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卫红走后, 白老师等人看见她离开的方向。
王老师道:“这下林老师怕是要倒霉了。”
白老师叹了口气,有些无奈。
真要是这样,那也好像没办法, 蔡主任据说今年可能升为副校长呢,谁敢得罪他。
白老师是有心无力。
林卫红看见王校长时,却是笑都有些笑不出来,她勉强露出个笑容, “王校长。”
“林老师来了, 坐, 请坐。”王校长正在整理文件,看见她过来,做了个手势。
林卫红虚坐在椅子上, 屁股都不敢沾边,她赶紧先检讨:“校长, 我最近是犯了些错误, 但是我……”
“林老师,你那犯的是一点儿错误吗?”
蔡主任敲了敲门, 顺便把话茬接了过去,林卫红看见他过来, 心里咯噔一下,忍不住暗骂这个瘪犊子, 王八蛋真是黑心!
“蔡主任, 您这话什么意思,我平时在学校里工作不说勤勤恳恳, 也没犯过什么严重错误吧。”
林卫红在这方面肯定不能纵容蔡主任抹黑自己。
小错误她可以承认,大错误她绝对不承认,何况她根本就没犯过什么错。
“你还没犯错, 你昨天来没来学校?”
蔡主任指着林卫红鼻子,质问,语气咄咄逼人。
林卫红理直气壮道:“我昨天没课,没来怎么着了。”
“没来是吧?”蔡主任立刻跟得了什么好事一样,看向王校长道:“校长,您也听见了,林卫红亲口承认自己脱离工作岗位,今年年初上面开会可要求,北京市教职工应当提高职业素质,您看她这像是提高素质的样子吗这都没有责任心了。”
林卫红愣了愣,反应过来后,心里头无名火起。
妈了个巴子,这王八蛋自己平日三天两头没来学校,居然好意思说自己不负责。
“校长,这我——”
“好了。”
王校长摘下眼镜,捏捏眉心,一脸无奈。
他看向蔡主任,对上蔡主任告状的眼神时,王校长唇角抽搐一下,道:“蔡主任,你刚才说的有道理。”
蔡主任心里刚一喜,王校长就道:“但是,咱们得给林老师一些机会,何况,林老师平时工作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咱们不能因为这点儿小事就处罚她,要不,这岂不是寒了人心。”
啊?
蔡主任懵逼了。
之前王校长可从来不怎么驳斥他的话的。
王校长看向也愣住的林卫红,道:“林老师,是这样的,这次喊你过来,是有件事,这次评选职称的名单多了个名额出来,大家私底下讨论过,还是推举你,你看怎么样?”
“我?”
林卫红看着王校长递过来的职称名单,眼睛瞥见自己在高级教师名单一列时,眼珠子瞪得都要掉出来了,“这是高级教师?”
蔡主任惊呆了,看见林卫红的名字真在高级教师里面时,忍不住抗议,心里头跟被猪撞了一样,“校长,她连中级教师都不是,怎么能直接评高级呢?”
王校长道:“这有什么不能的,林老师工作多年,一直没动过,论资历,也该轮到她了。倒是你,蔡主任,你这阵子心气有些浮躁,我听说你收了不少老师的礼物?”
王校长说着这话,拿起眼镜布擦拭眼睛,动作慢吞吞。
蔡主任却不由得心里一紧。
他勉强笑道:“校长,这都没有的事,我什么时候收礼了。”
白老师等人都在办公室,等了好久,才等到林卫红回来。
瞧见林卫红走进来,白老师立刻头朝着林卫红看过去,冲她使眼色。
等林卫红走过来后,白老师问道:“怎么样,没事吧,要是被说几句那别往心里去,就当被狗咬了。”
林卫红有些恍惚,坐下来后下意识地摸笔写字,听见白老师这话,她回过神来,道:“没事,没事,我没被骂,校长喊我去是说我进了高级教师职称名单的事。”
白老师张大嘴巴,“真的假的?”
林卫红把手里的名单给白老师看,白老师看了看,居然还真是,她这下心里头有些复杂了,既为林卫红高兴,也有些酸溜溜的,“林老师,恭喜你啊,可算是盼得云开了。”
高级教师,那一个月至少加四十块钱工资了。
百姓堂一早生意不算忙,他们联系的药农把一袋袋尿素装的药材送来,这些药材堆满了门口。
温羲和跟周成等人都忙着搬药材到后院去。
这些药材送来后,还得重新加工炮制,也有些药材是可以直接用的,但也得分门别类。
温羲和不是拈轻怕重的人,直接扛了一袋子药材在肩膀上,她刚走几步路,就忽然觉得肩上的东西轻了不少。
下意识地,她回头看去,在看见陈肃直的时候眼里掠过一丝惊讶。
“我来吧。”陈肃直直接脱了外套,将外套递给温羲和,不由分说地夺过药材,“放到哪里去?”
“后院。”温羲和下意识地回答。
她看着陈肃直扛着东西进去,有些懵。
周成等人也很惊讶。
东西虽多,但陈肃直跟老郑一起过来帮忙后,就很快搬完了。
“两位喝茶。”温羲和拿了两个搪瓷杯给他们,“这是我们自己熬得养肝茶,不知道合不合你们口味。”
老郑喝了一口,夸赞道:“味道不错,挺清香的。”
“嗯。”陈肃直点了下头,“是不错。”
温羲和看他一眼,陈肃直垂着眼眸,乌眉浓睫,眉目英俊的毫无瑕疵,即便这会子坐在百姓堂这里掉漆的椅子上,都坐得板正,从容,身上那股气质就跟坐在**一样。
她突然朝着陈肃直伸出手。
陈肃直下意识地抓住她的手,温羲和笑了下,捏起他肩膀上的杂草,“你肩膀上有脏东西。”
陈肃直这才反应过来,松开手,“谢谢。”
他收回手,指尖却不自觉地搓了下。
“谢什么,该是我谢你们才对,没你们帮忙,这会子还搬不完呢。”温羲和也跟着坐下,瞥了一眼前面探头探脑的周成,咳嗽一声,周成的脑袋立刻缩了回去。
温羲和这才看向陈肃直,“你们来,不会只是为了来帮忙吧?”
陈肃直放下搪瓷杯,道:“同喜堂武大夫输给日本大夫的事,你应该知道吧?”
他的语气很笃定。
温羲和点了下头。
陈肃直看着她,对上她清凌凌的双眼时,他犹豫一瞬,事先想好的官方说辞都被舍弃,取而代之,他选择实话实说。
最后,他还提醒温羲和:“这件事风险很大,万一输了,对你有很大的负面影响,赢了,却未必有什么好处。”
老郑在旁,不由得心生惊讶。
他的眼神在陈肃直跟温羲和中间来回,眼神闪过一丝若有所思。
“选择我,洪医生的建议吗?”
温羲和的反应倒是很平常,没什么表情变化,手里还捧着搪瓷杯取暖。
陈肃直道:“不只是他,我本人也相信,如果是你,一定能赢。”
温羲和看着陈肃直,眼神直接坦诚。
陈肃直出于礼貌,也不得不跟她对视,忽然,温羲和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她笑得眉眼弯弯,低下头去,脖颈的碎发毛茸茸的,一颗小痣格外明显。
陈肃直手指微微握起,表情有些许旁人难以观察得出的茫然。
“原来是这么一件事,陈先生,您不请我帮忙,我也责无旁贷。”
温羲和道:“作为一个中国人,又刚好有些本事,我想谁也不会拒绝这个请求。”
陈肃直看着她笑出眼泪的眼睛,那双眼睛明亮澄澈,叫他想起有一天早上,他早起外出散步,那时天色是鸭蛋青,道路两侧的梧桐树枝叶茂密,空气里是草木葳蕤的气息,干干净净,清清爽爽,那样的寂静,美好的早晨,人行走在那早晨里,也仿佛跟着整个人轻了。
陈肃直唇角微弯。
陈老爷子对温羲和要跟日本人比赛的事,是惊讶又犹豫的。
何茹道:“那小姑娘那么年轻,这么大担子压在她身上,合适吗?”
陈肃直道:“除了她,没人更合适。”
“这要是万一,万一她输了,那怎么办?”陈老爷子拧着眉头,手背在身后,忧心忡忡,“日本人可不是傻子,既然敢答应比赛,就有必胜的决心,可别小看了日本人!”
“爸,您如果看见温羲和答应我的那个表情,你就不会这么担心了。”
陈肃直道:“我只是来跟你们说一声,这几天我怕是有的忙,就不回家了。”
“忙,忙也好,”陈老爷子道:“对了,诸行知道这事吗?”
“诸行?”陈肃直怔了怔。
陈老爷子道:“是啊,这么大的事,他总得知道,好给他未婚妻鼓鼓劲啊。”
不知怎地,陈肃直这会子听见未婚妻这三个字,心里头掠过一丝不舒服。
“他知不知道,也帮不上什么忙。不说了,我先走了。”
“嘿,这小子!”
陈老爷子气得吹胡子瞪眼。
何茹看得开,笑眯眯地给他拍背顺气,“儿子就这脾气,至少他还懂事,知道回来说一声。”
“我这有事找他呢。”陈老爷子道:“老邢闺女瞧上他了,老邢可跟我说了,他闺女一眼相中咱们儿子,只要咱们儿子去相亲,前头答应结婚,明年咱们就等着抱孙子。”
何茹听见这话,淡淡道:“老邢那闺女啊。”
“是啊,怎么着,听你语气,你不喜欢人家?”陈老爷子虽说是男人,但却不是傻子,能当领导的,不说察言观色,起码也得粗中有细。
何茹走回自己的位置,拿起画册,“那姑娘势利了些,这结婚,看中的是咱们儿子,还是咱们儿子的前程啊。”
陈老爷子不以为然,“这人嘛,不都这样,再说,现在这代,跟咱们以前那代人哪能比。”
何茹翻了个白眼。
“温桑?”
山本一郎看着温羲和,他抬眼看看陈肃直等人,似乎是在确认,温羲和是不是就是那个跟他比赛的中医。
第42章 我真不是神医的第四十二天
“不用看了, 就是我。”
温羲和对山本一郎说道。
山本一郎上下打量温羲和,他脸上的表情似乎觉得这件事很是可笑,“你们是为了输得有理由吗?居然找个女人出来跟我比赛?”
还是个这么年轻的女人!
温羲和眼皮抬起, 不冷不热打量山本一郎,“我以为,医术跟性别没什么关系,况且, 你现在就认定你一定会赢吗?未免太过自大。”
山本一郎满脸的不屑。
他的状态甚至松弛了下来, 之前因为担心中国人找来什么名医跟他比赛, 他还认真考虑过,该怎么巧妙地拒绝,并且要求中国人换一个。
现在他觉得不必了。
“如果你们不后悔, 那就这样吧,后天咱们比赛。”
“怎么个比赛法?”温羲和问道。
山本一郎看看温羲和, 嗤笑了一声, “三局两胜。裁判方面由山本社长跟跟你们中方的医生一起出任。”
“行。”
温羲和干脆利落地答应了。
山本雅和一行人送走温羲和他们,就回到宾馆的房间。
山本雅和点着雪茄, 对山本一郎道:“那个女生看上去很年轻,中国人不会无缘无故推举这么个年轻女孩子出来的。”
山本一郎不以为意, “社长,或许他们就是知道赢不了呢。”
他话音刚落, 瞥见山本雅和冷漠地瞥过来的眼神, 顿时连忙端正自己的表情,垂手在身侧, 站好。
山本雅和搓揉着雪茄,深吸一口吐出白烟后,若有所思, “之前那个报社的记者,不是联系过你吗?”
“嗨!”山本一郎反应过来,“您的意思是——”
“那个女孩子那么年轻,年轻是本钱,也是弱点,如果代表中国跟咱们比赛的事情上了报纸,大肆宣扬,并且被唱衰,你觉得会怎么样呢?”
山本雅和眯起眼睛,多层堆叠的眼皮下冷光闪过,脸上带着志在必得的神色。
山本一郎哪里还不明白。
这是出盘外招。
制造舆论压力,中国人最在乎面子,最在乎集体荣誉,这么大的压力压在那个温桑身上,就算她有十成的本事,也难以发挥。
“社长真是英明神武!智赛诸葛!”
“卖报,卖报,大新闻,十来岁小姑娘代表咱们中国跟日本大夫比试中医!”
林卫红上班路上,骑着单车叮叮当当地骑过报摊,耳朵边扫过卖报纸的声音,骑出去几十米了愣是骑回来,把车停在路边,挤进人群,视线就落在报纸上那头版新闻上面。
“怎么着,大妹子,今儿个最新的新闻,八卦日报的,两毛一份,买一份去看吧。”小贩拿了一份报纸递给林卫红。
林卫红日常可舍不得掏这钱,两毛钱虽然不多,可日积月累够给孩子们买多少好吃的了。
她掏出零钱来买下报纸,心里头惦记着,到学校后,赶紧摊开报纸一看,就不禁倒吸一口冷气。
百姓堂,女大夫,还姓温,不是温羲和,还能是谁?
“林姐,一早看新闻呢。”
白老师打了热水回来,跟她寒暄道。
林卫红嗯了一声,她看看报纸,心里实在放心不下,对白老师道:“白老师,我出去一会儿,要是谁找我有事,您帮我搪塞一下。”
“这好说,你早上也没课啊,不用着急。”
白老师见她神色紧张,便答应了下来。
毕竟也是举手之劳的事,除了蔡主任鸡蛋里挑骨头,正常人谁也不会拿这事说事。
林卫红风风火火地骑着自行车赶到百姓堂,就看见百姓堂门庭若市,挤满了人。
有来看热闹的,也有来看病的,还有不少记者。
“那温大夫在不在啊,十几岁的温大夫,真是你们诊所的?”
