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我真不是神医的第二十一天


    陈肃直给的东西有点重, 周成帮忙把东西带到她家里,林卫红他们刚做好晚饭,看见周成跟温羲和两人跟落汤鸡似的回来, 又是担心,又是要招呼周成留下来吃饭。


    周成直接把东西放下,摆摆手道:“阿姨不用了,我师伯那边还等着我呢, 羲和, 我走了。”


    温羲和嗯了一声, 目送他离开。


    林卫红眼神落在羲和身上,哎呦了一声,对她说道:“怎么浑身都湿了, 这回头不得感冒。”


    “不要紧,现在已经干了, 晚上我喝点儿姜糖就好了。”


    温羲和说道。


    温建国满脸担忧, “你们这是去干嘛了,怎么弄成这样?”


    “这件事, 说来话长。”温羲和想了想,都不知道从哪里说起, 温萍不由分说,让她先进屋里头去简单冲下澡, 换身衣服出来。


    大杂院洗澡不方便, 只能是拿毛巾用热水打湿,简单地擦洗一下。


    温羲和换了一身暖和的衣服出来, 头发将就着擦干了下,随后才边吃晚饭边说起今天的事。


    温建国一家人听得一愣一愣,直有些怀疑人生。


    温萍看着温羲和的眼神复杂, “你也太有心了。”


    温羲和笑了笑,“别人也会这么做的。”


    她把陈肃直那袋子东西拿过来,递给温建国夫妻,“对了,叔叔婶子,这是陈肃直给咱们家的,你们看看。”


    林卫红忙擦干手接过来。


    温羲和低头吃饭,今晚喝的是南瓜小米粥,小米粥熬开花,热乎乎的,喝进胃里浑身都暖洋洋的。


    林卫红的手艺没有特别好,但很有家常菜的味道,炒了莲藕炒肉、小葱煎蛋,桌上还有自家腌的小咸菜,吃起来嘎吱嘎吱脆。


    “这信封里都是外汇券?!”


    林卫红惊讶道。


    温羲和抬起头来,就看见林卫红手里拿着个厚实的信封,里面抖出一沓外汇券,明晃晃的,哗啦啦响。


    她牙齿咬着筷子,愣了下,“怎么有外汇券?”


    “就在稻香村点心下面,羲和,人家好像是给你的。”


    林卫红看了看信封上面的字,把信封递给温羲和。


    温羲和放下筷子接过手来,牛黄纸信封上陈肃直的笔迹清隽有力,他只写了四个字——给温羲和。


    温羲和翻看了另一面,这信封上就这几个字。


    她愣了愣,有些困惑。


    “人走了?”


    陈肃直等兰丽英一行人走了,才下楼来。


    陈双双嬉皮笑脸,“小叔,不好意思给您添麻烦了,我真没想到我那同学会找上门来。”


    何茹脸上带着亲切的笑容,坐在铺着钩花沙发套的沙发上:“双双,那不是你大学同学吗?”


    陈双双嘿了一声,道:“哪是大学同学,是小学同学,都多少年没见了,她这突然上门给我送请柬,我都吓了一跳。”


    何茹有些惊讶,她刚才也避开了,毕竟跟人不熟悉,“瞧着挺年轻的,这么早就结婚了?”


    “可不是,也不知道为啥。”陈双双道:“我回头拜托别人帮我送上一份份子钱就是了。”


    她说到这里,眼睛看向陈肃直。


    陈肃直对晚辈的男孩子比较严肃,对女孩子则包容得多,尤其陈双双是他们家族这一辈唯一的女孩。


    平日里,陈双双虽然敬畏陈肃直,但也很亲近,“小叔,我能不能跟您借几百块外汇券,我想买个照相机。”


    陈肃直淡笑,在沙发上落座,“你问得不是时候,今天正好我没有。”


    “没有?”陈双双眼睛瞪大,有些惊讶,“国家现在都这么缺外汇了嘛?”


    何茹被陈双双的怪模怪样逗笑了,拍了下陈双双的手背,“你小叔没有,奶奶有,要多少,奶奶去拿给你。”


    “谢谢奶奶。”陈双双高兴地抱着何茹撒娇。


    何茹跟她去房间的时候,眼神扫过亲儿子,带着一丝疑惑。


    陈肃直拿起桌上的玻璃茶杯,抿了一口。


    那小姑娘,有那笔钱,总知道置办几身厚实的秋冬装吧。


    他不是善心泛滥的人,不过是看那姑娘穿得那么单薄,心里有些不忍罢了。


    接下来几天,温羲和接连跑了几次医院。


    孙广鹏的状况,肉眼可见地越来越好。


    隔了三四天后,孙广鹏已经能够出院了。


    “这真是个奇迹。”


    许医生看着病历本,脑子里都有些恍惚。


    孙家人在收拾衣服,一家四口喜上眉梢,孙大妈搀扶着老伴,孙平华夫妻俩则是在归置东西。


    温羲和收回眼神,脸上笑容温和,她单手插在口袋里,“不是奇迹。”


    许医生对温羲和道:“你就不要再谦虚了,这种事,即便是我从医这么多年,也很少能见到,像这种重症病人,如果做手术,没个十天半个月甭想下地走动,更不用说出院了。”


    他说到这里,忽然一拍脑袋,对温羲和道:“对了,温大夫,有件事我想请教一下你,病人家属说,病人心脏病发作之前,去医院做过检查,为什么当时没检查出来呢?”


    许医生眼神很专注地看着温羲和。


    可想而知,他这些天想必一直都在想这件事。


    温羲和道:“这个道理,其实就跟有些人突然猝死一样,孙广鹏身上湿邪严重,当初我在给他扎针的时候就发现他双腿肿胀,明显是心脏病前兆,只是前阵子天气热,阳气旺盛,湿邪就被逼退到腿下,这些天倏然降温,阴气盛,湿邪上行,到了一个濒临的节点,心脏病就发作了。事先未必能检查出来,但脉象、气血是不会欺骗人的。如果你经手过一些猝死的病人,你也会发现他们的身体状况其实没有差到很严重的程度,但都是因为某个原因,身体阴阳失调,然后就一下过去了。”


    许医生脸上露出若有所思。


    “温大夫。”


    孙平华一家人走了过来。


    孙广鹏已经能走路了,虽然脸色煞白,但嘴唇上有了些血色,“这回真是多谢您,要不是您,我这条老命就保不住了。”


    “是啊,谢谢,谢谢你。”


    孙大妈母子几人也跟着道谢。


    温羲和忙摆手:“这没什么,也不是我一人的功劳,许医生他们也帮了大忙。”


    许医生闻言有些汗颜,他可不敢居功。


    这几天病人的药方都是温羲和自己开的,医院这边就是提供了床位跟药材而已。


    “温大夫,之前是我误会您,跟您赔个不是,还有这里,也是我们家的一点小意思。”


    孙平华拿出个信封来,递给温羲和。


    温羲和愣了愣,怎么最近这几天,总有人要给她送钱呢?


    “温大夫,你们聊,我先出去一下。”


    许医生多少还是有点眼力见的,体面地让出地方来给他们。


    他走到办公室那边,办公室里几个医生跟大夫都在讨论孙广鹏这个病人的事,见他回来,一个同事八卦道:“许医生,孙广鹏的病真的好了?”


    “我这几天没来,想不到出了这么大的事,听说那病人连气都没了,愣是被那温大夫从鬼门关拉回来的,真的假的?”另一个同事八卦道。


    许医生哭笑不得,“哪跟哪儿呢,没那么玄……”


    他们几个聊的开心,压根没注意到门口站着一个人。


    金豆子是真没想到,自己运气这么好。


    主编让她出来跑新闻,居然能跑到这么大一条新闻。


    这要是写成稿子,肯定能被录用!


    晌午时分,今日天气回升,有点热。


    温羲和脑子里盘算着那笔外汇券跟孙平华给的钱,要怎么花,首先,一套银针是可以拿下了,朱荣发可能认识能打银针的银匠,这事可以拜托给他,另外,自己需要买两套衣服,从上到下包括鞋子,温羲和原是不打算买太贵的,想随便做两身就行。


    但温建国跟林卫红都表示,出门在外总得有一两身体面的衣服,何况过几天指不定又要去陈家,上次是没办法,现在手里有点钱,总得穿得体面点儿,免得叫人笑话。


    剩下的钱,温羲和则打算——


    “大夫,大夫——”


    温羲和等人都被吓了一跳,抬头一看,见到个中年妇女满脸喜气地走了进来,脸上笑盈盈的。


    温羲和懵了懵,这来诊所看病,这么高兴的还真是头一次见。


    “您是来抓药的,还是看病的?”


    朱荣发欠身起来,和气地问道。


    妇女林喜荣嘿了一声,“嘿,都不是,我啊是来……”


    她扭头一看,没瞧见人,气得跺脚,跑了出去。


    温羲和跟朱荣发互相对视一眼,四目相对,都看见对方眼睛里的茫然。


    刚才那同志怎么回事。


    话还没说完,人就不见了。


    “咚咚咚。”


    几声响锣声在街道上响起。


    周成这个爱看热闹的,率先跑出去,温羲和跟朱荣发出去的时候,瞧见斜对面同喜堂的人也出来看是什么情况了。


    “是你?!”


    周成记性还算可以,一下就认出郑老大了。


    郑老大臊眉耷眼地低着头,被女人拉扯着胳膊往前走,那女人手里还拿着一对锣鼓,敲锣打鼓地对温羲和道:“温大夫,感谢您前几天妙手回春,治好了我老公的阳痿。”


    郑老大脑袋一下往下低,恨不得有道地缝能钻进去。


    前些天他在集市上的时候太激动,高兴坏了,脑子糊涂了,居然当众承认自己有阳。痿。


    这几天,郑老大吃了药,病情明显是好转了。


    但郑老大后悔了,他根本不想来找温羲和复诊,觉得有些丢人。


    可他媳妇林喜荣知道这事后,却反倒表示不但得来,还得大张旗鼓的来。


    为什么?


    原因很简单啊。


    你要不来,人家只知道你阳痿。


    你要是来感谢大夫,那说明你阳痿好了!


    周围商铺的老板、员工听见林喜荣这话,不禁哄然大笑。


    还有人笑道:“你个女同胞,怎么好意思把阳痿这种病挂在嘴边?”


    “怎么不好意思,我老公的病治好了,现在行了,我高兴不行吗?”


    林喜荣能嫁给郑老大这种街头混混,那也不是一般人,胳膊往腰上一叉,冲那说笑的人翻了个白眼。


    “好彪悍。”


    朱荣发捂着嘴,压低声道。


    林喜荣把锣鼓塞给郑老大,一扭头看见温羲和就上演了个四川变脸,眉开眼笑,从她老公胳膊肘底下抽出一个锦旗,抖了抖,“温大夫,这是送给您的,谢谢您!”


    锦旗上写了八个字:“妙手回春,杏林高手。”


    同喜堂这边的人看着,心里头怪复杂的。


    林志华双手抄着,靠着门框,嘟囔道:“真的假的啊,这病真治好了?别是托儿吧。”


    王师傅道:“别胡说,百姓堂的人不会干出这种事来,再说,那郑老大是附近出了名的混混,谁能请得动他来当托,还是这种病。”


    “那温大夫还真有两下子。”


    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武润科脸色一沉,回头扫向其他人一眼,呵斥道:“都没事干了吗?病人都在等着呢!”


    病人很想说,他们不急,想看完这热闹,再治病也不迟。


    但武润科脸黑得跟锅底似的,病人也不敢抗议。


    “来来来,温大夫,送给您的,多谢,多谢。”


    林喜荣热情似火地把锦旗塞入温羲和手里。


    温羲和感觉到四周的眼神,现在的心情就是想死。


    她一点儿也不感到骄傲,自豪。


    朱荣发看出了温羲和的尴尬,咳嗽一声,提醒道:“咱们进里面说吧,郑老大的药吃完了,那也该复诊,看看现在的情况。”


    “是,是,您说的有道理。”


    林喜荣拉着郑老大进百姓堂。


    外面的议论、眼神都给丢下了 。


    温羲和先问了下郑老大这几天的大小二便,睡眠跟下面的情况,郑老大含含糊糊地说道:“最近两天早上的时候有动静了。”


    那看来是真的见效了。


    早上是阳气旺盛的时候,一般正常男人身体无大碍的话,早上隔三差五地都会起立的。


    “大夫,您帮他彻底调好,然后还有一件事,就是我们俩这么多年都没孩子,为了这事,我们没少发愁,要是您能让我怀上孩子,我们两口子这辈子都欠您一个人情。”


    林喜荣道:“您还不知道吧,我这口子他之前去找你们麻烦,就是那个齐老二指使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扯了扯郑老大的耳朵。


    郑老大疼得哎呦乱叫,却不敢反抗,可见家庭地位。


    “齐老二,哪个齐老二?”


    朱荣发纳闷地问道。


    温羲和也疑惑地看向林喜荣。


    郑老大龇牙咧嘴地说道:“就是那个你们说卖假药的那个!”


    “是他?!”


    温羲和等人这下想起来了。


    林喜荣对温羲和道:“大夫,我这口子人傻,我已经在家骂过他了,您要是不够出气,打他一顿,他绝不敢还手!”


    林喜荣脸上神色带着紧张跟急迫。


    温羲和心里多少了然了。


    她就说嘛,就算是病人家属感激,何必闹出那么大的动静。


    林喜荣送锦旗搞出这么大的动静,只怕都是怕她迁怒。


    “不急,我先给他把把脉,再给你看看。”


    温羲和说道。


    林喜荣连连点头,老实的不行。


    这要是被认识她的看见,只怕要吓得下巴都掉了,别看林喜荣个子小,她的名声不比郑老大小,她是渔霸,娘家几乎垄断了北京这一行,干这行的没少磕磕碰碰,打打杀杀。


    林喜荣虽然是女人,可也是凶名在外。


    “你的情况有所好转,但要彻底治好,补好阳气,得继续吃药。”


    温羲和把了脉,心里有数了。


    她看向林喜荣,让她伸出手来。


    林喜荣心里有些忐忑。


    温羲和手按在她的手腕上,垂下眼眸,沉吟片刻,“你干的工作是不是经常浸泡在水里面?”


    林喜荣愣了下,连忙点头:“是,我们家卖鱼的。”


    “只怕不止吧,你估计很小的时候就经常下水,寒气很重。”温羲和皱眉,“数九寒冬也下水,是不是?”


    林喜荣这回真不知道说什么了,只知道点头。


    与此同时,她的心也提到嗓子眼了。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


    林喜荣之前也去过不少医院看病,中医西医什么药都吃过了。


    可夫妻俩到现在快五十了,愣是一个孩子都没有,别说流了,就是怀,都没怀上过。


    郑老大看着温羲和把脉把了许久,一句话也不说了,心里头七上八下。


    “大夫,到底怎样,你倒是说句话啊。”


    郑老大忍不住开口,他刚开口,林喜荣就回头瞪了他一眼。


    温羲和松开手,笑道:“没事,我刚才是在想,这病你打算怎么治?”


    林喜荣眼里露出几分懵逼,“这药方还能挑的?”


    “你这病,不难。”温羲和微笑着说道。


    她的笑容跟语气,让林喜荣不禁既惊又喜。


    作为病人,谁不怕医生神情严肃,这说明这病麻烦大了。


    “我都行,怎么治都行。”林喜荣忙说道,她高兴得眼泪都要掉了。


    郑老大忙道:“那大夫您还是先说说有什么治法吧。”


    温羲和道:“三种方法,你爱人是元阳不足,任中有淤血,最快的办法是用生水蛭,见效至少要三个月;第二种办法是生硫磺,每次吃饭前服用二三分,再渐渐加多,需要半年,第三种则是紫石英,至少需要九个月。”


    郑老大想也不想就道:“那当然是紫石英了!”


    他说完这话,忽然问道:“对了,紫石英是什么?”


    “噗。”一旁的周成忍不住笑出声来。


    林喜荣冲丈夫翻了个白眼,对温羲和道:“你别管他,大夫,您觉得什么药效好,就给我开什么药,那生水蛭有什么了不起,我们打鱼的人,生章鱼什么都吃过,还怕这个。”


    “其实我也推荐生水蛭,虽然名字不好,但这药效果好,而且你本身宫寒,任中有淤血,对你自己的身体也不好,每逢刮风下雨,换季,应该都有手脚发冷,后背发寒的毛病吧。”


    温羲和提笔边写药方,边说道。


    林喜荣忙道:“可不是,有一回冬天,我肚子里跟冻了一块冰块似的,盖几床被子都冷。”


    她手下意思地捂着肚子。


    “那现在还真是最好的时候,这药服用一个月,淤血就差不多能彻底消了,今年冬天别的不敢说,至少不会再有过去那种情况。”


    温羲和开了药方,递给周成去抓药。


    第22章 我真不是神医的第二十二天


    林喜荣跟郑老大闹了这么一出, 温羲和在附近算是出了名。


    虽然出名的方向不太对,但毕竟是治病,治什么病难道还分高低。


    周成乐滋滋地数钱, 看了一眼斜对面,对温羲和道:“呸,对面真不要脸,之前那个武润科不是说跟你姓吗, 怎么哑巴了?”


    温羲和早已把这件事忘了, 听他说起这才想起来, 摇了摇头,“跟他计较什么。”


    “话不能这么说,是他自己说要是你把人病治好, 他跟你姓的。”


    周成哼了一声,说道, “还有那林志华, 这几天都躲着我,估计是知道丢人了。”


    “哪位是温大夫?”


    正当温羲和跟周成有一句没一句的说话时, 张芝兰同嫂子一并走进来。


    温羲和闻言看过去,答应道:“我就是。”


    她微微欠起身来。


    张芝兰戴着口罩, 眼神上下打量她,眼里掠过一丝惊讶, 眼神随后看向旁边, 左右看了看,似乎在找人。


    周成道:“你们要看病的话, 她就是温大夫!”


    “她?”张芝兰语气有些惊讶,“她这么年轻,能是大夫吗?”


    张芝兰本来被嫂子带过来看中医, 就有些不情不愿,她前阵子跟着剧组去海边拍电影,海边日头毒,张芝兰脸上晒伤了,原以为过阵子就能养好,却没想到,皮肤白回来了,可脸上却多了不少黄褐斑。


    这对一个演员来说,简直是致命打击。


    要知道,有时候镜头得直接对准演员的脸,别说斑点,就是一丝皱纹出现,都会显得格外清楚。


    张芝兰今年不过才24岁,刚进了北京电影制片厂,演了两三个角色才有些名气。


    要是这皮肤的斑点去不掉,以后怎能跟人竞争。


    何况,最近还有个导演要选女主,这个机会千载难逢,她的死对头也晒伤了,但她家里有钱,能够买到国外的好护肤品护肤,张芝兰家里一般,别说护肤品了,她进制片厂后才知道演员还需要保养,买了一瓶雪花膏。


    但雪花膏只能保湿,却不能祛斑。


    张芝兰心里这叫一个发愁,赶巧她嫂子听说百姓堂有个温大夫医术很好,今天特地带她过来。


    张芝兰心里是多少存着些希望的,只是没想到,这希望这么渺茫。


    在看到温羲和的时候,张芝兰心就嘎巴一下死了。


    谁家中医不是一把年纪。


    这大夫看上去比她还小呢,能治好她的脸吗?


    “嫂子,算了,我看咱们回去吧,我看能不能找我师傅想想办法,托她跟厂长商量一下,让我提前预支一年工资。”


    张芝兰咬牙说道。


    死对头林玲玲用的那套护肤品,好像在友谊商店就能买到,只是至少需要四五百。


    嫂子虽然对温羲和的年轻也很惊讶,可听张芝兰这么说,赶紧拦住,“别啊,来都来了,先看看大夫怎么说再说。”


    她硬是拉着张芝兰坐下,对着温羲和露出一张笑脸,“大夫,您别气,我这妹子心直口快,其实是想夸您年轻,您这保养的真好。”


    温羲和抿着唇笑,周成乐了:“她不是保养得好,她是真年轻,今年才20岁呢。”


    “啊?”


    嫂子都愣住了,嘴巴张大,上下打量温羲和。


    温羲和笑道:“来都来了,我先给她看看,要是信不过,你们给个问诊费就行,问诊费也就两块钱。”


    “你们不会强买强卖吧?”


    张芝兰狐疑地看着温羲和。


    温羲和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周成,“我们俩,想强买强卖,也没那力气啊。”


    周成刚还乐呵呵地点头附和,忽然反应过来,不乐意了,“羲和,你这什么意思啊,你瞧我这身子板,我可是正经练过田径的。”


    温羲和懒得搭理他。


    张芝兰看周成这模样,倒是放心了,瞧这缺心眼的样子,不像是坏人。


    她摘下自己的口罩,指着脸上的黄褐斑道:“我来看脸上的毛病,你看我这脸,自从去海边回来,就成这样了。”


    张芝兰眉眼长得妩媚,皮肤白皙,一张鹅蛋脸,若是毫无瑕疵,可以说是个大美人。


    但现在脸上有斑斑点点,她皮肤越白,就越显得那斑点格外突出。


    温羲和让她伸出手,边把脉边问道:“这情况多久了?”


    “一个月左右了,回来后皮肤都白回来了,我还以为这黄褐斑也会跟着消失,没想到越来越多还明显。”张芝兰脸上带着郁闷跟焦虑,“平时还能化妆遮一遮,可要拍戏的时候,用粉也未必遮得住,何况有的时候还得素颜呢。”


    “拍戏,你是演员啊?”


