕地看她几眼,这等荣誉,一般医生至少要在医院工作好几年,甚至十几年才能得到,这可不是简单地做个报告,分享给同行那么简单,协平的总结会议业内很有名气,各个医院的大佬、中梁顶柱都会来,在那么多同行面前露一次脸,相当于狠狠地出一次风头。
当然,这也不是什么容易的活。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一个病案的治疗过程,病人或许不明白,同行肯定清楚,你要是没有两把刷子,可应付不了同行的质问。
郝主任笑道:“温大夫,我听说你最近的病人里面有几个外国人。”
万院长等人诧异地看向温羲和,“外国人,这可得小心。”
温羲和看了郝主任一眼,“郝主任您消息怎么这么灵通。”
“不敢说灵通,只是我想提醒温大夫外国人性子直,你要是能治就直接治,可别耍人家,不然人家那脾气投诉到外交处那边,就是国际争端了。”郝主任阴阳怪气地说道。
万院长听了郝主任这番话,虽然是不太中听,但不无道理,便道:“是啊,小温,你这方面得小心,你年轻,可别阴沟里跌了。”
“是,我知道了。”温羲和答应。
万院长等人看陈肃直似乎是有话要跟温羲和说,便知情识趣地先离开。
病房的门带上后,陈肃直看着温羲和,眉头挑了挑,眼神带着询问。
他面容清癯,这样的动作做出来,也带出几分雅致。
温羲和也做了个挑眉的动作:干嘛?
陈肃直唇角抿了抿,手握成拳,掩饰过笑意,他道:“那什么病人,麻烦吗?”
“还行。”温羲和道,她没把这放心上,而是道:“你过几天出院后还是得好生养一阵子,工作上面怕是要耽误,但我觉得,还是要分清轻重,工作再要紧,也没有身体要紧,用毛主/席的话,身体是革命本钱。”
她是看陈肃直这几天病房里面来来往往,一直在处置那些公事,所以才忍不住多嘴。
中医是比西医稍微不那么伤元气,但身体大病一场就是大病一场,何况还是脑子这么要紧的部位,经不起折腾。
陈肃直手指一动,“行,温大夫,我会记住的。你也是,多照顾自己的身体,别太操劳。”
“这么说,那陈先生后天就能出院了。”
林卫红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老天爷有眼,那么好的人,就该平安无事才对嘛。”
温建国喝着汤,点点头。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道:“羲和,你跟那诸行是不是闹别扭了?”
啊?
温羲和正在吃菜,听见这话,脸上掠过茫然神色。
温萍道:“对啊,我爸不说,我都差点儿忘了,下午他来咱们家过,留了两张话剧的票,说是约你后天晚上去看话剧,并且还说他有些话,想当面跟你说。”
温羲和:“……”
她之前可没看出来陈诸行是这样死缠烂打的人。
“这话剧的票可不好弄。”林卫红道:“我们学校好些老师就喜欢看话剧什么的,听他们说这票可不好买了。”
温建国从口袋里拿出那两张票递给温羲和,“票给你,那小伙子这回来看上去态度比以前好多了,我看着还成,要不是什么大事,你们俩就说开吧,别弄得太尴尬。”
温羲和接过票,什么也没说。
楚源若有所思地看她,晚上洗碗的时候,楚源凑到温羲和旁边,“姐姐,我来洗碗吧。”
“不用,也没几个碗,我一下就洗好了。”
温羲和说道,抬起手来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问道:“你们最近跟楚荷玩的还开心吗?”
楚源点点头:“她有很多玩具,还有好多老师,他们家还有一匹小马。”
楚源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露出一丝羡慕。
温羲和摸摸他的脑袋,“怎么,你羡慕人家的马吗?”
楚源摇摇头,“不是,是她的书房,姐姐,她家居然有个图书馆,比我们学校的书还多。”
温羲和这才知道他羡慕的原来是这个。
她忍俊不禁,但又不禁欣慰,虽然说楚源是原身爷爷捡来的孩子,可相处这么久,她也是把他当亲弟弟看,羡慕人家的书总比羡慕人家的家庭条件好。
“你要喜欢,市图书馆可以办理借书证,下星期二我带你去办,怎么样,这样你想借什么书就能借什么书了。”
楚源高兴地点头。
他跑出几步,突然又想起什么,回来,小声跟温羲和道:“姐姐,您要是不喜欢那个哥哥,我支持您跟他分手,那哥哥根本配不上您!”
温羲和唇角抽搐,又有些好笑。
这孩子还真活成人精了。
天寒地冻的时候山里面更冷。
周长河没来,是周素秋跟温羲和、周成三人带着伊丽丝三人去山里挖药材。
这活可不是什么轻松愉快的活,如果是春夏,还能叫踏春,欣赏自然美景。
秋冬山里肃冷,还要动手干活。山路也不好走,隔三差五地就得走野路,蛇虫鸟兽还出来添乱。
一路上,温羲和三人还好,伊丽丝三人担惊受怕的不轻。
尤其是刚才碰到一条树干粗的草蛇从草丛中爬过,约翰吓得原地蹦起,抓着周成叫个不停。
周成一米七的身板,直接被约翰压得快吐血了。
“不行,休息一会儿。”
周成随便找了块石头,一屁股坐下,摆摆手道。
他气喘吁吁,背篓里装满了药材。
周素秋看他这样子,无奈摇头,“你身体素质太差了,你师伯没有盯着你每天晨起晚练打太极拳,站桩你也没认真学吧。”
周成心虚,“素秋姑,这不是这几个月咱们诊所忙吗,我们这忙起来就疏忽了。”
“之前不忙的时候,你也没打。”周素秋直接就给他拆穿了,“你看看,羲和,她比你忙,身体可比你好。”
周成看了看温羲和,对方脸不红气不喘,以前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还瘦巴巴的,跟柴火似的,现在气色是白里透红,那眼睛亮的惊人,他心虚,扭头看向约翰,指着他道:“你看他,他可比我差得多。”
“他背了两篓子药草,你能跟人家比吗?”
周素秋说道。
约翰猜得出他们是在说什么,但他心情不好,黑着脸,忍不住质询,“草药也挖了,我母亲很累,温医生,你到底要怎样才开始治疗?”
温羲和看了看旁边拧着眉头,一脸隐忍的玛利亚。
玛利亚手上没什么东西,不过,这一路要不是伊丽丝一直拉扯着,她可跟不上他们的进程。
第64章 我真不是神医的第六十四天
“这样吧, 你们明天去医院找我,到时候我给她开药。”
温羲和收拾着东西,说道。
约翰脑门上蹦出青筋, 满脸怒气,似乎是想开口骂人,周成的心都提到嗓子眼,寻思要是他动手, 自己身为男人, 怎么也得护在温羲和面前。
但约翰最后还是忍了下来, 黑着脸,三人跟着温羲和他们回去。
次日早上。
约翰跟伊丽丝她们到医院的时候。
还没走到地方,约翰对伊丽丝道:“今天那个医生要是再愚弄我们, 我绝对不会再忍下去了!”
伊丽丝很是为难,一边是自己表弟跟姑姑, 一边是温大夫, 她是真的不知道温羲和为什么变化这么大,之前给她们看病的时候, 温羲和明明是个再和气不过的人。
伊丽丝道:“我看她应该不会了。”
“那万一要是会呢?”
约翰黑着脸,说道, 他捶打着自己的肩膀,“昨天我的肩膀都被勒出水泡来了。”
约翰在美国也是个运动爱好者, 他们家境富裕, 能够支持他玩橄榄球、网球跟攀登各种运动,但那些运动跟爬山挖药材的活可不同, 前者是娱乐,后者是工作。
“如果她真的这样——”伊丽丝不知道该怎么说。
“你们几位又是来找温羲和看病的?”郝主任突然开口,打断了伊丽丝的话。
玛利亚三人看过去, 对郝主任有些陌生。
“你们之前来的时候,我问过你们,还记得吧?”
郝主任心里头有些不满,自己多么显眼的一个人,这几个人居然这么快把他忘记了。
伊丽丝哦哦一声,“是你啊,有事吗?”
“我是想来关心一下温医生给你们治疗的怎么样,病人现在身体感觉如何?”郝主任露出客气而亲切的笑容,他对着玛利亚点点头。
约翰嘟囔了一声,“什么治疗,根本就是在耍人嘛。”
伊丽丝踩了他的脚一下,约翰嗷地一声喊出来,伊丽丝瞪他一眼,对郝主任道:“谢谢,但我们不熟,您不必多操心。”
她拉着约翰跟玛利亚朝着温羲和的办公室过去。
郝主任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眉头却挑起来,手背在身后。
他眼睛一转,原本要回家去,这会子改变主意,转身上楼去院长办公室。
“你们来的倒挺早。”
温羲和对伊丽丝等人说道。
伊丽丝三人脸上露出勉强的笑容。
玛利亚抬眼看向温羲和,“那我们第一个来,能先给我看病吗?”
“这个是当然,不过,我们有些药材要磨成粉,可能需要你们帮忙。”
温羲和指着桌上的研钵跟药杵说道,旁边还有晒干的当归、五味子、党参等等。
“又要我们帮忙?!”约翰难以置信地质问。
李晓白跟林露被他的声音吓了一跳,虽然听不懂他说什么,可听得出他很生气。
“是啊,就是这桌上的药材。”温羲和看向玛利亚,“玛利亚,你一定会愿意帮我的,是吧,这些东西,很快就能磨好,正好是我给你开的药。”
“嗯。”玛利亚素来好脾气,随和,这会子眉头微拧,勉强答应一声。
“我母亲身体不好,这种事我来就行!”
约翰黑着脸,夺过温羲和递给玛利亚的药杵。
温羲和眉头挑了挑,没说什么。
“万院长呢?”