“是啊,你们这温大夫靠不靠谱,代表的可是咱们中国啊!”
人头攒攒,挤得不行。
林卫红费了好大一番劲,鞋子都要挤掉了,才挤进去,眼神四处扫,没看见温羲和,周成反而看见她了,拉过她到一边去,“林婶,您怎么来了?”
“还说呢,我找羲和,这孩子这么大的事,怎么不跟我们说一声?”林卫红急得不行,如今天冷了,穿着棉袄都有些寒意,她额头上满是汗水,可见一路过来是真着急。
周成道:“婶子,她回家去了,您——”
他话还没说完,林卫红就风风火火地转身走了,周成郁闷地看着林卫红的背影。
“羲和,羲和——”
林卫红赶回到家,进院子后低声喊。
温羲和从屋里出来,还有李晓白等人。
林卫红看见她们倒是怔了怔,寒暄了一句后,拉着温羲和到一边去:“羲和,这报纸上是怎么回事?”
“婶子,上报纸的事我事先并不知情,不过,这事您不用太担心,不要紧的。”温羲和宽慰道。
“不要紧,哪能不要紧。”
林卫红急得不行,“你这孩子,不知道事情严重性,这事能不能推了?”
温羲和摇头:“不能。”
她平日里很懂事,表现的很好说话,但在这件事上,她的语气让林卫红意识到她不会改变主意。
李晓白等人似乎也知道她回来是为了什么,纷纷过来,对林卫红道:“阿姨,您不用担心,我们曾主任都说温老师肯定能行,而且,我们这次来还是带着个任务来的,邀请温老师下个月每周抽一天去我们那里坐诊。”
“你们协平医院?”
林卫红语气有些惊讶。
林露道:“是啊,我们主任本来要亲自来邀请的,但温老师怕麻烦他,主任就把这事交给我们了。我们医院院长都说,温老师要是能来我们医院当医生,那是我们医院的荣幸。”
协平医院在北京那是数一数二的医院,能在里面上班,说出去那倍有面儿。
之前温萍毕业的时候,林卫红还梦过有这么一天,直到温萍告诉她,那医院的护士人家要求至少是大学本科的学历。
医生就更不必说,要么是地方名医提拔上来,要么是名校毕业出来。
林卫红心里这一悲一喜,顿时有些心情复杂。
温羲和看了下手表,劝她:“您放宽心,没事,真没多大的事。”
“院长,这件事我坚决反对,坚决不同意!”
中医外科郝主任激动不已,甚至还拍了桌子。
他是西北人,典型的西北男人五官,国字脸,脾气硬,也暴躁。
万爱幼不得不往后躲了下,躲开他的唾沫星子,和气地说道:“郝主任,有什么坐下来,好好说,没必要激动。”
“院长,这不是激动不激动的事!”
郝主任道:“咱们医院从来没有这个先例,那个温大夫不知道是哪里冒出来的赤脚大夫,怎么配进咱们协平医院来当医生?”
“郝主任,这我就得更正您了,咱们医院是有这个先例的,”曾主任不疾不徐,甚至还好整以暇地扯了扯身上的白大褂,“解放之前,协平医院以开明开放闻名,邀请过西医、中医坐过诊,当时还是美谈呢。”
“那都是什么年头的事了,何况那温大夫跟那些大夫能比吗?咱们难道是要炒作噱头吗?十几岁的女天才医生?”
郝主任很是愤慨,他看着曾主任的眼神,甚至带着鄙夷。
曾主任心里揣测,估计对方是以为自己跟温羲和有什么关系,给她铺路之类的。
万爱幼道:“那位大夫不是十几岁,至少也有二十岁了,不过是看着年轻罢了。”
“二十岁也不行啊!”
郝主任寸土不让:“西医三十岁都称得上年轻才俊,中医更是少有年少成名的,何况又掺和进跟日本人比赛的事,咱们何必自找麻烦!”
万爱幼听郝主任说的也不无道理。
她倒不是怀疑温羲和的实力,而是要考虑,郝主任代表的至少是大部分医院主任医生们的想法。
“那要不这样,等回头看看她赢了,还是输了,咱们再来讨论,如何?”
万爱幼看向曾主任。
曾主任眼神掠过一丝迟疑。
其实曾主任也有私心,他爱才,在看到报纸上的新闻时,就担心要是万一温羲和输了,那怎么办。
百姓堂一个小诊所是护不住温羲和的,协平医院再怎么说,也是全国首屈一指的医院,真要是输了,同行也好,外行也好,多少也要看在协平医院的面子上,嘴上留情。
为了躲开那些看了报纸找上门的人,周长河让温羲和这两天在家休息。
她不用上班,索性自己动手做饭,昨天的剩饭颗粒分明,是最适合拿来做炒饭的,切葱花、打鸡蛋、拿出点儿肉沫调味,在折腾出一碗西红柿蛋花汤。
今儿个中午她自己一个人吃饭,天冷之后,家里头的人就不往回跑了,都尽量在学校或者单位热饭盒。
陈肃直走进院子里来的时候,就闻见空气里弥漫着饭菜的香味,厨房里叮当作响。
他走到厨房门口时,瞧见里面头发绑起,留下几缕散发的温羲和正低头尝着蛋炒饭的味道,“羲和?”
温羲和回头一看,见到是他,愣了下,把铲子放下,“陈先生?!”
蛋炒饭朴素,没什么特别的材料,普通的陶瓷碗,边角有些缺角,八仙桌斑驳掉漆。
温羲和跟陈肃直一人坐一边,多少有些尴尬。
左右邻居那边却热闹得很,有做饭的动静,婆媳说话的声响,还有不知道谁家孩子几哇乱叫。
衬得这堂屋里更加安静。
“这饭好吃吗?”
温羲和在身上的围裙擦了擦手,尴尬地抬眸看了陈肃直一眼。
她都有些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脑子糊涂了,怎么突然开口留他下来吃饭。
而陈肃直居然还答应了。
陈肃直点了下头,“很好吃。”
“是嘛,呵呵。”
温羲和说完这句话,又不知道说什么了,只好低头吃几口饭。
陈肃直看着她,唇角掠过一丝笑意,他喝了一口汤,“报纸上的事,你看见了吧。”
“看见了,我婶子吓了一跳。”温羲和道:“那报纸的手笔是日本人干的吧?”
陈肃直眼神有些诧异。
温羲和把头发拨到耳后,笑着说道:“我有朋友打电话告诉我的。”
章社长是第一个打电话到百姓堂报信的。
陈肃直颔首,他对温羲和的人脉有些刮目相看,老爷子还经常担心她无依无靠,在北京城里,一个孤女带着弟弟,要挨欺负。
其实,在陈肃直看来,以温羲和的本事,根本不必担心。
“这件事我想过让他们撤掉报纸,但这么做,反而更容易叫人觉得此地无银三百两,更容易被人拿来造谣生事,垢谇谣诼。”
“所以我想,堵不如疏,倒不如让他们尽管去说,只要你赢了,现在的质疑都会变成赞美。”
“另外,我还带了些山本一郎的报道资料过来,对你来说,可能有些帮助。”
陈肃直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递给温羲和。
温羲和接过手来,不急着看。
“你如果是因为感到愧疚,那大可不必,这点儿麻烦,压力,我还不至于承受不住。但是这饭跟汤,再不吃,就要凉了。”
她看着陈肃直跟前的饭,眼神带着点儿催促。
陈肃直低头,唇角不自觉地弯起。
老郑在胡同外车子里等了好一会儿,才等到陈主任回来。
他从后视镜看陈肃直,来之前陈肃直脸色微沉,气势叫人望而生畏,现在,却好像是多云转晴,心情不错。
“陈主任,温大夫没生气啊?”
陈肃直捏了捏眉心,道:“她不是那种人。”
“那咱们现在要去哪里?”
老郑哦了一声,问道。
原本他们计划是要在这里耽误一两个小时,现在半个小时就搞定了。
“回我家一趟。”陈肃直想了想,说道。
何茹看见陈肃直回来的时候,既惊又喜,问道:“你不是说忙,怎么有空回来?”
“来拿点儿东西,咱们家有什么水果吗?”
陈肃直边说边走向厨房。
他眼睛瞥见客厅里陈诸行正在打电话,脚步站住。
陈诸行似乎打电话打的太入神,根本没发现陈肃直回来了,他还对电话那头的人说道:“毛叔叔,我真的找毛羽有事,什么事,就我之前遇到一个女生,毛羽知道她家地址。”
“诸行。”
陈肃直的声音在身后想起。
陈诸行吓了一跳,忙快速交代几句,挂断电话,扭过头看见陈肃直的时候,后背寒毛都竖了起来。
“叔叔!”
陈诸行忙站起身来,站得板正,头皮发麻。
从小到大,他只有一次看到叔叔这么严肃冷厉的表情,那次是他不小心往外说了家里的事。
就那么一次,陈肃直不打不骂,直接带着他去看那些被批斗被抄家的邻居家的情况。
砸碎的桌椅,地上已经发黑的鲜血,还有墙上一句句批斗的话。
回来之后,陈诸行就吓得发烧了,从此在外面说家里头的事时都再三斟酌。
“你刚才在问什么?”
陈肃直眼神看了一眼电话。
陈诸行不知该怎么回答,身体僵硬得舌头都仿佛冻住了。
“怎么了,”何茹走过来,看气氛不太对,打岔道:“家里头正好有人送了好些水果过来,苹果跟雪梨,还有芒果、葡萄,你这是要送水,我给你收拾收拾。”
陈肃直当着母亲的面,不好多说什么,他眼神带着警告地扫过陈诸行,跟着何茹去了厨房。
温建国夫妻下班回来,就发现客厅里满是东西。
楚源跟温浩洋俩孩子吃着葡萄,看见他们回来,温浩洋忙拿葡萄给他们,“爸,妈,这葡萄可甜了。”
“哎呦,哪里来这么多水果跟海鲜?”林卫红瞧见八仙桌上地下都摆满了,不由得心疼。
她天天负责买菜,最知道市场价格,那葡萄那么大,一嘟噜,怕就得十几块。
还有那黄花鱼,那么大的黄花鱼,在木盆里还游得活力四射,这可少见,这季节黄花鱼都要退市了,难得这么大,还这么新鲜的。
“陈先生送来的。”
温萍说道,“说是给咱们补补身子。”
“这也太有心了。”林卫红感叹不已,心里头对比了下,羲和那什么对象陈诸行,两人说是在谈,到现在也没见那人往他们家再来第二回,反倒是这陈肃直,看着高高在上,很难接近,却有心的很。
这当初两家定婚约,怎么不定陈肃直啊?
要是这么着,林卫红做梦都能笑醒了。
第43章 我真不是神医的第四十三天
“姐姐, 吃水果。”
温羲和翻看着陈肃直给的资料。
她不是个轻敌的人,既然答应要比赛,肯定要准备充分了再去。
楚源送来送切好的苹果跟梨。
温羲和答应了一声, 见楚源送了东西后没走,回头疑惑地看向他。
楚源手搭在桌子旁边,眼睛看着温羲和:“姐姐,报纸上的事是真的吗?您真的要跟日本人比赛?”
温羲和弯下腰, 拿手拍了拍他的脑袋, “当然是真的, 怎么样,你对我有没有信心?”
楚源点点头,脸上又露出迟疑神色。
温羲和道:“有什么就直说吧。”
楚源眼神直勾勾地看着温羲和, “比赛的时候,我能陪姐姐一起去吗?”
温羲和倒是没想到是这种要求, 一时间有些错愕, 拿捏不准该不该答应。
“我跟姐姐相依为命,爷爷走的时候, 叮嘱我一定要照看好姐姐。”楚源眼神很是认真,“带我去吧, 我一定不会给您添麻烦的。”
温羲和看着楚源,楚源以前比较瘦, 这几个月养胖了些, 脸上有了肉,是个面容清秀的男孩子, 眼睛很有灵气。
跟着她来北京这么久,楚源到现在,都不曾跟她提过什么要求。
“好吧, 我帮你请假,不过,回头你要把功课补上来。”
“谢谢姐姐!”
楚源眼睛亮得像小灯泡,高高兴兴地跑出去。
温羲和忍俊不禁,她看了眼切好的水果,随手拿了一块苹果送进嘴里,眼神落在资料上。
这是几份日本报纸,旁边有翻译过的副本,温羲和其实懂日语,只看报纸就能看懂。
她的眼神扫过那些华而不实的报道,日本人的报道一向夸张、失真,缺乏真实性,但即便如此,也能看出山本一郎的确有些本事,温羲和的视线却倏然落在山本一郎的照片上。
在照片里,山本一郎手里拿着几根金针。
报纸是彩色的,照片很高清,高清到足以让人温羲和辨认出这几根金针上一个清朝名医名字的暗刻。
“巩新振?”