    温羲和问道。


    张芝兰还没开口,她嫂子就带着几分自豪道:“可不是,我妹妹拍了好几部电影呢,你们看没看过《大院子》,她在里面演个女学生。”


    温羲和哪里看过这些,对她来说,这都是几十年前的电影,倒是周成,拍手道:“怪不得我瞧您眼熟,原来您是演员啊。”


    “是啊,大夫,所以麻烦您给我妹妹用心治,只要您把她治好,以后我们肯定帮您宣传。”


    嫂子倒是个会来事的,立刻就开口给温羲和画饼了。


    温羲和微微一笑,让张芝兰张开嘴,看看舌苔,看完舌苔后,她心里多少有数了,“你这除了脸上,身上是不是也有湿疹?尤其是腿跟后背?”


    张芝兰愣了下后,点头,“是。”


    “除此之外,还有食欲不振的毛病,嗯,你在海边拍摄期间是不是被什么事气到肝疼?”


    温羲和沉吟着,问道。


    张芝兰瞳孔收缩,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你看过报纸?”


    话音刚落,张芝兰就反应过来,不可能啊,他们拍摄是在海南那边,那边的报纸怎么也不可能传到北京这边来。


    “芝兰,这什么事啊,大夫,这跟她脸上的斑有什么关系?”


    嫂子好奇又八卦。


    温羲和道:“她脸上的斑,不是晒伤出来的,晒伤不会长这么多黄褐斑,她是被气到,伤了肝,肝胆不合,所以才长黄褐斑跟湿疹。”


    张芝兰冷静下来,仔细想了想。


    好像还真是。


    她死对头脸上也有一点点晒斑,并不夸张,反倒是她,脸上一块块,一点点的,触目惊心。


    张芝兰咬牙道:“还不是剧组里那些事,林玲玲家里有钱,给导演送了礼,本来我们那出戏,我的戏份比她多,愣是被删的成了背景板,我去找导演理论,那导演还说,要不不拍就滚。”


    张芝兰家境一般,又没个靠山,听见这话,要说不气那是假的,可她又不能赌气说走就走。


    那个导演是制片厂里比较有名气的导演,要是自己这就走了,回头人家一句话,指不定自己就别想在圈子里混了。


    不在圈子里混,她又没地方去,现在工作哪里那么好找。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为了演戏,张芝兰愣是忍下这口气,被林玲玲嘲笑,讥讽的时候,都得装听不见。


    她没想到,自己的病就是这么忍出来的。


    嫂子听着她这些话,心里头怪不是滋味,“要是真不行,咱就算了,回家来,怎么着,嫂子跟你哥还能养不起你?”


    张芝兰握了下嫂子的手,“嫂子,您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不乐意,我就不信,我演技跟脸、身材哪里不如人,人家能当名演员,我也能!大夫,您要真有本事,就让我脸上的黄褐斑赶紧好,回头我一定给您包个大红包。”


    “你要多快好?”温羲和松开手,反问道。


    张芝兰想了想,张大导选人是两个星期后,要是自己这两个星期里,肌肤能稍微恢复七成,不甚至只要五成,她都很希望。


    她早已知道张导演要挑选的角色是个芭蕾舞舞者,张芝兰正好在舞蹈方面很有天赋,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脸上的斑点了。


    跳舞的时候难免出汗,妆容是遮不住的。


    “两个星期,能行吗?”


    “那得开两个药方,”温羲和想了想说道,“内服外用,双管齐下,不过,想彻底好,怕是得四个星期左右。”


    人体细胞是28天换一次。


    张芝兰也得亏是来得早,要是拖延下去,要想彻底去了黄褐斑,那就得两个月起跳了。


    “四个星期?”


    张芝兰眉头皱了皱,眼下她也没别的办法,只能是死马当活马医了。


    “开吧。”


    温羲和给她开了两个药方,外用是克白散,内服逍遥丸,张芝兰看见她开的药方都不是什么贵价货,心里松了口气,又不免担忧效果。


    周成去抓药的时候,温羲和对她提醒道:“你这期间要尽量保持好心情,早睡早起,不要焦虑,药效会更好。”


    张芝兰答应一声,但温羲和看她忧心忡忡的样子,也知道她估计是做不到。


    也是,演员这一行,虽然演技很重要,但脸更重要,脸出了问题,谁能真的不焦虑?


    好不容易轮到周日。


    这天,林卫红一早就买了豆浆油条包子回来。


    她对温建国说:“今儿个两男孩都交给你,我带阿萍跟羲和去友谊商店。”


    “妈,我也想去。”温浩洋忍不住举起手来,说道。


    林卫红白他一眼,“你去干什么,我们是去买女人衣服的,你一个男孩子去添乱。”


    林卫红在家里显然说一不二,她这么说,温浩洋不敢有意见了。


    林卫红其实是头一次来友谊商店,但她走进来后,表现的好像司空见惯一样,大手一挥,对温萍、温羲和道:“走,他们二楼才卖女装。”


    温萍低声对温羲和道:“我妈来之前肯定找她那些同事打听过。”


    温羲和唇角掠过一丝笑意。


    温萍左右看看,只觉得哪个柜台都新鲜,她们一家都是只听过友谊商店,但从没进来过。


    原因无他,这地方之前是只做外国人生意,只收外汇券,这两年算是稍微放开,只要有外汇券,就能进来消费。


    但外汇券哪里是一般人能有的,除非是家里头有海外关系,不然一般人别说有外汇券了,外汇券长什么样,都未必知道。


    玻璃柜台里摆放了一样样新鲜洋气的商品,外国的零食、手表、护肤品,还有流光溢彩的金银首饰。


    这里面似乎还有一股子若有似无的桂花香。


    温萍看哪样都觉得新鲜。


    她们先去楼上的女装柜台,林卫红眼光好,第一眼就瞅见了一套薄呢套装,那套装是三件套——外套马甲跟长裙,板板正正,穿着塑胶模特身上,显得腰是腰,腿是腿的。


    温羲和看了下价格,一套套装就要三百多,她当下就跟林卫红摇头要走。


    林卫红不容分说,愣是把她塞入更衣室,“换了再说。”


    售货员态度倒是还不错,还送上两杯茶。


    温萍喝着茶,眼睛瞅着那些衣服,怎么看怎么喜欢,可怎么看也怎么肉疼,那些衣服一件至少都要一百起,有一条绿绸裙子,垂感极好,简直像水一样,花纹是暗竹叶纹。


    温萍长这么大都没看过这么漂亮的裙子,她抱着杯子,脑子里幻想着自己穿上这条裙子会是什么模样。


    她长得像母亲,脸平平板板,不算特别出众,唯有个子,从小就比同龄人高。


    “你也去试试。”


    林卫红放下杯子,冲那条裙子努努嘴,对温萍说道。


    温萍愣了愣,“我?”


    “妈,别说笑了,”她低声道:“这多贵啊。”


    “家里头最近有点钱,不缺这一百多。”林卫红分明是心疼女儿,却还死鸭子嘴硬。


    她叫售货员帮忙拿下裙子,就听得更衣室那边刷拉一声响。


    林卫红跟温萍都朝着更衣室那边看过去,这看过去一眼,母女俩就愣住了。


    温羲和平日里不怎么讲究穿搭,穿得很朴素。


    这会子冷不丁换上这么一套套装,削肩细腰长腿,虽然脚上还穿着土气的千层肚棉鞋,可这会子亭亭玉立地站在那里,简直就是个聚光灯。


    “羲和,你好像变好看了不少。”


    温萍眼睛一亮,过来说道。


    林卫红眼神带着欣赏,过来帮她扯了扯衣服,道:“咱们北京风水好,养人。”


    温羲和抿着唇笑,哪里是什么风水好。


    原身在农村,一年到头能吃上几次肉,来北京后,虽然温建国他们家日子也过得比较紧,可也是隔三差五地吃一下荤腥,她在百姓堂那边是包中午饭的,中午那顿,朱荣发他们从不亏待自己,大米白面,馄饨饺子。


    朱荣发这人还好养生,今儿个炖雪梨汤,明儿个煮银耳粥,他没结婚,也没孩子,可以说一个月挣多少钱全塞嘴里去了。


    温羲和跟着沾了光,好生养了快半个月,气血可不就大不相同。


    “好,就买这套。”


    林卫红看着不住点头,心里又懊悔不已,“可惜啊,可惜,早知道当初去陈家的时候,就让你穿这一身,保准叫他们挑不出刺来。”


    温羲和他们买了不少东西,除了两个女孩子的衣服,温羲和还做主,给林卫红买了一只手表。


    林卫红嘴上说不要,实际上脸上笑开了花。


    三人提着大包小包要回家的时候,温萍好像瞧见了谁,忽然道:“妈,那不是王亮吗?”


    林卫红顺着她指着的方向看过去,正好跟王亮对上眼神,她还没来得及招呼一声,对方就搂着个像是他媳妇的人扭头就走了,走得飞快。


    “嘿,这什么人啊,当做没看见咱们啊!”


    林卫红没好奇地说道。


    温萍小心翼翼道:“妈,我早说了,王亮他们一家没一个好东西。”


    她还担心亲妈没吸取上次的教训,以后人家有什么事,招呼一声又跑去给人家帮忙去了。


    林卫红白她一眼,“走,回家去,都这个点了,再不回去要塞车了。”


    “哎呦我的妈,可累死我了。”王亮回到家里头,一屁股在沙发上坐下。


    孙美红正吃着葡萄,瞧见他这模样,往外看了一眼,“丽英呢,怎么就你一个?”


    “她说她家今晚做红烧排骨,不回来吃。”王亮看了一眼厨房方向,听见保姆滋啦啦地做着饭,深吸一口气。


    孙美红不乐意了,踢了他一下,“你媳妇怎么回事,这才结婚几天,天天回家跑,这什么意思,邻居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家对她不好。”


    王亮懒洋洋,“妈,你还不知道她,跟我使性子呢,上回结婚那天,她不是说她那个爷爷是首长的朋友要过来吗,结果人家没来,我说了一句,她就跟我翻脸闹脾气了。”


    说起这事,孙美红也觉得不高兴,“她还好意思说,那天你阿姨他们都问人来了没有,我都被问的不好意思了。你可得告诉你媳妇,少吹牛。”


    王亮不傻,兰丽英那性子,自己要是这么说,那是火上浇油,他岔开话题,道:“对了,妈,你知道我陪丽英去友谊商店那边碰见谁了嘛?”


    “谁?”孙美红拿了个葡萄塞进嘴里,问道。


    王亮道:“小舅妈那个姐姐啊,家里住南城区,穷得叮当响,老是上咱们家那个。”


    “林卫红?”孙美红吃了一惊,“她去友谊商店,就她?!”


    “可不是,我看见她们还吓了一跳,怕她们上来套亲,就赶紧走了。”王亮得意洋洋,“你说,你儿子是不是特聪明?”


    孙美红陷入思索。


    这事还真有些怪。


    上回她还看见林卫红那个农村侄女坐小轿车,今天儿子就看到林卫红他们去友谊商店。


    难道说林卫红他们家发了吗?


    金豆子写了一篇稿子,有些紧张。


    她之前采风写的稿子都被编辑给毙了,这一篇要是再过不了,那就有些抬不起头了。


    她在的报社叫北京时报,不算是大报社,但发行量也有十几万,在这里上班,当个记者,说出去倍儿体面。


    她站在主编办公室,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在听见一声进来后,才拧着门把手推开。


    吴主编是北京时报的老人,他要求高出了名,看见金豆子进来,吴主编眼神一凝,看了下手表,“这才下午两点,你回报社干嘛?”


    同其他工种不一样,记者是经常在外跑才能有成绩的,要是经常待在报社,那反而不敬业。


    金豆子紧张地双手递出稿子给吴主编,“主编,这是我我前天在医院里看到的一起医案,我觉得很有新闻报道价值。”


    吴主编接过稿子,匆匆看过几眼后,抬眼看向金豆子,“这就是你这个星期交的稿子?”


    金豆子听着口气不对,手掌心都冒汗了,“是,哪里写的不好吗,主编,我可以改。”


    “改什么改,这都什么垃圾新闻。”


    吴主编恼怒地直接将稿子丢在垃圾桶里,沉着脸对金豆子说道:“我看你还算努力,听你同事说经常在外面找新闻,但你怎么这么没脑子,什么中医力挽狂澜,让病人起死回生,这种报道放出去有人信吗?”


    金豆子愣了下,忙道:“不是的,主编,那个医生很年轻,而且这个事情——”


    “行了,我不要听这些有的没的。”吴主编抬起手,打断了金豆子的话,他黑着脸,直接写了个地址丢给金豆子,“你去这个地方,早上有人打电话来,说那个胡同里有一户人家夫妻吵架,烧了屋子,你去走访,回头写稿子给我。”


    金豆子嘴巴张了张,看了一眼垃圾桶里的稿子,恹恹地答应一声。


    看着金豆子离开,吴主编实在是没好气,就在这时,电话铃响了,吴主编拿起电话接通,不知道跟对面的人说了什么,出门了。


    又过了一会儿,报社社长章明知过来找吴主编,瞧见办公室没人的时候,刚转身要走,眼角余光瞥见垃圾桶里的稿子。


    他这人出了名的精打细算,瞧见那稿纸背后还是空白没写过的,立刻心疼的不行,赶紧过去捡起来,“老吴这人真是,用东西大手大脚,这纸要是不用,还能拿来打草稿啊。”


    章明知说着这话,眼神就不由得落在金豆子的那篇报道上。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表情严肃起来。


    第23章 我真不是神医的第二十三天


    金豆子被喊到主编办公室的时候, 心里头七上八下的。


    她怕又被吴主编骂,心里还格外忐忑。


    同事冲她投去同情的眼神。


    敲了敲门,再次听见进来后, 金豆子这才推开门走进去,她臊眉耷眼地,不敢抬头,嘴里说道:“主编, 您让我采访的那新闻我已经有草稿了, 晚上就能把稿子写出来给您。”


    “等等, 先别说这些有的没的。”


    吴主编摆摆手,“我问你,你这篇稿子里有多少是真的?”


    啊?


    金豆子懵了下, 迟疑地抬起头一看,吴主编并没坐在他平日里常坐的那把钢丝椅上, 而是站在一旁, 坐在她对面的是她们报社社长章明知。


    章明知对金豆子笑容很是和气,“你是咱们报社今年的新人, 叫金豆子是吧,你别慌, 我们就是想问你这篇稿子的一些事。”


    金豆子稍微放心了下,她瞧了一眼, 章社长手里拿着的就是她的那篇医院的稿子。


    她忙道:“这稿子里都是我采访医院的医生护士还有病人里的真实内容, 没有一点儿弄虚作假!”


    说到这里,她有些肉疼, 为了这篇采访,她还私掏腰包,花了四五块钱买水果打点那些病人呢。


    没想到, 吴主编看了几眼就丢了。


    “那这个大夫现在在哪里,你能不能带我们去见她?”


    章明知眼睛一亮,语气里压着激动,问道。


    金豆子怔了怔,她看看吴主编。


    吴主编勉强挤出个笑脸,“看我干什么,回答社长的话啊。”


    “能是能,就是我得回去医院打听打听。”


    金豆子说道,她的声音比起刚才高了些,在隐约当中,她意识到自己有个意料之外的机会。


    林卫红的学校在他们家附近,十六中小学,学校不大,但还算是比较好的学校。


    也因此,林卫红的同事条件不出意外都比她好。


    今儿个早上刚去上班,林卫红就迫不及待地跟同事炫耀自己的手表,“瞧瞧,我侄女跟我女儿给我买的。”


    手表虽然是用外汇券买的,但温萍跟温羲和商量过,钱暂时先由温羲和出,另外一半温萍分期还给温羲和。


    温羲和现在没那么缺钱,但还是答应让温萍掏钱,因为她知道,温萍也想表达下对她妈妈的心意。


    白老师就笑道:“哟,这手表不错啊,不便宜吧,你们家孩子真孝顺。”


    “嗨,孝顺什么啊,都不懂事呢。”林卫红跟白老师交情比较好,这会子一半谦虚,一半是抱怨,“现在的女孩子要说贴心是真贴心,要说脾气大也是真脾气大,哪像咱们那代人,谁不是父母说什么就做什么。”


    白老师道:“是这话,不过,孩子孝顺总是好的,我看这手表挺少见,是在哪里买的?”


    “少见嘛?哎呦,那可能是因为我们是在友谊商店买的,这么一块手表就要一百多,要不是孩子们坚持,其实我都不想要,我要这块手表干嘛,不当吃不当穿的。”


    林卫红嘴里说着这话,嘴角却快翘到天上去了。


    周围的老师们都有些惊讶,不过也都很捧场,给面子地夸起林卫红的闺女跟侄女懂事。


    林卫红在办公室人缘不错,她人好说话,但凡能帮的忙都愿意帮,因此,虽然条件赶不上同事们,大家却跟她关系还不错。


    “一块一百多的手表有什么了不得的。”


    一把刻薄的男声在门口传来,林卫红等人本来有说有笑的,看见走进来的人时,气氛一下就僵住了。


    “蔡主任,您怎么来了?”白老师拿手捅了捅林卫红,冲她使了个眼神后,笑着站起身来招呼,“今儿个有您的课吗?”


    “嗨,我就是没课也得来学校啊,校长又忙,要是我不盯着,咱们学校不乱成一锅粥,小林,不是我说你,你是老师,又是在学校,你要炫耀回你家炫耀去好吧,别在学校里制造不良风气!”


    蔡主任放下课本,点了根烟吞云吐雾,手指对林卫红点点,态度居高临下。


    林卫红脸上涨得通红,双手紧握,“蔡主任,我什么时候……”


    白老师扯了扯林卫红的手,恰逢这时候上课铃声响了,滋啦啦一声,像是鞭子一样抽打在众人耳旁。


    白老师忙对蔡主任道:“蔡主任说的是,林老师,这要上课了,咱们赶紧去,别迟到了。”


    说话的时候,她拉着林卫红拿上课本教具一并出去。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林卫红还能听见身后蔡主任跟男老师们讥讽林卫红的话:


    “瞧那个林卫红,跟个泼妇似的,她那学历哪里配在咱们学校当老师,简直影响咱们学校的形象!就那块破表还拿来炫耀,你们瞧瞧我的表,正儿八经的外国货,一块一千多,嘿,她买得起吗?”


    林卫红气得发抖,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白老师同情地边走边跟她说道:“林老师,算了,蔡主任这人咱们得罪不起。”


    林卫红本来刚才心情好好的,被蔡主任恶心得这会子气的都要哭了,她道:“我也没招惹他啊。”


    白老师同情道:“你还不知道他那人,心眼小,之前你不是拒绝帮他上课吗,他可不就记恨上了。”


    学校里除了正科,副科一般都是随便找老师上的,类似于自然跟地理、手工这些课,多半都是主任们的课,一星期可能就一两节。


    蔡主任也就两节课,可却根本不乐意上,之前找上林卫红,二话不说就把课程甩给她了。


    林卫红哪里肯干,她的时间都安排好了,上了自己的课就能回家,操持家务,还能干点零活挣点钱贴补家用。


    这一两节课看着不多,可耽误时间啊,何况不但没钱,还耽误自己挣钱。


    林卫红那时候还怕得罪蔡主任,好声好气地说了自己家里的情况。


    可那蔡主任听了她的话后,只问她到顶能不能上,林卫红当然说不能了。


    从那之后,她就被蔡主任盯上,隔三差五的,但凡有机会,蔡主任就要膈应,恶心她一下。


    正儿八经地欺负,蔡主任还是不敢干的,可像今天这样的羞辱跟讽刺,却是司空见惯。


    林卫红心里一肚子委屈,却又没办法。


    人家是主任,听说家里头有点关系,她哪里得罪得起。


    章明知一行人到百姓堂的时候,已经是晌午时分。


    百姓堂不说门庭若市,那生意也比之前好了不少。


    温羲和给人开的药方见效快,郑老大他们那回给她吸引了不少病人来问诊,病人看病后,觉得效果不错,又推荐给了亲朋好友。


    一来二去,现在她一天至少能接待三十多个病人。


    “大夫,您上回开的药方效果不错,可俺昨天不知怎么的,又打起嗝来了。”


    章明知等人排在队末,瞧见一个愁眉苦脸的老太太坐在椅子上,伸出手来让温羲和问诊,旁边站着的一个可能是她女儿。


    温羲和双手按在病人的寸关尺上,耐心道:“嗯,不要急,我看看。”


    章明知观察着她,模样确实跟传闻中一样年轻,但有些跟他想象当中的不同,温羲和的眼睛很亮,眼神很笃定。


    章明知看得人多了,也有些看人的本事。


    他敢笃定,这个大夫,将来必定不凡。


    温羲和把着脉,眉眼露出些思索神色,她松开手,看向老太太,“老太太,我问您一句话,您可能说实话哈。”


    老太太愣了愣,脸上掠过一丝心虚,“大夫,您说啥,俺不明白。”


    温羲和好笑,“老太太,我给您把脉看出来了,您这几天根本没喝药吧。”


    她女儿立刻道:“大夫,这不可能啊,我回家去的时候,那药渣都倒在垃圾桶里面了。”


    温羲和摇头道:“药渣在垃圾桶,不代表你妈把药喝了,不信你问她,那药后面几贴药是苦的还是酸的?”


    温羲和给老太太开了两贴药,头一贴药是降胃助消化,后面一帖药是调理元气。


    女儿立刻看向老太太,“妈,后面的药什么味儿?”


    老太太没想到温羲和会来这么一招,当下愣住了,啊了一声,她眼神左顾右盼,心虚不已,“俺舌头不灵,吃不出啥药味来。”


    她这句话说出来,周围的病人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就连金豆子也都暗暗觉得好笑。


    老太太根本不会说谎,脸上就写着两个字——心虚!