郝主任到了院长办公室,却见办公室没人,他心急了,随手抓住一个护士问道。
那护士指了指隔壁楼道:“院长去巡查住院部了,郝主任,您这值完夜班不回家,找院长干嘛啊。”
“这你别管了,我有急事。”郝主任风风火火地朝着住院部过去。
护士翻了个白眼。
“病人提出的建议,咱们还是要多重视,想办法多腾出些地方,病人家属才能有地方陪床。”
协平医院作为全国数一数二的大医院,住院部一向很紧张,床位是一床难求,偏偏有些病人是需要家属陪床的,夏天的时候还能凑合,随便找个地方一躺,哪里不是睡。
可眼看要入冬了,这就算是铁打的身板也挨不住冻啊。
万爱幼对着住院部主任侯勋平说道。
侯勋平沉吟道:“万院长,我看可以搞些折叠床,现在市面上有这种床,价格不算高,咱们回头租给病人家属,至于地方嘛,走廊上可以凑合,但也是僧多粥少,说白了,这么多人都到北京来看病,除非咱们赶紧把新楼盖起来,不然也是无济于事。”
侯勋平的话不无道理。
万爱幼刚想说话,就看见郝主任迎面走来,神色急匆匆,看见她时,眼睛一亮。
“万院长,可算找到您了!”郝主任快步走过来。
万爱幼纳闷,“郝主任,你这找我干嘛啊?”
“出事,出大事了!”郝主任正经危色道。
“不愧是年轻人,真是有力气。”
约翰磨粉磨得很快,不到半个小时,那些药粉就磨得七七八八了。
温羲和夸赞一句,约翰冷笑一声,“这些东西,有什么难的,我现在在忙,你先帮我妈看病。”
“这个不急,这药磨成粉后,还要过筛,一事不烦二主,这事也托给你了。”
温羲和拿出个筛子出来,说道。
“wha he fuck!”
约翰看出拿出来的筛子,忍不住动怒,丢下药杵,站起身来瞪着温羲和。
咚的一声巨响,李晓白两人心咯噔一下。
温羲和微笑着说道:“最后一件事了,我保证,真的。”
“你的保证根本没有信用!”约翰毕竟是年轻人,血气方刚,忍耐一次两次能忍得住,接二连三就受不了了,他气得满脸通红,“我从没见过像你这样的医生,你根本就不配被称为医生。”
“但那又怎样,你们现在有求于我,不是吗?”
温羲和眼眸朝着玛利亚看过去,“玛利亚,你生病了这么多年,除了我,你觉得还有人能治好你的病吗?”
玛利亚牙齿咬着下唇,浑身都在发抖。
“你、你——”
“约翰,发火之前,想想你的母亲,多可怜,为了你的母亲,你还是继续干你的活吧。”
温羲和歪着头,想了想,道:“或许这样,我会大发慈悲,出手帮你母亲治病。”
他们全程都是在用英文沟通。
李晓白虽然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可看约翰他们气得那副模样,也知道温大夫说的话估计很气人。
林露低声道:“晓白,温大夫在说什么啊?”
李晓白从牙缝里挤出声,“我要是知道,我早就去兼职当翻译挣钱了!”
“什么?你说温羲和欺负戏耍病人?”
万爱幼听到郝主任的话后,不禁笑出声来,她摇头道:“郝主任,我知道你不喜欢温羲和,觉得她年轻气盛,可是,她真不是那种人。”
“这是真的,”
郝主任急了,自己说的事万院长怎么不相信呢,“那几个外国人被她耍的团团转,万院长,我知道您欣赏温羲和,但这种事总不可能是我胡编出来的吧,您要是不信,现在跟我去,说不定咱们还能撞见那几个外国人,到时候,真相就一清二白了。”
万爱幼脸上露出不耐神色。
她看了看手表,秘书黎元洪会意,道:“院长,咱们还得去干部病房那边巡房看看呢。”
“对。”万爱幼点点头,一拍脑袋,道:“还得是黎秘书记性好,郝主任,你先回去休息吧,这件事我回头会问问小温,要是真有这事,我严惩不贷,你昨晚值夜班熬了十几个小时,也挺辛苦,赶紧回去。”
万爱幼和煦地拍了拍郝主任的肩膀。
郝主任心里头无名火起。
他正要说什么,却见钱万里朝着这边跑过来,气喘吁吁的,钱万里过来后,手撑着膝盖,上气不接下气,“郝主任,院长,出事了,温老师跟病人吵起来了,病人都被骂哭了!” ???
万爱幼等人头上冒出问号来。
“我受够了!”玛利亚突然站起身来,将桌上的所有药粉摔在地上,她脸上充满怒气,从脖子红到耳根,“你,你无耻,不要脸,你凭什么要求我们做这做那,欺负我的儿子侄女,你这种人,无论你有多大的本事,人们都不会喜欢你。”
“约翰,伊丽丝,咱们走,我宁愿病死,也不想再求人!”
玛利亚拉着约翰跟伊丽丝,转身就要离开。
温羲和喊住她们:“那你们不想治疗了,玛利亚,你的病除了我谁也治不好,你们要是走出去,我告诉你,你们再想回来,就得跪在地上求我。”
伊丽丝被震惊了。
她目瞪口呆地看着温羲和,“温,你,你怎么会说出这么无耻的话,你跟之前完全不一样。”
“不一样又怎样。”温羲和冷笑,双手抱胸,不屑地说道:“现在是你们有求于我,不是我有求你们,玛利亚,如果你们现在走出去,我保证你一定会后悔。”
玛利亚站住脚步,她本来一直在忍,可听到温羲和这番话,实在是忍受不住了。
她转过身来:“我才不会后悔,我就算真的病死,也好过被你这么恶心!!”
“你无耻不要脸,彻底丢了你们中国人的脸,我们来中国,碰到很多好人,但像你这样的败类,却给我们留下糟糕的记忆。”
“我一定会去医院投诉你,像你这样的人,不配当医生!!”
“你简直是个……”
玛利亚前所未有的破口大骂。
她骂的那些脏话,就连伊丽丝跟约翰也都听呆了。
尤其是约翰,他从小到大都没听到母亲骂过人,他的母亲出了名的温柔和气,有一次,园丁保罗把她心爱的那几株玫瑰花不小心种死了,玛利亚也只是皱着眉头,轻声呵斥几句。
但现在,玛利亚的模样,就跟他路过皇后区看到的那些穷人家的女人一样。
玛利亚破口大骂,温羲和不但不生气,还倒了一杯水递给她,“喝杯水,再接着骂。”
“我当然要骂!”
玛利亚冷眼怒目,“我不会喝你一杯水,你现在想倒霉,想弥补我,已经晚了。”
“但你没感觉,你现在心口舒服很多吗?”
温羲和对玛利亚眨眨眼,手指着胸口的位置。
玛利亚愣了愣,手按在胸口的位置。
这些年来,她一直感觉心口淤堵,闷闷的,好像压着什么东西,干什么事都好,有什么喜事也好,就连她儿子考上哥伦比亚大学,她也只是勉强高兴了一会儿,就再也提不起气来。
有的夜晚,她失眠睡不着,听着外面风吹树叶,闻着香薰散发的迷迭香,心里只觉得沉闷,甚至,她产生过轻生的念头,如果不是因为自杀的人无法上天堂,又不愿意让爱她的家人难过,玛利亚其实早就想了断了。
“是,好像好了些。”
玛利亚怔怔地说道。
温羲和递手帕给她,“这几年来,你跟你爱人关系很紧张吧,他做了对不起你的事,对不对?”
“这怎么可能!”
约翰脱口而出,刚要抗议温羲和对他父亲的抹黑,却看见母亲脸上流下泪水。
玛利亚接过手帕,手捂着脸,泪如雨下。
“姑姑,你跟姑父出什么事了?”
伊丽丝关心地问道。
玛利亚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身体几乎没了力气,伊丽丝忙抱着她,让她在椅子上坐下。
温羲和让李晓白过去把门关上,自己拉过一把椅子坐在玛利亚旁边,“现在没有外人,有什么事你不妨都说出来。”
“我不愿意说,那太丢人了,我的丈夫,他他是个卑鄙小人,无耻,他背叛了我,背叛了我们的家庭,我更不明白,他选择谁都好,为什么要选择珊娜!”
玛利亚泪如雨下。
珊娜?
伊丽丝愣了愣,觉得这名字有些耳熟。
约翰却咬牙切齿道:“珊娜,那不是菲伦阿姨的女儿吗?”
伊丽丝一下想起来了,“是她?!”
“是的,我恨他出轨,更恨他跟那个贱人的女人在一起,菲伦那个婊子,当初出轨我父亲,害得我母亲悲愤自杀,珊娜那个贱人,从到我们家后,就一直跟我争抢各种东西,甚至还试图抢走我母亲送给我的小马。”
“那天晚上,我提前回家,却看见他们两个人在我们的卧室里面做那种事!”
“Oh god,我、我不明白,明明我是个好人,明明我没做错过任何事情,为什么上帝要这么对我!”
这些丑事,显然压在玛利亚心头很久。
以至于她现在倾诉出来的时候,都颠三倒四的,但即便如此,就连听不懂她在说什么的李晓白两人,也能感觉得到她的委屈跟痛苦。
“卓伦,卓伦明明知道我多么厌恨男人出轨,多么讨厌珊娜,他曾经在上帝面前许诺会珍爱我一辈子,为什么变成这样,他还威胁我,如果我把这些事情说出去,他会跟我离婚,然后夺走孩子的抚养权,并且一分钱都不给我,让我成为一个笑话。”
玛利亚悲愤不已。
“姑姑,”伊丽丝眼眶都红了,“原来是这么回事,你受了太多委屈了。”
玛利亚搂着伊丽丝,抱头痛哭。
约翰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我要去杀了那对狗男女!”
“不行,约翰,你不许胡来!”
玛利亚拉住约翰的手,“我这几年不愿意把事说出来,就是不愿意看到你为了报复他们做出傻事!”
痛苦流涕过后,玛利亚感觉自己好很多了。
这几年来,这些事一直压在她心上,她不敢告诉别人,但看着丈夫跟珊娜眉来眼去,又被恶心的不行,憋闷之下,结在心里,身体岂能够好。
温羲和拉过她的手,给她按了按几处疏肝活血的穴位,玛利亚看了一眼,若有所思,“其实,这就是你的治疗方法,对吗?”
“嗯。”
温羲和道:“你的病是心病,这件事不解决,情绪不宣泄出来,吃什么药也没用。但我想,你现在应该想明白了,天大的事,都没有你的身体健康重要。”
“你的丈夫威胁你,不把你放在眼里,这恰恰是他的弱点,我相信他现在肯定不觉得你有威胁,你可以利用这个,私底下找律师,让律师帮忙,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至于你的儿子的抚养权——”
温羲和看了一眼五大三粗,跟熊一样高大的约翰,意味深长地说道:“以你儿子这个岁数,这个体格,我相信,烦恼的是你的丈夫跟那个小三。”
约翰立刻道:“我绝不会让他们好过的!”