温羲和的眼神暗了暗。
对于一个大夫来说,一套暗刻了自己名字的金针堪比传家之宝一样的宝贝,这样的东西,怎么会沦落到山本一郎手上。
“温桑。”
比赛当日,山本一郎穿着和服,对温羲和微微颔首。
温羲和穿着普通,毛呢外套,短靴子,因为天气冷,鼻子被冻得微微泛红。
被邀请来的裁判们是洪范跟几个名医,还有大使馆的几个医生。
洪范作为在场行业内地位最高的,理所当然地先开口解释了下规则,三场比赛,由评审们已经事先决定,另外,比赛每场的具体规则都不同。
好比第一场,比得是诊断,那就是要看谁给病人诊断的越细致越周到越好,第二场,则比得是用药,第三场,则是比针灸。
今天是工作日,温建国请假带了楚源过来,温浩洋本是来不了的,奈何他听说楚源能来后,一阵撒泼打滚苦苦哀求,甚至表示自己期末考试一定竭尽全力,考到班级前二十名,这才能跟着过来。
“羲和姐姐加油!”
温浩洋冲着温羲和喊道。
他的喊声引来周围人的瞩目。
陈肃直等人看了他们那边一眼。
温羲和冲他们笑了笑。
“准备好了,就请第一个病人进来,二位每人都有十分钟的问诊时间,五分钟填写回答,规定时间内回答的越快,分数越高。”
倪荃升负责主持大局。
温羲和跟山本一郎都点了下头。
倪荃升让人请了病人上来。
山本一郎微笑着说道:“女士优先,温小姐,您先请吧。”
温羲和不客气地接受他的好意,为了比赛公正,山本一郎等人被请到一旁去等待。
山本雅和早已在等候室等着。
屋里头弥漫着茶的清香,线香的淡香。
“请喝茶。”秘书双手递了一杯茶给山本一郎,山本雅和拄着拐杖,看向他,龙眉虎眼,“有必胜的信心吗?”
“嗨!”山本一郎忙放下杯子,起身答应!
山本雅和脸上浮现出满意的笑容,他刚要训导几句话的时候,却突然听见几声脚步声。
工作人员推开门,对还没来得及喝茶的山本一郎道:“山本先生,请到会诊室去。”
山本一郎怔了怔,他很快露出惊喜的表情,站起身来:“是温小姐弃权了吗?”
工作人员脸上掠过一丝哭笑不得的表情,摇头道:“不是的,温小姐已经回答完毕。” ???
山本雅和等人脸上都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山本一郎更是抬手看了看时间,这不过才过去了五分钟左右?!
西医的问诊手续复杂,要做B超、X光等等,光是看B超影片,都需要不短的时间。
中医就更不必说,望闻问切,把脉,哪一样不耗时?
山本一郎眼睛一转,心里转过一个念头。
他信心十足,“嗨,我这就跟你过去。”
他跟着工作人员走向会诊室的时候,看见温羲和靠着墙,垂眸闭目养神,唇角掠过一丝不屑的笑意。
“武师父,温大夫这该不会是要遭了吧?”
林志华小声地跟武润科问道。
武润科带着口罩,挡着脸,躲在围观的同行当中,听见林志华喊他,不禁呵斥道:“别喊我武师父,免得被人发现。”
“哦哦,那师父,你看温大夫这第一局能不能赢啊?”林志华心里七上八下,替温羲和紧张。
虽然两家诊所最近关系紧张,可国家脸面跟同行们的面子面前,过去的事那都是小事。
“应该能赢。”
武润科看了一眼温羲和,心情怪复杂的。
作为对手,武润科多少还是了解温羲和的,她进去出来,脸色都没变过。
要是真的碰上棘手的事了,这会子不至于这么淡定。
“你怎么就知道能赢,要我说,八成是输定了。”旁边一个同行叹气,双手插在袖子里,摇头道,“这才进去几分钟,就是平时给病人把脉,也没这么快的,何况这回比赛,肯定挑选的是些得了疑难杂症的病人!她多大年纪,看上去才二十出头吧,哪能跟山本一郎比!”
那同行说出这话,周围的大夫们有赞同的,也有反对的。
“嘿,别吵了,山本一郎出来了!”
有人低声喊了一声。
山本一郎信心十足地把答案交上去,看了温羲和一眼,脸上笑容更加灿烂。
他走到温羲和身旁,体贴地问道:“温大夫,这个病人的病很麻烦吧。”
温羲和正闭目养神,听见他询问,抬起眼皮看他,淡淡道:“还好吧。”
“还好。”
山本一郎挑起眉头,心里越发不屑。
果然外行人说出来的话。
那个病人的病情之古怪,脉象之复杂,山本一郎花了不少功夫才诊断出病人的病症。
他相信,自己已经是个中翘楚,若是换成别人,只怕把一个多小时的脉,也看不出什么所以然来。
洪范等大夫们传看着两人的答案。
议论声此起彼伏。
几个西医也有专门的翻译帮忙翻译。
但似乎出了什么问题,他们对着答案吵个不停,围观的人心里头更紧张了。
“干脆这样,让他们两个分别解释下写的病历。”洪范跟西医约翰医生果断地说道,“病情就跟真理一样,是越辩越明白的!”
约翰医生耸了耸肩膀,道:“洪医生,你是中医,你说了算!”
洪范立刻让温羲和跟山本一郎两人走过来。
他手里拿着两人的答案,先对山本一郎道:“你诊断的答案,病人是得了结核性脑膜炎?”
“没错,我刚进去看见病人时,脑子里就想到这个病情,但我没有武断地下结论,而是询问他几个问题,得知他脖子僵直、平时有头疼的毛病,并且偶尔还有气无力后,我又给他把了脉,他的左寸右寸都是浮脉,明显是外感温热之邪;又有热邪内盛,所以是浮数脉!”
山本一郎回答的条条是道,那一口普通话,简直比本地人说的还标准。
几个大夫不由得微微颔首。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中医这行骗得了外行人,骗不了内行人,有多少本事,只看怎么说脉象的,就能看出来了。
“温羲和,你的答案怎么说,病人不用治疗?”
洪范抬了抬老花眼,看向温羲和的方向。
洪范这话一出,围观的人一片嗡然。
“不用治疗,那是没病的意思吗,总不能是放弃治疗吧!”林志华惊讶地往前探脖子,难以置信。
他虽然还不够格给病人问诊开方,却也知道结核性脑膜炎可不是什么绝症。
倪荃升心里咯噔一下,想要要糟,瞧见一旁站着的领导,又不敢吱声。
“我申请让病人配合,好方便我解释病情。”
温羲和不疾不徐地说道。
洪范等人看向山本一郎,山本一郎唇角早已带上胜利的笑容,这时候自然不会计较释放一些善意,“当然,我对此没有什么意见,温小姐,请随便,我还想听听您是怎么把脉,怎么断定病人不需要治疗的。”
第44章 我真不是神医的第四十四天
病人叫侯炼钢, 四十多岁左右,脸色苍白。
他是洪范所在医院的一个病人,做过不少治疗, 光是拍X光都拍了好几次,侯炼钢家里条件还算不错,可是即便如此,长达数年的治疗, 加上耽误工作, 也让他的家里经济出现危机。
他的儿子搀扶他出来的时候, 侯炼钢看着众人,脸上露出些许慌乱神色。
他显然很信得过洪范,看向洪范, 问道:“洪大夫,出了什么事, 是不是我的病情有什么异常?”
洪范过来宽慰侯炼钢, “老侯,别担心, 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温大夫有些事情要问你, 需要你配合一下。”
“好,好, 我一定配合, 但是我的病什么时候能治好?”
侯炼钢下意识地点头,苍白的脸上毫无血色。
洪范有些为难, “这个暂时还不好说。”
他看向温羲和,心里多少期盼温羲和说的是对的,医生们经手的病人虽然多不胜数, 但在大部分医生眼里,每个病人都是一条活生生的生命,背后都是一个个家庭。
能治愈一个病人,大部分医生都会愿意竭尽全力的。
“侯先生,我先问您几个问题,您脖子有个稍微比较大的淋巴结,在您左手旁边,对,这个地方,您有发现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吗?”
温羲和问道。
侯炼钢摸着脖子,摸到凸出的地方时还有些错愕,他拧着眉头思索片刻,摇头道:“不太记得了。”
“那您一开始诊断出结核性脑膜炎的时候,请问您那个时候是不是出现过发热、喉咙痛,可能还有扁桃体发炎的情况?”
温羲和继续问道。
洪范等人脸色严肃地看着她询问。
林志华有些纳闷地低声问武润科:“大夫,这听着不太像是结核性脑膜炎啊?”
结核性脑膜炎的症状很明显,虽然也有发热,但喉咙痛的症状是很少见的。
更多的是头痛。
侯炼钢连连点头,“对,对,没错,我刚开始生病就是出现这几个症状。”
约翰医生等人听完翻译的话后,脸上一个个露出诡异的表情。
“几位医生也听见了,病人口述的症状一开始出现的喉咙痛,而不是头疼。”
温羲和道:“联系上淋巴结肿大这点儿,我确认病人得的并不是脑膜炎,而是传染性单核细胞增多症。”
“传染性单核细胞增多症?!”
约翰等人听见这病名后,却是一怔,随后一个个都坐不住,走过来观察侯炼钢的脖子。
洪范让人把病人的病历本拿过来,这个病历本能追溯到最早期病人的病症。
翻看着病历本,再对照温羲和的思路,洪范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神色。
“错了,果然是错了!”
“什么错了,你们的意思难道说我把错了,看错了病人的病,她才是对的?!”
山本一郎看着温羲和被众星捧月地包围起来,众人围着她议论,询问个不停,心里头实在难受,忍不住开口抗议。
“你们都说了,病人是结核性脑膜炎!”
“山本大夫,”洪范声音洪亮,他直接道:“你能把出这脉,难道我们这些大夫不能,病人经过西医中医治疗,都是按照脑膜炎这个病来治的,可治了三年都没见好,这就说明,这个思路是错的!”
“是的,所以我认为病人不需要服药也不需要治疗,他的病传染性单核细胞增多症,是能够身体自动治愈,只要断掉服药,正常生活,病情就能好转。”
温羲和说道。
她没说的是,病人之所以现在身体不好,其实多半是因为错误治疗的缘故。
是药三分毒,中药也好,西医的化疗、治疗也好,都对正常人身体是有些损害的。
有时候,事情就是这样,换做是个普通人,没那么多钱接受治疗,反而逃过一劫。
但侯炼钢家里条件不错,又比较重视,反而给自己带来麻烦。
“这、这么说,我不用吃药,不用住院治疗了?”
侯炼钢颤抖着嘴唇,难以置信地看向温羲和等人。
洪范跟几位大夫商量了下,这病,西医更加了解,因此,在意识到温羲和确诊的没错后,也更加赞同温羲和的看法。
“这一局比赛,显然是温大夫赢了!”
洪范点头说道。
他看向侯炼钢,“老侯,温羲和没说错,约翰他们几个医生都认可,你不必接受治疗了。”
“真的,洪医生,您没骗我吧?!”
侯炼钢不敢置信地看着洪范。
洪范调侃道:“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我们怎可能骗你。”
“这、这——”
侯炼钢本来都做好自己可能得绝症的思想准备,哪里想到,居然会时来运转,激动过头得昏厥过去。
众人赶忙过来给他掐人中,喷水,这才让他苏醒过来。
他千恩万谢地握着温羲和的手,一再表示回头要给她送锦旗。
温羲和这边有多热闹,山本一郎那么脸就有多么难看。
山本雅和直接要求中场休息。
他带着山本一郎回了休息室,刚进去就扬起手要给山本一郎一个大耳刮。
山本一郎不敢躲,但山本雅和这一巴掌没打下来。
现在还在比赛,要是被中国人看见山本一郎脸上的巴掌印,他们大日本的脸就丢光了。
“你滴,真是个废物,怎么会看错病?!”
山本雅和愤怒地说道,手拍在桌上,嘭地一声巨响。
秘书吓得一哆嗦,跟鹌鹑一样躲在角落里。
“山本社长,我是一时失手,第二局比赛,第三局比赛,我一定会赢的!”
山本一郎双膝跪地,土下座式,头直接碰在地上。
“你赢,你怎么保证能赢!”
山本雅和眼神露出不屑地看向山本一郎,“第二局比赛,是比赛用药,我们带来了很多药材,无论如何,务必要保证拿下第二局!”
山本一郎眼神里掠过一丝了然,“嗨!”
“姐姐,你可太厉害了!”
温浩洋跟楚源看着温羲和,眼睛里都冒星星。
温羲和喝了口水,笑了笑。
她刚要说什么,就看见武润科跟林志华两人走过来。
“武大夫。”
“之前的事,我跟你道歉。”
武润科摘下口罩,心里头百感交集。
他这些天对山本一郎痛恨到大半夜爬起来打小人,希望老祖宗传下来的祝由术真的有效,那小日本能被雷劈死,却没想到,能帮他报仇的人居然会是温羲和。
比起跟日本人的矛盾,跟温羲和的那点儿小摩擦简直就是小儿科。
何况,细想起来,温羲和也并没有做错过什么事。
是他那时候太过骄傲,自以为是。
“是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欠你一句对不起。”
楚源等人有些茫然,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事,道歉是为什么。
温羲和心如明镜,她对武润科道:“武师傅,过去的事就算了,不过,您既然要道歉,其实更该道歉的不是周师傅吗?”
武润科脸上掠过一丝尴尬,他颔首道:“我明白,等这件事了了,我会摆一张酒席,在大伙面前给周师傅道歉!”