    她女儿真是被气笑了,没好气道:“妈,您还跟我装呢,早上你还不嫌弃豆腐脑没味儿,叫人家给你多加糖吗,你这舌头要是不灵,那人家卖豆腐脑的真是委屈了。”


    老太太讪讪的,臊眉耷眼,“俺承认俺没喝。”


    她看向温羲和:“大夫,您那些药都太苦了,俺喝不下。”


    “妈,不喝药哪里能成,良药苦口。”女儿耐心地说道。


    温羲和想了想,道:“不喝药也行,那我给你扎针,你怕疼吗?”


    “那俺不怕,俺什么苦什么罪没受过,扎针可比吃药好受多了。”老太太直接把袖子撸起来,“大夫,随便您扎。”


    温羲和让周成把针袋取过来,这老太太其实也没多大毛病,就是年纪大了,吃得多,消化不了,就落下打嗝的毛病。


    之前温羲和给她开的药很对症,刚喝了两贴,老太太的打嗝就止住了。


    按住手腕,针徐徐插入日月穴,刚扎针的时候,老太太眉头还皱了一下,可随着针的抽/插,老太太脸色发生了变化,她猛地打了个嗝,浑身都仿佛松懈了下来,揉着胸口,眼角的褶皱都跟着舒展开了,“大夫,您这扎的好,扎下去俺胸口这片就不堵了!以后俺不喝药,来给你扎针就行了。”


    温羲和抽出针来,道:“那倒是不用,你记住这个穴位,每天想起来就揉按几下,还有,您饮食得注意,有钱难买老来瘦,您这吃的太过肥腻,身体受不了,平时可以喝点儿山楂水,没事出去跟人聊聊天,打打太极拳。”


    “知道了,不喝药俺啥都愿意。”


    老太太答应得很是爽快。


    她女儿看她母亲这样子,干脆先买了点儿山楂干回去熬水,让她妈少吃点儿是不可能的了。


    老太太苦了大半辈子,以前没吃好过,这几年家里条件稍微好点儿,能放开吃肉,让她忍着点儿吃喝是不可能的。


    一个接一个病人过去。


    章明知冷眼瞧着,一般像温羲和这样岁数的大夫,很难服众,别的不说,人家一看你跟自己家孩子差不多大,能信得过你才怪了。


    可每个病人,都在温羲和面前,表现得很信服。


    具体表现在,掏钱的时候动作很大方。


    “下一位。”


    周成带着病人去抓药,温羲和抬头一看,面前三个人,对着她眼神带着打量。


    “谁是病人?”温羲和提醒道。


    章明知示意吴主编坐下,然后笑着对温羲和道:“大夫,麻烦您给我儿子看看,他最近失眠,老是睡不好觉。”


    温羲和打量了下吴主编跟章明知两个人,然后道:“失眠,多久了?”


    章明知诧异地问道:“大夫,您不直接把脉吗?”


    吴主编也配合地说道:“是啊,您直接把脉就行了。”


    温羲和对他们的问题倒是不惊讶,耐着性子解释道:“把脉虽然能知道你的身体状况,但要望闻问切里,望闻问也很重要,如果病人配合,我们大夫就能更好地抓住生病的病症,开方用药更加对症。”


    吴主编对温羲和其实是不太相信的。


    要不是章明知非要来,他是不愿意浪费时间在这里考察一个大夫到底有没有真材实料。


    在他看来,与其浪费时间在这种事上,倒不如多出去转转,要是碰到什么见义勇为或者是夫妻吵架、抓奸,车祸之类的新闻,那报纸的销量才能有保证。


    这么个大夫,有什么意思。


    不过,吴主编现在听着温羲和的话,倒觉得这个大夫说话条理还算清晰。


    “我失眠半年了。”


    “哦,那为什么失眠,半年前发生了什么事吗?”温羲和问道:“还是生过病?”


    半年前?


    金豆子眼里掠过一丝思索,半年前没听说吴主编生病过啊。


    章明知却多少知道内情,半年前,北京多了一家《八卦日报》,这家报社的发行量起初不多,一天不过才卖几千份,后来靠着刊登小说、八卦新闻、家长里短,销量节节高升,以至于影响到了《北京时报》的市场。


    《北京时报》跟人民日报不同,虽然也报道些国家政策新闻,但更多的是靠家长里短的小新闻吸引受众群体。


    这冷不丁多了个竞争对手,章社长给了吴主编一些压力,让他想办法稳住销量,还要尽可能提升。


    这办法哪里是这么好想的。


    那《八卦日报》没什么下限,靠编一些不入流、下三滥的新闻制造噱头,怎么劲爆怎么来,之前还编排出个孕妇生下两个头的怪婴,结果人家去一问,那特么哪里是怪婴,那是一对双胞胎。


    老百姓那叫一个骂啊,可骂归骂,人家的销量就是节节走高。


    反倒是他们《北京时报》销量一直在下滑,但他们又不能学人家不要脸,毕竟他们怎么说也是个单位,哪能像民营的生意那样肆无忌惮。


    “这个——”吴主编眼睛一转,脑子里忽然有个主意,“我是体操教练,今年的学生太难教了,一个个都是刺头,我心里发愁这事,想着想着,晚上就睡不着。”


    温羲和再次看他一眼,眼神掠过一丝疑惑,她对吴主编道:“张开嘴巴我看看舌苔。”


    吴主编照着做后,温羲和又问了诸如大小二便,饮食情况,再伸手把脉。


    章明知看着她把脉,试探地问道:“大夫,我儿子这病要不要紧啊,你看他天天睡不着,还得带学生们锻炼,这铁打的身体都熬不住啊。”


    温羲和唇角抿了抿,鼻子动了动,脸上带出些笑意,“不要紧,他这病是焦虑出来的,我给他开个药方,喝三天就能见效,不过,心病还得心药医,他心里挂着的事解决了,他自然就能睡着了,是不是,记者同志?”


    “嗯,啊?!”


    吴主编刚要点头,忽然听见温羲和喊他一声吴记者,愣住了,抬头错愕地看向温羲和。


    “你怎么知道我是记者?!”


    吴主编下意识地看向金豆子,“你提前告诉她的?”


    温羲和收回手,提笔写药方:“我不认识她。”


    金豆子也惊讶地看向温羲和:“我也不认识她啊,你怎么知道他是记者?!”


    “我不止知道他是记者,我还知道你们俩不是父子。”温羲和抬起头,手指指了指章明知跟吴主编:“你们不是专门为看病来的吧?”


    章明知看着温羲和,有些惊诧,“大夫,您还真是闻名不如见面,比传闻中的更让我惊讶。你怎么看出他是记者,怎么知道我们不是父子的?”


    “他的右手手指上有一层茧子,指甲里有墨水痕迹,公文包四角凸出,明显脱皮,大概是长期装书留下来的,另外,他看人的眼神像是拿着照相机对准人,双手是放在桌上,一副时刻准备着拿笔写稿子的样子,如果都这样,我还猜不出他是记者,那么,我的眼睛大概是用来吃饭的。”


    温羲和写完药方,将药方递给听愣了的吴主编,道:“至于你们俩,老实说,就算不是我,一般人也看得出你们不是父子,周成。”


    她冲周成招招手。


    周成走了过来,温羲和把章明知的问题告诉他。


    周成一下乐了,指着吴主编跟章明知之间的距离,道:“你们俩站着这么远,还有,他看病的时候还得提着个包,要是亲爹,早就帮忙把包拿过了。”


    吴主编看看自己怀里的包,再看看章明知,两人不由得恍然大悟。


    可不是这么个道理。


    若是亲父子,虽说得尊敬父亲,可当爹的看儿子生病,哪能不帮忙拿东西,还让孩子抱着包看病的。


    章明知两人有些尴尬。


    温羲和让周成帮忙拿几杯茶来分给他们三,“几位是有什么事吗?”


    “是这么回事。”


    章明知给金豆子使了个眼神,金豆子这才把来龙去脉告诉温羲和。


    “要把羲和写上报纸啊?那可太好了,羲和那你一下就能出名了。”


    周成有些羡慕,但也为温羲和高兴。


    温羲和皱了皱眉头,“你们是想来采访我吗?”


    章明知试探道:“你愿意上报纸吗?”


    他听着对方的口气,不像是高兴,倒像是有些抵触。


    温羲和摇了摇头,“不愿意。”


    “为什么啊,”周成难以置信,这多美的事啊,要是他能上报纸,让他现在出去裸奔跑北京,他都愿意。


    温羲和道:“德不配位必有灾殃,我虽然不是德不配位,但也不过是个不知名大夫,这稿子发出去,首先被质疑的是我,其次是中医,质疑者必定不少,我势单力孤,如何解释得清楚,何况若是要证实这点儿,还需要病人帮忙作证,病人现在在恢复,不能受任何打扰,所以,请你们不要报道这个新闻。”


    章明知想过很多种原因。


    比如温羲和不好意思,怕太出名。


    比如她想要些采访费,以此以退为进,欲擒故纵。


    却没想过,她居然考虑的这么仔细,这么周到。


    一时之间,章明知竟有些自残形愧,“温大夫,我倒是疏忽了,还是你考虑的对。”


    周成也有些郝然,挠挠头,他也没想到这么多。


    “您的医术是家传的嘛,还是跟哪位名医学的?”


    章明知忍不住问道。


    温羲和想了想,“跟我爷爷学的。”


    “那您爷爷一定很有名气吧?”章明知眼睛一亮,追问道,“不知道现在在哪里?”


    “他没什么名气,就是我们老家一个大夫,现在已经走了。”温羲和不由得有些疑惑,“您问这些干嘛?”


    章明知有些失望,但有带着些期待,“是这样,我想请您去给个病人看病。”


    虽然说老中医更加靠谱信得过,可温羲和的表现,已经足以让章明知相信她真的曾经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了。


    第24章 我真不是神医的第二十四天


    车子穿街绕巷, 从热闹朴素的朝阳区开到西城区,最后开进了一个大四合院门口。


    周成刚下车,瞧见那锃光瓦亮、古朴厚重的朱红大门, 就有些怀疑他们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他回头看向下车的章社长,“章先生,咱们不是来给病人看病的嘛?”


    这地方可不是医院。


    章明知冲里面努了努下巴,“病人就在这里面。”


    周成疑惑, 看了一眼温羲和, 见她不说什么, 便也不开口了。


    朱红大门旁有个门铃,按了门铃后,有人出来接, 看见章明知,喊了一声章先生, 眼神随之看向温羲和跟周成二人。


    章明知对来人问道:“子彦, 小荷现在怎么样了,请来的大夫看好了嘛?”


    安子晏摇了摇头, 带着人往里面走,叹气道:“昨天黄叔叔介绍的几个从外地赶来的大夫, 给小荷看过了,都说不出个什么来, 还说是不是水土不服, 姐姐姐夫都快气死了。”


    “那水土不服也不是没可能啊。”


    章明知边走边说。


    周成一面竖起耳朵来听,一面则是观察着这四合院的格局, 抄手游廊,亭台楼阁,古色古香, 但又时不时能看见三两样现代玩具,尤其是一辆小摩托车,特别小,大概能到成人腰身的高度,周成忍不住好奇多看了几眼,只觉得有意思,这东西看着跟正常摩托车没什么区别。


    安子晏叹了口气:“表舅,要是水土不服的话,小荷都回国半年了,总不能水土不服这么久吧。”


    这倒真是。


    章明知忧心忡忡,他对安子晏道:“你不用担心,我特地请了温大夫今日跟我一起过来,温大夫别看年轻,医术很好,说不定小荷的病,在她手里根本不算什么呢。”


    安子晏看向周成,“温大夫,那就得麻烦您多上心了。”


    周成啊了一声,反应过来,连忙指着温羲和道:“您认错人了,这才是温大夫。”


    安子晏站住脚步,愣了下,看向从刚才进来就没怎么说过话的温羲和,她才是温大夫?!


    他光是说服自己接受周成,都花费了点儿时间,这女同志看着比周成还小呢,能靠谱吗?


    “周成,你怎么在这里?!”


    一把熟悉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周成跟温羲和顺着声音看过去,只见大厅角落里坐了三个熟悉的人,武润科、王师傅跟林志华他们三。


    那三人看见温羲和他们,也面露惊讶神色。


    王师傅是惊讶过后,有些了然,武润科脸色则难看的多,“你们也来给病人看病?”


    “是啊,这不巧了吗不是。”周成看见他们吃惊的表情,先是一愣,随后心里暗爽,他扬起下巴,对林志华他们道:“我们可是章先生特地请来的。”


    武润科看了一眼安子晏他们,脸色有些不太好看。


    他手背在身后,声音不冷不热的,像是阴阳怪气一样,道:“你们也别高兴的太早,病人家属可请了不少大夫过来问诊,谁能治好,还说不定呢。”


    听他这么一说,温羲和瞧了一眼客厅里的人。


    那些个人其实早已留意到温羲和他们了,此时温羲和看过去,跟不少人对视上眼神。


    要说这些人,有穿着白大褂的,也有穿着便服的,这都不稀奇,稀奇的是居然还有和尚跟道士。


    周成看见他们,也都懵逼了。


    温羲和指着那几个和尚道士,对安子晏问道:“请问这几位也是来看病的吗?”


    安子晏倒是不忌讳,直接道:“病急乱投医,我外甥女的毛病也有人说是中邪,既然如此,请和尚道士来也无不可,万一能治好呢。”


    章明知看着那些和尚道士,一肚子无语,却不知怎么说。


    病急乱投医不假,可那也得投正儿八经的医生啊,请这些人算什么事。


    正当众人思索的时候,走廊那边传来脚步声。


    一个儒雅的中年男人陪同几个医生从外面走进来,安子晏立马迎上去,对男人问道:“姐夫,医生们怎么说?”


    为首的医生神色古怪,似乎是有些不满,他干脆地说道:“楚先生,不是我胡言妄语,你们做家长的,信任孩子是正常的,但有时候也不能太过纵容,令千金根本没病,不过是为了装病而故弄玄虚,吓唬人,她根本不需要吃药,只要你们跟她好好沟通,或者想办法让她说出实话,那毛病自然就没了。”


    男人眉头皱了下,很平和地说道:“张医生,今天麻烦你们了,诊金我们这边不会少你们的,几位请吧。”


    “你,你——”


    张医生似乎是被男人气到,“你们既请了大夫过来,又不遵照医嘱,那何必费这么多事呢,之前几个大夫说的跟我诊断出来的情况一模一样。”


    客厅里的大夫们,听见张医生这话,纷纷站起身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些拿捏不定。


    要说大夫们过来这边给病人看病,不是为了钱那是骗人的,毕竟大家都打听过楚家这几天给大夫包的红包,都不下五百块,但为了钱,跟来糊弄了事,那是两码事。


    他们也多半想要把病人的病治好,那钱拿了,才能觉得心安理得,问心无愧。


    要是病人家属不配合,那他们来,不是做无用功吗?


    没人喜欢被糊弄。


    “楚先生,这是怎么回事,难道病人没病吗?”


    一个年纪比较大的大夫严肃着脸,语气带着质问。


    “要是是小孩子弄虚作假,那没必要请咱们这么多人来看病吧。”


    “就是啊,咱们是来看病的,又不是来当跳梁小丑的。”


    几个年轻气盛的大夫,都跟着不悦地开口。


    周成来之前,怎么也想不到,事情会朝着这个方向发展,一时间既惊奇又好奇。


    男人楚天阔眉头微皱,他浓眉大眼,身上气势压人,干脆利落就道:“诸位要是不满意,我楚天阔现在就可以奉上诊费,请诸位离开,但我相信我女儿,不是胡来的性子,她的病有大半年了,这大半年来,中医西医都看过,不知吃了多少药,挨了多少罪。我想请问你们,你们都是大夫,有几个六岁女孩,肯忍受这些难受折腾呢?”


    楚天阔这一句话说出来,大厅内鸦雀无声。


    一半是因为他的气场实在强大,一半则是因为他说的话不无道理。


    治疗吃药,都不是什么好事,就说中药吧,虽然常说良药苦口利于病,但就连大人都很多时候闻到那苦涩的药味就忍不住皱眉,一个六岁小孩,要多大意志力,才能一直接受吃药治疗。


    张医生脸上表情多少有些尴尬跟不自在。


    楚天阔看向众人,“诸位大夫,要是想走就走,我们绝不强留。”


    有几个大夫便要告辞。


    楚天阔让安子彦去送他们出去,那安子彦去了一会儿,却很快又回来了,这回回来,还带着几个人。


    来人的身份明显不一般,因为温羲和看见武润科等人看见来人的时候,都忙站起身来。


    “洪大夫?!”


    武润科等人脸上的惊讶实打实,甚至就连武润科这等倨傲之人,也带着敬仰的眼神看向来人。


    “这位是?”周成小声地跟王师傅问道。


    王师傅刚要介绍一下,林志华就冲周成翻了个白眼,“洪范洪大夫你都不认识,他可是北京里出了名的儿科圣手,北二医院长。”


    听见这么个介绍,周成对洪范就不禁心生向往。


    楚天阔对洪范亲自前来,显然也是大喜过望。


    洪范却是个实诚人,直接摆手道:“楚先生,咱们单刀直入,直接进正题,病人在哪里,我们过去看看。”


    “好,洪范果然快人快语,咱们这边走。”


    楚天阔做了个请的手势,洪范一行人跟着他过去。


    温羲和眼睛一转,直接拍了拍周成的肩膀,“走,咱们也跟着去瞧瞧。”


    啊?


    周成还没反应过来,温羲和已经抬脚走了,他只得赶紧跟上去。


    众人错愕,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些蠢蠢欲动。


    毕竟那可是洪范洪大夫,平时想见一面都难,想看他老人家问诊开方,那更没什么机会。


    今天来都来了,不去看看,岂不可惜。


    何况,众人心里都惦记着张医生刚才的话,要是张医生自己一个人断言病人是装病,大家伙可能心里还会嘀咕下,是不是张医生自己医术不精,所以才这么说,但张医生也说了,好些个大夫都这么认为,那就是说这不是张医生一个人这么想,至少好几个大夫都这么认为,那这事就有些玄妙了。


    甭管是想学习也好,想了解下病人到底怎么回事也好,作为医生,碰到这种事,不跟上去看看,那是不可能的。


    病人的房间在东边,一个大房间,外面古香古色,里面的装饰却很现代,洪范一行人进去的时候,病人正跟母亲说话,说话声音叽叽喳喳,声量却不高。


    “小荷。”楚天阔喊了一声,楚荷跟母亲一并回头看过去。


    楚荷躺在床上,穿着一条裙子,脸色苍白,但看见楚天阔的时候,脸上就露出笑容,喊了一声爸爸。


    楚天阔对女儿露出一个慈爱的笑容,“爸爸带大夫来给你看病,这个大夫很厉害,他一定能把你的病治好。”


    洪范打量着楚荷,眼神若有所思,楚荷虽然脸上带着笑容,双眼很灵动,一看就是个很有灵气,聪明的孩子,可只看她干瘦的手臂,苍白的唇色,听她那有气无力的声音,都能看得出这孩子状态不好。


    温羲和也在打量着,她看得不只是孩子,还看了一眼房间里的装修,床旁边是一张红木书桌,书桌上有一台录音机,旁边是好几盒磁带,磁带外面的标签是英文的,墙上还贴了一张国外摇滚乐队的海报。


    “病人是什么情况?”


    洪范先开口询问,在床旁边的座椅坐下,拉过小姑娘的手把脉。


    小姑娘母亲蓝韵脸上带着忧愁:“小荷她从去年开始,就偶尔会有每天早上睡觉的时候哈哈大笑的情况,我们刚开始都没太在乎,直到回北京后,跟孩子住得近才发现,孩子笑得时候根本停不下来。”


    “停不下来?”洪范诧异地问道:“是喊醒她都停不下来吗?”


    “不是的,喊醒她,笑会停止,但是要是不喊的话,我们留意过,有一次笑了一个多小时,而且孩子醒来之后,就忘了这件事,我们请过不少医生来看,都说不要紧,但孩子一天比一天瘦,而且孩子笑的时候浑身还抽,四肢摇摆,这哪是不要紧的事啊。”


    蓝韵说到这里,语气带着些不满。


    周成等人听得瞪大眼睛。


    周成心里暗想,怪不得还请和尚道士呢,这要是搁在农村,谁看了不都得说这孩子肯定是中邪了。


    兴许这家人就留着这一手,真要是大夫们看不好病,那就只能死马当活马医,让和尚道士试试驱邪有没有用。


    洪范把着脉,让孩子伸出舌头看了看。


    温羲和顺势也跟着看了下,孩子舌苔淡而薄,舌尖跟唇色一样没什么血色,神情恹恹的,倒是手掌一直在扣着床单,可想而知她心里估计是很腻烦,很焦虑。


    “来北京后,孩子偶尔午睡也会出现刚才的情况,本来我们是想让她上学的,现在也不敢让她去。”


    楚天阔看着女儿,脸上神色带着担忧,“尤其是最近天冷了,就连让她出去。”


    “这手脚抽搐,会不会是癫痫啊?”


    武润科忍不住开口。


    他这话刚出来,温羲和跟洪范就异口同声地说道:“不可能!”


    洪范这么说,众人不吃惊,温羲和开口,众人却是诧异地朝她看了过来。


    一并看过来的还有跟着洪范一起过来的杨继林。


    杨继林看见温羲和,眼睛露出一丝惊喜,“是你?!”


    温羲和看了他一眼,眼神移开又挪回来,“杨继林?”


    “对,是我,没想到你还记得我!”


    杨继林真是既惊又喜。


    他爸爸撞了下他胳膊肘,“杨继林,怎么回事,你朋友?”