“是啊,姑姑,你还有我们,我爸爸妈妈一直很担心你,只要你愿意,找律师的事就拜托我爸爸妈妈吧,等拿到钱,你就可以跟我爸妈他们全球旅游,或者去我妈妈老家那边休养几年,我妈妈那边的亲戚都很nice!!”
伊丽丝跟着劝说道。
玛利亚既欣慰又感动,她抽了抽鼻子,“你你们,我、我真的很幸运有你们这样的孩子。”
“叩叩叩。”
敲门声在这个时候响起。
办公室里的人起初没听见,等到第二次敲门后,李晓白隐约听见,说了一声,温羲和这才过去开门。
她一开门,见到外面万院长、郝主任等人时,愣住了。
“你们这关门干什么,出了什么事了?”
郝主任质问道,语气咄咄逼人。
他眼神从温羲和的肩膀看到身后抱成一团哭泣的玛利亚三人,立刻推开温羲和,大步流星走进来,对玛利亚等人道:“你们怎么了,是不是温医生欺辱你们?”
“欺辱?”
伊丽丝愣了下,忙站起身来,拿手背擦去脸上的泪痕,摇头得跟拨浪鼓似的,“不,不,温医生帮了我们大忙,她没欺负我们,恰恰相反,我们还得跟她道歉。”
伊丽丝偏过头,愧疚而带着不好意思,对温羲和道:“温医生,是我们误会了你,真是对不起,之前我姑姑骂您的那些话,也请您不要往心里去,您是个真正有医德的医生!”
玛利亚看着这么多人来,有些茫然,但看伊丽丝在那道歉,也反应过来,连忙对温羲和say sorry。
郝主任呆住了,这怎么回事?
那几个外国人抱头痛哭,怎么反倒是跟温羲和道歉起来了。
万院长若有所思,她看向温羲和,平心静气地问道:“小温,你们这边一切正常吗?”
温羲和看了一眼郝主任,淡淡道:“一切正常,病人心情不好,我刚才帮她开解,疏导情绪,可能他们有些激动而已,现在已经好了。”
“那,那这一地的药粉怎么回事?!”
钱万里不相信,他刚才路过这里的时候,可是亲眼看见玛利亚在砸东西。
“药粉?”温羲和看了一眼地上的药粉,眼神露出惋惜,这点儿的确是她算错了,她是想着玛利亚的性子是一切憋在心里的性格,所以故意表现的刻薄恶毒,却低估了老实人发脾气起来也是有火气的,“这些是刚才病人不小心推在地上的。”
“对,对,这个损失我们会负责的。”
伊丽丝脸上一红,忙说道。
“那既然这样,是没什么事了吧?”万院长笑着问道。
温羲和笑道:“没事,本来就没事。”
“我们还得谢谢温医生,她实在太厉害了,我姑姑的病全靠她治好了一大半。”
伊丽丝很会做人,嘴很甜地夸赞起温羲和来。
万爱幼微微颔首,赞许地说道:“小温是不错,既然这样,那我们就先走了,小温,你回头有空上来找我一趟。”
温羲和答应一声。
万院长带着郝主任一干人走了。
钱万里依旧是满脸的不可置信,他简直要气死了。
明明他亲眼看见的啊,那个玛利亚刚才不还大发雷霆,现在怎么反倒还向着温羲和说话。
难道是温羲和贴钱给她们,拜托她们帮忙说话?!
钱万里脑子都要想破了,也想不明白。
跟他一样想不明白的还有郝主任。
万院长直接当着众人的面,对郝主任道:“郝主任,我看你是夹带私怨了,你这把年纪,按理来说不说提携后辈,也不应该这么跟人后辈斤斤计较,今天得亏是没先问罪小温,不然人家就要受委屈了。”
“你回去,写一份检讨,另外,你这两个月的奖金扣了,发给小温弥补。”
第65章 我真不是神医的第六十五天
郝主任他们闹得那一出, 温羲和并没放心上。
下午陈肃直要出院,温羲和过去送他,陈肃直来住院的时候东西不多, 这半个月来却是多了不少东西,泛黄的书,英文报刊,还有各种外文辞典。
温羲和的眼神扫过那几本厚的能砸死人的辞典, 敲了敲门。
陈肃直正跟郑司机在收拾东西, 听见敲门声, 郑司机回头一看,笑着招呼:“温大夫。”
陈肃直让郑司机先出去,郑司机先扛了一箱子书下去。
温羲和打趣道:“不知道的, 还以为这是书店呢。”
她看了一眼那几本书,道:“听人说您会好几门外语。”
“都是临时抱佛脚学的。”陈肃直给她倒了一杯水, 道:“工作需要, 凑合。”
凑合?
那可不太像。
温羲和只看那些词典几乎被翻得要散架了,就知道书主平时肯定经常翻阅, 不然不至于如此。
她从口袋里掏出两张话剧票来,递给陈肃直。
陈肃直眉头挑起, 脸上浮现出困惑神色。
“这两张票是陈诸行给我的。”
这些话本来是有些难以启齿,但真的说出口后, 温羲和发现似乎也没那么难以启齿。
她道:“能不能麻烦您帮我拿还给他?”
陈肃直接过票, 白皙修长的手指捏着票根,若有所思, “你们吵架了?”
“不是吵架。”温羲和摇摇头。
她犹豫了下,挠挠额头,直接选择坦白, “我跟他其实就没谈过恋爱,之前是为了敷衍下长辈们,说实话,你们陈家门第太高,我不敢高攀,但陈爷爷跟我叔叔婶子们都一力促成,我不好拒绝,所以我们俩本来是打算走个过场,回头找个借口说分手了,这样也算是有个交代。”
“但他最近似乎有些别的想法。”
温羲和顿了顿,“他的好意,我无福消受,我已经明确拒绝过他,但他的想法显然跟我不一样,所以,我可能需要麻烦您,帮我传达清楚我的意思。”
飞快地说完这些话,温羲和有些脸红。
她偏过头,捏了捏耳根,道:“我们好像是干了些傻事。”
病房内沉默片刻。
就在温羲和以为陈肃直生气了的时候,他却轻笑了一声。
温羲和拿眼角余光去看他,陈肃直脸上笑容很是明亮,他眼里含着笑意,忍俊不禁,看她的眼神,既包容又好像带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思。
“原来是这样。”
“就是这样。”温羲和摸摸眉毛,讪讪的。
“那这事交给我吧。”
陈肃直道:“我会让他知道你的意思,他不会再来烦你的。”
“那就太好了。”温羲和脱口而出。
陈肃直嗯了一声?
温羲和心虚,眼神东看看西瞧瞧,摸摸桌上,“毕竟他要是经常来,我叔叔婶子怕是要乱牵红绳。”
陈肃直唇角抿了抿,“那你很抵触我们家吗?”
温羲和愣了愣,摇头道:“不会,如果只是当亲戚来往,我觉得没那么大压力,我很喜欢双双,喜欢陈爷爷跟何奶奶。”
陈肃直微微侧头,似乎在等什么,过了一会儿后看了温羲和一眼,嗯了一声,“我知道了。”
他知道什么了?
温羲和很想问这么一句,但想了想,还是没问。
陈老爷子跟何茹本想亲自来接陈肃直,但被陈肃直劝阻了,他先回了家,把东西搬到家里。
这些天,何茹一直亲自给他打扫屋子,这会子还帮忙归置书籍,边归置,边说道:“你这些天在医院,多亏羲和经常照看你,要我说,咱们家是不是该找个日子请他们家来吃饭,顺便做客。”
“妈,不太合适。”
陈肃直放好书,说道。
何茹笑了,“怎么不合适?”
“羲和跟诸行就没在一起,现在诸行对人家姑娘死缠烂打。”
陈肃直不慌不忙地说道:“把人家请来,那是要报恩,还是报仇?”
他随手拿出几份明天跟山本他们谈判需要的准备的文件。
“啥?”何茹被这重磅新闻吓了一跳,“你说的是你侄子诸行?”
“嗯。”陈肃直把钢笔吸好墨水,弯着腰,在书桌上的纸随手写了几个单词。
何茹见儿子这模样,没好气地过去夺走他手里的钢笔,道:“你倒是把话说清楚,再忙你工作上的事。诸行性子可不是一般的骄傲,那孩子又有些眼高于顶,他纠缠羲和,会不会是你误会了?”
何茹倒不是认为羲和不配,而是羲和的本事跟人品,都是需要相处才能感觉得到好的。
像陈诸行这个年龄阶段的二代,最好面子,认识的女友最要紧的是拿得出手,而这拿得出手则分两种,要么家世好的不行,要么漂亮的不行。
温羲和家世一般,漂亮是漂亮,但没漂亮到盖过她家境一般的事实。
“没误会。”
陈肃直直接道:“妈您就别管了,你帮我把诸行叫过来。”
何茹一头雾水,等走出陈肃直的房门后,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不太对劲啊,自己儿子是这么乐于助人,多管闲事的人吗?
这种晚辈男女情长的小事,他什么时候关心过。
晚上。
温羲和回到家,林卫红等人都纳闷地看着她。
温羲和二话不说,丢下个重磅炸弹,直接说自己跟陈诸行分了。
她相信,以陈诸行要面子的程度,是绝对不会再来温家的。
温建国那时候正在喝茶,听见这话,一口茶直接喷在地上。
“分了,羲和,怎么说分就分?之前不是好好的嘛?”
之前是好好的。
但现在不好了。
温羲和也很无奈,陈诸行这人太没职业道德了。
说好大家一起联手做戏,敷衍长辈们,他突然喜欢她,这算怎么回事。
温萍忙道:“肯定是那陈诸行浪荡缺德,爸,您就别再问了!”
她冲温建国使眼色。
林卫红黑着脸,丢下手里的棒针,道:“话不能这么说啊,他们家之前对咱们那么没礼貌,现在,想跟羲和谈就谈,不想谈就甩了咱们羲和,不行,天底下没这么便宜的事!他们陈家门第是高,可这不能这么不讲道理!”
“叔叔、婶子,你们别生气,我一点儿不伤心。”
温羲和忙打圆场。
林卫红看向温羲和,眼眶一红,拉着温羲和道:“你还替他说话,你是不是傻,我算看出来了,他们陈家没良心,陈诸行他叔叔的病不还是你治好的嘛?现在好了,他叔叔的病治好了,他就跟你分手,这不明摆着是利用你吗?”