温羲和这回倒是有些惊讶。
武润科看来还是有些诚意的。
武润科过来似乎就是为了这两句,说完他就匆匆带上口罩离开了。
温浩洋八卦得不行,拉着温羲和想问到底是什么事,却被楚源拦住。
“温大夫,第二轮比赛要开始了。”
工作人员过来邀请温羲和过去。
山本一郎早已过去,看见温羲和过来,眼神从之前的轻视变为怨毒。
温羲和知道,第二轮比赛肯定要有些麻烦。
第二轮比赛是给个高烧昏迷不醒的病人开方用药。
病人不在现场,两人只能看病历本,跟询问病人家属,最后得分除了参观洪范跟约翰等人的给分,还要看病人家属选择用谁的药方。
病人家属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听说病人是在三楼不慎摔下楼的,事发突然,即便已经及时送往附近医院。
病人到现在还是昏迷不醒,从住院治疗到现在长达半个月,从医学上来说,这种病情很是棘手,如果三个月内病人无法苏醒,就可能成为植物人,说白了,就是活死人。
“拜托你们救救我爱人,我们的孩子刚学会喊妈妈,我们家不能没有她。”
病人家属眼里满是红血丝。
山本一郎翻看着病案,对他的倾诉很不耐烦。
温羲和耐心地安抚家属,对病人的情况一一询问,得知病人出现高烧,痰堵的情况,她心里多少有数。
杨继林等着会诊室那边的消息,心里头信心十足,他跟洪范道:“洪爷爷,这局温大夫要是赢了,咱们就不用比了!”
洪范手里捧着搪瓷缸,对杨继林道:“话不能说的太满,山本一郎不是吃素的,第一局他是疏忽大意,这一局他未必会再马虎了。”
“洪医生,约翰医生有事想请教您。”
翻译过来小声地说道。
洪范咳嗽一声,正色看向约翰,“请说吧。”
约翰也是看完病历,他脸上带着困惑,翻译把他的困惑转达给了洪范,大概意思是说类似于病人这种病情,在国外很常见,脑部大出血,高烧不退,昏迷不醒,基本上都没法治疗,在英国会直接建议病人家属带着病人回家。
一般这种病,都撑不了两个星期,除非病人家里很有钱,能够烧钱砸下去。
但这个病人,家里并没有钱,接受的治疗方案只是中药静脉输液,很保守的治疗方案。
却把病人的情况稳定住了。
别小看这把病人的情况稳定住,这可不是容易的事。
要知道,病情是不受控制的,人体正常的时候维持健康很容易,重病的时候,就好像水坝被打出个大缺口,精气神、健康不断地流出,要想维持住生命体征,可比小学题目里游泳池一边放水多少吨,一边进水多少吨的难度大得多。
要不还得是同行,虽然一个是中医,一个西医,但约翰这问题,可问到关键处了。
洪范立刻眉飞色舞地分享自己的治疗理念,其他大夫们纷纷跟着竖起耳朵听。
“山本先生,您的病方呢?”
倪荃升接过温羲和的病方,看了一眼,瞧见上面筋骨有力的字,心里暗暗赞叹一句,随后看向山本一郎。
山本一郎直接道:“我不需要病方,我已经有现成的药!”
“林姐,这都中午了,你不去吃饭啊?”
白老师对林卫红问道。
林卫红跟白老师笑了下,“我这等个电话,就不去了,你们先去吃吧。”
“那行,我回头先帮你拿饭盒,你去食堂直接找我就行。”白老师热情地说道。
“成,那先谢谢你了。”林卫红答应着说道。
白老师笑了下:“客气什么,别跟我见外。”
白老师跟其他同事先去了,林卫红目送他们走后,眼神落在办公室的电话上。
这年头,安装电话不便宜,还得是干部或者领导才有资格,他们学校因为校长有本事,所以才能多安装几台电话,据说,这几台电话,还是学校学生家长帮忙牵桥搭线的。
主要也是为了方便家长自己有事能够联系得上学生。
要不说,有关系就是好。
林卫红自己,在学校干了这么多年,以前她人缘不错,那是因为她乐于助人,谁要是有什么事喊她代班、顶几节课,林卫红从没过二话。
但那点儿人情也就那样,林卫红心里明白,真要是自己有什么事求人家帮忙,肯定是不够的。
别人对她也是情面上的好。
可自从她能被评为高级教师,校长还对她客气亲切了,同事们对她的态度都不同了。
就连跟她关系比较好的白老师,现在都喊她林姐了。
林卫红倒不是想说白老师势利什么的,人活在这个社会上,能不势利的有多少,她自己也势利。
她无非只是有些感慨罢了。
之前老温说他侄女要来北京投奔他们的时候,林卫红心里头是不乐意的。
家里头就那么巴掌大,浩洋眼看着都不小了,温萍的婚事还没着落,一家子不知道怎么安置呢,多出两个人来。
哪能住的开。
至于沾上陈家的光,那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没曾想,先沾上温羲和的光了。
电话铃声响起来,林卫红赶紧拿起来,听见温建国的声音,她激动地站起身,询问道:“怎么样?!”
温建国看了一眼饭桌旁边等着开饭的温羲和,小饭馆吃饭的时间,挤得不可开交,他叹了口气。
林卫红心里咯噔一下,“怎么样,你倒是说啊!”
第45章 我真不是神医的第四十五天
“第一局赢了, 第二局输了,”
温建国说出成绩的时候,都有些为温羲和打抱不平。
林卫红尖叫一声, “羲和怎么会输,那日本人的医术比她好?”
“要是这么输的,那还不叫冤枉。”
温建国无奈道,“第二场比赛比的是用药, 羲和跟日本人开的方子一样, 都是安宫牛黄丸。”
“那怎么是羲和输, 是不是裁判不公平?”林卫红气愤不已,当下都感觉气饱了。
温建国道:“那倒不是,是那日本人正好有上好的安宫牛黄丸, 有个老医生拿药去看了看,说用的药材什么的都是最好的, 还有什么犀牛角的成分, 也是很少见的。病人家属立刻就说日本人的药方好,羲和就这么输了。”
啊?
林卫红听了来龙去脉后, 一肚子火气,“这叫什么回事, 这公平吗?”
“公平不公平的都这样了,第三场比赛他们说要押后几天, 我看, 回家后咱们多鼓励羲和,别说什么丧气话。”
温建国说道。
林卫红没好气:“这还用得着你说, 我心里有数,行了。”
温建国打完电话,回到饭桌旁边。
三道菜已经上桌了, 凉拌猪头肉、软兜鳝鱼、猪油渣炒大白菜,温羲和招呼温建国:“叔,您回来的正是时候,菜上齐了。”
“那赶紧吃吧,吃吧。”温建国招呼道:“吃完我送你们回去,羲和,下午你啥也甭想,好好休息。”
温羲和知道温建国的好意,边拿纸巾擦筷子边说道:“您就甭送了,我顺路送他们回学校,然后自己回家去就行。”
“那怎么行。”温建国很坚决,“还是得我送你们。”
温羲和顿了下,知道温建国拿定主意不会改,便也由着他去。
陈老爷子那边一直在等陈肃直的消息。
陈肃直下午才打电话给他,把老爷子急的不轻,一接电话就赶紧问赢了没有。
陈肃直拿开话筒,老爷子那把声音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洪亮,他道:“爸,还没有。”
“还没有是怎么回事。”
陈老爷子急得满头大汗,“这赢了就是赢了,输了就是输了,哪里还有还没有的事!”
“双方各赢一局,第三场后天比,下午洪医生他们要商量规则,羲和早上被日本人钻了空子,输的可惜。”
陈肃直语气里不无惋惜。
他脑海里回想起,两个小时之前。
病人家属面对一份药方跟一份成药,涨红了脸支持日本人开的药更好,洪范等人当时就表示抗议,但山本雅和等人包括约翰医生都认为规则里面没有禁止,说明山本一郎的获胜是符合规则的。
当时的情况,要是真要吵,谁输谁赢,这一局能不能算数,都不一定。
但温羲和看了病人家属急迫哀求的面孔,松了口,承认日本人赢了。
记忆里那张脸上恬然淡雅,垂下的眼眸叫他想起母亲收藏的一尊白瓷观音。
“哎呀呀,我早就说来着,日本人一定得防,那些大夫懂什么,气死我了!”
陈老爷子急得跺脚,恨不得当时自己在现场,给那俩日本人一人一巴掌。
“爸,行了,我还有事。”
陈肃直说道:“就不跟你多说了。”
他挂断电话,喊了倪荃升进来。
倪荃升有些臊眉耷眼,提心吊胆的,陈主任虽然从不迁怒人,但今天出现这种事,他要生气,也在情理之中。
“八卦日报的地址你知道在哪里吧?”
倪荃升愣了下,才反应过来陈肃直说什么,他忙道:“知道,我有他们报社的电话。”
之前出了那报道,倪荃升早就做了一手准备,预防领导需要。
“你去一趟,告诉他们,今天的事不许报道出来,等最后结果出来再说。”
陈肃直敲了敲桌子,沉吟片刻说道。
倪荃升立刻答应,“陈主任,还是您考虑周到,这最后一场比赛事关重大,万一他们胡来,乱报道,给温同志带来心理压力——”
陈肃直做了个打断的手势,他淡淡抬眼看倪荃升,握着钢笔的手指指关节有明显的茧子,“你误会了,他们影响不了温羲和,我不过是要看他们到底是什么成分罢了。” ???
倪荃升嘴巴微张,待对上陈肃直的眼神时,连忙点头。
“报纸上没什么新闻吧?”
林卫红问买菜回来的温建国。
温建国把几份报纸递给她,摇摇头:“除了那份八卦日报含沙射影地说了几句话,其他报纸都没报道。”
林卫红长舒一口气,拍着胸口道:“没报道就是好事,可吓死我了,我现在可不羡慕人家家里有名人,这当名人真不好受。”
温建国调侃她道:“你还说呢,你之前不还说那八卦日报报道的新闻有意思吗?”
林卫红翻他一个白眼,不屑地说道:“你是不是傻,看新闻有意思,那是看别人家家里的热闹,自家的热闹,有什么好看的!”
“爸,妈,你们嘀咕什么,粥都要凉了。”
温萍在屋里头催促道。
温建国跟林卫红答应一声,温建国提着菜肉进厨房放着,林卫红拿报纸跟油条、烧饼进堂屋。
新鲜出炉炸的酥脆可口的大油条,厚实的牛肉馅儿烧饼,温家的早饭平日里可没这么丰厚。
“妈,咱家今天早饭吃这么好干嘛,有什么喜事啊?”
温浩洋拿了半根油条,边啃边纳闷地问道。
他刚问完这句话,就被温萍抬手拍了下脑袋。
“哎呦。”温浩洋刚要抗议,就看见外面来人了,惊喜地喊道:“小姨!”
林卫红朝门外看过去,在看见亲妹妹林玉兰的时候,脸上还有笑容,看见孙美红,脸上笑容就消失了。
“姐。”
林玉兰手里提着一袋水果,笑容满面地跟孙美红一起进屋。
温萍跟林卫红母女俩看见孙美红,都没个笑脸。
“玉兰,你今儿个不用上班啊,怎么来了?”林卫红问道。
林玉兰道:“我陪美红来请你们去帮忙。”
“帮忙,帮啥忙啊?”林卫红多少顾虑着亲妹妹的面子,一面招呼几个孩子赶紧吃饭去上学,一面对林玉兰跟孙美红道:“我们最近也忙,温萍在卫生所那边负责的事多,回来还得学习,我现在在学校,也不轻松,评上高级教师后,得做好榜样。”
温萍低着头喝粥,唇角掠过一丝忍俊不禁。
她就说她妈,怎么可能憋住炫耀的心态。
“哎呦,大姐评职称了?”
孙美红惊讶不已,“还是高级教师?”
林卫红听她这语气,心里头感觉怎么有点不对味儿,这什么意思,她评高级教师有问题吗?
“是啊,下个月月初上面名单都出来了,美红妹子,你看哈我们真是不得空。”
“姐!”
林玉兰急了,拉着林卫红到一边去,压低声音道:“你这怎么了,多好的事啊。”
“什么好事?八成是要喊我们去给她们家干活,你当我傻啊。”
林卫红低声怒道。
当了这么多年冤大头,给她孙美红家不知干了多少事,之前好几年过年的时候,他们家大扫除,都喊林卫红跟温建国过去帮忙。
夫妻俩心里要说没火气,那是假的。
孙美红趁着她们姐妹俩说话的空档,眼睛扫过他们温家的堂屋,这堂屋还是一如之前,又挤又杂乱,虽说林卫红收拾得干净,可有眼睛的人一看也看得出这家条件一般。
现在稍微富裕些的人家,家里头都安上了电视机、电冰箱,还要有组合家具,组合柜,柜子上放个收音机,再挂上手织的蕾丝布料,那叫一个体面,排场。
可温家还是跟之前一样,除了饭桌上的菜丰盛了些。
孙美红想起之前儿子说的事,眼神落在温羲和身上。
虽说她不认为这一家穷嗖嗖的,能认识什么贵人?
可万一呢?
孙美红本着有枣没枣打三竿的想法,难得愿意拉下面来,让温家给她们帮忙。
“姐,话不能这么说,亲戚嘛,情分不就是你帮我我帮你处出来的。”
林玉兰有些羞恼,她来之前都跟孙美红拍胸口保证了,“你就当看在我跟你妹夫的面子上,去帮美红亲家包些饺子,做些包子,人家亲家五十四岁大寿,要大摆宴席,那天去的有头面的人也多,你带上我侄女一起去,万一被那些贵人看上,咱侄女的前程也有着落了。”
林卫红听见这番话,心里头要说不火大才怪了。
她直接冷笑一声,扭过头对孙美红道:“孙美红,你之前不是说你亲家是大领导,家里头不一般吗,怎么摆个寿席还要我们去免费给他包饺子做包子,真把人当牲口使唤啊!”