    “爸,不是,她是我之前说过的那个火车上救人的大夫。”


    杨继林忙说道。


    洪范这会子也想起温羲和是谁了。


    反倒是楚天阔夫妻俩用陌生茫然的眼神看向温羲和,“这是谁请来的?”


    章明知忙道:“小韵,是我把人请来的,你们别看这大夫年纪小,她本事可不小,前些天她……”


    章明知把孙广鹏的病案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楚天阔夫妻俩眼睛里放出光来,看向温羲和。


    洪范也有些吃惊,他摸着下巴,对温羲和道:“既然小同志有这等本事,那你上来给病人也把下脉,咱们俩会诊下,好给病人开药。”


    洪范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带着惊讶跟不可置信。


    洪范是谁?


    那可是北京,不可以说全国儿科数一数二的名医。


    别的科他不敢保证十拿九稳,这儿科可是他的领地,能跟他会诊,那一般不说是各大医院的顶梁柱,那也得是名医了。


    “洪大夫,她年纪轻轻的,未必能行吧。”


    武润科眼睛都快红了,忍不住出声提醒。


    楚天阔却道:“有什么不行,多一个人问诊,难道会有什么损失吗?”


    武润科心里直想骂人,话是这么说的嘛。


    他们这么多大夫在,哪个不比温羲和年纪大,名气大,洪范只点她上,岂不是说明温羲和在他们这群人里面属于鹤立鸡群吗?


    第25章 我真不是神医的第二十五天


    温羲和直接走到病床旁边。


    楚荷眼睛很大, 像葡萄似的,她好奇地看着她,似乎觉得很有意思。


    温羲和碰到她的手的时候, 就觉得凉飕飕的。


    把了脉后,温羲和多少心里有数了。


    洪范问道:“小同志,怎么样?看出什么来了?”


    温羲和沉吟道:“脉沉而细,弱而无力, 乃是正气不足, 心力耗散的症状。”


    “心里耗散怎会这样, 要我说,诸风掉眩,皆属于肝, 这分明是肝出了问题!”武润科原想着等轮到自己出手问诊,才说出毛病。


    这会子看温羲和说的不对, 便忍不住了。


    在屋里众人有西医也有中医。


    大家也都知道这句话, 听武润科这么一说,有人颔首道:“是有这个说法, 抽搐,摇头晃脑, 这些多半都跟肝有关系。”


    “但,最重要的病因难道不是病人的笑症吗?”


    温羲和直接开口质疑。


    她眼神清凌凌的, 像是一汪泉水似的看向众人。


    众人一下被问住了, 看向洪范。


    洪范道:“我的观点跟小同志的差不多,抽搐不是病症, 病人莫名其妙的笑,才是最主要的原因,况且, 从脉象来看,病人一开始并没有抽搐吧。”


    楚天阔点头道:“没错,起初只是无缘无故的笑,并不怎么抽,是后来不知怎么的,突然连笑带抽了。”


    “不是不知怎么的,是吃错了药。”


    温羲和道:“只怕一开始有大夫就抓住病症,下错药,下了泻肝热的药,导致肝胆失调,这才出现抽搐严重的症状。”


    楚天阔脸上露出怔愣神色,“温大夫,您说的跟之前有个大夫说的一模一样,那个大夫也是这么说,不过那个大夫说他能力有限,虽然能辨症,但却不知下什么药才能治好我女儿的病。”


    温羲和听了这话后,倒是有些惊讶。


    一般来说,看病最难的就是辨症,只要抓住病症,下药就容易得多,不过,医生们各人有各人的情况,这都不好说,就好像朱荣发,他看别的病不行,推拿,治疗痔疮,那是名声在外,还有的大夫,a就只会正骨。


    武润科表情多少有些尴尬。


    洪范跟温羲和道:“小同志,我打算开四君子汤,你觉得如何?”


    温羲和想了想,道:“我想先问清楚几个问题,病人身子骨弱,先天可能有所亏损,母亲怀孕期间是否受过惊吓?”


    她看向蓝韵。


    蓝韵不意温羲和会看向她,当下愣了下,众人也都看向她,蓝韵想了想,摇头道:“不太可能,我没印象。”


    楚天阔却突然道:“好像是有这么一件事,阿韵你忘了,咱们在美国的时候,有次出门,碰到有人打劫,那时候你还没查出怀孕呢!”


    楚天阔这么一提,蓝韵这才想起来,她怔愣地说道:“难道说那件事也跟我女儿现在的病有关系?”


    “这个是当然的。”温羲和道:“母亲怀孕时的情绪、身体状况都会影响到孩子,像有些母亲怀孕的时候心情抑郁,生下来的孩子多半也都是愁眉不展、犹豫的性子,身体方面也容易患上结节之类的毛病。不过,病人这个情况,除了跟您怀孕时受惊吓有影响,还跟这些死亡摇滚乐有关系。”


    她指着那些磁带,得亏她上辈子有个闺蜜好这口摇滚乐,不然温羲和都认不出这些音乐是什么类型。


    摇滚乐大开大合,声音刺激,死亡摇滚乐更是消沉,劲爆。


    成年人听了都难免被影响,孩子听就更容易被影响了。


    “跟听音乐怎么也牵扯上了?”


    武润科撇撇嘴,脸上带出些不屑。


    楚天阔夫妻也都面露不解跟疑惑。


    洪范却道:“宫商角徽羽,本来就对应着人体五脏,古人还以音乐治病,既然能治病,自然能伤人,我听说,国外现在也有音乐疗法,这并不是什么稀罕事。”


    洪范的地位摆在这里,他这么说,众人都不敢说什么。


    不过,众人对温羲和也感到惊讶。


    那录音机跟磁带摆在那里,谁都看见了,可没人往病人生病这方面联想。


    “那回头就把这些都撤了。”蓝韵赶紧道,她还真不知道这些音乐对孩子不好,心里懊悔不已。


    温羲和道:“我给病人开这个药方。”


    她拿出纸笔来,写下药方后,递给洪范。


    洪范接过手,垂目看着,杨继林偷偷挪到他身后,探着头瞧,只见药方上面都是用些再普通不过的药材,不过是党参、龙齿、枸杞等药。


    洪范看着这药方,看向温羲和,“你这开方很有意思,这思路能讲讲吗?”


    温羲和笑道:“其实没什么意思,我是想着“喜乐者,神掉散而不藏。”,既然如此,心神散了收回来就好了,另外一一个就是补气血,病人只怕最近都没好睡,气血补上,安神静心,病自然就能好了,这些药材虽然普通廉价,但正对症。”


    洪范听着这番话,心里不禁感慨,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这小同志话说的这么轻巧,可放眼北京,有多少个大夫能开出这么灵妙的药方来:“楚先生,用这个药方吧,比我的药方好。”  ??


    众人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洪范那是什么人,那是国内数一数二的儿科名医。


    他这么说,岂不是说温羲和在儿科方面比他还厉害。


    楚天阔也吃了一惊,不过他是明白人,立刻就叫人拿下去抓药。


    药煎好的很快,没一会儿就送来了。


    周成吃了一惊,纳闷道:“这药买都需要时间吧?”


    蓝韵笑着说道:“不用麻烦,我们家里就有个药材库。”


    啊?


    周成感觉自己好像幻听了,这位女士刚才说什么,他们家有个药材库,这东西是一般人家会有的吗?


    药里面温羲和加了不少甘草,喝起来没那么苦,楚荷这小姑娘很懂事,乖巧地把药喝完。


    楚天阔紧张地接过药碗,问道:“小荷,你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


    因为睡不好跟抽搐,楚荷总是感觉身体浑身无力,恹恹的,她以前可是最活蹦乱跳的,比男孩子还皮呢。


    楚荷躺在床上,手捂在肚子上,感受了一会儿惊奇地说道:“爸爸,妈妈,我感觉肚子里好奇怪,暖暖的,好像有个小火苗在肚子里烧着。”


    楚天阔跟蓝韵脸上都露出喜色。


    楚荷刚说了没几句话,眼皮就不由自主地耷拉下来,打了个哈欠,“小荷突然好困,好想睡觉。”


    蓝韵眼睛里露出喜色,因为小荷生病,蓝韵回国后就没去工作,天天在家陪孩子,她比谁都清楚女儿的情况,女儿身体不舒服,可却很难入睡,尤其是白日里的时候,浑身没力气,也不能睡个午觉养养精神。


    “想睡就睡吧。”蓝韵温柔地把女儿的手掖到被子下。


    楚荷含糊地答应一声,嘴巴还张着要说什么,可没一会儿,就睡过去了。


    楚天阔跟蓝韵都紧张地盯着,看见楚荷的胸口随着呼吸缓缓起伏,气息也平稳下来后,夫妻俩都难免喜形于色。


    武润科等人看着这一幕,脸都快绿了。


    当大夫都知道,病人能够睡个好觉,这是个好征兆。


    睡得好,说明能休息好,休息的好,精气神才能恢复。


    像楚荷的病其实一开始就是个小毛病,为什么会越来越严重,一个是因为这个病影响到她睡觉了,另一个则是吃错药的缘故,导致病情加剧。


    楚天阔让众人都出来,留了妻子在里面陪着女儿睡觉。


    他叫人拿了红包来,要塞给洪范,洪范却推拒了,“楚先生,您客气了,我没帮上什么忙,这钱我不该收。”


    楚天阔执意要给,洪范迫于无奈,问了下给其他人多少钱,便让杨继林拿了多少。


    楚天阔看在眼里,不由感叹,这洪老医生,还真是会做人,怪不得人缘好。


    洪范收了,其他大夫才方便收。


    这些大夫也知道剩下的事主要是温羲和的,便都先告辞了。


    温羲和也没久留,叮嘱了些日常饮食禁忌,便要走,楚天阔要让司机送他们回去。


    章明知忙道:“天阔,不用忙活,我送温大夫来的,我送他们回去就行。”


    “那就麻烦舅舅您了,温医生,过几天您来之前打个电话,我派车去接您。”


    楚天阔对温羲和很是客气。


    温羲和也对他很客气,原因无他,楚先生给的太多了。


    他居然一口气给了两千块!


    就冲这钱,温羲和也得给个笑脸。


    两千块钱,这能买多少药材跟古籍啊?


    她上辈子两个兴趣,一个是收集药材,一个是收集中医方面的古籍,前者不便宜,后者也很贵。


    章明知开车送了他们回百姓堂,到地方后,章明知对温羲和道:“温大夫,这回真得谢谢您,您真不考虑上报纸吗?我相信,以您的实力,就算行业内外的人质疑,您也有办法折服他们!”


    温羲和刚要拒绝,章明知就道:“您别小瞧我们报纸,我们报纸现在每天都能卖出十几万份,而且我们给的稿酬也不低啊。”


    温羲和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她对章明知道:“这事我回头考虑考虑。”


    “那行,您好好考虑,我们很有诚意的。”


    章明知说道。


    温羲和跟周成目送着章明知的车走远,然后就看见了刚刚走回来的武润科一行人。


    周成嘴碎,笑嘻嘻地调侃道:“诶,怪了,你们比我们早离开,怎么现在才回来?”


    林志华白他一眼,心里骂了句小人得志。


    得意什么。


    不就是有人接送吗?


    他才不羡慕!


    王师傅对温羲和笑道:“恭喜你啊,温大夫。”


    温羲和对王师傅客气地笑了下,“都是运气好。”


    “得意个什么劲,我们回头能参加那个中医会诊,你们能吗?”武润科从嘴里蹦出这么一句话,白了温羲和一眼,转身进了同喜堂,不一会儿,里面传来武润科对人骂骂咧咧的声音。


    王师傅对温羲和露出一个歉意中带着无奈的神色,转身也跟着回去了。


    温羲和一头雾水,对周成问道:“谁刺激他了?”


    周成嘿嘿笑道:“你别管,他啊,眼红罢了,哼。”


    黄昏时分。


    张芝兰等人刚下班,张芝兰跳了一下午的舞蹈,浑身是汗,走出北影厂的时候,眼睛左顾右盼,瞧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时,脸上露出喜色,像是猫见了老鼠似的跑了过去。


    “林婷婷!”


    叫做林婷婷的女孩子站在一辆崭新的夏利旁边,穿着卡其色连衣裙,脖子上挂着一串珍珠,整个人容光艳色,头发烫成大波浪,这一身打扮时髦洋气,即便是在北影厂这种女演员不少的地方,也显得格外出挑。


    以至于周围路过的人走过去的,都没有不回头的。


    林婷婷也似乎很享受这种目光。


    听见喊声的时候,她回头看过去,对着张芝兰露出笑容。


    张芝兰跑了过来,上下打量林婷婷,“我都快不敢认你了。”


    “说这什么话,咱们难道不是大学里最好的闺蜜吗?”林婷婷对张芝兰道:“你要我帮忙买的护肤品,在这里了。”


    她转过身,探身进了车子里,跟车里的男人说笑了几句。


    张芝兰看见车子里的男人,那男人三十多,算得上青年才俊,穿着西装,对上张芝兰打量的眼神时,点了下头。


    张芝兰勉强跟他笑着点头示意了下。


    林婷婷让男人从后座那里拿了一袋子护肤品,还有一袋子香水,递给张芝兰。


    张芝兰看见护肤品的时候,心里一喜,“这就是我要的那套法国牌子?”


    “可不是,我跑了两天才在香港那边买的。”


    林婷婷说道,她把香水也递给张芝兰,“喏。”


    张芝兰愣了愣,问道:“这是什么?”


    “傻啊你,香水啊,香奈儿五号,我送你的,就当做提前庆祝你被宋导演选上当女主,回头我也能沾沾你的名气,对外吹嘘自己有个名演员朋友。”


    林婷婷笑嘻嘻地说道。


    张芝兰以前是不知道这些牌子,可读了北影后,她才知道,原来国外有那么多护肤品牌子,原来,在很多人都吃不饱穿不暖的时候,国内其实有很多人都过着丰衣足食的生活,这些人,就连家里养的狗用的狗盆还是爱马仕的。


    她摇头道:“我不能要,这太贵重了,你拿回去退了吧。”


    “别傻了吧唧的,还退,香港那边哪里给退。”


    林婷婷不由分说,“你拿着,你要真不想要就丢了吧!”


    见林婷婷语气里带着些怒气,张芝兰只好收下来。


    林婷婷笑道:“这才对嘛,我现在有钱,不缺钱,一瓶香水的钱我还是给得起的。”


    张芝兰听见这话的时候,看了一眼车子里的男人,心里沉甸甸的,她知道林婷婷是男人的小三,也知道男人是香港那边一个小开,据说天天在外面拈花惹草,谈过香港那边的女明星十根手指都不够数。


    她有心想劝吧,但又不知道怎么开口,都是成年人了,难道林婷婷做这件事之前,能没想清楚过吗,都已经这么做了,别人劝难道还有用吗?


    张芝兰岔开话题,提着护肤品问道:“婷婷,你买护肤品的时候,有问过售货员这护肤品多快能见效吗?一两个星期能成吗?”


    林婷婷听见张芝兰这话,笑出声来。


    张芝兰被她笑得有些莫名其妙,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你笑什么?”


    林婷婷忍俊不禁,手搭在张芝兰肩膀上,“芝兰,你别笑死我了,这护肤品要是能这么神,能卖你六百块一瓶吗?我还真问了,人家说,至少要用半年,这里一瓶的量大概能用两个月吧。”


    啊?!


    张芝兰整个人跟被雷劈了一样。


    半年?!


    她花重金就是想着外国护肤品,还是名牌,怎么着也能见效快,结果还要半年,姑且不说她已经没有钱再买第二瓶了,这时间上面也来不及了。


    “哟,林婷婷,你怎么在这里?”


    林玲玲跟狗腿子们走在一起,有说有笑的,瞧见林婷婷跟张芝兰两人在说话,冷笑着过来道:“你还有脸见人呢。”


    林婷婷看见林玲玲的时候,脸上神色不太好看,但她不想跟林玲玲多吵,便对张芝兰道:“芝兰,咱们下次再见,我先走了。”


    “行。”张芝兰看见林玲玲的时候,也觉得烦。


    林玲玲却不肯这么就让林婷婷走了,直接给狗腿子们使了个眼神,那些狗腿子便上去挡住林婷婷的去路。


    “林玲玲,你想干嘛!”


    林婷婷双手紧握,压着怒气瞪眼看向林玲玲。


    “我不想干嘛,我就是看你恶心,你以为你在香港那边干的好事没人知道吗,咱们同学都知道了,你是个小三,真丢人,得亏你当初自己离开北影厂,要不然我们的名声也得被你带坏了!”


    林玲玲讥讽道,在说到小三这两个字的时候,还故意高声,就是为了让周围对林婷婷投来鄙夷的眼光。


    果不其然。


    在听见林婷婷居然是小三时,刚才周围投来那些欣赏的眼神,一下子就变成嫌恶了。


    林婷婷气不过,扬起手就要给林玲玲一巴掌。


    自己当初怎么逼得离开制片厂的,别人不知道,林玲玲这个罪魁祸首还不知道吗?


    她当初好不容易拿到个女配角色,能够靠那个角色凑够她妈妈的医药费,当时剧本都到手了,林玲玲愣是靠着她那德高望重的父亲,从她手里抢走角色。


    这年头,演员工资不高,要想多挣点钱,唯一的路子就是出演角色。


    林婷婷那个时候,一半是被刺激到,一半是家里实在支撑不住,这才不得已,走了另外一条路。


    “婷婷!”


    张芝兰忙抓住林婷婷的手,林婷婷咬牙愤怒地看向她,张芝兰冲她摇了摇头,不能打。


    林玲玲家里头背景大着,万一回头让警察去抓她,那怎么办?


    “诶,要打我啊,怎么不打啊,是被我说中了心思,愧疚了吧?”


    林玲玲见林婷婷的手停在半空,起初脸上的慌张被得意取代,她扬起下巴,不屑地上下打量林婷婷,“当初入学的时候,我早就看出来了,你这个人就是个贱人!”


    狗腿子们哈哈大笑。


    林玲玲看向张芝兰,冷笑着说道:“张芝兰,我劝你啊,也别跟某些人走得太近,小心她拉皮条给你介绍去当小三啊,不过,你那张脸现在卸妆后应该不能见人了,想当小三都没机会了吧。”


    说完这句话,林玲玲自以为风趣幽默,笑呵呵领着一群狗腿子离开。


    张芝兰咬着下唇,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林婷婷深吸一口气,手按在张芝兰肩膀上,“芝兰,不为别人,就为咱们,你也要争口气,那个角色一定要拿下来,我就不信,咱们穷人家的女孩子,一辈子都出不了头!”


    张芝兰点了下头,心却很沉重。


    原本指望护肤品能尽快治好脸上的斑痕,可没想到护肤品效果没那么好。


    温羲和开的药,她这几天是在吃跟用,可不知道怎么的,张芝兰总感觉好像效果没那么好。


    天气越来越冷。


    周成一早穿着棉袄来的,进来后道:“这鬼天气,怎么说降温就降温?”


    他瞧见一桌子药草,纳闷地问道:“师伯,羲和,你们这干嘛呢?”


    “在做驱寒药,羲和开了荆防药方,说今年的感冒十个八个都是风寒感冒,咱们药店提前备药,一来可以有所准备,不至于过阵子手忙脚乱,二来可以多挣点钱。”


    朱荣发边调配着药,边说道。


    周成嘿了一声,道:“怎么知道是风寒,不是风热?而且,最近也没见多少人感冒啊。”


    温羲和道:“你都穿上棉袄了,可见今年天气反常,现在没有,不代表过几天没有,至于风寒风热,按照五运六气的说法,今年——”


    “打住打住!”周成赶紧举起双手投降,“羲和,您甭跟我讲五运六气,我真的学不懂,听不会,哎呦,我读书的时候以为数学已经够难的了,没想到当个中医也这么难。”


    朱荣发悄悄点头。


    他虽然岁数比周成大,阅历、医术也比他高,但真的,别说周成,就是他,听着温羲和有时候解析,都有种都是中国人,脑子怎么大家都不一样的感觉——


    作者有话说:喜乐者,神掉散而不藏。——《灵枢》


    诸风掉眩,皆属于肝——素问*至真要大论


    第26章 我真不是神医的第二十六天


    “温大夫!”


    蓝韵母女俩看见温羲和跟周成过来, 都面带喜色。


    温羲和这几日没过来,不过蓝韵这边都会打电话来汇报楚荷现在的身体状况,她摸了摸楚荷的脑袋, 打量了下她的小脸,脸上气色比之前好了不少,“孩子这几天睡觉怎么样?”