啊?
温羲和呆了呆。
是这样吗?
她的思维差点儿被带着走了。
“不是,婶子,不是这么回事。”
温羲和哭笑不得,迫于无奈,她只好道:“是我把他给甩了!”
客厅一下安静了下来。
温建国夫妻跟温萍等人都张大嘴巴看着温羲和。
温羲和脸上一红,尴尬地捏耳朵,“我、我觉得他挺没意思的。”
“啊?你把他给甩了?”
林卫红好半晌才找到自己的舌头。
温羲和厚着脸皮点点头,这也算是半个事实,虽然事实是他们从没在一起过。
“为什么?”温建国更不明白,要说陈诸行哪里拿不出手,那这话是有点昧良心。
不管是在相亲市场也好,还是在名校里面,陈诸行的各方面条件,绝对是人群中百分之一那一撮人。
他傲慢是傲慢,但长得好,家世也好,而且,只要他愿意,他也很可以很讨喜。
“就是没眼缘。”
温羲和道:“我跟他凑合了下,发现实在凑合不了。以后,这事你们也别提了。”
说完这话,她逃也似的躲进屋里看书去。
温建国还想再说什么,被林卫红扯了扯袖子,愣是拉出去。
等走到巷子里,温建国才发现自己没穿外套,冻得一哆嗦,双手抱胸,骂骂咧咧道:“媳妇,你这是要冻死我啊!咱们出来干嘛!”
“你是不是傻。”林卫红白他一眼,拉着他到角落里背风处,“我看羲和分手这事有点猫腻。”
“什么猫腻,你是说是那小子甩了羲和?”
温建国脱口而出道。
林卫红看着自己的丈夫,一脸无语,她现在只感觉自己丈夫那工农兵大学生的确是没什么含金量,这脑子是真不行:“你没看出来,羲和跟那陈诸行的叔叔更亲近?”
“你是说那一位!?”
温建国失声,难以置信,他这会子也不觉得冷了,眉头紧皱,“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那一位可是领导,我们厂领导见到人家,都得给点烟,羲和跟那位怎么可能?!”
跟陈诸行的婚事,还有可能,那是因为两家长辈之间曾经有过约定。
但是温羲和跟陈肃直,那差距就太大了。
陈肃直的条件,直接甩出陈诸行十八条街了。
温建国用脚指头都能想到,像陈肃直这样的人,将来的结婚对象必然是门当户对,起码也是副国级领导的女儿,又或者是哪个女官员。
怎么也不可能轮到温羲和的。
“怎么不可能?”
林卫红道:“我觉得那位,说不定对咱们羲和也有那点儿意思。”
第66章 我真不是神医的第六十六天
温羲和觉得林卫红跟温建国他们有些古怪。
得知她跟陈诸行分手, 在她预想当中,叔叔婶子至少要劝她三四次,直到发现没结果才可能死心。
但自从她昨晚说了后, 从昨天到现在,夫妻俩都没提起过这件事,反倒是偶尔会露出很奇怪的表情。
就比如说现在。
林卫红明明要去上班了,却还磨磨蹭蹭地擦着桌子, 边擦边问她:“羲和, 那你跟陈诸行分了, 那陈先生以后送东西来,咱们还收不收?”
在温家,陈先生指的就是陈肃直。
陈肃直太有心, 这些日子一直让人隔三差五送些菜来,像是大棚养殖的白菜、小油菜、菜芯等等。
菜不值钱, 可这季节这样的菜, 可不是随便能买得到的。
温羲和倒也不好意思拒绝,一个是她比起肉来, 的确更爱吃菜,另一个是这些菜也不是什么贵价货, 要是跟陈肃直正儿八经的较劲起能不能收,好像反倒是有些生疏。
“收吧, 咱们家跟他的关系, 也不受影响。”
温羲和说道:“回头我做一些补品送给他们家就是了。”
她倒是记得一些药方,对滋补身体好, 不但陈肃直用得上,他家里人都能用上。
“哦。”
林卫红点点头,跟温建国交换了个眼神, 夫妻俩出门上班去了。
“我说什么来着。”林卫红边骑车,边跟温建国说道,“要是没那关系,羲和就不会随便收人家东西。”
温建国担忧侄女,“这事我怎么感觉悬呢,万一是咱们想多了。”
“想多了,是你傻还是我傻?”林卫红无语地翻了个白眼,避开过去的三轮车,道:“你不想想,那陈先生什么身份,人家怎么能那么有心,想到给咱们送菜。”
要是送别的,还有说法。
送这种贴心的东西,真是不免叫人多想。
林卫红一想到侄女可能跟那样的人物在谈恋爱,这嘴巴啊就笑不拢了。
“陈主任。”
倪荃升拿来准备好的合同,递给陈肃直。
今早上,算是陈肃直最后一次来部门上班,他做事有头有尾,自然希望把手上最后一件事了结了,有始有终。
而他手头上最后一件事,就是跟日本人山本社长的谈判,这次交易,他们计划用五百万美元引进一批生产线跟医疗械备,这批生产线跟械备都需要山本雅和帮忙。
毕竟美国现在对中国的态度还是很暧昧,日本官方无法出头,这种事中国只能找像山本雅和这样的人合作。
“资料都准备齐全了?”陈肃直翻看着合同,问道:“那边的底摸得怎么样?”
倪荃升脸上露出笑容,“山本雅和他们估计是为了咱们国内的市场,在价格方面愿意做出让步,答应帮咱们额外多引进三条一次性注射针管生产线还有转让五种消毒灭菌械备的专利。”
“那他们的报价还是五百万美元?”
陈肃直听着,若有所思地回头看倪荃升。
倪荃升笑道:“那当然不可能,山本社长说了,只要咱们再翻一倍,这些生产线跟专利就是咱们国家的。”
倪荃升说到这里,眼睛放光。
陈肃直却垂下眼眸,手指敲着合同。
他对倪荃升道:“日本人那边有没有给出生产线跟专利的资料?”
在看到倪荃升点头后,他飞快地说道:“会议开始时间是在半小时后,你先去把资料给我找出来,然后跟山本那边说我身体不适,会议暂时延迟,请他稍候。”
倪荃升愣了下,下意识地点头。
山本雅和那边,早已等候多时。
听说陈肃直身体不适,山本雅和假惺惺地关心道:“陈先生的病还没好吗?”
倪荃升脸上露出无奈的表情,“是的,实在不好意思,恐怕要你们稍等一下。”
“既然他身体不好,那为什么不让其他人来主持这件事?”
山本一郎黑着脸,质问道,“我们为了今天,提前过来,下午还安排了很多事情,哪里有功夫在这里久等!”
山本一郎的话很不客气,但不无道理。
倪荃升不卑不亢地回答道:“山本先生,我们相信你们很有诚意,也请你们相信我们的诚意。事实上,这么大的买卖,正因为我们在乎,所以我们主任才认真对待,务必把身体调整到最好的状态,才好面对跟你们的商谈。”
“三条生产线跟消毒械备?”
温羲和隔着话筒,皱起眉头。
“是的,日本人那边开价五百万美元,这边有生产线的图,还有消毒械备的资料,目前要找行业内人员有些麻烦,联系国外的朋友,又不一定能及时找到人。”
陈肃直选择打电话询问温羲和。
温羲和对日本人是多少怀着戒备跟警惕的。
她也不只是针对日本人,只是时代不同,这个年代,中国才刚刚发展,技术生产各方面都比不上国际上其他国家,在采买国外设备、专利等方面踩了多少坑,她上辈子或多或少有所耳闻。
她听过的最夸张最严重的一个案例,就是有个重工厂,买了国外芯片生产线,花了几千万美金,以为能创外汇,可结果生产出来的产品到国际上根本卖不出去,一打听,原来那条生产线是美国淘汰了卖给韩国,韩国淘汰了卖给日本,日本人直接卖给中国,反手赚了十几倍利润。
却只字不提那生产线标准过时的事。
在后世,类似的案子都时不时发生,何况是在消息不流通的80 年代。
温羲和想了想,道:“你不用告诉我那些资料,这样,你可以跟日本人提个建议,咱们以租代购,定金先给一成,生产线跟械备到手后,按年给钱,并且按照国际银行标准给利息,你看日本人什么反应就知道了。”
陈肃直眼睛一亮,正要说什么,听见敲门声后,捂着话筒对温羲和道:“你这主意好,我好好琢磨一下,等回头请你吃饭。”
倪荃升拧开门把手,身后是几个大领导。
其中一个穿着中山装,岁数在六十左右,很是儒雅,用一口川普亲切地说道:“小陈同志,我们听说你身体不舒服,来看看你。”
“首长!”陈肃直站起身来,让出主位给老首长坐下,老首长跟其他几位领导纷纷落座。
陈肃直的顶头上司呵斥道:“老陈,你怎么回事,跟山本社长他们约好了时间,怎么自己一个人在这里闷着,真要是身体不舒服,也得忍着!”
“领导,您批评的是。”
陈肃直道:“不过,我倒不是身体不舒服,而是突然对今天跟日本人谈判的内容有些想法。”
“这都要上战场了,还有那么多想法。”一个领导有些不满地说道。
老首长慈眉善目,笑呵呵道:“小陈不是乱来的人,他的想法说不定有些意思,小陈,你说给大家听听。”
陈肃直也不卖关子。
这么大的事,领导们不知道,那是不行的。
等他把温羲和的建议,自己的顾虑说出来,几个领导面面相觑。
领导半批评半回护道:“小陈,这事你不早说,现在日本人在等咱们,你说咋办。”
“该咋办就咋办嘛,我看人家小陈考虑的很对,这几百万美元,对外国人来说是小数目,国外好多亿万富翁,可对咱们不同,咱们这一分一毫都是老百姓的钱,小陈的态度很好,该慎重的时候就该多慎重!”
老首长对陈肃直赞许地点头,“小陈,这事就交给你了,那山本雅和,是老狐狸,但不管是狐狸,还是狗,只要能帮得上咱们国家,咱们都能跟人家合作,你明白吧。”
“明白!”
陈肃直颔首。
山本雅和一行人总算得到谈判。
一进会议室,山本雅和就打量陈肃直,关心而虚伪:“陈先生休息好了嘛?”