她现在根本不相信孙美红他们那边会拉拔帮衬他们家。
他们一家给孙美红家帮了多少忙,以前物资不丰富的时候,买菜买肉什么都得排队,温建国经常大晚上不睡觉,帮他们家排队买东西。
这情分,要是给邻居,邻居都得把他们当亲人看了。
人家家里还把他们当奴才使唤了。
听听,说得多好听。
什么给贵人看上。
草他大爷的。
第46章 我真不是神医的第四十六天
孙美红可没想到, 林卫红居然敢这么撂脸子。
她脸上表情当下就有些不好了,“这不是你们自己说一家子亲戚,没必要见外吗?”
“亲戚, 您家把我们当亲戚了嘛?”温萍站起来,冷笑着说话:“你儿子结婚谁都能去,我们家不能去,谁家亲戚这么着不得翻脸, 您难道是什么贵人嘛, 这才多久之前的事, 您就给忘个一干二净了!”
“真要是亲戚,好说,明天给我安排个医院让我进去拿个铁饭碗, 别说饺子,你家爱吃啥, 我们都拿钱给你们买都行!”
“你, 你!”
孙美红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林玉兰急了,“温萍, 有你这么跟长辈说话的嘛?”
“玉兰,”林卫红直接道:“今天看在你的面子上, 更难听的话我们就不说,打从今儿个起, 我们家不给人家当奴才, 人家家里有的是钱,不至于这点钱都拿不出吧。”
“行行, 你们好样的!”
孙美红被人捧久了,都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听见林卫红母女的话, 气得发抖,甩手直接走了。
林玉兰急了,追出去几步,又折返回来,对林卫红道:“姐,你这不傻吗?都忍了这么些年,还差这一回?”
林卫红知道孙美红多少还会照顾下林玉兰夫妻,因此也不想多说什么,“行了,你别劝我,这么些年要是我还想不开,我才是傻子。”
“倒是你,我劝你也甭太老实,他们一家子眼高于顶,你们贴心贴肺帮忙,人家都觉得应该的。”
林玉兰何尝不知道小姑子一家的性子。
她叹了口气,“算了,不走近就不走近吧,对了,爸前几天说身体不舒服,喊咱们回家去看他,你哪天有空,咱们一起过去。”
林卫红皱眉,“又不舒服,八成又是装样的。”
“咱爸不一直都这样,跟他较真干什么,我就不跟你多说了,咱侄女的事,你放心,我尽量想想办法。”
林玉兰急匆匆说完,跑出去追孙美红。
林卫红叹了口气,她这个妹妹要说贴心是真贴心,要说可怜也是真可怜,婆家娘家都受夹板气。
“妈,你可得跟小姨说,咱不求她们家!”
温萍说道:“欠谁人情都好,我就不想欠王家的人情。”
“行了,有你什么事,赶紧上班去。”
林卫红招呼道。
今早上的事就是个小插曲,温浩洋他倒是挺开心的,放学回来的时候,楚源给温羲和带了他们学校门口的烤地瓜跟糖炒板栗回来,说是他们俩各出一半的钱买的,为了庆祝今早上跟提前庆祝明天她能比赛胜利。
温羲和听着俩人的话,忍俊不禁。
温浩洋边啃板栗,边写作业,还抬头对温羲和道:“羲和姐,可惜我们明天去不了,你们要是赢了,一定要打电话告诉我妈,这样我们也能跟着知道了。”
“行,知道了。”温羲和答应道。
等到比赛的时候,她发现规则变了。
原本病人是在医院找的,但是这回比赛,病人居然是从留学生跟外国友人找。
“这比赛不公平,这些都是外国人!”同行不禁为温羲和打抱不平。
这条规则明显利好山本一郎,虽然中医的针灸是通用,但众所周知,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就说中药也好,西北人对麻黄的反应跟南方人对麻黄的反应那是不同的。
针灸需要找穴位,把脉找准病人的阿是穴,这里面就大有学问,你说一个常年吃肉蛋奶的民族,跟一个大部分人一年到头吃不到十斤肉的民族,那脉象能一样吗?
山本一郎乐呵呵,“外国人,中国人,不都一样吗?听说温大夫医术远超同辈,才能代表你们中国中医来比赛,怎么,这点儿小小的麻烦就退缩了吗?”
温羲和看着他手里握着的针卷,道:“我可以答应这条规则,但前提是你必须回答我一个问题,这一套金针,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山本一郎顺着她的眼神落在自己的金针上,眼神闪了闪,“这是我家祖上传下来的!”
“你家祖上传下来的?”
温羲和挑眉反问。
山本一郎颔首,理直气壮道:“我先祖从明朝时期就开始研习中医,这套金针历史有几百年了。”
如果山本一郎不说谎,温羲和还愿意相信他是从正规途径得到的这套金针,说白了,从民国到现在,国内不知道多少好东西流传到海外去,意外买到宫里头太医用的金针,也不是什么稀罕事,毕竟连龙袍都有不少在国外拍卖行。
可他偏偏说谎,这让温羲和不得不怀疑山本一郎是在骗人。
“好,那直接开始比赛吧。”
温羲和说道。
洪范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咱们再重申一次,这次比赛以病人的评分为标准,每个病人五分,平均十个病人,另外,如果有人提前完成指标,那么剩下的病人可以选择让a治疗。”
温羲和点了下头。
她带来的是一套银针,进入针灸室内,没一会儿,第一个病人就走进来了。
第一个病人是非洲来的留学生,五大三粗,寸头,个子得有一米九,名字叫郭帅气。
郭帅气进来后上下打量温羲和,他的汉语还算不错,虽然发音不标准,但无需翻译帮忙,“你真的是大夫?”
温羲和正在擦洗双手,银针摆在桌上,一根根粗细不同,有细如毫发的,也有粗如拇指的。
她淡淡道:“是的,请你安静一会儿。”
她的手按在郭帅气的手腕上,郭帅气等了好一会儿,听见隔壁传来叫声,忍不住着急,他的右手在膝盖上搓了搓,“医生,你这也太慢了吧,隔壁都在扎针了。”
“陈主任。”
倪荃升悄悄地去两个会诊室扫过一眼,回来,站在陈肃直身后,手捂着嘴巴,压低声音道:“温大夫的状态好像不是很好,到现在都还在把脉。”
陈肃直不动声色,“你确定?”
“我百分百肯定。”倪荃升嘴里发苦,要是这局输了,那真是丢人丢到国际上了,这么些留学生跟外国友人,哪个是能管住嘴巴,不往外叨叨的。
倪荃升道:“会不会是温大夫压力太大啊,之前她把脉速度可快了!”
陪在会诊室的翻译也跟着着急。
都是中国人,谁愿意输给日本人啊。
可是温羲和说要安静,翻译也不敢打扰。
温羲和的呼吸渐渐趋于平稳,她示意郭帅气躺到病床上,郭帅气带着些许不满,但还是照做。
温羲和拿了几根毫针,走到床边,手按在他肚子上的穴位,道:“你最近食欲不振,是不是经常感觉肚子饿,但是东西吃不下,吃下去的东西都堵在胃上面的感觉?”
郭帅气愣了下,点头道:“是,没想到你真有点厉害。”
温羲和拿消毒酒精给他擦了下穴位,取针徐徐插入胃痛穴。
说来也怪,针插入没多久,郭帅气的肚子里就传来咕咕声,紧接着他打了个嗝,拧着的眉头都舒展开了。
他的眼里露出惊讶,温羲和继续下针,“你这年纪轻轻,毛病还真不少,胳膊肘脱臼成习惯了,剧烈运动后还麻,我帮你把气调一调,以后就不会那么容易脱臼。”
费丽娜跟杰克两人都是郭帅气的朋友。
三人一起过来充当小白鼠,原是想去山本一郎那边,因为听说山本一郎是日本有名的大夫,可没想到来这边之后,抽签把他们抽到温羲和这边来。
不管是国内还是国外,年龄歧视跟性别歧视都很严重。
杰克对费丽娜道:“我们等下排到最后,说不定能过去让那日本医生治疗,我这脖子疼,去医院要好多钱,那日本医生说不定能治好我的病。”
“我也一样。”费丽娜嚼着口香糖,捂着肚子,“我来生理期就肚子疼,中国人又死脑子,不愿意随便开止痛药给我,听说中医能治这方面的毛病,要是能治好,那来中国留学算是挣到了。”
两人正说着,盘算着等会儿怎么落到最后,就听见温羲和的会诊室那边,传来郭帅气的叫声。
杰克跟费丽娜都吓了一跳。
费丽娜口香糖不嚼了,担心地看向会诊室,道:“帅气不会出什么事吧?!”
正说着,会诊室的门倏然打开,郭帅气摇头晃脑,甩着手,从里面出来。
杰克跟费丽娜赶紧冲上去。
“帅气,你没事吧,刚才那叫声怎么回事?”
“没事!”
郭帅气感受着松快的身体,一张黑脸都能看出喜色来,精神焕发地竖起大拇指道:“温太神了,我这肚子不涨了,胳膊这里也不酸麻了,我感觉我现在好得不得了。”
“有这么夸张吗?”
杰克不相信。
郭帅气道:“真的,你们去试试就知道了,那个大夫像是中学生,但她的水平有博士生那么厉害。”
温羲和在会诊室内听见这话,唇角抽搐。
亚裔在外国人眼里看来都显嫩,自己怎么着也不至于是中学生吧。
“你没骗我吧,我排在你后面的。”
费丽娜犹豫中带着怀疑跟动心。
郭帅气道:“去吧,你绝对不会后悔的!”
十五分钟后。
费丽娜捂着肚子,出来后,她要直奔厕所,被杰克等人拦住。
杰克等人问道:“怎么样,她的水平高不高?”
费丽娜竖起大拇指,“好,太好了,你们赶紧让让,我要去厕所!”
她从没感觉到来姨妈血如山崩这种畅快感,而且之前肚子里那一股股隐隐约约的冷,仿佛冰山被太阳融化。
山本雅和跟陈肃直等人都移步到会议室那边去等结果。
山本雅和品着茶,夸赞道:“这碧螺春真是难得的好茶,陈先生,洪医生,你们中国的好东西不少啊。”
陈肃直微微颔首,谦虚一笑,“日本的好东西也不少。”
“不一样的,我们日本这方面的确比不上你们中国,但我们有个好处,就是我们很懂得珍惜,像是你们不稀罕,不在乎的很多传统,传承,都在我们那边很好地保存了下来。”山本雅和意有所指地说道,“就好比说中医,说实话,这次来中国,我有些失望,我们本以为你们中国这几十年来,中医至少发展到比以前更厉害的水平,没想到,还不如以前。”
“尤其是你们很多大夫,居然连中医经典黄帝内经、难经、灵枢这些都没看过,这在我们日本根本不可能,我们日本很重视这方面的教育,所有的汉医必须研读过这些经典书籍。”
洪范听着这些话,心里头怪不得劲的。
有心想反驳吧,可人家说的也有道理。
之前破四旧,把黄帝内经这些东西都打成封建糟粕了,虽说扶持中医,可没有根,哪里能长出好苗来。
“那个温大夫,其实真可惜,要是在我们日本培养,肯定能比现在医术更高。”
山本雅和继续大放厥词。
洪范等人脸色有些黑。
不是,你这话什么意思,合着你们默认自己赢定了是吧?
“叩叩叩——”
工作人员带着温羲和跟山本一郎,以及病人们的打分过来了。
山本一郎信心十足,他相信自己的针灸之法不弱于人,当然,更重要的是他治疗了十一个病人。
比起温羲和多了一个。
这毫无疑问,拉出了很大的差距。
“已经针灸完毕了?”陈肃直站起来问道。
工作人员把打分成绩单递给陈肃直,“是的,病人的打分都在这里,山本先生那边有十一个病人,温大夫治疗了九个病人。”
听见这话,洪范眼皮跳了下。
杨继林等年轻人更是一个个表情跟死了爹妈一样。
“十一个,一郎。”
山本雅和看向山本一郎,呵斥道:“你太过分了些,怎么不让让温小姐?”
山本一郎精神矍铄地嗨了一声,“社长,我没想到温小姐的速度那么慢,事实上,我差点儿就治了十二个病人。”
“呵呵,你太骄傲自大的,温小姐说不定是让着你,你怎么能这么不客气呢?”
山本雅和说道:“这不是失了和气吗?我们这是友谊赛,何必那么认真呢?你说是吧,陈主任?”
陈肃直看了温羲和一眼,正好对上温羲和狡黠的眼神,他若有所思,视线落在单子上,道:“山本先生,话别说的太早,咱们先看看病人的打分再说。”
“对,算下总分!”
洪范激动起来。
为了公平,陈肃直让两个工作人员边报分,边在写字板上写下分数。
山本一郎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问题出现的很明显,温羲和只治疗了九个病人,可每个病人都给她满分五分,而山本一郎经手的病人,分数有高有低,最高也没有五分。
十一个病人加起来拢共才三十六分,但温羲和的分数达到四十五分。
如果说一两分的差距,那还可以狡辩。
九分的差距,那可就不小了。
山本雅和一行人脸色都变了。
“这、好像、似乎是我赢了?”