    蓝韵脸上带着舒心的笑容,“已经好了不少, 这几天早上都没有之前哈哈笑的毛病, 晚上睡觉也沉了不少, 胃口也好了。”


    “是吗,那我看看。”


    温羲和先看了下楚荷的舌苔,再把脉。


    楚荷这孩子调皮, 两条腿在那里晃来晃去,笑起来嘴角有两个酒窝, “姐姐, 我能不能不喝药了,药喝起来一肚子水, 难受。”


    “胡说什么,这病得去了根才好。”


    蓝韵对孩子嗔道。


    楚荷吐了吐舌头, 单手做了个鬼脸,鬼马精灵的模样, 哪里有前几日那病恹恹的样子。


    估计要是别人看见了, 都不敢相信这是同一个人。


    有时候,精气神变了, 真就跟变一个人一样。


    至少,周成看见这孩子的时候,都有些不敢认。


    温羲和把完脉, 道:“药是可以不吃,但要换成药丸,小荷大病初愈,现在心病算是彻底好了,但是气血虚弱得慢慢调理,饮食上要注意,不能让她吃撑了,尽量吃清淡,我再给她开个十全大补丸,您家里有药房,药材方面虽然不缺,但是制药方面——”


    “一事不烦二主,这事还得麻烦您,您什么时候做好,打个电话来,我让人去拿就是。”


    蓝韵对有本事的大夫很是客气。


    她闺女的病看了半年多,西医中医都看过,愣是没人能治好,温羲和一来,这病三两天就好了。


    别的不说,就冲这一手医术,值得拉拢。


    “温大夫。”


    蓝韵从沙发旁边拿出一个袋子递给温羲和,“这是您的诊金,您别嫌弃少,以后我们常居北京,说不定多的是时候要麻烦您的。”


    温羲和看了一眼那袋子,也没拒绝,示意周成上去接下。


    她又交代了些日常要留意的事,这才回去。


    出门的时候,蓝韵要派车送他们回去,被温羲和婉拒了。


    走出巷子一段距离,周成顿时按耐不住,赶紧打开袋子看了一眼,哇了一声。


    “哇什么?”温羲和边走边好奇地问道。


    周成忙把袋子递给她,“你自己瞧瞧。”


    温羲和接过袋子,疑惑地看他一眼,探头往袋子里看了一眼,瞳孔瞪大,这袋子里除了一信封的钱外,还有一套金针。


    温羲和拿出针袋打开来看了看,明晃晃的金针在日光下简直像是会发光,这套金针很是古朴,看上去很有年代感。


    周成不馋钱,馋那套金针。


    “这怕不是古董吧?”


    温羲和仔细看了看,捻出一枚毫针对着日光看,侧面阴刻了太医署三个字。


    岂止是古董,八成是前朝太医用过的。


    这可是难得的好东西!


    “是好东西,真没想到。”


    她之前都不敢奢望能买这么一套金针,就寻思着找个工匠打套银针,日常针灸也够用了。


    “羲和,这蓝太太出手也太大方了,他们家做什么的啊?”


    周成不由得好奇,还回头望了一眼。


    温羲和把针收起来,道:“甭管人家做什么的,横竖跟咱们不相干,走吧,咱们赶紧回去,把药丸做好了,病人才能尽快用上。”


    “芝兰,玲玲,咱们这群女演员里面,就你们俩舞蹈功底比较深,等会儿可得好好表现。”


    制片厂王主任对张芝兰跟林玲玲两人交代道。


    林玲玲正往脸上擦粉,闻言漫不经心道:“王主任,这还用表现吗?以我的本事,那不是手到擒来的事,要我说,宋导演何必这么费事呢”


    她们正在化妆间,这年头不同后代,演员就是一份普通工作,除非拍电影电视剧,一般化妆都得自己来。


    其他也来试镜的女演员们听见这话,一个个互相飞着眼神,有些忍不住直接翻白眼。


    你林玲玲靠的是自己的本事吗,那靠的是爹!


    王主任显然也看见众人的表情了,他笑了下,对张芝兰道:“芝兰,你也得用心,宋导演很挑剔,要是哪里不符合他的标准,人家就不要。他到现在,已经去上影,广影跟越剧团挑选过人了,配角都找齐全了,现在就差个女主,咱们制片厂的女演员水准是最高的,你们可都得加把劲,要是能把角色拿下来,那不只是你们自己有面子,咱们北影制片厂也有面子。”


    王主任最后那句话,不只是对张芝兰说,更是对所有人说。


    当演员的,谁不想当第一。


    能当主角,谁想当配角。


    何况现在只有个主角的角色。


    演员这一行一直都卷,尤其是女演员,年轻的姑娘们一茬接一茬地入行,可每年各大制片厂拍摄的电影加起来都不到二十部。


    可以说,错过一个角色,有时候就相当于比别人晚了好几年。


    要不然林婷婷何必因为一个角色被林玲玲抢了就走了歧路。


    面试的地方是在跳舞房那边。


    四面贴了玻璃,宋导演跟制片厂几个领导坐在不知道从哪里搬来的办公桌后。


    演员们进来,宋导演先扫过众人的脸,然后就叫她们跳一段《红色娘子军》。


    这是以前的样板戏之一,可以说这一代年轻女演员没有不会跳的,就算上学之前不会,在学校里,老师也教了。


    同样一出舞蹈,更能够看出水平高低。


    女演员们一个接一个跳完,然后站到一边去。


    大家都留意着宋导的神色,宋导板着脸,黧黑面孔,比起导演,更像是个山里干活的农民,他手里握着一支钢笔,看不出喜怒。


    林玲玲跳完之后,期待地看向宋导。


    宋导脸上没表情,直接道:“是不是还剩最后一个?”


    王主任忙道:“是,是我们制片厂的芝兰,芝兰跳舞可不错。”


    林玲玲脸色有些不好看,看了王主任旁边的领导一眼,冲他使眼色。


    那领导低下头,像是没看见林玲玲的表情。


    林玲玲不由得气恼。


    她屈尊降贵下来跟别人比赛,赵兴这家伙拿了她的好处,居然装死人。


    张芝兰走了上来,宋导皱眉看向林玲玲,“你这个同志还愣着干什么,跳完赶紧让出场地来啊。”


    林玲玲脸上挂不住,黑着脸跑下去。


    等候的其他演员有人暗自偷笑。


    张芝兰深吸了口气,定了下心神,丝毫没被周围的环境打扰,音乐声响起的时候,她踮脚,双手纤细如天鹅翅膀,脖颈修长优雅,转圈,大跳,小跳,滑步,手指脚尖格外听从指挥,脸上那股子昂扬的气势,有神的双眼,格外吸引人。


    谁都能看得出宋导看得入神,先前他看别人跳舞,都是定在那里,像一颗歪脖子树一样,但看张芝兰跳舞的时候,他坐姿不歪着了,双眼炯炯有神,眼睛简直在放光。


    “停一下!”


    宋导喊了停。


    张芝兰轻盈落地,额头上渗出汗水,姿态不见一丝狼狈。


    宋导手里的笔点着本子,他好奇地问道:“你是舞蹈专业的?”


    “不是,是表演专业的。”张芝兰道,“不过我个人对跳舞感兴趣,在学校的时候拿到全校舞蹈比赛一等奖。”


    宋导脸上越发满意,“你还会跳什么,会不会跳蒙古舞?”


    张芝兰心里一动,“会。”


    她只学了几个动作,当下果断地简单跳了一遍,这几个动作简单,张芝兰跳的还算到位。


    宋导心里大喜,他要找的女演员就是要找个能歌善舞的,“好,我看就你了。”


    “宋导!”


    林玲玲实在忍不住了,她开口打断宋导的话。


    宋导等人都错愕地看向林玲玲。


    王主任压着声音呵斥:“林同志,你这是干什么?有什么事回去说!”


    林玲玲哪能答应。


    她指着张芝兰,对宋导道:“宋导,您的女主不是要找个皮肤好,能素颜拍电影的吗,张芝兰脸上皮肤可不行,一堆斑点,这拍成电影,能好看吗?”


    张芝兰感觉仿佛被人当众打了一巴掌。


    她既惊又怒,心里更多的是恐惧。


    宋导皱眉看向张芝兰,“你脸上皮肤不好,严重吗?”


    林玲玲眼里掠过一丝得意,赶紧道:“可严重了,之前她不化妆的时候,差点儿把我们都吓死,芝兰,你可别多想,我这都是为你好,你不符合要求,要是糊弄敷衍宋导,宋导回头不还得再找个人顶替你的角色。”


    张芝兰恨得不行,只恨不得上去给林玲玲一巴掌,她偏过头,对宋导道:“宋导,是这样的,我之前皮肤晒伤,是有些黄褐斑,但是现在已经好很多了。”


    宋导直接摆手,皱紧眉头,“你这么跟我说没用,回头拍摄的时候是要从头到尾素颜的,要是脸上有斑,观众能爱看吗?一部电影拍摄至少十几万,总不能收不回成本吧!”


    张芝兰脸色煞白,手掌颤抖。


    王主任看她这模样,心里生出一丝怜悯,对张芝兰道:“去,你去把脸洗干净,让导演看看严不严重。”


    他又对宋导道:“宋导,我看咱们先看看情况再说,芝兰的演技跟舞蹈,在我们这边都是有口皆碑的。”


    宋导犹豫了下,想起刚才张芝兰的舞蹈,勉强点了下头。


    张芝兰从林玲玲身边走过去的时候,林玲玲从鼻子哼了一声,满腹不屑。


    其他人对张芝兰则多多少少都有些同情。


    虽然说同行是冤家,但是人都是对比出来的,比起靠着亲爹的权势,各种抢角色,在制片厂里当公主,把人当奴才的林玲玲,张芝兰的人缘好了不少。


    何况她拿到这个角色,还是靠自己的。


    厕所里没有镜子。


    张芝兰洗了把脸,眼泪都掉了出来。


    她吸了吸鼻子,今早上出门前她脸颊上有几处斑还很明显,她上了不少粉才盖住。


    张芝兰去的有点久,王主任看宋导演他们都不耐烦了,想找个演员去看看张芝兰是怎么回事,别是半途而废跑了吧。


    这种事也不是没可能发生。


    “宋导,领导们,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


    张芝兰推开门走了进来,垂着眼睛看着地板。


    她已经做好心理准备,失去这个工作了。


    “你,你的脸——”


    林玲玲瞪大眼睛,声音尖锐,“你的脸怎么回事?!”


    张芝兰眉头一皱,这林玲玲有完没完,自己已经失去这个角色,还不够吗?


    她抬头,却看见林玲玲脸上扭曲狰狞的表情,她愣了愣。


    王主任哈哈笑道:“芝兰,你脸不是早好了嘛?瞧着跟剥了壳的鸡蛋似的,宋导,这颜值,上镜挑不出毛病吧?”


    王主任看向宋导。


    宋导眼里掠过一丝惊艳,颔首道:“这不是挺好的吗?什么斑,我还以为多严重呢,行了,不用挑了,这个角色就她了!”


    张芝兰瞪大眼睛,难以置信。


    王主任殷勤,对宋导道:“宋导,这都快中午了,不如去我们食堂吃个便饭吧,小张也跟着一起来。”


    宋导摆摆手:“不了,我们这还有事,跟人编剧约好了改剧本的事,吃饭的事回头再说。”


    见宋导等人态度坚决,王主任等人也不好多劝,送了宋导一行人出去。


    张芝兰还愣在原地,她那些同事们跑了上来,有庆贺的,有羡慕的。


    其中一个跟张芝兰关系比较好的,伸手摸了她的脸一把,忍不住怪叫道:“芝兰,你这脸怎么回事,怎么变得这么白嫩,比你当初来制片厂的时候看着还年轻。”


    张芝兰回过神来,忙对众人道:“谁有带镜子,借我一下。”


    镜子这种东西,跟女演员借,那是找对人了。


    很快,就有人借了一枚小圆镜递给张芝兰。


    张芝兰拿过镜子,对着镜子照了照,眼睛瞪得比烧饼还大,镜子里的女孩皮肤白皙,毫无瑕疵,因为刚才跳舞,脸颊粉扑扑的,像水蜜桃似的。


    有人掐了一把,忍不住道:“芝兰,你这用什么护肤品啊,之前不是还满脸斑,怎么一下变成这样?”


    张芝兰脑子里冷不丁想起温羲和开的药。


    她这几天并没有用那法国护肤品,原因无他,张芝兰拿去后擦了下,就发现自己好像对它过敏,擦了后不但没见好转,反而脸上还泛红,脱皮。


    她又心疼钱,又不敢继续用,只能继续吃跟用温羲和开的药。


    “是我们家附近有个诊所的大夫给我开的药,我真没想到,效果这么好,早上还看到好几处斑的,这会子怎么都没了?”


    张芝兰难以置信地摸着自己的脸。


    她都有些不敢认。


    这脸,可比化妆的时候好看,清水出芙蓉。


    “哪个诊所,咱们下午横竖没事,带我们去呗!”


    同事们立刻来兴趣了。


    别的行业不知道,演员这行,身体都有不少毛病,为了好看,节食少吃的基本的,拍戏的时候吃苦受罪,一身伤痛也是司空见惯。


    这行业体面归体面,但受的罪也是真不少。


    下午的时候,百姓堂生意兴隆。


    朱荣发把感冒药定价的不高,五毛钱一包,来看病的病人不少相信温羲和的医术,听说这阵子可能流行流感,都或多或少买了一两包带回家去。


    温羲和在给之前的林喜荣郑老大夫妻俩复诊。


    正复诊着,就听得外面传来叽叽喳喳的说话声,笑声,声音很清脆,大老远的传来。


    排队的病人往外面看了一眼,就被吸引住了目光。


    “诶,那不是大院子里那几个演员吗,还有小花里的演员?!”


    张芝兰等人一出现,就吸引了整条街道的人的注意力。


    不仅仅是因为她们是演员,更因为她们的打扮。


    在这个物资还不算丰盛的年代,演员们的打扮总是要比普通人时髦不少的。


    “温大夫!”


    张芝兰满脸笑容地带着同事们进来。


    她的那些同事左右打量这小诊所,都有些不敢相信,即便来之前,张芝兰已经给她们提醒过了,但她们没想到,这诊所比她们想的更老旧,就连大夫,也比她们想的更年轻。


    “大夫,您还记得我吗?”张芝兰满眼感激地看向温羲和。


    温羲和记性还不算差,“你是那个治疗脸上斑点的?”


    张芝兰忙点头:“对,就是我,得亏您给我开的药,真是太好了,您看我脸上这皮肤,比之前更好了!”


    她心里头都惊奇不已。


    林玲玲平时用的可都是国外高端护肤品,还一直吹嘘自己皮肤好,但真对比一下就知道,自己的皮肤那是白里透红的好,看着就有气色,尤其是嘴唇。


    之前她不涂口红,脸上就显得有些没气色。


    现在不涂口红,嘴唇也红艳艳的。


    “那就好,恭喜你了。”温羲和对张芝兰说道。


    张芝兰的同事们忙道:“大夫,我们也想吃跟芝兰一样的药,还有涂那些药粉!”


    温羲和失笑,她给林喜荣夫妻俩开了药方,让他们去抓药,对这些个女演员说道:“药得对症,不能乱吃,适合她的,不代表适合你们。”


    “那您的意思是说,我们没办法把皮肤养的跟她一样好了?”


    一个女演员不死心地问道。


    温羲和道:“倒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开药要分人,你们可以一个个看,我按着你们个人,给你们出调养气血的药方,或者食疗方案,只要气血调的好,皮肤想要好自然不是问题,这个道理,就跟种地一样,土地吸饱了水,才能丰收。”


    齐艳明急匆匆地在外面走过去,她丈夫催促道:“快点儿,别误了时间。”


    齐艳明冲他翻个白眼:“老欧,你这人真是,早不急晚不急,偏偏现在急,咱们这两手空空的,上门去找你们领导,就算去得早,人家也不给你个好脸色啊。”


    老欧站住脚步,扶了扶脸上的眼镜,愣住了,齐艳明刚好撞到他后背,抬起手没好气地捶了他肩膀一下,“你要死啊你,站住也不说一声,我这穿着高跟鞋,扭了脚可怎么办?”


    老欧搀扶住齐艳明道:“媳妇,先别说这事了,咱们这带啥礼物啊?”


    齐艳明得亏是跟他结婚三十多年了,不然得被活生生气死。


    她翻了个白眼,道:“等你想起来,黄花菜都凉了。”


    她手指了门庭若市的百姓堂,道:“那边不是有个诊所,去看看有没有卖保健品,这年头,还得送保健品才有面。”


    百姓堂还真有保健品,是朱荣发年初自己折腾出来的,人参片、孢子粉、铁皮石斛三合一,主打一个什么流行卖什么,一盒保健品,卖10块钱。


    但到目前为止,只卖出了四五盒。


    原因无他,第一,百姓堂之前病人不多,来看病的还多半都是街坊邻居,十块钱谁舍得拿来买保健品,有这钱,买几斤肉回家炖点五花肉,可比买保健品强得多,第二,价格定位不对,买保健品的多半都是有钱人,那是越贵越好,不贵怎么凸显出送礼的人的心意,十块钱的礼,拿出去不丢分吗?


    何况,比起买百姓堂这个不知名小诊所的药店的保健品,买品牌的保健品也更有面子。


    一来二去,能卖出四五盒,已经算是烧高香了。


    齐艳明夫妻俩进了百姓堂,瞧见一屋子病人,愣了下后直奔柜台买保健品。


    周成这叫一个惊喜,何况齐艳明买的还多,一口气要买四盒,他嘴甜:“姐,您可找对地方买了,我们这药店都是真材实料,那药材都是我们千挑万选的,可不是一般的货色能比的,就冲您这么大方,我送您几包感冒药,这东西留着预防感冒,家里有小孩也方便,该怎么喝也都写在外面包装上。”


    齐艳明欲言又止地上下打量周成,要不是赶时间,她都想问问这小伙子脑子怎么长得,怎么还带送药的。


    这多不吉利啊!


    老欧看了看手表,催促道:“媳妇,赶紧的,周主任过了这点儿,怕是要出门。”


    齐艳明便随手把那赠送的几包药塞到袋子里,寻思着到地方后,再拿出来。


    “二位慢走。”


    周成笑眯眯地目送他们离开。


    他心里得意,我医术没羲和厉害,可我做生意脑子活啊。


    谁能有他这么聪明,还能想到这种手段。


    第27章 我真不是神医的第二十七天


    齐艳明夫妻俩到周主任家里的时候已经有点晚了。


    周主任是他们罐头厂职工部门的主任, 说白了,他们厂子里房子怎么分,分给谁, 房子大小,这都是周主任一人说了算。


    要说齐艳明跟老欧那都是单位里的老同志了,夫妻俩结婚多年,孩子都有两个, 要分房, 应该是轮到他们先分到。


    但夫妻俩都有个毛病, 那就是不会做人。


    人家上赶着送礼给周主任的时候,夫妻俩都以为单位会公平分配,怎么也轮到他们。


    可轮来轮去, 都分两回房子了,他们一家四口还挤在单位借给他们的一间不到十平的小房间里。


    夫妻俩也不是没质问过, 可问就是, 别人家孩子多,别人家里有老人, 家里有烈士,反正横竖不管怎么说, 别人分房都有道理,他们家分房就是没道理。


    今年眼瞅着盖好了最后一栋房, 厂子里也说了这是最后一回分房。


    齐艳明夫妻俩彻底坐不住了, 拉下脸来,上门讨好周主任。


    “哎呦, 齐组长、老欧,你们夫妻俩稀客啊,怎么来我家里?”


    周主任看见他们夫妻俩出现, 愣了下,笑着打趣道。


    老欧讪讪的,臊眉耷眼,不知道该说什么,齐艳明倒是想得开得多,“周主任,您这话是点我们呢,是,我们过去是少来,那不是怕打扰您吗?”


    周主任听着齐艳明这话,笑了笑,“寒碜我呢是不是,进来吧,别在外面瞎站着,也就是你们,要不然我可不让人进,最近厂子里要分房,好家伙,闹得太狠了,各个都找我要房子,我们家这几天都躲去老婆娘家了,今儿个才回来,你们来的倒是时候。”


    齐艳明陪着笑,跟着进屋坐下,心里道,哪里是来的是时候。


    她之前来过,花钱拖了周主任家巷子口小卖部老板一件事,让他看见周主任一家回来,就打个电话说一声。


    要不然,哪能这么巧就把人堵在家里。


    “爸。”


    齐艳明夫妻俩刚落座,屋里头一大胖小子就走了出来,冲着周主任伸出手,“您给我五毛钱,我出去买雪糕吃。”


    周主任嗔骂道:“吃什么雪糕,今儿个多冷,不怕冻着你。”


    话是这么说,但是周主任掏钱的动作却很大方,给的还不止五毛钱,直接给了一张十块钱,还叮嘱道:“剩下的留着当零花钱,可别叫你妈知道了。”


    “知道了,爸。”大胖小子乐滋滋地拿钱走了,还不忘喊人。


    齐艳明笑着夸赞道:“周主任,这是您家公子啊,真有礼貌。”


    “嗨,什么有礼貌,被我们给惯坏了,天天吃些有的没的。”周主任口是心非地说道,脸上笑容真切不少。


    他瞧了一眼齐艳明手里的袋子,道:“你们这是为房子的事来的吧?”


    老欧尴尬地点了下头。


    周主任皱眉,面露为难神色,“这事可不好办,现在厂子里都盯着房子,按说你们家也够资格分房的,可这几年厂子里进了不少新人,按照现在上面的意思,是要优先照顾新人。”


    老欧一听见这话,顿时急了,“主任,话不能这么说啊,当初我们刚进来,你们领导说要照顾老人,现在我们成老人了,怎么又要照顾新人?!”


    合着他们家该倒霉是吧。


    “老欧!”


    齐艳明拽了老欧的胳膊一下,她对周主任道:“主任,我家老欧不是那个意思,他这人嘴笨,我知道你们当领导的不容易,这僧多粥少,是不是这个道理?”


    周主任脸色缓了下,但语气没刚才那么和气了,说了几句,齐艳明就意识到再说下去也是浪费时间,索性强行把礼物留下,拖着老欧出去。


    周主任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摇摇头,他拿起袋子看了一眼,瞧见里面的保健品时不出意外,看见那感冒药时,唇角抽搐。


    这对夫妻,难怪这么多年都没进步,做人做事是真一塌糊涂。


    齐艳明这时候忙着跟老欧吵架,早已忘了自己要把感冒药拿出来的事了。


    “羲和,”


    林卫红突然打了个电话给温羲和,温羲和吓了一跳,以为是有什么大事,结果一听是他们学校要买药草熬给学生们喝,预防流感。


    温羲和满口答应下来:“婶子,行,回头我拿回家给你。”


    “你挑些便宜的药,学校里三百多个学生喝的,别太贵。”林卫红叮嘱道,说这话的时候,脸上还带着肉疼的样子。


    温羲和道:“这个容易,不过,婶子,这事怎么您来办?”