“多谢您关心,我已经好多了。”陈肃直面带微笑,他示意倪荃升把新拟好的合同递给山本雅和他们,“山本先生,关于您那边提出要交易的生产线跟械备,我们很感兴趣,不过交易方式,我们有别的想法。”
陈肃直跟日本人谈判这件事,温羲和记挂在心,只是不好随便打听。
毕竟她也不知道这种事涉密程度怎么样。
这件事,她谁也没告诉,还是林卫红在报纸上看到报道,指着报纸上的照片,道:“这不是陈先生吗?”
温羲和竖起耳朵,温萍凑过去一看,“还真是他,他照片上看上去不如真人好看,不过也比旁边的日本人英俊多了。”
“什么新闻啊?”温羲和若无其事过来,眼睛扫过人民日报的报纸头条,心里石头落地。
“三百万美元拿下这么多生产线跟械备,挺划算的。”
虽说跟外国人合作是与虎谋皮,但对现在的中国来说,引进国外技术跟生产线,是最快跟上国际步伐的方法。
比起其他被坑的合作,这次合作,温羲和相信,国内绝对没吃亏,因为报纸上山本雅和的表情很是难看,以日本人虚伪的性格,连假笑都笑不出来,可见吃了多大的亏。
第67章 我真不是神医的第六十七天
“等等, 这报纸给我看看。”
温羲和眼神扫过那报纸,忽然不知看到什么,眉头皱起。
林卫红把报纸递给她, 温羲和翻到中间夹缝,这夹缝里一般没什么人注意,但今天夹缝里却有一张寻人启事,还贴了一张照片。
“孩子现在怎么样?”
张悦然今早上没课, 就来医院看看何蔚然母女, 还带了几套衣服跟玩具。
韩蕊抱着一只玩偶小狗, 开心的不行。
何蔚然搂着闺女,脸上露出笑容,“好多了, 昨天温大夫还回来给孩子二诊,重新开了药, 之前孩子入冬后手脚都冻得很, 有时候还说这疼那疼,这几天都不怎么喊了。”
“那就好。”
张悦然也为何蔚然母女高兴。
正说着, 就听见有人喊温大夫,她们俩回头看过去, 只见温羲和边跟其他人打招呼,边迎面走过来。
“温大夫。”
何蔚然眼神露出惊讶神色, 这个时间点还没到上班的时间呢, 温羲和来的太早了。
温羲和走过去,看了看孩子, 对何蔚然俩人道:“孩子先让她自己玩,你们跟我出去一下,我有事要问你们。”
她语气严肃, 何蔚然跟张悦然对视一眼,心里咯噔了一下,何蔚然吩咐孩子自己玩,这才理了理身上的外套,跟着走出去。
走廊上这会子没什么人。
太早了,空气透着一股子干冷,温羲和顺手把窗户先关上,拿出报纸递给何蔚然,“这报纸上有人找你们母女俩,你看下。”
何蔚然听见这话,忙拿过报纸一看。
在看见报纸上韩汉烈寻人启事说的那些话后,她气得手都在发抖,韩汉烈在报上说她们母女俩走丢了,怀疑可能是被拐卖,或者是诈骗,出一千块,征求社会人士提供线索,还把他们家电话都留了下来。
“我日他大爷,这这孙子怎么这么阴毒!”
张悦然这等好脾气的,看了报道后,都气得爆粗口了。
温羲和看看她们俩,道:“这找人的是她什么人?”
“是我丈夫。”
何蔚然咬着腮帮子,握着报纸,手用力到发抖。
她发现自己真的想的太天真,原本她以为,自己带着女儿走,态度再明显不过。
韩家人不傻,只要仔细一揣摩,就该知道她已经知道他们干过的那些缺德冒烟的事。
在何蔚然看来,他们应该感到羞愧,做贼心虚才是!
却没想到,这家人会无耻得报警宣称她们母女失踪,并且还在报纸上刊登寻人启事。
有些事,不必问,一看也明白。
温羲和眼神扫过何蔚然的神色,就知道这件事有蹊跷,若是仔细想来,也无非就是老生常谈的那些事。
“你们最好还是想想怎么办,医院人多眼杂,这报纸发行量高,迟早有人打电话联系他们,一千块可不是小数目。”
“温医生,你能不能帮帮我们。”
张悦然也发愁,“蔚然她女儿的病,有一半是她丈夫一家折腾出来的,要是他们找过来,蔚然母女俩都得吃亏!”
温羲和皱着眉头,思索片刻,“要不干脆离婚。”
除了这个办法,没有更好的办法。
“他们家怎么肯离婚,一家老小都盼着我带着他们出国去当美国人!”
何蔚然苦笑着咬牙说道。
“办法总是人想出来的。”
温羲和道:“我只是个医生,只能提醒你们有这件事。”
“那也得谢谢你。”何蔚然吸了吸鼻子,对着温羲和露出感激的神色。
人到了危难时刻,才会真正意识到那些帮助她的人有多么珍贵。
以前她生活条件好,多少有些眼高于顶,说话做事太不食人间烟火,这几天陪着女儿住院,看见同病房那些病人的情况,有些人明明家里已经很穷,病的也很严重,却仍然善良大方,乐于助人。
何蔚然自己带着孩子,难免有些顾不到的地方,平时韩蕊上厕所,都是病房里其他大姐大妈帮忙带着去的。
何蔚然想给她们塞点东西,人家还不要,还很关心她们。
想到这里,何蔚然擦擦鼻子,现在不是恐惧难过的时候,她对温羲和道:“温大夫,有几包药是我从家里那边带过来的,我明天带过来,您能不能帮我检测下,看看那些药有没有问题”
“诸行,可有日子没碰见你了。”
陈诸行泡在饭店的餐厅里面,他昨天请了狐朋狗友上饭店住,吃喝拉撒也全包了,一群人嗨了一晚上,都喝挂了,唯有陈诸行自己一个人到楼下餐厅,一早要了一杯威士忌。
听见声音,他抬头看,愣了下又收回眼神,“佩玉阿姨啊。”
“你小子,叫谁阿姨呢,叫姐姐。”
邢佩玉随手拉开一把椅子坐下,打了个响指,跟服务员要了一杯咖啡跟一份牛角包。
“账算在你头上,你不介意吧。”
陈诸行扯了扯唇角,身体靠在沙发椅上,斜眼看邢佩玉,“邢姐,您这话问的,您可是大款儿,比我有钱的多,又跟我叔叔一个辈分的,我请您当然是荣幸,可您这无缘无故地叫我请,我就有些想不通了。”
邢佩玉点了一根烟,她穿着貂皮大衣,头发烫得蓬松,穿着打扮说是香港那边的女明星或者是归国华侨,都丝毫不过分。
“想不通什么,你直接问啊。我听说你昨晚请了张明明她们一起玩,这开销不小,你们家管得严,你这是碰上什么伤心事了?”
陈诸行脸色一沉,盯了邢佩玉看了一眼,直接起身,沙发拖过地板发出刺耳的声音。
餐厅里零星几个客人都朝着这边看过来。
邢佩玉懒洋洋道:“你就不想知道你那好对象为什么跟你分了吗?”
陈诸行都走出好几步,听见这话,倏然站住,转身看向邢佩玉,“你说什么?”
“我说,听说你前阵子找人倒腾了几张话剧票,票送出去,可你跟你那对象又没去看,你们俩分了,不是吗?”
邢佩玉好整以暇地看着陈诸行。
陈诸行舌头抵了抵脸颊,低头笑了一声。
原来邢佩玉是这么想的。
的确,在外人看来,他就跟被人甩了一样,可事实上是,他跟温羲和,压根就没开始过。
陈诸行转身就要走。
邢佩玉急了,把烟头丢在烟灰缸里,站起身来:“陈诸行,你个懦夫,你知不知道你那对象跟你叔叔搞在一起了!”
“阿嚏!”
温羲和冷不丁打了个喷嚏。
急诊科钟大夫关心道:“温大夫,您没事吧,要不去休息一会儿?”
“是啊,老师,您别是感冒了,这几天突然降温,可有点冷。”
李晓白也说道。
温羲和揉揉鼻子,摆摆手,“不用,就是刚才鼻子有点痒,咱们抓紧干活吧,我看今天可有得忙。”
“诶,温大夫,这话可不敢说!”
钟大夫吓了一跳,赶紧说道。
林露道:“赶紧呸三声,不作数!”
温羲和不由得好笑,“有这么夸张吗?这还能灵?”
然而,有的时候真就是这么玄乎。
一大早上,警察那边就送了一波打架斗殴的人过来,五六十个病人,直接把急诊科塞满了。
那些病人还一个个惨叫个不停。
钟大夫忙按照伤口严重程度,分配好病人,他忙得焦头烂额,还不忘跟警察八卦,“王队长,这一大早怎么就这么热闹,要打架不都得等晚上吗?”
“这些都是些十七八岁的学生,旷课约了打架,以前都没打起来,今天不知怎地,动了家伙。”
王队长骂骂咧咧,气急败坏。
以往他倒不是不知道这些学生的事,可是他心如明镜,这些学生也就是嘴上厉害,动不动约打架,可实际上回回都打不起来。
这其中是有缘故的,这些学生约打架就得喊人助阵,喊得人越多,彼此认识的概率就越大,很可能你喊的人,是对方的人的堂弟。
这种情况下,最后基本上都是握手言和。
今儿个真的动手打起来,真是稀罕事,但偏偏这稀罕事发生在他管辖范围内。
“哎哟哟,护士同志,您下手轻点儿,要疼死我了!”
一个十七八岁的男孩扯着嗓子喊道。
温羲和下针快狠准,听见这话头也不抬,还冷笑一声,她拿了剪刀,咔嚓一声剪断绳子,“喊什么喊,缝好了,出去待着。”
“缝好了”
那男生有些吃惊,低头一看,自己胳膊上刚才好长一道口子,可不是真缝好了。
再仔细一看,这缝的是真好,真齐整:“护士同志,你这缝的有一手啊,神了啊你。”
“哪样,许哥,给我看看。”
“我也要看看,诶,这缝的可比之前的好,我之前缝的那道疤跟蜈蚣似的,你们看。”
一个小胖子拉起衣服,给大家展示自己肚子上那道疤。
说是蜈蚣,还真的不假,歪七扭八的,跟喝醉了缝的一样,对比起来,温羲和缝合的那道疤齐齐整整,那叫一个赏心悦目。
“你们算捡着了,我们老师缝合的手艺好,这愈合后,也不容易留下疤痕。”
李晓白说道。
“她还是你们老师啊,那我要让她给我缝,这位大夫,麻烦您去给别人缝,我就等她。”
一个刺儿头立刻阻止实习医生给他缝合。
郝主任带着钱万里等人过来练手缝合的时候,就看见温羲和门诊室那边大排长龙。
急诊科本该人头攒攒的,可看上去人却少了不少。
他拉着钟大夫问道:“不是说今早来了不少人要缝合吗,人都去哪了?”