温羲和看向山本一郎,眨了下眼睛。
她微笑着伸出手来,“山本先生,得亏您没让着我,不然,您要是输的太厉害,我怕报纸上要胡说八道了。”
“痛快!”
温建国拍了下报纸,高兴地说道。
人民日报上直接刊登了温羲和跟山本一郎握手的照片,旁边是陈肃直等人,山本一郎一行人的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林卫红白他一眼,“大惊小怪做什么,这羲和赢了,不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吗?”
她把切好的水蜜桃给温羲和,“羲和,你这几天也辛苦了,你们百姓堂给你放假几天?”
温羲和先道谢,然后笑道:“两天,我其实不觉得累,没必要放假。”
“工作什么时候都干不完的,还是得好好休息,陈老爷子不是还邀请咱们家明天去他家给你庆功吗,你啊,跟那诸行联系没?”
林卫红脸上带着打趣地对温羲和说道。
说真的。
要是林卫红不提,温羲和都不会想起陈诸行这个人。
她摇头道:“没有。”
“没有?!”林卫红眉头皱起,不满道:“这男孩子怎么回事,你们这刚处,他怎么这么不积极主动?”
温羲和听她骂陈诸行,心里多少觉得有些想笑。
骂得好,骂了,之后分了就更合情合理。
第47章 我真不是神医的第四十七天
林卫红对陈诸行的不满, 在次日去陈家做客,得知陈诸行出去的时候达到巅峰。
她多少还顾及一些,但依旧没什么好脸色, “怎么这个时候出去,有什么事啊?他们大学功课不紧张吗?”
陈宏也知道理亏,忙道:“那孩子说朋友有什么事要他帮忙,才临时出去的, 也是实在不懂事。”
“诶, 话不能这么说。”何翠蓝打岔道:“俗话说, 在外靠朋友,诸行这回要我说,他还真做得对, 朋友有事他不去帮忙,那算什么朋友。再说了, 咱们今天也没什么事, 不就是大家伙凑在一起给小温庆祝庆祝嘛。是吧,小温。”
何翠蓝笑盈盈, 只是那笑多少带着点儿皮笑肉不笑。
陈肃直看了温羲和一眼,直接岔开话题, 看向陈老爷子,道:“爸, 我看时间不早了, 咱们有什么话,餐桌上再聊。”
何茹也道:“是啊, 今晚我让阿姨清蒸了一条东星斑,听说是野生的,你们尝尝味道好不好?”
“好, 好,”陈老爷子连口答应,道:“小温跟肃直你们等会儿坐我旁边,咱们才方便说话。”
一般饭桌上的位置是有说法的,陈老爷子不必说,肯定坐主位。
左右两边坐何茹跟陈宏,再按着顺序往下坐。
但老爷子这么说,谁会反对。
陈老爷子对温羲和很是热情,不断地问起比赛时候的事。
陈双双等人都对这件事很感兴趣,边吃边听,听得津津有味。
反倒是陈肃直,看见温羲和没吃几口,不动声色,拿了筷子给她夹了一筷子蒜瓣肉。
温羲和诧异地看了他一眼,陈老爷子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招呼大家吃菜。
温建国夫妻这回可比上回自如得多。
林卫红心里暗想,羲和说的也有道理,这人是得自己有本事,上回来,他们没啥底气,羲和就是个小大夫,虽然说两家的婚约是说定了,人家也客气,可毕竟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差距搁在这里,是没办法自欺欺人的。
但现在他们羲和不一样了,那是上人民日报的女人,那不是一般人。
配他们陈诸行,绰绰有余!
饭后喝茶,陈双双缠着温羲和,她读书功课紧,任务重,难免有掉头发的情况。
这种问题,对温羲和来说简直是小儿科。
“双双,外面有人来找你。”
杜香河出去拿东西,正好碰上孙美红婆媳俩来找陈双双,她不知道兰丽英跟双双的关系。
但听人家说是自己女儿的同学,便把人请了进来。
陈双双吃着葡萄,正看着温羲和写药方,随后答应一声问道:“谁啊?”
她抬头一看,看见来人时,愣住了,“丽英?”
温羲和顺着她的声音跟着抬头,正好对上孙美红的眼神。
孙美红那表情叫一个震惊,叫一个难以置信。
但她多少顾及一点儿面子,没喊出来。
“你怎么来了?”陈双双惊讶不已,跟温羲和说了一声,走到兰丽英身旁。
兰丽英不认得温羲和她们,亲热地拉着陈双双的手,拿出一份请柬,“我结婚那天你没空来,我爸大寿你总得来吧,那天可是周六。”
她俏皮地说道:“我爸妈之前还提起你呢,说咱们小学的时候就看出你这人聪明机灵,跟你爸妈一样有才气,现在可不,你们一家都是北大的。”
伸手不打笑脸人。
陈双双也不好当着全家的面儿拒绝,便笑道:“我到时候一定去。”
“那可说定了,我到时候给你安排位置就在我身边,不让那些无关人等骚扰你。”
兰丽英话说的漂亮,场面上也表现的无可挑剔,跟众人打了招呼,介绍了孙美红,才从陈家离开。
她跟她婆婆也就是孙美红出了陈家后,兰丽英就拧起眉头,看向孙美红,“阿姨,不是我说您,您之前在别家不是挺能说会道的嘛?怎么刚才在里面跟哑巴似的,一句话都不说。”
要是搁在平时,有人敢这么对她说话,孙美红肯定要翻脸。
但刚才发生那事,孙美红这会子脑子都转不过来呢,哪里还顾得及儿媳妇在说什么。
孙美红还在恍惚,兰丽英不耐烦了,道:“妈,您这寻思什么呢。”
兰丽英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她嫁到王家之前,天天听王亮吹嘘他妈怎么怎么上的了台面。
结果现在一看,还不如她们家保姆有见识呢。
来人家家里都第二回了,怎么还失魂落魄的,跟刘姥姥进了大观园一样。
孙美红这才回过神,指着屋里头道:“刚才坐右边的那对夫妻,是我弟妹的姐姐姐夫,双双旁边那姑娘是他们侄女。”
兰丽英刚才进屋的时候,就把屋里的人扫过了。
孙美红说的那几个人,她记得,只是记得那对夫妻穿着很朴素,有些不太大方,心里还猜测是陈家什么亲戚。
没想到,居然是婆婆的亲戚!
兰丽英瞪大眼,抓住她的手,激动地问道:“妈,你说真的?”
孙美红被她抓得手上一痛,没好气道:“我还能说谎,这种事是能骗人的嘛?”
“那你怎么不早说啊,早说了,咱们刚才打声招呼,不就能顺理成章在人家家里留下了吗?”兰丽英比孙美红火气更大。
她之所以在人家家里说没几句话就出来,那不是因为她跟陈双双关系其实一般吗,硬蹭能蹭上一点儿面子情,让人家答应来寿宴,已经是很大的面子了。
要是还有这门关系在,刚才打声招呼,说几句话,不敢说怎么着,可这关系不就更近了?
孙美红道:“这、这我刚才哪里想得到。”
她其实不是想不到,是不愿意。
她哪里想得到,林卫红他们跟陈家关系这么近。
之前孙美红去林卫红家里的时候,听林卫红说了几句讥讽的话,回去后憋了一肚子的火气,甚至跟林玉兰夫妻说了,以后不许他们在他们家跟前提到林卫红他们家。
要是林卫红他们有什么事,也甭指望他们王家会帮忙。
孙美红甚至都幻想了,林卫红他们家怎么怎么后悔,来求他们。
结果,现在……
“又麻烦您送我们回来,真是过意不去。”
温羲和跟温建国夫妻下车后,对陈肃直说道。
陈肃直抿着唇,唇角掠过一丝很淡的笑意,“就当是问诊费吧。”
温羲和愣了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自己刚才给陈双双他们问诊的事,她忍俊不禁,低头笑。
“想不到您还会开玩笑。”
“不过,晚安了,您别送了,早点儿回去。”
陈肃直点了下头,目送他们进院子里,温羲和临跨进门槛的时候,回头望了过来。
此时天色已黑,凉风徐徐,吹起她的头发。
昏黄的路灯,白瓷一般的脸庞,隽永的眉眼叫人想起枝头上的栀子花。
温羲和微微一笑,对他点了下头,挥了挥手。
回去的路上,陈肃直一直闻到栀子花淡淡的香味。
“妈,你们说的跟真的一样?”
王亮躺在沙发上,手里夹着烟,听完兰丽英跟孙美红的话后,一屁股坐起来,手上的烟灰都掉到地上了。
孙美红脸色难看,兰丽英扯下脖子上的围巾,摘了手套,道:“这还能有假,我们看的真真的,陈家对他们可客气了,桌子上摆着的都是广东那边的水果,要是一般人,能有这种待遇?还有那陈老爷子,陈双双,对他们那侄女叫什么羲和的,可亲了。我是陈双双同学,都没这么好的待遇过。”
“这、有这种关系,他们家怎么不早说啊?!”
王立海惊讶地坐起身来,关了电视。
孙美红道:“我看,他们家八成是故意瞒着咱们,我说呢,要是没了这层关系,怎么敢这么得罪咱们。他们一家老小,可都还指望咱们拉扯呢。”
孙美红说这话的语气酸溜溜的。
“那、那怎么办?”王亮茫然地问道。
王立海眼神深沉,心思比自己老婆多得多,他坐正了,道:“这件事,要利用的好,对咱们也可以是好事,要是利用不好,说不定就成了坏事。”
“这话咋说,还能成坏事?”孙美红不屑地说道。
王立海道:“你听我说完再说,咱们家跟他们家不是闹掰了吗,你之前回来也说那林卫红说了不少难听的话,要是他们把话传到陈家人耳朵里去,你说,这会变成什么后果?”
孙美红这一路上光顾着嫉妒跟不忿去了,哪里想过这么多。
听见王立海这话,她心里咯噔一下。
因为存过将来要是有句话,给温家人使绊子,穿小鞋的念头,这会子,推己及人,可不就也跟着觉得有这个可能性。
而且还是大大的有。
王亮道:“是啊,爸,你说得对,他们家给咱们家办了不少事,一点儿好处没拿到,那肯定心里存着怨了。这可不是一件小事!”
王亮脸上露出担忧,那些有能量的人,一句话,就能断送别人一辈子。
他很担心,自己被穿小鞋,耽误了大好前程。
第48章 我真不是神医的第四十八天
快中午时分。
林卫红就带着一家子回娘家。
她本来说好跟林玉兰夫妻俩约着一起回来, 可不知怎地,林玉兰那边打电话来说,让他们来自己先来。
林卫红心里有数, 八成是妹夫孙建设使坏。
她知道妹妹不容易,便没有强求。
林卫红老家在南城区白纸坊,白纸坊这地自前朝以来都是穷人住的地方,建国后也不例外, 昨儿个夜里刚下过大雨, 道路泥泞。
林卫红一家提着东西下车, 一路走,鞋子上都沾满了泥点。
温萍不禁抱怨道:“都说整顿城市面貌,姥爷家这边怎么就一直没动静, 我这鞋子前几天才洗的,回去又得洗了。”
林卫红瞪她一眼, 道:“少说这些咸淡话。”
温萍撇撇嘴, 道:“妈,咱们这何必来一趟呢, 我看姥爷八成又是装病。”
温浩洋提着两袋子糕点糖果什么的,心疼的不行, 听见姐姐这么说,立刻点头附和:“没错, 没错, 妈,咱们现在打道回府, 还来得及。”
姐弟俩明显有些缺心眼。
林卫红来都来了,怎么可能会去。
两人这么说,只落得被林卫红揪耳朵, 叮嘱到了姥姥家后不需胡说八道。
“二嫂。”
才走到巷子口,林卫红就瞅见二嫂翁彩霞提留着一刀猪肉往家里赶,连忙喊了一声。
翁彩霞认出她的声音回头一看,站住脚步,还没开口脸上就先露出笑容:“三姑。”
她跟温建国等人寒暄了一遍,眼神落在温羲和姐弟俩身上,“这两位是——”
林卫红介绍了一遍,然后看翁彩霞手里的猪肉,笑着打趣道:“今儿个怎么买这么多猪肉,得有四五斤了,咱爸妈舍得啊。”
翁彩霞笑道:“咱爸妈哪里舍得,今早上说你跟小姑两家回来,怎么着都得做一顿好的招待你们,就让我做饺子,咱妈掏了两块钱钱出来,让我看着办,说家里啥菜都有,买点儿面粉也就够了。我寻思着这么些人,你们也难得回娘家一趟,难道还给你们吃素馅的,索性自掏腰包,中午做猪肉白菜馅的,还熬了大骨汤,回头再下点儿面,保准叫你们都吃的饱饱的回去。”
“二舅妈,您快别说了,我们都快馋死了。”
温浩洋咽了咽口水,说道。
翁彩霞爽朗地笑了一声,招呼道:“走,赶紧回去。”
要不说有些人刚见面就让人喜欢,实在是说话做事都大气。
跟她一对比,林卫红的大哥大嫂就显得有些势利了。
他们刚进屋,大嫂张梅花就笑着道:“还是二姑贴心,知道咱爸妈爱吃,提留这么些好吃的来。”
她双手接过林卫红等人手里的东西,大喇喇地打开瞧了一眼,她儿子林耿锋在旁边喊道:“妈,有没有巧克力,我要吃巧克力。”
张梅花翻了翻,把塑料袋扒拉得哗哗作响,然后掏出一盒巧克力,林耿锋一下抢了过去,坐在炕上就开始扯开包装。
楚源看得微微皱眉。
张梅花拉着林卫红的手,笑容热情,“二姑最近提升了,这出手都大方了,得亏是你们有钱,买得起巧克力,不然锋锋这小子得磨死人。刚才他小姑过来,他就问怎么没带巧克力,这孩子,可真是。”
林卫红看了一眼炕上陪着亲爹林东海的林玉兰,林玉兰低着头,显然是有些尴尬的。
林卫红转过头,瞥见翁彩霞的女儿林欢欢在角落里咬着手指头,羡慕地瞧着林耿锋吃巧克力,便从林耿锋手里拿过那盒子巧克力,分了一半给林欢欢,让她拿着去外面吃,嘴上不冷不热:“大嫂,我这也是久久回来一次,才带这么些,这不年不节的,谁家有钱买这么些东西。”
张梅花脸上表情掠过一丝尴尬。
林东海咳嗽一声,手里的旱烟敲了敲炕桌,咳嗽着问道:“听你妹妹说你提升了,这一个月多挣了多少钱?”