    虽然说美术老师是万金油,哪里需要哪里搬,但连买药都让林卫红包办了,这有点过分了。


    林卫红叹了口气,骂了句娘,道:“还不是我们学校那傻逼主任,愣是在会议上直接把事交给我,说什么你家亲戚卖药的,那你你买药就能便宜点,草他大爷的,那孙子回头要是能给我报销才有鬼了,又是占我便宜!”


    温羲和还是头一回听林卫红这么破口大骂。


    平日里林卫红不算是个好脾气的人,可跟邻居们相处,在家里也少有这么火气大的时候。


    不过,听她这么说,那个蔡主任做事是很不地道。


    买学校用的药材,哪里有让老师买单的,说句不好听的,林卫红一个月工资才多少钱。


    “婶子,您别气了,横竖治感冒用的药草不值钱,我给您用便宜药力好的,回头说不定您还立功了呢。”


    温羲和笑着宽慰道。


    林卫红心里多少好受点儿,她对温羲和道:“我正想着这事,我们学校老师要评级了,要是我能入选,一个月也能多出十块钱工资,要不是为这事,我才懒得搭理那蔡主任。”


    林卫红嘱咐了几句,又喊温羲和晚上早点回去吃饭,她托邻居买了半只鸡,今晚做板栗炖鸡。


    温羲和笑着答应,挂断电话。


    周成在旁边抓药,听了一耳朵,对温羲和道:“你这婶子人真不错,家里伙食够可以的啊。”


    温羲和笑道:“我婶子人是这样,小处计较,大事不小气。”


    羲和前阵子给林卫红多交了三十块钱家用,这三十块钱交的是真值,林卫红每天晚上都做一两道荤菜,给大家补身体。


    “那药材你随便抓吧,横竖也没多少钱,就不要你的了。”周成看向朱荣发,“师伯,你没意见吧?”


    朱荣发冲他翻了个白眼,对着温羲和道:“周成这话倒是不错,咱们这几天卖感冒药也挣了不少钱,你拿那些药材就不要你的钱了。”


    “那不行,一码归一码。”


    温羲和摇摇头。


    现在她的工资已经不是之前那七十块钱,朱荣发跟周长河商量过,调整了她的工资模式,差不多温羲和就是以挂靠的模式在百姓堂上班,她看的病人,收入八成归她,两成归百姓堂。


    周长河大方的,温羲和都不好意思了。


    这点儿便宜哪里还能占。


    下班回家,还没到家门口呢,老远的就闻到扑鼻的鸡肉香,楚源跟温浩洋两孩子在院子里写作业。


    温羲和回来的时候,就看见温浩洋那鼻子都快被厨房的香味勾走了,楚源却是坐的端端正正,低头认真写字。


    她走到楚源身后看了一眼,字写得工整极了,握笔姿势也很标准,再看做的数学题,嗯?


    每道题都对?


    温羲和有些惊讶,“你这学习能赶上啊。”


    楚源听见她的声音,这才发现她回来了,脸上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站起身来,“姐姐。”


    “羲和姐!”温浩洋那边是被吃的吸引住了,也是才发现温羲和。


    “羲和,你回来了?”


    林卫红在屋里打毛衣,听见声音喊了一声。


    温羲和摸摸楚源脑袋,从口袋里抓了一把太妃糖给楚源他们,然后才提着药草进屋里。


    “婶子,药草都拿来了,这袋子里面我包了七包,一天煮一包就够了。”温羲和把一袋子药草递给林卫红。


    林卫红接过,看见包装用的报纸上还写清楚了注意事项跟用量,不由得夸赞道:“你有心了,这多少钱?我给你。”


    “不用,也不多钱,婶子,您这给谁打毛衣呢。”温羲和岔开话题,笑着看向温建国。


    温建国脸上一红,多少有些不好意思。


    今晚温家的晚饭跟前几日一样丰盛。


    板栗炖鸡炖烂了,炒白菜炒的地道,这个季节白菜刚上市,都嫩着呢,吃起来很清甜,林卫红还炒了一盘子葱花煎蛋,就着大米饭,所有人都吃的倍儿香。


    吃完饭,两孩子懂事的去洗碗。


    温羲和拿了纸笔,在客厅的饭桌上坐下。


    她这几天思来想去,想出个主意,自己完全可以在报纸上投稿一些养生保健知识。


    一来这年头稿费不少,千字15块呢,三千字那就是普通人一个月的工资了;二来,温羲和是发现,很多人根本不了解中医,要么容易被误导,像后来不也出现什么绿豆治百病之类的可笑传闻吗,甚至到了2025年还有不少公众号胡编瞎造;要么就是抵触,直接把中医当迷信了,甚至还认为中医能把人的病治好,是靠碰运气。


    既然来了这个年代,那为自己也好,为中医也好,也该做一点什么。


    “羲和,你这写什么呢,治感冒家常用药?”


    林卫红打着毛衣,路过瞧了一眼,随口说道。


    温羲和道:“嗯,我想投下稿子,多挣点钱。”


    “稿子不好中吧。”林卫红惊讶地说道。


    温羲和笑笑,“试试嘛。”


    林卫红看了温羲和一眼,是怎么看怎么喜欢,这要是她亲闺女,她都不必发愁了,人家的孩子怎么养的,怎么就这么能干,这么有想法。


    想到这里,她倏然想起一件事,凑到温羲和身旁,压低声道:“你先别急着写,我问你,陈家这几天联系过你没有?”


    陈家?


    温羲和愣了愣,“除了跟陈肃直联系过,别人就没联系了。”


    “那陈诸行呢?!”林卫红着急地问道。


    温羲和摇了摇头,别说联系,见都没见过,她到现在都不知道这人长什么模样。


    林卫红哎呦一声,跺脚道:“我看他们家怕不是气恼上回你没回来的事吧,我瞧那小伙子就是个心高气傲的性子,估计是记仇上了。”


    温羲和一愣,至于嘛?


    她没谈过恋爱,但工作的时候也经常接触到不少异性,没几个异性这么小心眼啊。


    何况,当时她没回来,不也是因为陈诸行根本没事先约过时间吗?


    “要真是这样,那就这样吧。”


    她低头写稿子,懒得去想这件事。


    林卫红没想到她这么豁达,一时间瞪大眼,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无独有偶。


    陈家这时候也正提起这事。


    今儿个陈诸行从学校回来,赶上陈海爱人杜香河从青岛那边带了不少特产回来,都是些螃蟹大鱼。


    一家子聚餐,陈老爷子吃着吃着就想起温羲和来了,问道:“还有螃蟹跟鱼没有?”


    杜香河笑道:“爸,多着呢,我爸怕咱们不够吃,让人运了两大箱子过来。”


    “那回头诸行,你给羲和他们家送过去。”陈老爷子看向陈诸行,说道。


    陈诸行愣了下,表情明显带着抗拒,手里的筷子搁在碗上。


    陈老爷子看他挂脸,不动神色,“怎么,不想去?”


    陈宏忙打圆场道:“他不好意思罢了,爸,放心,明儿个我就让他送过去,说起来,听肃直说,上回羲和救了个得心脏病的病人呢,真是年少有为。”


    陈肃直不冷不热嗯了一声。


    何翠蓝心里翻白眼,暗想道,怎么就那么巧,救人就碰上小叔子了。


    这怕不是公公为了给温羲和做脸,让小叔子帮忙吹牛的吧。


    “要我说,这也太莽撞了,非亲非故的,这么积极干嘛?要是人没救回来,岂不是要坐牢?”


    啪嗒一声。


    筷子搁在碗筷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饭桌上瞬间鸦雀无声。


    陈双双啃螃蟹的动作都小心翼翼的。


    陈老爷子淡淡看向何翠蓝一眼,“要不我怎么喜欢羲和那姑娘,人人都想着自己,谁想着别人过。做人做事,有时候不能太过功利,只求利己,有时候帮了别人,指不定哪天就帮了自己呢。”


    陈老爷子是传统思想,甚少跟儿媳妇过多接触,他对儿子们管教得严格,陈宏三兄弟,不管谁做过事,都会被陈老爷子严厉呵斥,严重的甚至要动用家法,但对于儿媳妇,他素来是客气、尊重,甚少过多点评。


    这还是他头一回这么批评儿媳妇。


    何翠蓝脸色白了红,红了白。


    陈宏忙道:“爸,我们知道您的意思,翠蓝她也是为羲和好,怕小姑娘年轻,不知道社会黑暗。”


    陈老爷子嗯了一声,对众人道:“吃饭,这海鲜得热着吃,才鲜甜。”


    晚饭结束后。


    杜香河跟陈海一家回他们自己的小院子里去。


    刚进屋,陈双双就拍着胸口,对父母说道:“爷爷今晚上也太吓人了。”


    杜香河笑道:“你这胆小的样儿,你爷爷又不是说你。”


    “不是说我,我也怕啊,不过大伯母说的话是不太合适,太功利了些。”陈双双摇头道,“不怪爷爷不高兴。”


    杜香河道:“她啊,哪里是功利,是做事的人她不喜欢而已,要是换成邓市长女儿做这件事,她会说这样的话吗?”


    陈海咳嗽一声。


    杜香河斜眼看他,“怎么,我哪里说得不对?”


    陈海道:“杜教授的话哪里有不对的,我只是想说,杜教授,您平时不是还教导学生不要背地里说人吗?”


    杜香河白他一眼,看向陈双双,“你跟你爸解释。”


    陈双双嘿嘿笑道:“爸,您这就太教条主义了,不说人是不跟别人说,不造谣不妄议,要是跟自家人还藏着掖着,那叫做榆木脑袋。”


    陈双双刚说完这句话,就被陈海敲了下脑壳。


    “你爸从以前就不喜欢我,我早看出来了!”


    同样回了屋,何翠蓝就双眼含泪地对陈宏控诉。


    陈宏一时不无有些头疼,“爸就是对你那句话不赞同,你怎么扯到那儿去了。”


    “什么不赞同那句话,要是杜香河这么说,你看你爸说不说她!”


    何翠蓝看向陈诸行,道:“儿子,明天你不许去,谁要愿意送那些海鲜,谁去得了!”


    “你这……”


    陈宏都被何翠蓝给弄无奈了。


    这要是不去,那岂不是让老爷子更不满意。


    “别说了,我去不就行了。”陈诸行低吼道。


    陈宏松了口气,何翠蓝脸上却是露出错愕跟不满,她红着眼睛质问道:“你去干嘛,这门亲事你真要跟那乡巴佬结婚啊?”


    “之前不也是你们答应了爷爷,现在难道还能反悔吗?”陈诸行肚子里憋着火气,脸沉着,单手插在口袋里,靠着墙,另一只手啪嗒啪嗒地玩着打火机,看着那火苗窜起又熄灭。


    陈宏跟何翠蓝脸上都愣了下,夫妻对视一眼。


    何翠蓝磕磕巴巴地问道:“你说什么?”


    “妈,你们以为我不知道,不就是舅舅出了点事,爸帮不了,你们为了让爷爷帮忙,就答应了爷爷我跟那温羲和的婚事。”


    陈诸行透过门上的玻璃倒影看见父母脸上掠过的尴尬。


    陈宏拧着眉头,“这谁告诉你的?”


    陈诸行道:“还能有谁,除了舅舅,谁会说漏嘴。”


    他低下头,没看父母的表情,心里的憋闷却比之前得知自己要跟一个村姑结婚还严重。


    要不是他那些朋友在外面听到他舅舅喝醉酒跟人说起这事,他到现在,只怕都被瞒在鼓里。


    “儿子,妈没真想让你跟那女的结婚,你爷爷那边说不动,咱们大不了给那温羲和多点钱,对了,咱们家不是有套小院子吗,你上回回来不是说她家小的跟猫窝似的,咱们那套院子给她,就当帮你爷爷还人情了,这总可以了吧。”


    何翠蓝急着说道。


    陈诸行愣了愣,眼里掠过思索神色。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


    陈宏一家吓了一跳,陈宏忙问道:“谁?”


    “大哥,是我。”陈肃直声音很沉稳。


    陈宏一家三口都变了脸色。


    陈宏过来开门,陈肃直手臂上挽着西装外套,衬衫上面两颗扣子打开,露出结实的胸膛,他看向陈宏,道:“爸让我来说一声,送螃蟹的事明天让警卫员送过去就行,诸行就不必跑一趟了。”


    “哦,哦。”


    陈宏松了口气。


    陈肃直的眼神瞥向陈诸行,神色淡淡,“刚才我不小心听见你们的话,那种事还是不要做的好,真要不愿意,干脆亲自去跟小温商量,送房子,那成什么人了。”


    陈宏一家脸上多少都有些尴尬。


    “阿嚏!”


    温羲和重重地打了个喷嚏。


    温萍在边泡脚边看书,听见喷嚏声,回头看她一眼,“怎么了,你感冒了?”


    “不是,好像有点冷了。”


    温羲和摇摇头说道。


    林卫红上完厕所回来,听见这话,过去把窗户给关上,对羲和道:“是冷了不少,哎呦,我看今年冬天来的早,这几天有空可得找人弹弹棉花,不然冬天盖着不暖和。”


    是降温了。


    大晚上风呼呼地刮着。


    夜深人静时分,偶尔有几分猫叫。


    周主任睡得正香甜,梦见自己被领导提拔,正想着年终大会的时候怎么发表演讲的时候,却被人推了推,从甜梦乡中苏醒过来。


    他揉眼,看清楚推他醒的人是谁后,无奈道:“媳妇,这大半夜的你干嘛呢?明早还得上班呢。”


    “孩子感冒了,发烧,你还睡,快起来。”


    周主任爱人着急地说道,边说边从抽屉里拿出温度计。


    周主任一下清醒了,“感冒发烧了,怎么会,晚饭吃饭的时候不还吃了三碗呢?”


    “都怪你,我说让孩子少吃点儿,你愣是说男孩子多吃点儿身子骨壮,刚才都吐出来了。”


    爱人白他一眼,骂骂咧咧地催促他过去。


    隔壁屋子里,周主任一进去就闻到一股臭酸味,他捏着鼻子,打眼一瞧,儿子躺在床上捂着被子,一直喊冷,又不住地打喷嚏。


    爱人给儿子夹上温度计后,看周主任傻乎乎地站在那里,没好气道:“你还愣着干嘛,赶紧找找家里有没有药啊,这要是高烧,大半夜的又没车送去医院!”


    周主任这才反应过来,赶紧出去翻找。


    可感冒药这种东西,这年头一般人家里根本没备,生病都是熬一碗红糖姜水灌下去,拿被子捂一晚上,看看能不能好。


    周主任翻箱倒柜,找了半天连床底下都翻看过了,愣是没找到药,就连姜也没有。


    他们好几天没回家,晚饭都把家里的存货用完了。


    “孩子38°,老周,你没找到药,姜也没找到吗,熬一碗红糖姜水啊!”爱人催促的声音从房间里传来。


    周主任心急如焚,刚转身,脚不知踢到什么东西,啪地一声东西摔在地上,袋子里的感冒药包就滚了出来。


    周主任愣了下,拿起那药包仔细一看,眼睛大亮。


    第28章 我真不是神医的第二十八天


    齐艳明一早到厂子里, 就听说周主任喊她过去。


    齐艳明心里就是一喜,她同事拍了她肩膀一下,小声道:“怎么着, 有喜事啊,是不是分房子的事?”


    “别胡说八道,没有的事。”齐艳明谨慎,事情还没结果, 哪里好说出来, 何况最近厂里头为了分房的事都快打破头了。


    她到了周主任办公室, 刚敲门,就听见周主任喊了一声进来。


    齐艳明推开门,办公室里, 周主任正在看着名单,听见脚步声, 抬起头看了一眼, 又把名单合上,“齐艳明, 你这么早来厂子里啊,坐。”


    齐艳明忙道:“这不是最近厂子里忙吗?我合计着早点来厂子里上班, 也能多干点儿活。”


    “那你还真是有心。”周主任拿起搪瓷缸,吹了吹茶叶, 喝了一口才看向齐艳明, “昨天你们拿去我家里头的东西,回头拿回去。”


    啊?


    齐艳明愣了愣, 脸色一下白了,这礼物被退回去,房子岂不就泡汤了。


    她着急了, 刚要说话,瞧见办公室门开着,起身就要去关上,周主任呵住她,“干什么,门开着才方便说话。”


    齐艳明为难又不安,双手绞在一起,对周主任道:“主任,是不是您对礼物不满意,您要是有想法,只管说,我瞧你们家是不是还差一台录音机,我们家——”


    “打住。”周主任做了个暂停的动作,“谁跟你要东西了,我还得给你钱呢。”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钱递给齐艳明,“这是袋子里感冒药的钱,差不多应该够吧。”


    感冒药?


    看见那钱,齐艳明一下明白了。


    她脸色一白,“那感冒药不是我们故意放的,周主任,这真是天大的误会!”


    “误会什么,我还得谢谢你呢。”周主任说道:“昨晚上我家那臭小子感冒发烧,大半夜的,得亏你们那感冒药,喝了后,早上我儿子烧都退了,你那药在哪里买的,还真灵!”


    齐艳明这会子的心情就跟坐过山车似的,一下一上,刚才的恐慌,到这会子的诧然,她晃了晃神,道:“是朝阳区那边一家药店,我把地址给您写下。”


    “嗯。”周主任道:“你们房子的事,我心里有数,礼物就别送了,多此一举反而容易落人话柄。”


    齐艳明心里大喜,自家心里压了这么多年的事没想到这就成了,她高兴的不知道说什么,眼泪都要掉出来了,“周主任,我真真不知道怎么谢您才好,您的大恩大德,我们一家子这辈子都不敢忘。”


    “别说这话,咱们算两清。”


    周主任道。


    其实他是不太愿意不收礼的,可他媳妇多少有点迷信,觉得说事情这么巧,指不定齐艳明夫妻俩就是他们儿子的贵人。


    他儿子别看胖,从小到大没少生病,为这事,夫妻俩什么事没折腾过,周主任原是不信这些,可被媳妇念叨得多了,也不敢在这时候贪心。


    “老朱,你们家感冒药还有没有?”


    老常今早过来,就看见百姓堂门口挤满了人,他好不容易费劲挤进去,就看见平时摆着感冒药的地方已经空了。


    朱荣发对他说道:“没了,你家不是前几天买了几包吗?怎么还买?”


    老常道:“别提了,我孙女吃了药好了,我儿媳妇病倒了,去医院打吊瓶愣是没好,还是你这边的药灵,这药好,你们怎么不多备点儿?”


    老常语气里带着点儿抱怨。


    朱荣发道:“没药粉,但也能现抓啊,就是得回家自己熬,你儿媳妇什么症状,我给她抓药。”


    老常啊了一下,有些心动,眼睛却看向给病人问诊的温羲和,“温大夫那边要等多久?”


    朱荣发这会子是在抓药的时候,抽空跟老常说几句话,听见老常这话,朱荣发一言难尽地看向老常:“你这人,温大夫的药方也教我了,你说下看对不对症,开的药方都大差不差的!”


    整整一个早上,温羲和三人都忙得脚不沾地,就连中午吃饭的时间也推迟了,等病人少了,他们几个才叫附近的馆子送饭菜来。


    周成扭着脖子,手握成拳捶打着肩膀,“哎呦,我这没想到,咱们店的生意还能有这么好的时候!”


    “咱们的感冒药还备少了,好些都是回头客。”朱荣发惋惜地说道。


    他瞧温羲和在一旁把稿子塞入信封里,好奇地看了一眼,“这给谁写信啊?”


    温羲和道:“没什么,最近写了一篇预防跟家常治疗流感的小文章,打算投给《北京时报》他们。”


    “写文章,你还会写文章?!”


    周成跟朱荣发两人一下坐正了,两个人四只眼睛瞪大了,脸上直接写着震惊两个字。


    温羲和对他们反应这么大有些疑惑,“这写文章有什么特别的吗?”


    “那可太了不起了,我们能看看嘛?”


    周成大咧咧的说道。


    温羲和倒不是那种脸皮薄的人,她写这个东西也没觉得自己是在写文章,充其量这就是一篇科普读物。


    但她忽略了时代的局限性。


    周成跟朱荣发两人接过稿子看过后,周成是看得沉默了,朱荣发那叫一个喜欢,就连饭送来了,他也不急着吃。


    要知道,平时,朱荣发跟周成师侄俩那就跟饕餮一样,两人胃口大,都能吃,但凡有什么好吃的,门口挑个担子叫卖豆腐花的,两人都能一人要两碗甜豆腐花溜溜边。


    最近百姓堂收入多了,今儿个叫的这是川菜馆子,正儿八经的四川大厨,回锅肉、凉拌猪耳朵,炒土豆丝,那都是下饭菜。


    麻辣鲜香的香味顺着鼻子溜进脑子里,再加上热腾腾的白米饭,哪个好人闻了能不饿?


    朱荣发却看那篇稿子看得入神。


    他看完后,把稿子双手递给温羲和,道:“这稿子写得好,一定能中。”


    别看流感是司空见惯的毛病,治疗流感也是历代中医都要解决的问题,可要能把流感各个时期的症状写清楚,分析明白是病在阳明,病在少阳少阴,还要讲的普通人都能明白,并且还给出日常居家用什么东西能治疗,那本事就跟庖丁解牛一样。


    朱荣发看了这篇文章,只觉得好似大冬日里喝下一碗凉白开,吱哇凉的同时,脑子里豁然开朗。


    “好文章,好,真好!”