“是啊,钟老师,我们来实战演练了。”
朱明明开玩笑说道。
这些人还都有些紧张,毕竟在猪肉、橘子皮上练手是一回事,这在真人身上练手是另一回事。
但又有些兴奋,毕竟要想当医生,那不真刀真枪,上手实干,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都去温羲和那边了。”
钟大夫指了指对面的门诊室,道:“那些人看温大夫她们缝得好,宁愿去排队等,也不在这边受折磨。”
王队长手里握着保温杯,吹了吹热气腾腾的茶水,调侃道:“钟大夫,我可得说几句公道话,你们这边缝的可不只是折磨,那还挺丑,我之前给你们这边缝合,胳膊上好长一道疤,出去人家都误以为我才是流氓。”
第68章 我真不是神医的第六十八天
温羲和回到家的时间还是比较早的, 她的乌鸦嘴虽然灵验,但好在人多,活很快就干完了。
刚到家, 她就闻到一股子浓郁的香味。
“羲和姐!”温浩洋跟楚源提着醋瓶子出来,碰到她,打了个招呼,“您今天可赶上了。”
“赶上什么了, 家里头做什么这么香?”温羲和笑着问道, “包饺子吗?”
温浩洋点点头, 手里捏着几毛钱,“大舅大舅妈二舅二舅妈还有他们的孩子都来了,二舅妈今晚下厨, 做茴香羊肉馅水饺,这会子都要出锅了。”
温羲和眼神露出些许惊讶, 让温浩洋他们去买醋, 自己背着挎包回去。
堂屋里,林卫红正端着搪瓷缸出来招呼亲戚们, 她脸上笑容有些勉强。
张梅花喝了一口水,砸吧嘴巴, 嫌弃道:“孩子大姑,你说你跟姑爷也不是没钱啊, 怎么这么抠, 就拿白水招呼我们啊。”
林卫红不冷不热:“大嫂,谁跟你们说我们家有钱的, 您在家难道不也是喝白水。”
“哪能一样,你家现在了不得了,你们厨房那么些好菜, 那买起来可不便宜,可别把我们当没见识的乡巴佬糊弄。”
张梅花撇撇嘴,搁下搪瓷缸,冲林炼钢使眼色。
林炼钢手搓着膝盖,脸上神色有些局促。
林卫红懒得搭理大哥大嫂,回头瞧见温羲和回来,脸上露出笑容:“羲和,今儿个下班倒是早。”
“赶巧了,今儿个家里来客啊。”温羲和笑着看向林炼钢一家,又瞧了一眼旁边乖巧的坐着的林欢欢,笑道:“欢欢像是长高了吧,婶子。”
“可不是,这孩子我刚才瞅见就寻思好像哪里不太一样。”林卫红对林耿峰不太喜欢,对林欢欢这个侄女却是比较偏疼。
林欢欢也招人疼,知道喊人,一口一个温姐姐。
张梅花夫妻俩看在眼里,心里不太得劲。
张梅花踩了林炼钢一脚。
林炼钢脸上绷不住,忍不住开口道:“妹子,你侄儿最近身体可不太舒服。”
林卫红看向林耿峰,林耿峰这么大岁数了,还被张梅花抱在怀里,神色恹恹的,看人的眼神都带着不耐烦。
林卫红心里暗道,怪不得来这么久都不吭声呢,她刚才都有些纳闷。
虽说不喜欢归不喜欢,但当长辈的总得关心一两句,“这是怎么了,吃了风,还是哪里难受?”
“这孩子浑身不得劲的很,我跟他爸都担心得受不了,寻思着明天带他上医院,让医生给他好好检查检查。”
张梅花满脸忧心,叹了口气,眼睛咕噜噜转,“可这医院看病那不得花钱啊,我跟他爸没本事,可不像孩子他姑姑,挣得老鼻子钱。人家说,现在去医院,至少也得准备两三百块钱。”
林炼钢局促,手指夹着卷烟,“妹子,我跟你嫂子就峰峰这么个儿子,这孩子的事要紧,这钱你就当先借给我们吧。”
夫妻俩都看向林卫红。
林卫红心里想骂娘,之前拒绝过一次,这回怎么又来。
“哎呦,说啥呢说啥呢,”
翁彩霞跟林援朝俩人从厨房里出来。
翁彩霞手在围裙上擦了擦,道:“大姑,这姑丈跟萍萍怎么还没回来,饺子都要好了。”
“哦,这不正好回来了嘛?”
林卫红顺势岔开话题,连忙指着外面说道。
翁彩霞的眼神朝外面看过去,可不正是人回来了。
温建国父女俩回来的正是时候。
热气腾腾的茴香羊肉馅水饺刚出炉,还有熬好的羊杂汤。
温羲和就着水饺喝汤,只觉得从胃暖到了手脚。
翁彩霞喂了女儿几个水饺,就让她自己拿着吃,看温羲和笑道:“侄女,我们夫妻俩的手艺怎么样?”
“好,没的说!”温羲和竖起大拇指,赞不绝口。
林援朝钢板似的脸上露出一丝腼腆,“凑合做的。”
“哪里是凑合,这饺子可比国营饭店的味道好,还有这羊杂汤,我们厂子里那个老厨师黄师傅的手艺都没这么好。”
温建国砸吧一口羊汤,道:“你们俩要是开个馆子,那生意肯定好的不得了。”
“大姑爷,您这话还真说对了。”
翁彩霞爽利地说道:“我跟孩子他爸商量过了,我们打算在附近租个店,卖饺子跟羊肉汤,你们觉得这买卖能做不?”
“有这事,我们怎么不知道?!”
张梅花跟林炼钢对视一眼,夫妻俩都有些错愕,但更多的是不满还有生出的嫉妒。
林援朝道:“咱们家都要分家了,这些事大哥大嫂你们知道了,又能怎样。”
林援朝看向大哥,语气里带着讥讽,“大哥难道还能帮我们找个好铺面,还是帮我们介绍一份好工作?”
林炼钢表情讪讪的,又带着恼火,“老二,你这什么话,你是不是还记恨我之前没把家具厂那活介绍给你?”
“大哥,你自己心里明白。”
林援朝道:“过去的事就不必提了。大妹,妹夫,回头你们要愿意赏脸,到我们摊子上帮衬点儿生意,我们夫妻俩念你们的人情。”
“二哥,你这说的什么见外话,我早就说你们该做点儿小买卖了。”
林卫红忙说道:“这店开在哪里啊,哪天开门,到时候我们肯定喊亲戚朋友都去,回头你们挣了大钱,别忘了我们才是真的。”
翁彩霞笑道:“这哪能,要是真发财,我们就给你们家买个电冰箱,这么些年,老林家,要不是你跟小姑一直帮衬,日子早过不下去了。”
翁彩霞说到这里,抬手擦了下眼泪,“大姑,不说了,我敬你跟大姑爷一杯。”
温浩洋变吃饺子边竖着耳朵,贼眉鼠眼地偷听。
他听得一肚子问号,感觉二舅二舅妈话里有话,大舅大舅妈脸色很难看,却不知来龙去脉。
好不容易憋到温萍跟温羲和去厨房洗碗,他偷偷溜进去,笑嘻嘻:“姐,我来帮你们洗碗吧。”
温萍啐了一口,“离远点儿,这地方多大,你进来后我手都抽不开,这几个碗没你帮忙,还洗的更快一些呢。”
温羲和抿着嘴,不由得觉得有些好笑。
温浩洋习惯了家庭弟位,厚着脸皮巴在门框上,“那你告诉我,二舅刚才说的那什么工作,是怎么回事啊,我看大舅大舅妈那时候脸色好难看啊。”
温萍不想说,可架不住温浩洋软磨硬泡,没办法,她看了看外面,小声道:“你知道二舅之前在部队当兵过吗?”
“二舅?!”
温浩洋有些吃惊,真是完全想不到二舅有过当兵的过去。
温羲和说真的,也有点惊讶。
温萍道:“咱外公家以前条件更差,妈跟小姑经常饿的吃不起饭,二舅就把工资都寄回家,本来跟外公外婆都说了,一半留给家用,一半帮他存起来,可结果,二舅退伍后才发现,给家里的钱大多花在大舅身上,大舅拿那钱去讨好大舅妈。”
温浩洋都听呆了,这是人干得出来的事?
“我小学的时候吧,大舅朋友正好有个工作要卖,在家具厂工作,人家是想卖给二舅的,可大舅一声不吭,帮大舅妈弟弟牵桥搭线了,二舅还是后来偶然遇到大舅朋友,才知道这事。”
温萍回忆着说道。
大人们都以为小孩子没记性,其实温萍从小就知道大舅一家都不是什么好人。
“羲和,羲和!”
屋里头,温建国喊了几声。
温羲和从听故事里回过神,温萍冲里面努嘴,小声道:“要是跟你借钱,你可别答应。”
温羲和忍俊不禁,点了点头。
进屋里后,好消息是林炼钢他们不是要跟她借钱,坏消息是温建国想让她帮林耿峰看病。
温羲和倒是无所谓,她住在这边,平时街坊邻居有些头疼脑热,温羲和顺手就帮忙治了。
说句难听的,就算是乞丐,她也会帮忙。
但张梅花却立刻拉下脸来,冲林卫红夫妻俩道:“不借钱就不借钱,扯这有的没的干嘛,你这侄女本事再大,能比得上人家大医院的医生,而且,我儿子可不敢让中医看,那都是封建迷信,西医才是科学!”
“羲和她就是大医院里面——”
温建国想解释一下,林卫红拦住他,直接不客气地对张梅花说道:“嫂子,那您要这么说,我们真没办法。你们信也好,不信也好,我们家横竖是没钱借你们。您不是常说你弟弟多本事,在厂子里被领导栽培吗,我记得你弟弟之前搬家也搬到这边来了,要不干脆你们现在过去找他借钱。”
“你这什么话,峰峰可是姓林的,凭什么要我娘家出钱!”