“是啊,二姑,你们那学校水平好,这工资肯定比我们学校高吧。”张梅花眼睛一亮,追问道。
“爸,能挣多少,就那死工资,倒是您,之前玉兰说你身体不舒服,到底怎么着,建国侄女羲和是个大夫,今儿个这孩子跟我们一块来,干脆让她给您瞅瞅。”
林卫红四两拨千斤的手段堪称行云流水。
温羲和顺势走上前几步,她上下打量歪在炕上的林东海,心里面多少有数。
要说健康,这满屋子里包括林卫红母亲在内,谁也比不过林东海的身体健康,看这气色,这四十多岁的中年人都未必有他这样的气血饱满。
林东海对上温羲和的眼神,心里不知怎地有点不自在,忙道:“看病就不用了,前些天有些感冒发烧,你妈给我熬了红糖姜水,发了一身汗后就好了。”
一屋子人正寒暄着,打从外面传来哭喊声。
张梅花起初没留意,是林卫红她妈问道:“这把哭声怎么听着像是锋锋的。”
她这才反应过来,瞧见屋里头儿子不在,肯定是跑出去了,赶紧出去一看。
林耿峰在院子里地上坐着,嘴巴上糊了一圈巧克力,前面是不知所措的林欢欢,他看见亲妈出来,哇地一下哭的更大声了。
“妈,她打我,她打我。”
张梅花拉起儿子,看见儿子哭的这么厉害,当下就不乐意了,伸手要拧林欢欢。
温萍忙过去护住,“大舅妈,你这干嘛,欺负小孩啊!”
“她这孩子太野了,没家教,堂哥都敢打。”
张梅花道:“你瞧你表弟哭成啥样了。”
温萍看了一眼哭的跟死了亲爹妈一样的林耿峰,不禁撇了撇嘴,“他不是一直都这样,动不动就哭。”
“嘿,你这什么话!”
张梅花气得瞪眼怒目看着温萍。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这么吵。”
林炼钢、林援朝兄弟俩干活回来,就听见家里吵吵闹闹的,赶上早市市场了。
“爸。”林欢欢看见亲爸回来,小嘴一憋,眼泪一下就掉了下来。
林援朝走过来,他个子高壮,手里带着木工工具,眼睛一扫还在那里干打雷不下雨的林耿峰,林耿峰就哑巴了。
“又怎么了?”林炼钢跟着过来,问道。
林耿峰低着头,拿眼睛瞅林欢欢,噘着嘴巴,“她,她推我。”
“哥哥抢我巧克力。”林欢欢被亲爸抱起来,委屈地拿手擦眼泪,听见这话,立刻反驳。
“那也不能动手打人啊!”
张梅花不满地说道。
“大嫂,小孩子打打闹闹,常有的事,”
林援朝闷声闷气地说道:“要是较真,这谁先挑事的,可不占理。”
张梅花虽说占着生了个儿子,在林家趾高气扬,但对个高体壮,手跟蒲扇似的林援朝,多少有些畏惧,含含糊糊吭哧两声。
翁彩霞眼神掠过一丝冷意,对林援朝等人道:“饺子我刚才包好了,这会子就去下锅,大家先回屋里头坐吧。”
今儿个人多,炕上坐不下,跟邻居借了大圆桌跟椅子过来。
温羲和跟楚源早上看了一处闹剧,这会子算是多少有些了解温萍她们姐弟俩为啥不怎么愿意来这边。
不过,翁彩霞的饺子的确做得好,饺子皮薄馅厚,汁水饱满,打的醋也好,更好的是她自己做的辣椒酱,那辣椒酱香辣中带着点儿麻,里面还有些许肉沫,辣椒满嘴留香。
楚源这等比较在乎面子的孩子,都吃得头也不抬。
吃了些饺子,肚子里多少有东西后,林卫红她妈王亚宁才说起正事。
王亚宁喝了一口白菜汤,道:“卫红、玉兰,咱们家这边打算拆迁了。”
“啊?”林卫红有些诧异,“咱家这地段也能拆”
“这地段怎么了,这地段好着呢,咱们祖祖辈辈要不是住在这里,哪能这么好福气,你们现在一个个日子过得那么兴旺。”林东海听见林卫红这话,不乐意了,咳嗽一声,呵斥道。
林玉兰手按在桌上,倒是为娘家高兴:“爸,妈,我说怎么喊我们今天都来,这可是好事,拆了多少钱?”
张梅花叹了口气,“小姑,你以为我们这里跟你们婆家那边一样吗?我们这边拆了也没多少钱,人家说要么就是给分配一套四十平的房子,要么给两千块钱。”
林家这屋子很小,估计以前是什么大院子隔出来的,一个堂屋,东西两间房,院子里搭建个厨房。
站在门口,能把这屋子一眼看完。
“四十平,那可怎么住?”林玉兰拧着眉头,这屋子怎么说至少还有六十平呢。
“可不是,也有别的法子,我们娘家那边有一套房子,人家有海外亲戚,打算变卖了房子,出国去,那套房子可比我们这套大,地段也好,就在菜市口附近,可是,至少也要一万块钱。”
张梅花说完这话,又赶紧道:“这房子可不只是住这么简单,你看咱们这地方的学校,老师都没几个能教的,孩子们在这边上学,将来哪能考上大学。”
温羲和听着张梅花这话,像是要跟林卫红她们俩个外嫁女要钱。
第49章 我真不是神医的第四十九天
温羲和没开口。
说到底, 万一林卫红真要给钱,那也没办法。
但林卫红听见这话,却是低头吃饺子蘸醋, 不说话。
林玉兰也是。
张梅花看在眼里,心里着急,冲婆婆王亚宁使眼色。
王亚宁放下筷子,对林卫红、林玉兰道:“卫红、玉兰, 你们俩日子过得好, 就帮帮娘家, 你们想想你们哥哥嫂子们以前对你们怎么好,还有玉兰就不说了,卫红你家两孩子上的都是好学校, 以前帮不上忙就算了,现在有机会, 总得帮扶一下娘家吧。”
“是啊, 我们也不多要,你们一人借我们三千块, 剩下的钱,我们两家凑凑, 再找我们的娘家借,也够了。”
张梅花兴奋地说道。
“这事可别算上我们!”
张梅花的话音刚落, 不等林卫红姐妹说话, 翁彩霞就很直接地开口拒绝了。
林炼钢拧着眉,林东海更是道:“这有你说话的地方吗?”
林援朝冷下脸:“爸, 这事你们自作主张,我们可从没答应过,我们只要我们那一份钱, 至于买房跟妹妹们借钱的事,别带上我们。我们夫妻俩虽说没多大本事,可没那么厚脸皮,伸手跟人要!”
“老二你!”
林东海怒了,脸上涨得通红。
翁彩霞给女儿擦了擦嘴角,道:“爸,妈,你们这事说得好听是给大家买的,至于是给谁买的,你们自己心里清楚,我们做晚辈的不好多说什么,但想要让我们吃亏,个别人享福,我们做不来。”
只看刚才,谁跟林东海夫妻一唱一和,谁看不出这买房是为了谁。
林卫红道:“这事就这样,别说我,就是妹妹,也拿不出,你们要是诚心想让我们俩都离婚,那你们就要吧。”
她说的痛快,林玉兰捧着碗,缓缓抬起眼皮看她一眼,心里头怪复杂。
“姥姥姥爷可真敢提!”
回去路上,温萍姐弟俩真是要气笑了。
一口气跟他们家要三千块,这笔钱八成还是白送的,温建国夫妻俩一年到头才攒下几个钱,哪能掏得起。
“行了,甭说他们了,”温建国看着媳妇的脸色,冲子女们使眼色,他们一家坐公交车回去,车上满是人,刚才上来的时候没有位置,温建国走到林卫红身旁,问道:“你想什么呢?”
林卫红本来在看窗外,听见这话回过头来,“我想二哥二嫂他们怎么办?”
自家爹妈,自己知道,她爸妈从小重男轻女,本来就不喜欢她二嫂,二嫂生了个孙女后,更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她二哥二嫂都是干临时工,挣不了多少钱,瞧她爸妈今日的意思,房子是肯定要买的,到那时候,她二哥二嫂不定能住进去。
温建国拧着眉头,“要不我回头问问二哥,需不需要帮忙找套房子租,买房不容易,租房还是轻松点儿的。”
“到时候再说吧。”林卫红叹了口气。
温羲和把她们夫妻俩的对话听到耳朵里,心里不无感叹。
哪个年代,房子都是个难题。
林玉兰回家的晚,她婆家家境好不少,公婆双职工,就一个儿子孙建设。
今儿个回娘家,林玉兰本是想带些东西回来的,不然空着手回,难免不好意思。
可孙建设听说她要回娘家,却冷嘲热讽,还说什么她娘家就知道往婆家掏钱拿东西,林玉兰面子上挂不住,自然不好拿什么。
她瞧见门口的鞋子东倒西歪地摆着,就知道公婆已经回来了,连忙提着买来的菜进屋里头。
“爸,妈,你们饿了吧,我这就来做饭。”
林玉兰提着菜赶紧进厨房,对客厅看电视的公婆说道。
“玉兰,你先过来。”婆婆剥着橘子,喊道。
林玉兰心里咯噔一下,把菜放到洗手盆里,擦了擦手,脸上挤出笑容出来,“爸,妈,有什么事啊?”
“你坐。”公公指了指沙发前面的凳子,说道。
林玉兰心里更加疑惑,公公一向对她是视若无睹,除了使唤她干活的时候跟她不咸不淡地说几句话,平时可没这么客气过。
她心里打着鼓,“我就不坐了,你们有什么事就直接吩咐,我刚买的鱼,得赶紧料理,建设不是爱吃番茄鱼吗,今晚上正好买了番茄罐头。”
秋日里不是番茄的季节,番茄罐头的价格可比之前当季的时候贵两三倍。
要不是孙建设爱吃,这笔钱,林玉兰是舍不得出的。
“坐,有个事问你,”婆婆看了公公一眼,问道:“你那三姐家跟陈老首长家是亲戚的事,你知不知道?”
“首长?哪个首长?”
林玉兰都被问懵逼了。
“就你姐儿媳妇小学同学那个陈家。”公公没耐性,放下报纸,提醒道,“你想起来没?”
要说想不起来那是假的,孙美红那人虚荣心强得很,好吹牛炫耀,这事隔了有段时间了,每次回娘家都提起。
林玉兰怎能不知道。
因此,她更懵逼了,摇头道:“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美红下午回来的时候跟我们都说了,亲眼看见你三姐一家在人家家里头做客。”公公身体前倾,脸上神色很是急切:“这可不是一般的关系,玉兰,美红她们家之前不小心跟你三姐吵了几句,这亲戚之间,哪里有什么隔夜仇,这道理你明白吧?”
林玉兰哪里不明白。
婆婆拿出一袋礼物,递给她,“这里头一些补品,美红带来的,你帮忙送去你三姐家,就说是给她们家赔的不是。”
林玉兰啊了一声,整个人都懵了。
放假两天,温羲和整个人都感觉骨头松散了,能来上班,那是一大早就过来。
因为报纸上刊登了照片跟名字,她算是彻底出名了。
从早忙到下午,连一口饭都没时间吃。
好不容易人少了些,周素秋买来羊肉烧麦,羊肉汤,招呼大家赶紧吃。
热气腾腾的羊肉汤里带着浓郁的胡椒香味,温羲和正吃着,就瞧见外面来人。
她知道周素秋等人这几天忙坏了,便让他们继续吃,自己出去招呼,“来看病还是抓药?”
她拉开椅子坐下,头才抬起来,对上来人的眼神时,愣了下,“是你?”
陈诸行站在她跟前,上下打量她,干涸的嘴唇微张,抓下帽子来,拉开椅子坐下,“我没想到,居然是你?”
温羲和听不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陈先生,你哪里不舒服?”
“我叫陈诸行。”陈诸行双眼盯着温羲和,在看见温羲和脸上先是掠过错愕,然后有些了悟后,他扯了扯唇角,苦笑道:“是不是很巧合?”
是。
巧,真巧。
温羲和也没想过只在电话里联系过的陈诸行,跟见了好几次面的陈先生,居然会是同一个人。
她怔了怔,但并没有什么感受,“你是为这事来的?”