    朱荣发感叹完,刚要勉励周成几句,就看见那回锅肉半盘已经被周成干下去了,他顿时急了,“你小子,趁我不备,你居然先吃,还有没有尊师重道的道理了!”


    周成捧着个大碗,乐呵呵道:“师伯,我这不是看您看的太入神,不好意思打扰嘛。”


    “不好意思你大爷。”朱荣发骂骂咧咧,赶紧捧起饭碗。


    温羲和忍俊不禁,邮寄太慢,她托人顺路把信带到北京时报办公处那边去。


    章明知下午的时候看到的稿子,他对这稿子也是眼睛一亮,刚要起身,犹豫了下,喊了秘书进来,吩咐报社的编辑们都进来开会。


    吴主编等人都有些诧异。


    今儿个虽说不是周五,他们工作最忙的日子,但他们也要忙着准备明天报纸上用的稿子,一般临近下班这个时间点,反而是他们最忙的时候。


    这时候,章社长喊他们开会,莫不是上面出了什么大新闻?


    吴主编等人很快到齐。


    他们报社有四个主编,分明负责一个版块。


    章明知把温羲和的稿子递给吴主编,“大家看看,看完后说说感想。”


    稿子一一传递,不同于其他编辑,吴主编一眼就猜出这稿子是谁写的,最近他们认识的中医大夫,除了温羲和,还有谁。


    吴主编也是有些惊讶的,他惊讶的不仅仅在于文笔,更在于这一手好字,笔走龙蛇、大开大合,很有个人风格。


    若是不认识,他都要以为这是哪个书法家的字。


    “吴主编,这稿子写得挺有意思的,过稿没问题。”


    赵编辑很给面子地说道。


    “对,虽然在报纸上刊登这种读物少见,但这篇稿子写的确实不错,咱们外行人都能看得懂,普通老百姓也能看懂,何况最近感冒确实流行,就冲这个,应该有不少读者愿意购买。”


    另一个编辑也说道。


    吴主编不说话,不表态。


    他知道,要是为这么个简单的缘故,那社长何必叫他们来。


    过一篇稿子,对普通人来说,是值得跟亲朋好友炫耀一辈子的事,可对他们报社来说,这就是鸡毛绿豆的小事。


    “我的看法跟你们一样,但我有个想法,大家也看见,这几年来,老百姓收入提高了,生活水准上来了,也更在乎身体健康,像去年多少人买银耳、人参送礼,补身体,但国人在这方面了解是一片空白。”


    章明知双手交叉,胳膊肘压着桌子,道:“所以我的想法是,我们可以尝试在报纸上开设一个专栏,专门登一些科普、养生的稿子,这么一来,或许能提供咱们报纸的销售量。”


    “这主意好,咱们不能学那些无良媒体刊登什么瞎编出来的新闻,但咱们可以有自己的特色。”


    赵编辑琢磨了下,拍手叫好。


    吴主编道:“社长,那是不是只邀请温大夫啊?”


    章明知沉吟了下,道:“可以邀请她当特邀作者,但只怕温大夫没那么有空,咱们可以在报纸上推广一下,民间多的是人才,不必拘泥。”


    温羲和可没想到,自己一篇稿子,砸出个专栏来。


    不过,她也的确没那么有空。


    今儿个下班早,还是朱荣发喊她先回来的,最近治安不太好,听说有变态躲在暗处里,看谁不顺眼就拿板砖拍人,已经有十几个受害者了。


    因此,朱荣发的意思,这几天温羲和就都早点回,毕竟天色也黑的早。


    这一回来,就赶上老郑刚要走。


    “温同志。”老郑打了个招呼,“没想到还能碰见你。”


    温羲和眼里带出一丝惊讶,她眨巴眼,“郑大哥,您怎么在这里?”


    林卫红过来,道:“他帮陈家给咱们家送了好些螃蟹跟鱼过来的,老郑,不是我说你,我们家这都要吃晚饭了,你留下来吃顿便饭吧。”


    老郑笑笑:“我这还有事,得回去接主任去办事,今儿个就算了,赶明儿有机会一定不客气。”


    林卫红不无可惜,温羲和却道:“郑大哥,您稍等我一下,我有个东西要麻烦您带给陈先生。”


    老郑愣了下,点了下头。


    温羲和快走进屋里,她心里不无庆幸,得亏她之前把药拿到家里来,不然现在还真不方便。


    老郑心里头有些好奇。


    虽说他们司机得守纪律,不能八卦领导的事,但都是人,谁能管得住内心怎么想。


    老郑对温羲和跟陈家的这门亲事就不看好。


    别的不说,差距太大了,陈家的儿媳妇,最低要求都得是名校毕业,父母不说是高干,那也得是个领导,再不济也得是书香世家。


    温羲和的家世、学历连给他们家当保姆的标准都够不上。


    真要嫁进去,也没好日子过,那是为难自己,为难别人。


    他其实觉得温羲和多多少少有些不知好歹,高嫁,高嫁,那是那么容易嫁的吗?


    别人家里吃穿用度,社交来往的是什么情况,你是什么情况,非要拧在一起,只能是自己尴尬。


    “我看陈主任好像有点冻疮的疤痕,这一罐药是我自己熬的獾子油,对治疗冻疮很有效果。”


    温羲和把药油递给老郑,“麻烦您带给陈先生,就说这是我给他的谢礼,这药只要坚持用一年,冻疮就能断根。”


    老郑笑道:“温同志,你说错了吧,陈主任哪里有冻疮?”


    “您带给他就是了。”温羲和笑着说道。


    老郑见她固执,也不好多说什么,接过药油,颇为有些不以为然,他很快告辞,回去接陈肃直。


    他倒没有说谎,陈肃直今晚有工作任务,要陪同领导在北京饭店会见华侨。


    老郑忙着接送,差点儿忘了獾子油的事,还是送陈肃直回来的时候,不小心碰到口袋里硬物,这才想起来,“主任,温羲和同志托我给您送一罐獾子油。”


    他把口袋里的药瓶递给陈肃直。


    陈肃直站在门口,都已经推开门了,还回转过身来,看向老郑,“獾子油,做什么的?”


    老郑道:“温同志说是治疗您的冻疮的,她怕是看错了,您哪里有什么冻疮。”


    陈肃直接过药油,那药瓶是白瓷瓶,很朴素简单,温羲和上下班路上看见地摊上有人卖,拿五毛钱拿下的。


    獾子油倒是费劲,光是獾子就得托人帮忙找,得亏朱荣发他们人脉广,还真找到了,至于配伍的药材,温羲和也都尽量用最好的。


    他收下药瓶道:“你错了,我还真有冻疮。”


    老郑脸上露出震惊神色。


    陈肃直拿着药瓶回屋,他住的是西跨院,关起来就是自成一家,他的房间是三间房打成一间都拿来做书房,拐角处才有一张小小的床。


    浴室跟洗手间在外面。


    这个格局是他自己要求的,以至于何茹当初一直说这个房间比起像是家里,更像是工作间。


    陈肃直把药瓶打开来闻了闻,一股子淡淡的带着人参味的药香,褐色药油缓缓流动。


    他握着药瓶,看着自己的双手。


    就连他司机都没发现他手上有冻疮的痕迹,温羲和到底是怎么发现的?


    难道说,大夫的眼睛都这么仔细?


    “叩叩叩——”


    一阵敲门声传来,陈肃直下意识地把药油收到抽屉里,喊了一声进。


    何茹带着夜宵过来的,进屋后瞧了陈肃直一眼。


    看了一眼后,何茹把夜宵放下,不说话了。


    陈肃直抬眼看她,“妈,您看我干什么?”


    他扯了扯领带,随手把那条银灰方胜纹领带拿下。


    何茹道:“你老实跟我说,你最近有没有谈对象?”


    陈肃直失笑,“您这是盼着抱孙子孙女了?”


    “别打岔,老实交代,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何茹跟陈肃直母子的关系并不紧张,何茹早年留学回来的,思想开放,虽然前些年受到冲击,但她这人本身是拿得起放得下的人,因而反倒豁达得多,还能跟陈肃直开玩笑,不像是一般的家庭那样讲究。


    陈肃直道:“我最近早出晚归,哪里有时间认识人。再说,真要谈对象,我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这话倒是。


    何茹想了想,把夜宵推到他跟前,夜宵分量不多,水煮鸡蛋,煎过焦黄的吐司片跟一杯鲜榨芹菜汁。


    “你刚才笑那样,我还以为你有对象了。你爸最近还说呢,你刘阿姨生日那天,好些人要给你介绍对象,问你怎么打算,要是不打算相亲,那天就露个脸就走,不然那么些个人,一一拒绝了,面子上也过不去。”


    陈肃直喝了一口芹菜汁,淡淡道:“这些人怎么都这么空闲?”


    何茹白他一眼,什么空闲。


    人家是觉得他奇货可居。


    这个岁数,又是在那么关键的部分当个领导,长得还好,何茹对自己儿子从小到大都很满意,别人家儿子读书都要三催四请,陈肃直从小却是个好读书的性格,也很早就展现出读书天赋,在数学方面就更不必说。


    早些年出国留学,牛津教授还想让他留下读博士,陈肃直愣是拒绝了,选择回国。


    但条件好了,麻烦也不小。


    何茹就没看过他跟哪个女生走的特别近过,尤其是青春期的时候,别人家男孩子追着漂亮女孩后面跑,他呢,是人家情书都塞到书包里了,都能当做没看见。


    何茹心里不无有些担忧。


    她小声问道:“儿子,你该不会喜欢男人吧?”


    陈肃直抬头,眼神很是无语地看着亲妈。


    他揉了揉眉心,“妈,您是退休后无聊吗?需要我帮您找一份工作吗?”


    何茹笑嘻嘻地拍了他肩膀一下,“妈还不是看你这么个岁数还没谈,你这该不会想找个天仙儿吧?”


    陈肃直不想搭理她了。


    何茹知道他脾气,笑着走了,把门带上。


    陈肃直吃着吐司,想起刚才的话,不无失笑摇头,对象嘛?


    他脑子里一瞬间掠过一个清丽的面孔。


    但这个面孔转瞬即逝,就连他自己都没多留意。


    林露她们几个姑娘又攒了不少问题来问温羲和。


    “林露,快点儿。”李晓白跟朱明明走得快,见林露落在后面,催促道。


    林露背着包,快走几步,气喘吁吁。


    李晓白看不过去,索性过去帮林露拿过包,道:“温老师那边现在每天都有很多病人,咱们要是错过今天,不定什么时候有机会问她问题呢。”


    林露抬手擦汗,手叉着腰,感叹道:“这温老师名气起来的也太快了,之前咱们去百姓堂的时候,还没什么病人,最近真是门庭若市!”


    “医术好,自然就有口皆碑啊。”


    朱明明说着,上下打量林露,道:“说起来,你也可以让老师给你瞧瞧,你这体力太差了,将来正式当大夫,赶上病人多,可撑不住。”


    林露摆摆手:“我身体好着呢,就是不爱动弹。”


    三人有说有笑,赶上百姓堂那边的时候,怪叫一声。


    今天人可比之前更多。


    她们三来的次数不少,周成都熟悉她们了,冲她们招手,林露三人过去,趴在柜台看他抓药,边问道:“怎么今天人更多?”


    周成道:“你们不知道,羲和写的稿子上报纸了,好些人慕名而来的,不过,你们放心,她跟我交代过了,你们先等等,这些人她看得很快的。”


    还真是。


    林露等人在一旁边看边等,只见那些个病人到了温羲和跟前,就跟温顺的小绵羊碰到熟练的屠夫一样。


    这个形容可能不太合适,但那些个病人在她跟前,那几乎就没有什么秘密,温羲和问几句话,看看舌苔,把下脉,就能很精准地说出病情,抓准病症后,开方就不难。


    十几个病人流水似的过去,等忙活完,温羲和松了口气,才有时间跟林露她们说话。


    第29章 我真不是神医的第二十九天


    “让你们等久了吧。”


    温羲和脸上带着愧色过来跟林露她们说话。


    林露忙道:“没事, 温老师,我们也来没多久。”


    朱明明看着温羲和,眼神带着崇拜:“温老师, 您看病人的速度也太快了吧,怎么这么厉害?”


    温羲和唇角露出一丝不好意思,“没什么,主要是来的病人多半都是感冒的, 大同小异, 开方就容易得多, 要是其他时候,给病人看病还是得仔细些,免得开错药方。”


    李晓白迫切地问道:“那要练成您这样, 要多久啊?”


    温羲和好笑,看着几个姑娘的眼神带着宽和, “这个看人吧, 如果快的话,看了三四千个病人差不多就能练出来了。”


    三四千个?


    李晓白三人对视一眼, 李晓白哀嚎一声,趴在桌上, 可怜兮兮地说道:“我们现在连给病人问诊的资格都没有,别说看病人了。”


    “是啊, 我们跟着曾主任, 他给人看病问诊开方的速度也很快,我们都有些跟不上。”朱明明也露出无奈的表情。


    温羲和跟她们相处的久, 多少也知道他们医院的情况。


    她们医院的曾主任的确是有两把刷子,也很会带人,但问题就是压力太大, 曾主任的带人方式不是填鸭式的,给学生们出题目,你自己回去看书也好,找人问也好,反正我提问的时候你最好得能回答出来。


    朱明明等人在学校里成绩不错,不然也不能被安排到协平医院来,但即便如此,她们也明显跟不上曾主任的教学速度。


    温羲和道:“要不这样,我给你们列几本书,你们去把那几本书的药方背一背,汤头歌也要好好背背,基本上只要背熟那几百个药方,大多数时候都能用得上。”


    林露等人不意有这等意外之喜,连忙答应。


    温羲和拿了纸,给她们列了伤寒方、火神派的药方跟温病派的药方,这些个书籍,朱明明等人之前听都没听说过。


    看着温羲和随手把书单列出来,朱明明忍不住问道:“老师,您家怕不是杏坛世家吧?”


    以温羲和的岁数,学的这么扎实,简直叫朱明明她们这些比她岁数还大的,感到自惭形秽。


    温羲和莞尔一笑,“哪里有什么世家不世家的。要是你们有哪本书找不到,就再来找我,我抽个时间默背出来给你们。”


    默背?


    朱明明几个人不敢吭声了。


    她们一如既往地把带来的问题弄清楚了,才回医院那边去。


    正好赶上吃晚饭的时候,三人匆匆忙忙,跑去食堂吃饭,边讨论温羲和的事。


    林露是独生女,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舍得点食堂五毛钱一份的荤菜,她大方地分享给朱明明跟李晓白。


    红烧鸡肉汤汁鲜美,鸡肉格外的嫩,就着馒头,那叫一个美儿。


    三个姑娘边干饭边唾沫横飞地议论起温羲和来。


    朱明明咬了一口玉米面馒头,感叹道:“我真是服了温老师,也太厉害了,你们听见她刚才说的话没,咱们找不到的书,她都能给咱们默背出来,那岂不是说,那几本书她都记得?”


    李晓白趁着朱明明感叹的时候,偷偷抢走鸡腿,附和道:“可不是,我怀疑温老师的脑子跟咱们的不一样,真是纳了闷了,咱们背一本黄帝内经,我都感觉要死了,她怎么能背那么多本书,她那岁数看着比咱们小吧。”


    李晓白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既有佩服,又多多少少有些受了打击。


    她们都是天之骄女,别的不说,名校毕业,又被分配到协平医院,虽然还只是实习生,但她们的工资,待遇都不是一般的好。


    要说这种情况下,没点儿傲气,那是假的。


    可碰上温羲和后,三人的傲气一下没了,以前有时候还骄傲下,翘翘尾巴,现在被曾主任夸赞的时候,都有些害羞。


    她们的进步,那哪里是靠自己,分明是靠温老师给她们补课。


    “那肯定是童子功啊。”


    林露想得开,“咱们是上大学后才开始学,人家只怕是从会说话就开始背汤头歌了,咱们几年跟人家十几年比,那不是自找没趣吗?”


    林露这话,让李晓白跟朱明明心里想得开了些。


    “李晓白,你们叽叽喳喳说什么呢。”几个同期捧着饭盒过来,当中的一个大夫脸上带着倨傲神色看她们,瞧见她们桌上寒酸的菜色时扯了扯唇角,讥讽道:“就吃这些东西啊,医院难道没给你们发工资吗?”


    李晓白三人看见来人时,脸色多少有些不善。


    李晓白不客气地扬了扬下巴,“钱万里,这跟你有什么关系啊。”


    钱万里道:“是不关我事,不过,我倒是佩服你们,今早上才被钟老师骂缝线缝的不好,你们还有胃口吃这么多呢。”


    李晓白脸上一黑。


    林露道:“钱万里,你是嫉妒我们最近表现好,被曾主任夸赞吧,我们今早上是被钟老师骂了,你也没被钟老师夸啊,有时间关心别人,不如多关心关心自己。”


    林露几人跟钱万里几人气氛剑拔弩张。


    曾主任跟他们提到的钟医生远远瞧见这一幕。


    钟医生扶了扶眼镜,笑着对曾主任调侃道:“曾主任,你手下这些学生竞争挺激烈啊。”


    “一半的名额留下来转正,剩下的分配到分院去,竞争能不激烈才怪了。”曾主任不以为然地说道:“想当初,咱们进医院的时候不也一样。”


    钟医生感叹地点了下头。


    他吃了一口蒜泥白菜,道:“我这不是感叹吗,刘护士还说这批实习生看着天真,哪里天真了。”


    天真?


    曾主任心里不无好笑。


    姑且不说这些孩子过去十几年经历过多少大事件,**、地震,就说在学校里也好,越是名校,竞争越激烈,都是聪明人,谁甘心给人当垫脚石。


    只要不傻,都不会蠢得以为医院的工作是你好我好大家好。


    曾主任对这种竞争也是默许的,有竞争才会有进步。


    医生是负责治病救人的工作,不允许也不适合想偷懒混日子的人。


    当天晚上,曾主任照例带着一群实习生巡房。


    巡房尾声,又照旧到了考察的时候。


    曾主任上来就点了李晓白的名字。


    李晓白心里咯噔一下,抱着笔记上前一步,“曾老师,您之前布置给我们的问题,我……”


    曾主任抬起手做了个往下压的动作,他道:“今晚不问你这个问题,问别的。”


    李晓白心里咯噔一下。


    林露跟朱明明都担忧地看向李晓白。


    钱万里等人眼神则多少带着些幸灾乐祸。


    “刚才咱们巡房的时候,有个小女孩的病情你还记得吗?”曾主任看着李晓白,问道。


    李晓白想了想,道:“是那个高烧不退,您开了药方,用了不少寒药,但没什么效果的七号病人吗?”


    曾主任点点头:“你跟我看了两个月多了,我问你,你觉得病人到现在没退烧,药方的问题出在哪里?”


    林露等人张大嘴巴,惊疑不定地看向曾主任。


    怕李晓白担心得罪他不敢放开说,曾主任道:“你有什么说什么,我绝不计较,回答的好,回答的对,我会在你实习考核上记一笔。”


    听见曾主任这话,十几个实习生呼吸一滞。


    实习考核无疑就决定了谁能留在本院,谁要发配去分院。


    曾主任到现在都没说过这句话。


    这回对李晓白来说,既是机会也是挑战。


    “曾主任,我记得您的药方里用的药都是寒药,”


    李晓白心跳得跟打鼓似的,她手掌心满是冷汗,脑子里想起温羲和之前教过的一个内容,她在脑子里组织了下言语后,才道:“我想,或许可以试试加点儿附子或者肉桂。”


    “荒唐,附子肉桂都是热性药,病人现在是高烧,用了附子肉桂,那岂不就是跟火上浇油没什么区别了?”


    曾主任还没说话,钱万里就用充满讥讽的语气嘲讽李晓白,他抱着自己的笔记,看着李晓白的眼神很不善。


    在李晓白等人露头之前,曾主任最常夸赞的人就是钱万里。


    因此,钱万里对李晓白她们几个,都很有敌意。


    而钱万里在这批实习生当中也有不少威望,他这么一批判,不少人就都跟着点头表示赞同。


    “是啊,肉桂不说了,附子那可是带毒性的热药,回阳救逆用它说得过去,现在病人发烧,用这药,那不是草菅人命吗?”


    “李晓白估计是记错了吧。”


    同学们的议论声传到李晓白耳朵里。


    李晓白有些心慌气短。


    她到底年轻,虽然心里笃定自己没记错,可被人怀疑后难免有些动摇。


    难道自己错了,温老师也错了?


    “用附子肉桂,你怎么会这么想?”


    曾主任手撑在下巴上,却没急着表示对或者不对,而是拧着眉头看着李晓白,问道。


    李晓白咳嗽一声,挠挠头道:“我是想,老师开药的思路是对的,病人是风热,必须以寒药泻之,但既然药效不好,那说明可能出了点儿问题,用少量,一两钱的附子肉桂可以达到一个效果,那就是引火归源,把外溢的阳气引回去,阴阳平衡,病人自然就能退烧。”


    引火归源?!


    曾主任听见这四个字,立刻来了兴趣,“那用这药,病人出现上火,咽喉肿痛的毛病,怎么办?”


    钱万里本来听李晓白说的好像有些道理的时候,心里就咯噔了下,听见曾主任这句质疑,他稍微松口气,安慰自己,这个问题,李晓白肯定回答不出来!