张梅花气得怒不可遏,拍桌质问道。
即便林卫红等人早已知道张梅花夫妻俩多离谱,这会子听见这话都懵了。
“大嫂,这话不对吧,峰峰也是你儿子啊。”林卫红忍不住说道。
张梅花冷笑一声,“峰峰姓什么,姓林,你们老林家不给他花钱,还要给谁花钱?!我可不像是你们,胳膊肘往外拐,我是不会掏娘家一分钱的!”
不是?
等会儿?
林卫红脑子都被说懵了。
温羲和就更不必提,目瞪口呆地看着张梅花。
林炼钢站起身来,瓮声瓮气道:“行了,跟她们说什么,不给就不给,大妹大妹夫,我看算出来了,你们心里没我们。老二的饺子店,哼,哼!我们走。”
他抱着儿子,跟张梅花大步流星地走了。
他们一家三口是走了,温家人跟翁彩霞一家糊涂了。
翁彩霞一拍大腿,“不是,刚才大哥那句话什么意思?我们家饺子店跟你们家怎么了?”
温建国唇角抽搐,“二嫂,我听大哥的意思,他好像是觉得你们的饺子店,是我们掏钱帮你们开的。”
“不是,这都什么挨着什么啊,这钱有些是我们自己一分一毫攒的。”
翁彩霞被气笑了,“还有一部分是我们跟娘家借的,这跟你们有什么关系!”
这谁能知道呢。
温羲和觉得,自己要是有机会可以给林炼钢夫妻俩把把脉,看看到底这种疯人,脉象是怎么样的。
第69章 我真不是神医的第六十九天
“爸、妈, 有蔚然她们母女的消息了!”
韩汉烈急匆匆回到家,直接冲进阳台收拾几件衣服,边对韩虎夫妻说道。
今晚上, 不少邻居正好来他们家关心韩虎夫妻,听见这话,有的人为他们家高兴,有的人则纳闷地询问何蔚然她们母女俩跑哪里去了, 需不需要报警帮忙。
好好两个活人消失的无影无踪, 大多数人考虑到何蔚然跟韩汉烈之前夫妻感情挺好, 都没往何蔚然是离家出走这方面想,而是认为何蔚然可能被拐卖,或者被欺骗。
韩虎也跟着道:“是啊, 要不要报警?”
韩汉烈心里头念头一转,从阳台走回来后, 脸上露出无奈神色, 怀里还抱着母女俩的衣服,“不用报警, 蔚然啊,就是带着孩子去北京看病了。”
“看病那怎么不跟你们说一声?”邻居王大爷手里盘着一对核桃, 纳闷地问道。
韩汉烈冲亲妈庄花使了个眼神。
庄花会意,拍着大腿道:“这得怪我, 之前我儿媳妇说要去孩子找那什么大夫看病, 我们都不肯答应,觉得那大夫不靠谱, 儿媳怕不是因为这个,担心我们拦着她,所以才先斩后奏。”
听了庄花这话, 邻居们都不禁皱起眉头来,对何蔚然的观感差了不少。
“要是因为这样就闹得人仰马翻,把你们吓得不轻,你们回头找到人可得好好说她,事情哪能这样干!”
居委会主任刘大妈满脸不满地说道,“庄花,也不是我说你,你这个婆婆也别当得太好说话,现在的年轻人,都当爸妈了,脑子还一头热血,想一出是一出,这都闹得报警了,真是不像话!”
庄花跟韩虎表现的唯唯诺诺,好似一副没脾气的样子,看得刘大妈等人是恨铁不成钢。
众人也知道礼数,晓得他们家该要商量这事咋办了,说两句就告辞了。
韩汉烈送走客人,带上门,从窗口那边看这群人走远下楼后才回来,他脸上的表情丝毫没有刚才的和气好说话,阴沉着脸,“爸,妈,家里的药之前也被何蔚然带走了,我看她怕是知道了什么。”
韩虎脾气燥,听见这话,搓了搓脸,咬牙道:“要不我看你回头把责任都推到我跟你妈头上好了,就说你自己不知情。”
“是啊,我们俩被她骂几句也没什么大不了,要紧的是得把她哄住,她爸妈可就她这么个闺女,你把人哄住后,想办法让她带你一起出国,等到时候,拿到钱,一切什么都好说!”
庄花神色急切,身体前倾,心里懊悔得不得了,谁能想到到嘴的鸭子都能飞了。
他们老韩家哄着何蔚然这么多年,受了多少委屈,忍了多少丢脸,可不能就这么让何蔚然走!
“我心里有数。”
韩汉烈说道。
早晨,何蔚然带着女儿来复诊,温羲和给她女儿看过舌苔,把过脉,微微颔首。
看着温羲和点头,何蔚然是既松了口气又不禁担心,她身体前倾,“大夫,我女儿昨晚上下半夜突然说脚痒,我给她挠了半小时,她今早上腿上还有些紫红色斑点,这要不要紧啊?”
“我看看。”温羲和让何蔚然拉起孩子的裤腿,瞧了瞧,上手按捏了下,小蕊以为温羲和是在跟她玩闹,笑得咯咯作响,温羲和被孩子的笑容感染了,笑眯眯说道:“不要紧,这是好事,这些斑点是孩子血里的余毒,这几天孩子是不是比较有活力?”
“可不是,她跟病房里几个哥哥姐姐玩得可好了。”
说到这个,何蔚然看着女儿的眼神充满慈爱。
她女儿以前总是病恹恹的,尤其是秋冬,稍微活动几下脸上就出现红斑,家属院那边的人哪里敢让孩子跟韩蕊玩。
何蔚然不是不能理解那些人的想法,只是每次看到女儿看别人一起玩耍,羡慕的眼神,她心里头就难受。
在医院这边,大家都是病人,反倒不会顾虑那么多。
“这就对了,她活动多了,气血旺盛,热毒被带出来,夜里阳气下降,阴气上升,所以脚才会痒,我给她开个乌蛇荣皮汤,今晚就不会那么痒,吃个四五天后,我再给她换药,不过到时候有个药材——”
温羲和话还没说完,就看见万院长带着个男人过来敲了敲门。
“羲和,有个病人家属来找人。”万院长咳嗽一声,说道。
何蔚然回头一看,看见万院长身旁的韩汉烈,瞳孔收缩,“你!”
“蔚然,你带孩子来北京看病,怎么不跟家里说一声,家里头都担心死了!”韩汉烈风尘仆仆,嘴唇干裂,眼里满是红血丝。
万院长不赞同地看着何蔚然,“何同志,这点儿就是你不对了,你看看你爱人着急成什么样,这从天津赶来,怕是三四点就能去赶火车。”
“我没事,不要紧,只要孩子跟孩子妈平安无事,我就放心了。家里头这几天,最担心的就是她们出事。”韩汉烈看着何蔚然母女俩,眼神柔和。
他走过来,从何蔚然手里抱走孩子。
何蔚然想争,可孩子看到爸爸,高兴地喊了一声,旁边又有人看着,何蔚然不好表现的太过明显,只能勉强笑道:“你怎么来了?”
“我担心你们母女啊,再说了,我打电话去你们单位,你们单位领导说你辞职了,我这能不过来吗?”
韩汉烈无奈地看着何蔚然,似乎是在包容何蔚然的任性。
万院长听得不由得摇头。
温羲和看了看韩汉烈,这个男人看上去仪表堂堂,看似狼狈实际上穿着很体面,厚棉袄簇新,灰色羊毛针织衫、衬衫领口稍微露出,手腕上还带着一块新表,任谁看了不都得觉得这肯定是个干部。
可一个男人,要是真的担心妻女,着急着过来找人,还能把自己打扮的这么体面吗。
温羲和见多了人,多少也能看得出这个男人言不由衷。
她看了一眼何蔚然,“何同志,昨天我让你带的东西你带来了嘛?”
“带来了,就在这里。”何蔚然回过神,忙把放在地上的帆布包递给温羲和。
温羲和见韩汉烈看过来,便随手拿到一边,对何蔚然道:“既然你丈夫来了,那你带他回住院部去吧,这是孩子的药方,你们等会儿随便一个人去拿药。”
何蔚然接过药方,朝着温羲和投去求助的眼神。
温羲和不着痕迹地点了下头。
韩汉烈狐疑地看了温羲和一眼,见她若无其事地要给其他病人看病,这才跟着何蔚然离开。
等韩汉烈走后,温羲和让病人稍等,自己打开帆布袋,里面是何蔚然从韩家带来的那几包药,温羲和打开一一仔细检查,上手闻了闻,尝了尝。
李晓白给她倒了杯水,看她脸色不好,关心道:“老师,这药有问题?”
“没没有问题。”温羲和松开手,没问题才是最大的问题,这些药里面就加了些西药的安眠药粉末而已,除此之外,没什么特别的,就算拿到警察局那边去。
她相信韩家那边也肯定能拿的出一套感动人心的说法,比如说不知情,或者说只是想让孩子好好睡一觉。
即便是后世,也多的是真的疼爱子女的父母干了不少蠢事,在这年头,这种事更不稀奇。
警方那边哪里能相信何蔚然的说法,相信韩家人对韩蕊不怀好意。
“小何,这你爱人啊?”
病房里其他病人都跟何蔚然母女俩混熟了,见何蔚然跟个男人回来,韩蕊还被那男人抱着,便猜测出韩汉烈的身份。
何蔚然笑容很勉强,敷衍地答应是是啊。
“真是男才女貌,小蕊她爸怕不是个干部吧?”一个大妈打着毛衣,八卦地打听道。
韩汉烈抱着孩子坐下,谦虚客气地说道:“哪里是什么干部,就是在部门里面帮忙跑腿打杂的,我可没有我爱人本事大,能在研究所上班,我爱人还是北大的高材生呢。”
“哦哟,小何,这可是你的不是了,你这么有本事,怎么这几天不告诉我们啊。”
几位大爷大妈听见这话后,对何蔚然肃然起敬。
何蔚然看着韩汉烈从从容容地跟其他人打起交道来,不由得后背渗出寒气。
她不信韩汉烈真不知道她抱着女儿从家里跑出来是为什么缘故,可他却表现的跟什么都没有发生似的。
谈恋爱的时候,何蔚然最喜欢韩汉烈很会为人处世这一点儿,她从小家境比起同龄人好,父母出国后更是富裕得不得了,但何蔚然也因为家境太好,性子太傲,以前读书的时候完全没觉得自己说话做事有什么问题,是出社会后才慢慢被人提醒,意识到自己有时候说话太刺激别人,没考虑到别人的感受。
在人均收入不到一百块的环境,你随便一顿饭就吃了好几百块,身上穿着打扮过万,本身就是一种炫耀。
因此,她那时候很欣赏韩汉烈会做人,虽然是名校大学生,可却能放下身段,跟单位那些老同志打成一片。
可现在,她仔细琢磨,却觉得可怕。
“蔚然,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没吃早饭?”