陈诸行看着她平淡的表情,不知怎地,心里头有些不得劲。
他为了知道她住哪里,特地跑去找狐朋狗友要地址,又奔波回来。
他那朋友都笑话他说,他是痰迷了心,跟一个女人才见过几次面,居然就鬼迷心窍,喜欢上人家。
“你,你跟日本人的比赛,怎么样?”
陈诸行想了想,问道。
温羲和看他一眼,“还行,赢了,你这几天不在北京?”
“嗯,刚好有事出去了。”陈诸行道:“我爷爷应该很高兴吧?”
“是挺高兴的。”温羲和说道:“你这刚回来,不回家,来我们百姓堂干嘛?”
陈诸行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一时间被问得不知该怎么回答。
温羲和抬眼看他,见他又愣住了,不由得有丢丢无语。
虽然说知道对方是陈诸行,确实有些吃惊,但看见他这样,感觉这婚约取消真是一点儿不可惜。
比起他叔叔来,陈诸行做事真是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
“铃铃铃——”
电话在这个时候响起。
温羲和跟陈诸行说了句等一下,过去拿起话筒。
陈诸行看着她打电话,平时他说话从来不让人,脑子也好使得很,不知怎地,这会子居然有些卡壳。
跟第一次见面相比,温羲和如今的模样可以说是判若两人,但那双眼睛一如初见时候的明亮、而且充满自信。
“医院?”
“出车祸,大出血昏迷,好,我这就过来!”
温羲和快速答应,里头吃饭的周素秋听见动静,出来问道:“出什么事了,羲和?”
“素秋姐,我跟他要去趟协平医院,他叔叔出车祸,被送进医院急救,那边现在需要我过去帮忙。”
温羲和挂断电话,对陈诸行道:“你开车来的,还是怎么着?”
“我开吉普车来的,你刚才说我叔叔车祸?”
陈诸行下意识地抓着帽子站起身来,还有些难以置信。
温羲和嗯了一声,“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到了再说。”
她拿了自己那套银针,跟周素秋他们请了假,这才跟陈诸行离开。
下午三点多。
正是医院人最多的时候。
急诊室门口陈家人已经来了。
陈双双父女跟何翠蓝、陈宏夫妻。
“羲和!”
看见温羲和出现,陈双双忙站起身来,她看见陈诸行也一并过来的时候,虽然有些惊讶,但也没多想,毕竟他们现在是在交往,两人凑到一块儿去,也很正常。
“双双,”温羲和握着陈双双的手,在发现她手抖的不行的时候,关心道:“人呢,怎么出车祸,现在什么情况?”
“这、这都怪我不好。”
陈双双眼里含着眼泪。
今中午,陈肃直有事去他们学校,便跟陈双双中午一块出来吃午饭,回去,陈双双贪图近,就去走小道,结果就不小心碰到这几个月一直作案拿搬砖拍人的变态。
陈双双家里从小就教导过,碰到这种人,直接扭头跑。
正好陈肃直有事回来找她,赶上了,就要抓那个变态,追着追着就跑出大马路,被车给撞了。
“那个变态抓住了嘛?”温羲和安抚地拍了拍陈双双肩膀,问道。
陈海点点头,道:“人抓住了,就是肃直现在在急诊室,不知道什么情况。”
话正说着,急诊室门被推开,万院长带着几个人走出来,看见温羲和也在的时候,愣了下。
第50章 我真不是神医的第五十天
“万院长!”
陈海等人忙走上前去。
万院长是医院外科手术最厉害的人之一, 她看着陈海等人,神色凝重,道:“你们都是病人家属?病人现在流鼻血不停, 我们怀疑脑部淤血可能压到神经,必须采取开颅手术!”
听到开颅手术这四个字,陈海等人脸色一下白了。
他们比起一般人,对这些东西相对了解一点儿, 也更加清楚开颅手术的危险性。
陈双双捂着嘴巴, 啜泣一声。
陈宏难以置信, 沙哑着声音质问道:“我弟弟只是脑子上挨了一板砖,怎么会这么厉害?”
万院长无奈,“你们的心情我们能够理解, 但人的大脑跟身体其实是很脆弱的,有些人摔了一跤, 莫名其妙就没了, 陈先生是出车祸,摔到地上, 脑部受伤,出现这种情况也不是个例。”
“那手术的成功率能有多少?”温羲和比其他人冷静, 也更现实。
万院长想了想,道:“三成, 手术后可能会出现些后遗症, 但我相信,比起后遗症来, 保住性命是最要紧的。”
这当然是不必多说的事情。
众人现在哪里顾得及什么后遗症,最担心的是三成的成功率。
温羲和深吸一口气,挽起袖子来:“万院长, 我想看看他的情况,或许中医可以治疗。”
“你?”
万院长愣住了,脸上露出错愕,又掠过一丝若有所思,“你经手过类似的病情吗?”
“不管怎样,都可以试试不是吗?”温羲和道:“就算你们现在要准备开颅手术,准备工作至少也要半个小时以上。”
这倒是不无道理。
万院长都有些吃惊,温羲和在诊所,怎么这么了解西医的事。
“不行,你插手那不是添乱吗?”何翠蓝看温羲和跟万院长两人商量,心里头顿时不乐意,开口捣乱:“你们中医看点感冒发烧就算了,小叔这么严重的病情,我看一切交给医院来定夺,更好!”
何翠蓝心里隐约闪过一个阴暗的念头。
陈家第二代,最出名的莫过于陈肃直,年纪轻轻就是处级干部,听人说下一步要到地方去历练,那至少都是个副市长级别。
他的光芒万丈,把自己丈夫跟儿子的光芒都盖了过去,何翠蓝私心里还怀疑,陈肃直之所以能走的这么高,肯定是公公背地里用人脉帮忙了。
陈宏下意识地附和道:“翠蓝说得对,我看,这事还是做手术,稳妥点儿。”
陈海想法却不同,那可是开颅手术。
这成功率连一半都没有,万一出什么事,那可怎么办。
温羲和说的也不无道理,先让她进去看看,要是中医能帮上忙,那提高点儿成功率也是好事啊。
兄弟俩为这事争执不下。
谁也说服不了谁。
“让羲和进去!”一声洪亮的声音在走廊上传来,陈海等人顺着声音看过去,看见陈老爷子夫妻互相搀扶着过来,吃了一惊。
陈海忙跑过去,搀扶着陈老爷子,“爸,妈,你们怎么过来了?”
“让羲和进去给肃直看看!”
何茹果断地说道,“你们做主没有,肃直是我的儿子,我说了算!”
就等这句话了,温羲和看向万院长,万院长让人拿了白大褂给她,带着她进入手术室。
手术室的门刚打开,浓郁的血腥味就扑面而来。
看着躺在床上双眼紧闭的陈肃直,温羲和脚步微微一僵,她很快恢复如常。
手术室里面几个医生护士错愕地看她。
温羲和冲护士长伸出手:“影片。”
护士长看向万院长,在得到万院长颔首后,才把B超等影片给她。
温羲和看得很快,三五下看完影片后,她果断给出结论,“脑部出血,但是是小部分。”
“我们也知道,但他昏迷不醒,还一直流鼻血,只怕淤血虽然少,但压到关键神经。”万院长说道。
温羲和再次看了看影片,伸出手给陈肃直把脉。
她把完脉,立刻吩咐护士:“给病人的脚踝骨消毒,淤血没压到神经,我能治疗!”
听见她这句话,几个医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觉得像是在听天方夜谭。
邓医生就忍不住道:“温大夫,我看过你的报道,但我不认为你们中医能治疗这种病,现在最好是尽快安排开颅手术。”
温羲和眼神扫过手术室内的医疗器械,她抬眼看邓医生,“开颅手术有标准,出血量至少要大于30ML,并且血肿位置在表层,病人的出血量不符合标准,位置在脑干区域,以医院目前的器械保准跟手术次数,都不适合做这个手术,另外,中医治疗脑出血,不是第一例,早在秦朝时期就有记载类似病情。”
“我能保证救活病人,并且百分百成功,没有后遗症,你能保证吗?”
温羲和的这一番话说的干脆利落,斩钉截铁。
邓医生等人听得哑口无言。
护士长已经默默地给病人脚踝处进行消毒。
温羲和拿出毫针,同样用酒精消毒后,在陈肃直的然谷穴落针,然谷穴高高鼓起,针插入后,徐徐回转,再倏然拔出,一波血迸射了出来。
同样的手法在另一只脚上实行。
护士们帮忙擦拭。
说来也怪,扎出血后,刚才昏迷不醒的病人居然闷哼一声,眼皮缓缓睁开,琥珀色的眸子虚弱无力地扫过周围。
“醒了?!”万院长脸上不无惊讶。
温羲和则是松了口气,她吩咐护士去抓药,陈肃直的情况,其实之所以生理体征都不好,不是因为脑出血,反倒是因为鼻血流不停。
因为血流不停,脸上涨得通红,这才造成误解,怀疑是压到脑神经。
这种揣测不无道理,在这个医疗器械还没后世那么发达的年代,光是看B超很难做出正确的断定,温羲和是两手结合,既看影片,又把脉,这才确诊病因。
其实要查脑部情况,最好是用头颅C机,但这台器械目前全国恐怕只有上海跟沿海发达城市的大医院才有。
陈家人都坐在走廊上等着。
曾主任等人听闻陈老爷子他们过来,纷纷过来陪同,看见护士出来。
陈老爷子忙站起身来,刚要询问,曾主任就主动帮忙问道:“里面情况怎么样?”
护士忙道:“病人刚才扎针后醒了,温大夫要抓药,说是这药方是止鼻衄的。”
“药方给我,我去抓。”
曾主任伸出手来,接过护士递给的药方。
他顾不得多说,直奔中医药房那边去。
下午六点多。
林卫红在家做饭,今早上他们托邻居买了两斤大棒骨,寻思着晚上熬个棒骨萝卜汤,给孩子们补补。
温建国闻着厨房的香味,情不自禁走到厨房那边,看了一眼锅里熬出乳白色的汤,赞不绝口:“卫红,还得是你会做饭,这外面饭馆都没你的好手艺。”
“少贫嘴贫舌的。”林卫红白他一眼,因为这几天心情好,眉眼都舒展开了,她完全没把娘家要钱的事放心上,根本不可能答应的事,操心什么。
平时爸妈身体真不好,那做子女的给钱看病,吃点儿好的,都是应该的。
她哥嫂要买房,让她掏自己小家去贴补,林卫红又不是疯了。
她盛了一小碗排骨汤出来,对温建国说道:“你先去巷子口打个电话给羲和,问问她今天什么时候回来,要是回来的早,咱们就一起吃,要是回来得晚,我就给她留一份。”
“我喝了汤再去。”
温建国看着那碗汤,咽了咽口水,就要伸手去拿。
林卫红没好气地拍下他的手,道:“这才烫着呢,你赶紧去赶紧回,刚好汤就凉了。”
温建国想想也是,刚转身走出去,就碰上小卖部老板上门来了,喊道:“老温,你侄女在医院打电话过来,你赶紧的。”
医院?
温建国吓了一跳,连忙跟着去,拿起电话的时候,手都在抖,“喂,羲和,你出啥事,怎么在医院?”
“叔叔,不是我出事,我是来给人看病的,陈肃直出了车祸。”
温羲和道:“我今晚得一直盯着他的病情,等到情况稳定,才能离开。”
“啊?”
温建国可没想到是陈肃直出事,“好好,他情况严重吗?要不我们等会儿送饭过去给你,也得看看人家。”
“还是别来了。”温羲和看了一眼走廊上挤挤挨挨的人。
谁说这年头消息不灵通的,陈肃直刚从急诊室转到单人病房,已经来这么些人了。
“你们的心意我会帮忙转达给陈爷爷他们的,这边人太多又乱,你们来,反而是给他们家添麻烦。”
“那倒也是。”
温建国听她这么一说,也觉得有道理。
他挂断电话,回去告诉林卫红这事。
林卫红也吃了一惊,但她更担心的是温羲和,她的手在腰间的围裙上擦了擦,纳闷道:“送医院去了,怎么让羲和给治啊,那陈先生可不是一般人,要是出什么事,这责任羲和怎么背?”
“你刚才怎么不问清楚陈先生的情况,到底多严重?”
温建国懵了懵。
他委屈不已:“这能怪我吗?我刚才听见这消息,都吓到了,好好的人,怎么会出车祸,我哪里想的了那么多。”
其实他也忘了自己是问过的,只是温羲和没给直接的回答。
林卫红夫妻俩没把这事告诉孩子们。
楚源早上吃饭的时候,瞧了一眼外面,又看向林卫红:“婶子,我姐姐昨天到现在怎么都没回来?”
林卫红跟温建国飞快地对视一眼。
温建国有些心虚,给楚源夹了一筷子炒鸡蛋,道:“你姐姐诊所那边很忙,说是这几天怕是要住在那边,不定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可她没带衣服被褥什么的过去啊。”楚源眨眨眼睛,拧起眉头。
温建国心里咯噔一下。
这孩子岁数小,可是怎么脑子这么好,一点儿不好糊弄——
作者有话说:求下预收:《全家都是大佬除了我【七零】》
红星公社东风大队有个姓林的奇葩一家。
当爹的是知青,家里蹲吃软饭,不上工。
当妈的下地干活苦哈哈。
大儿子天天跑山里,跟哑巴似的,不说话。
小闺女爱说话,却是跟猫狗说的比跟人说的还多。
这谁看了不都得说这一家得完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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