韩汉烈看向何蔚然,满脸关心,握住她的手。
何蔚然心里咯噔一下,感觉像是被蛇缠住了手一样,急忙抽回手。
她的反应太激烈,以至于周围的人都诧异地看向她。
第70章 我真不是神医的第七十天
“我我去给孩子拿药。”
何蔚然匆忙低下头, 摸了摸孩子的脸,这才走出病房。
她走出病房的一刹那,回头看了韩汉烈一眼, 牙齿不禁咬着下唇。
“何小姐。”
温羲和看何蔚然下楼来,松了口气,看来何蔚然还是比较聪明的。
“大夫,那些药查出什么来了?”何蔚然紧张地问道。
如果查出药里面有问题, 她还能借此告汉韩烈。
温羲和看着她期待的眼神, 沉默片刻。
何蔚然心不断地往下沉, “难道说药里面没问题?”
温羲和道:“我检察过了,虽然有些安眠药成分,但很难以此认定这药有毒。”
“那怎么办?”何蔚然焦虑地绞着手指, “要不这样,您能不能帮我个忙, 想办法调走我丈夫, 我带着女儿离开,先躲起来, 等孩子的病看好了再出国。”
“我可以这么帮你,但是如果事情闹大, 你去申请签证,人家也不会答应给你签证的。”温羲和看何蔚然这样子, 起身给她倒了杯水, “你冷静一下,或许还有别的办法呢。”
何蔚然抱着水杯, 笑不出来。
办法,还能有什么办法?
“羲和?”
陈肃直敲了敲门。
温羲和顺着声音朝门口看过去,脸上露出些许惊讶。
她安抚地拍了拍何蔚然肩膀, 让她好好想想,把电话也留给她,然后才跟着陈肃直出去。
“您最近不应该很忙吗?怎么有空来医院?”
温羲和笑问道。
陈肃直唇角露出一丝笑意,很奇怪,从温羲和的角度,居然能发现他嘴角有个很浅的梨涡,他开口,声音温和清正,“顺路过来,另外,之前不是说要请你吃饭,这周日你有空吗?”
“我一星期也就那天有空,当然可以。”“温羲和点了下头。
陈肃直看着她,眼神落在她头顶的小小发旋,他看得入神,直到温羲和疑惑地喊他一声,他才回过神来,抵着嘴唇咳嗽一声:“那最近有家粤菜还不错,到时候六点半我去接你。”
温羲和想也不想就答应下来。
她突然想到一件事,犹豫一瞬,对陈肃直问道:“陈先生,您脑子好,能不能帮我一个病人出个主意。”
像这种事,温羲和没什么解决经验,她想来想去,陈肃直这边或许能给出个惊喜。
韩汉烈哄着孩子睡着后,还体贴地帮病房里的其他人帮忙打热水,搀扶大爷大妈上厕所去。
大爷搭着他的手回来,韩汉烈小声道:“大爷,您慢慢坐下,别急,免得头晕。”
大爷诶了一声,慢腾腾坐下来,丝毫没察觉到韩汉烈眉头不悦的皱起,大爷躺在床上,发出舒服的一声叹息,“诶,真舒服。小伙子,你人真好。”
韩汉烈虚伪地笑了下,就听见病房门开合的声音。
他警惕地朝着门口看过去,瞧见何蔚然红肿着眼睛跟着温羲和回来时,唇角掠过一丝笑意。
“蔚然,你回来了。”
“小何怎么哭成这样,出什么事了?”大爷大妈关心道。
何蔚然看了温羲和一眼,啜泣一声。
她擦擦鼻子,抬起头瓮声瓮气地对韩汉烈说道:“小蕊她爸,咱们回家去把你们家房子卖了吧。”
韩汉烈刚开始没反应过来,等回过神来,整个人懵了,“你说什么,蔚然,你是不是糊涂了?”
“我没糊涂,大夫跟我说了,蕊蕊这病是需要长期治疗的,需要很多珍贵的药材,这些都要钱,”
何蔚然道:“这几天光是住院我就花了三千多,你看。”
她拿出发票来递给韩汉烈。
韩汉烈几乎是抢过那张发票的。
发票上白纸黑字写了现收三千七住院费等等。
“你们医院这是抢劫啊,怎么要这么多钱?!”
温羲和立刻道:“韩先生,话不能这么说,您女儿的病不是小病,前阵子还半夜发高烧,这种病必须住在医院里面,每天都得吃药,您要是觉得不合适,你看看您女儿现在的气色。”
韩汉烈哪里能看不出自己女儿气色好了许多。
但在他看来,一个死丫头片子,花这么多钱不值,三千多,那都够买一个男娃来传宗接代了。
“现在这三千多怕是不够花的。”
何蔚然擦了擦眼泪,道:“女儿这边又得人看着,我不能去上班,汉烈,我看咱们把房子卖了,爸妈跟你随便找个房子租着住,大夫说了,蕊蕊的病养个半年多就能养好,等孩子养好了,咱们再想办法挣钱,好不好?”
好个屁!
韩汉烈想骂人。
他们现在那套房,是他爸妈分房闹到手的。
要是卖,那顶多卖五六千。
韩汉烈突然觉得不对,“那你怎么不找你爸妈要钱?”
何蔚然错愕地难以置信地看着韩汉烈,“汉烈,你说什么呢,我爸妈有钱,可他们夫妻俩就我一个孩子,将来养老多半都得靠他们自己,他们的钱当然得攒起来啊。”
韩汉烈可从没想到会从自己老婆嘴里听见这样的话。
温羲和在一旁忍着笑意。
这一招,还是她昨天从张梅花身上学来的。
何蔚然催着韩汉烈回家卖房,韩汉烈倒是想拉到群众支持,可病房里的大多数人都认为何蔚然说的没错。
毕竟孩子要紧,真要等国外打钱回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拿到钱。
张悦然下班过来得知这件事后,还特地谢了温羲和。
“真得亏碰到您这样的大夫,不然我那朋友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温羲和笑着客气了几句。
“小叔,您今天一整天都挺忙的吧。”
陈诸行端了一杯茶到客厅给陈肃直。
陈肃直扯开领带,嗯了一声,他瞥见陈诸行蓬头垢面的,下巴胡茬都没剃,皱了下眉,喝了口茶道:“你怎么没去学校,在家也该注意仪表。”
陈诸行扯了扯唇角,“我在乎这个干嘛,倒是您,您今天穿得挺好,还喷了古龙香水啊。”
他的语气里带着些阴阳怪气。
陈肃直从杯子边沿抬眸看他,白玉似的手指勾着杯子,“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陈诸行满腹怒怨,他听了邢佩玉的话,今天偷偷跟着陈肃直出门,结果就被他逮了个正着,陈肃直真是去找温羲和的。
两人还有说有笑,温羲和对他可从没笑得那么开心过。
陈诸行这会子是想掀开盖子,跟陈肃直算账,可他对上陈肃直那沉稳的眼神,心里头就有些畏惧,但他又不甘心:“说起来,爷爷奶奶不是给您介绍了刑爷爷的女儿吗?您怎么没跟人家发展发展?”
“你一个晚辈,关心这些做什么,多放些心思在你的功课上。”
陈肃直对这个侄子还是比较关心的。
陈诸行脑子聪明,只可惜性格散漫,陈家这一代就陈诸行跟陈双双两个小辈,陈肃直自然盼望他们俩都能好。
陈诸行咬着下唇,“小叔,您就告诉我呗,横竖我也不告诉别人。您是不是在外面有喜欢的女孩子?”
陈肃直抬眼无语地看他。
陈宏这时候正好回来,听见这话,笑骂道:“你问你小叔什么问题,你爷爷让你问的嘛。”
“我这不是关心小叔嘛,小叔明年就30了吧,岁数也老大不小,搁在别人家里,孩子都能上小学了。”陈诸行被亲爹突然回来吓了一跳,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打听。
“他不用急,只要他愿意,想结婚明天就能结。”
陈宏对自己这个弟弟倒是很欣赏。
“不过你侄子也说得对,老三,你到底喜欢什么类型的女孩,咱们家也不是挑剔门第的,你说喜欢什么样的,咱爸妈才好方便帮你找啊。再不济,我跟你二哥二嫂也能看看同事里面有没有合适的。”
“我喜欢能干,漂亮,有想法的。”
陈肃直随口敷衍道。
他站起身来,拍了拍陈宏肩膀,“大哥,我看您啊是越来越像咱爸了,这些事您也操心。”
“嘿,你小子说这话,你是说咱爸啰嗦是吧?”
陈宏刚开始没反应过来,过了一会儿才回过神,骂骂咧咧道。
他骂完,看见陈诸行盯着地砖不知道想什么想的那么入神,“诸行,你干嘛呢,今天怎么没去上学?”
“爸,我还有事,我先出去。”
陈诸行冷不丁拿起外套,直接奔了出去。
陈宏来不及拦,就听得摩托车的轰鸣在外面传来,不由得纳闷这小子发的什么疯。
为了帮何蔚然,温羲和选择做戏做到底,她跟周长和说了一声,让周成陪她去北京的中药市场踅摸药材。
这也不全是为了做戏,一方面百姓堂那边也需要补货了。
中药市场在通州附近,说是市场,实际上就是个大集,不过这个大集平时生意兴隆点儿罢了。
乡下人挖到药材都送到这地方来摆摊。
这地方经常能买到好药材,像是山里的野人参、何首乌,还有毒蛇、蝎子等等,总之但凡是能入药的这地方都有。
当然,也免不了一些民间大夫在这边摆摊看病,水货多,也有能人。
“哎呦喂,这羊肉馅包子真扎实,你怎么不吃啊你?”
周成啃着包子,对温羲和问道。
温羲和胃口可没他那么大,何况早上出门她已经吃过了,“你吃吧,我去周围看看。”
“那行,你看归看,小心钱包。”周成喝了口汤咽下去,对温羲和提醒道:“这种大集鱼龙混杂,可有不少小偷小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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