    “那咱们可以用暗度陈仓的办法,把药放凉了让病人用,如此一来,既能够中和药的热性,又能够让药效发挥作用。”


    李晓白说到这里,反而笃定多了。


    对的就是对的,当你知道自己说的东西是对的时候,别人的评价,就不那么重要了。


    曾主任看着李晓白,他点了下头,“今晚用你的办法给病人用药,看看明天的效果。”


    李晓白愣愣地点了下头。


    曾主任又挨个问了众人问题,但问的都是提前布置的问题,众人回答的不至于磕磕绊绊,但也只能说差强人意。


    “晓白,你这也太厉害了。”


    巡房结束后,实习医生们回宿舍休息。


    几个同学对李晓白竖起大拇指,李晓白多少有些不好意思,“都是碰巧。”


    “哪能说碰巧,我们怎么就没那么巧。”


    朱明明撞了下李晓白的胳膊肘,“你这丫头,怎么那么冷静,我们刚才都帮你捏了把汗。”


    李晓白无奈地笑了下,“还没结果呢,未必我说的就是对的。”


    “还没结果,我就不信她李晓白说的就是对的!”


    钱万里回宿舍后,对室友们激动地说道。


    室友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些尴尬。


    岁数比较大的乐清道:“万里,其实你跟晓白都很优秀,没必要闹得那么难看,万一以后你们俩都留在本院,抬头不见低头见,不是很尴尬吗?”


    钱万里道:“她才不配跟我相提并论,之前她表现明明很差,在缝线方面也是,突然进步这么大,你们就没怀疑过什么吗?”


    众人愣了下,看向钱万里,“万里,你这话什么意思?”


    钱万里道:“反正我不相信她真有本事,等回头咱们看结果就知道了!”


    钱万里显然气的一晚上没好睡。


    第二天一早,他就跑去中医科的住院部那边,想抢在所有人前面知道七号床病人的情况。


    可等到了后,他却看见病床上干干净净的,护士在收拾床单。


    钱万里愣了下,对护士问道:“李护士,之前这病床的病人呢?”


    李护士看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人家办出院了。”


    “出院了?她不是高烧不退吗?怎么就出院了?”


    钱万里愣住了,拧着眉头质问道,语气有些咄咄逼人。


    李护士心里翻了个白眼。


    她直起腰身,把收好的床单丢到推车上面,对钱万里说道:“第一,你在学校里,老师没教你怎么尊重前辈吗,我虽然是护士,但岁数至少可以当你妈了,你对我的态度可以客气点儿。”


    “第二,病人烧退了,医生点头答应出院,难道你比曾主任还明白,中医科轮到你说了算,你说谁出院谁才能出院吗?”


    “第三,我本来是没有义务要回答你的问题的,但我是个好人,愿意帮你,你说一句谢谢,麻烦,请问,都不会影响到你大学生的名头。”


    李护士的声音不大,也足以叫病房里的其他病人听清楚了。


    钱万里顺风顺水,即便进医院后,也多的是被人夸赞的时候,几时被人这么下面子过,何况还是个普通护士。


    他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尴尬得不行,却不敢发火。


    毕竟他多多少少也知道自己理亏。


    钱万里转过身时,却看见门口,李晓白一行人看着他,李晓白等人脸上都带着古怪的神色。


    “晓白,那钱万里请假了。”


    吃午饭的时候,林露左右看看,压低声音对李晓白说道。


    李晓白吃了一惊,不急着吃饭了,探头问道:“你怎么知道,咱们今早上不是一直在一起吗?”


    林露嘿嘿一笑,“你消息可没有我灵通,我跟男生那边熟,乐清告诉我的。”


    李晓白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神色,刚要带她林露跟乐清什么关系,这说曹操曹操到,乐清就过来了,对李晓白道:“李同志,曾主任喊你吃完饭后去他办公室一下。”


    李晓白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乐清估计是怕李晓白多想,看了她一眼:“放心,不是什么坏事。”


    虽然说不是什么坏事,可李晓白每次单独见曾主任都紧张啊。


    她敲开办公室的门,看见曾主任在埋头写病历,喊了一声。


    曾主任抬头看见她,嗯了一声,“进来吧,我有些事问你。”


    “主任,您问,我知道的我肯定说。”


    李晓白心里打鼓。


    曾主任握着铅笔敲着文件夹,沉吟片刻,他才问道:“你最近是不是跟哪个老师在学中医?”


    李晓白点点头,她知道,这件事迟早瞒不住的。


    “是哪个医院的大夫?”曾主任道:“军医院的唐主任,还是北大附属医院的严主任?”


    无论唐主任也好,严主任也好,都是跟曾主任一样名气不小的大夫,并且主要是儿科这方面的。


    李晓白作为业内人士,哪里能不了解这两个主任的含金量。


    她摇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道:“不是,是一个叫百姓堂的诊所里面的大夫,我们喊她温老师。”


    李晓白把自己的笔记本递给曾主任,“这本笔记是我平时去温老师那边听课记得笔记,您可以看看。”


    曾主任听说是个民间诊所时,心里吃了一惊。


    待他看见笔记上面的内容时候,曾主任看一页,愣一下,看一页,愣一下。


    他看的速度不快,看了得有半个多小时。


    李晓白心里头直打鼓,忐忑不已。


    等曾主任看完笔记后,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感叹道:“怪不得人都说高手在民间,这温大夫水平不是一般的高,我看了你的笔记,都有不少收获。这温大夫也是一点儿不藏私,药的用量、怎么熬制、中药怎么炮制,居然都告诉你了,这是你们家的亲朋好友还是——”


    李晓白在听见曾主任夸赞温羲和的时候,心里一喜,听见后面的内容时,就有些哭笑不得了。


    她道:“主任,温老师跟我们之前不相识,我们是在饭馆认识的。”


    啊?!


    曾主任脑子里懵了懵,“饭馆认识的?人家就这么平白无故地教你们了?”


    李晓白忙道:“也不是平白无故,我们给钱的。”


    给钱?那倒是可以理解。


    曾主任点点头:“人家这么毫无保留的教导你们,收你们钱是应该的,不过,这怕是不便宜吧。”


    李晓白挠挠额头,“温老师每次教我们,就收我们三块钱,不过,昨天她教我们的时候,没收我们钱了,说是现在没那么缺钱。”


    李晓白说完这话后,曾主任沉默了。


    他像是被人点了穴一样,定在位置上,坐了半天,然后站起身来,手指着笔记,“多少?三块钱?!”


    李晓白被曾主任的反应吓了一跳,含着脖子点点头。


    曾主任简直难以置信。


    这些搁在过去跟现在都是不传之秘的东西,李晓白她们居然三块钱一节课就买到了。


    他心情那叫一个澎湃,好半天,才深吸一口气,对李晓白道:“你说的你们是你跟朱明明、林露三人吧,你们啊,真是走了狗屎运,碰到高人了。就这些东西,你知道,要是搁在以前,旧社会,不是给师傅摔盆送终的亲弟子,都甭想学到。”


    李晓白瞪大眼睛,有些不敢相信。


    她是知道温老师很厉害,但不知道温羲和教导她们的东西,这么值钱。


    “主任,您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吧?”


    曾主任白她一眼,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小心翼翼地把笔记本合起来,还给李晓白,“跟你开什么玩笑,我像是那种人吗?你知道军医院的唐主任出了名的爱用四物汤吗?”


    李晓白连连点头。


    曾主任叹了口气:“四物汤这个汤方不出奇,就连自学中医的人都敢随便用,可谁能有唐主任那个效果,甭管什么病,人家就用四物汤,随意地加减用药,就能让病人药到病除,这其中的奥秘就在于药的剂量上。中医难学就在这里,药方什么的,从古至今都写在书上面了,剂量、火候、炮制甚至包括原产地,这些才是真正的要诀。人家温老师居然每节课三块钱卖给你们这么值钱的知识,我说你们运气好,真是一点儿不夸张。”


    李晓白的嘴巴渐渐张大,下巴都要掉到地上去了。


    她这时候才真的意识到她们碰到温羲和,是走了多大的运气。


    “李晓白,老师拜托你一件事,请温老师来咱们医院给病人看病。”曾主任对李晓白道:“你知道儿科那边有个病人对抗生素过敏的事吧?”


    李晓白点头,“知道。”


    “那个病人,我没什么把握,如果能把温老师请来,诊金、路费可以让我来负担。”


    曾主任脸色严肃。


    李晓白知道那个病人家里没什么钱,住院到现在,都没交过一分钱,曾主任这番全是为了病人,没一丝为自己。


    “主任,这事就交给我吧。”


    第30章 我真不是神医的第三十天


    “羲和, 我看要不给你弟弟买个铅笔盒就好了,干嘛要给浩洋买,多费钱啊。”


    温萍跟温羲和两人走在百货商店, 楚源跟温浩洋俩孩子走在前面,俩孩子都是一脸兴奋。


    但温萍却替温羲和肉疼。


    那什么铅笔盒她打听过了,一个装铅笔用的盒子,居然就要五块钱, 这都够买好几斤肉吃了。


    温羲和拍了拍温萍肩膀, 调侃道:“你这么说, 不怕浩洋生气啊。”


    “生气,他敢生我的气,这小子这回考试三科都刚刚及格, 他们老师也真够呛的,他这分数还让他当班长呢。”


    温萍摇头叹气说道:“我看人家八成是看我妈面子上, 照顾他的, 哪里像楚源那孩子,真聪明, 现在都是班级前五了,进步真快!给他买这么贵的, 倒也值得。”


    温羲和不由得失笑。


    “羲和姐姐,姐, 你们说什么呢, 咱们得快点儿,要是咱们去晚了, 说不定那铅笔盒就卖完了!”


    温浩洋兴奋地说道。


    温萍道:“你急什么,读书也不见你这么积极。”


    温浩洋吐了吐舌头,神色有些讪讪的。


    温羲和扯了扯温萍的袖子, 冲她使了个眼神,低声道:“难得带他们来,干嘛这么说话,你又不是不疼你弟弟。”


    温萍看温浩洋臊眉耷眼的样子,心里也有些过意不去,“那什么铅笔盒长什么样。”


    “姐,那铅笔盒可太洋气了,等会儿你们看见就知道了!”


    温浩洋这孩子不记仇,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一下又高兴了。


    等温羲和看见那铅笔盒的时候,有一瞬间沉默了。


    那是个带磁铁石的铅笔盒,打开后能自动关上,PU表皮上面是某个知名大老鼠的形象,除了这些,还带了削皮刀的功能。


    “怎么样,是不是特别厉害,这还有九九乘法表呢!”


    温浩洋指着铅笔盒,激动得唾沫星子都飞出来了。


    温萍看了看,唇角抽搐。


    她怀疑亲弟弟想买这个铅笔盒,主要原因其实是为了那九九乘法表,他们二年级正是学九九乘法表的时候,而温浩洋不负他们家一家子学残的名声,让他背九九乘法表,对他来说,还不如干一天活呢。


    “是挺不错,这铅笔盒可以多看看,看多了说不定就把乘法表记下来。”温羲和抿着唇笑道。


    她看向楚源,“楚源,你喜欢哪个铅笔盒?”


    楚源看了看这家店铺,眼睛落在钢笔柜台,他不由自主地朝着那边走过去。


    温羲和跟温萍几人都跟着走过去。


    楚源看了看柜台后的钢笔,他的视线落在一根英雄牌钢笔上,那支钢笔只要六块钱,是最普通的钢笔。


    “你要这支钢笔吗,小朋友?”售货员看楚源长得唇红齿白,态度也友好了不少。


    温萍走过来,看见那钢笔,愣了下,道:“楚源,你们现在不是还只能用铅笔吗?”


    “是啊,楚源,老师说了,咱们得到六年级才可以学用钢笔。”


    温浩洋也说道。


    不过,他眼睛也直勾勾地看着玻璃柜台后那些锃亮的钢笔,大概对于孩子们来说,大孩子用的东西,总是充满吸引力。


    楚源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布包,他打开布包,里面是一张张零钱,“姐姐,我这里有六块五,正好可以给您买一只钢笔。”


    温羲和愣了下,指着自己的鼻子,“给我买的?”


    楚源点点头,靠着柜台,脸上露出些不好意思的神色。


    温羲和有些惊讶,“你这钱攒了很久了吧?”


    她给楚源零花钱不多,隔一星期可能给个一两块,这钱是给楚源随意用的,买零食也好,还是买文具也好,楚源是外来的,又是插班生,总得大方些,才好交朋友。


    但看楚源这样子,这孩子八成钱都省下来了。


    “我可以自己买,这钱还是你自己留着吧。”想到这里,温羲和摸了摸楚源的脑袋,有些欣慰。


    她没带过孩子,但看病的时候接触过不少小孩,还没碰到过楚源这么懂事的。


    楚源坚定地摇头:“姐姐,这就是给你攒的。”


    他又看向温萍,“温萍姐姐,等我下次攒够钱,也给你买。”


    温萍没想到自己还有份儿呢,笑眯眯道:“那好啊,我先谢谢楚源弟弟。”


    她撞了撞温羲和,“羲和,我这是沾了你的光了。你弟弟既然这么有心,就让他给你买吧。”


    一旁的温浩洋听见这话,看看天看看地,就是不敢看亲姐和善的眼神。


    温羲和看楚源巴巴的眼神,也不好拒绝。


    她想挑另一支便宜的,但看来看去,还真是这支笔最便宜了。


    四人买了铅笔盒跟钢笔,就要回去。


    “温萍——”


    一把女声在身后响起。


    温萍回头看去,看见女人的时候还没什么,看到女人身边的男人时,脸上笑容僵住。


    “温萍,真的是你啊,我还以为小何看错人了呢。”


    说话的男人岁数看上去得有三十多,秃头,穿着衬衣长裤,衬衣口袋还别致地插了一根万宝龙钢笔,那万宝龙的标签特地转到外面,好让人都能看得清。


    “是你们啊。”温萍脸上笑容勉强,她对何雨涵点了下头,“雨涵,真想不到今天会碰到你们,不过我们这要走了,就不跟你们多说了。”


    何雨涵嗔怪道:“温萍,你这么急着走干嘛,虽说你现在已经从医院离开,可咱们当初怎么也是同事,而且你不知道吧,这百货商店经理就是林医生的姐夫,你们在这里买东西,报林医生的名字,人家能给你打个折呢。”


    林医生?


    温羲和若有所思地看向那男人,正好对上那男人贼眉鼠眼,色眯眯的视线。


    温羲和脸色微沉,她心里大概有数了,这孙子,就是当初骚扰温萍,还倒打一耙,逼得温萍气得离开医院的罪魁祸首。


    “温萍,有日子没见,你倒是没什么变化,现在找到工作没有?”


    林昌平手背在身后,对着温萍说话的口气居高临下的。


    温萍唇角扯了扯,“这干你什么事。”


    “诶,话不能这么说,虽然当初你污蔑我骚扰你,但是我这人从来不计较,说实在的,你走后,我跟小何说过,我也后悔了,那时候不应该跟你计较,毕竟你是小何朋友,不看僧面看佛面,现在找工作多难啊,要找一份铁饭碗,还是咱医院这种好单位的饭碗,温萍,不是我说,要是你现在给我道个歉,你回医院的事,还是好商量的,我能想办法帮你转回来。”


    林昌平说这话的时候,眼神上下打量温羲和。


    温萍发现了,黑着脸,把温羲和挡到自己身后,对林昌平道:“不必了,我从没后悔过揭穿你,我只后悔我不知道何雨涵是个小人,居然为了你这种下三滥的男人背刺我。”


    她说到这里,忽然一顿,“不,我更庆幸,你是明摆着的烂人,何雨涵是藏在阴沟里的老鼠,她要是没为了你,背刺我,指不定我还不知道要被她蒙骗多久呢。这点儿,我还得谢谢你们呢,不是你们两个烂人,我怎么知道外面的世界这么正常,自从不跟你们一起工作,这北京的空气,呼吸起来都带着一股甜味。”


    温萍骂的很是痛快。


    周围路过的人,听见她的话,都拿异样的眼光看向林昌平跟何雨涵俩人。


    何雨涵跟林昌平脸上都有些挂不住。


    尤其是林昌平,他好面子,又自以为是,当初骚扰温萍,以为她一个穷人家里出来的姑娘,不敢多嘴说什么,好拿捏,谁知道便宜没占到,倒是挨了不少呲哒。


    要不是何雨涵为了前途背叛温萍,谎称他们俩是一对,温萍是想攀高枝没成,反咬一口,这倒霉的真不知道是谁。


    林昌平指着温萍的鼻子,“你个贱人说什么,你是造谣,医院里谁不知道是你勾引我没成,没脸在医院待着才跑的。”


    林昌平这话一出,路人异样的眼神便看向温萍。


    何雨涵也娇滴滴地搂着林昌平的手,“是啊,温萍,你不能倒打一耙,当初的事,过去都过去了,虽然你想撬我墙角,但我也没怪你啊。”


    温萍几乎都要被气死了。


    这什么贱人啊都,怪不得书里面都说狗男女,可见贱人都会凑到一块去的。


    温羲和拉开温萍,走上前去。


    她眼神落在林昌平脸上,视线在他青白的眼袋、发紫的嘴唇,牛头梗一样的短脖子上微微停留。


    然后看向何雨涵,在看见她手上的婚戒后,微微一笑道:“你们这是结婚了,还是订婚了?”


    “刚订婚。”何雨涵得意地翘起手来,手指上那粗大的金戒指格外明显。


    “那可得恭喜你们,何同志,其实我是真没想到你这么大公无私,舍己为人。”温羲和语气很是诚恳。


    何雨涵眼神瞥向她,脸上带着疑惑,“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啊,就是我刚好会点儿医术,也刚好,我看出你未婚夫身体那方面怕是早已不行了,好吧,我说白了,就是肾虚。”


    温羲和道:“其实呢,肾虚不是什么大问题,没有夫妻生活,生不了孩子又不会死人,是不是?最大的问题,其实是他这人,心脏有毛病,肺也不太好,不是什么长寿相。”


    “你放屁,你是什么玩意就在这里胡说八道!”


    林昌平脸色瞬间就变了,见何雨涵用怀疑的眼神看过来,立刻对温羲和怒气冲冲地质问:“我看你跟温萍能走到一块去,你肯定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八成也是个贱货!”


    温羲和脸上神色没什么变化。


    谁会在乎疯狗在吠呢


    她只是看向脸色阴晴不定的何雨涵道:“你既然是他未婚妻,那应该有些了解吧,他的体力不行,走几步路就喘,平时经常说腰酸腿软,哦对了,还有,他肯定跟你说,要婚后才能发生夫妻关系!”


    何雨涵看着温羲和的表情,简直就像是见鬼了一样。


    这些事情,只有她自己知道。


    何雨涵知道自己找了林昌平这么个条件好的,很遭人嫉妒,因此,别看她爱炫耀,其实压根不怎么对外说他们俩是怎么相处的,就怕被人发现空子,钻空子了。


    “何雨涵,是不是你告诉温萍她们的?!”


    林昌平急了,看向何雨涵,怒气冲冲地质问道。


    周围的人轰然大笑。


    何雨涵脸上挂不住,跺脚骂道:“你是傻吗,我会傻的告诉别人你不行吗?”


    她说完这话,才反应过来,赶紧捂住嘴巴。


    周围的人笑得更厉害了。


    林昌平脸上彻底挂不住了,他看见自己姐夫带着保安过来查看情况,连忙招手:“姐夫,这里有人捣乱,来你们百货商店闹事,赶紧把人撵出去!”


    周菏泽带着人过来,就听见这么一句。


    他原是被领导吩咐过来清场,把一些小偷撵出去,今儿个百货商店有贵人要过来。


    碰巧看见这边有人围着,便带人过来看情况,哪里想到会是自己小舅子。


    “昌平,你们怎么在这里,怎么这么多人?”


    周菏泽吃了一惊,带着保安过来。


    林昌平指着温羲和一行人,道:“还不是她们这几个人在这里闹事,那个三八,就是那个陷害我被撵出医院的贱人,她们在这里胡说八道,找我们麻烦,姐夫,你赶紧叫人把他们撵出去,咱们百货商店哪能让人在这里这么肆无忌惮,想骂人就骂人的!”


    周菏泽不相信林昌平的话,但他得给自己小舅子一点儿面子,当下就看向温羲和等人道:“几位同志,请你们自己离开吧,免得自己弄得尴尬,没脸。”


    温萍简直要气炸了。


    她们本来是要离开,可现在要是走了,岂不是成了她们理亏,才灰溜溜的走的?!


    “我们凭什么走,这百货商店难道不是服务老百姓的嘛?什么时候成了你们家的了?”


    温萍这话引得周围的人共鸣。


    也是这年头大家都比较热诚,虽然不知道温萍她们跟林昌平他们什么矛盾,可要为这么个缘故就把人撵出去,大家都不答应。


    “对啊,这大妹子这话在理,这商店谁都能来,凭什么不让你小舅子出去,让人家姑娘出去。”


    “几个大老爷们,好意思欺负女孩子,真臭不要脸!”


    “姑娘,我们支持你。”


    蓝韵母女俩下了车,在总经理的陪同下进了百货商店。


    楚荷穿着一条背带裤,里面搭了黄色针织毛衣,走路的时候眼睛四处张望,蹦蹦跳跳的,别提多精神。


    愣是谁也看不出这个孩子前不久还病歪歪地躺在床上,现在她除了看上去比其他孩子瘦了一些,并没有什么特别的。


    “蓝女士,我们这百货商店虽然不敢跟外国的比,但论服务,论环境,我们敢说未必不如人。”


    总经理柯安康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豪说道。


    蓝韵笑着对柯总经理说道:“柯总,您这话我信,不过我们也是随便来看看,真不必劳动您招呼我们。您这是大忙人,哪里忙得过来。”


    柯安康爽朗地笑了一声,他面宽额大,很是豪迈,“招呼你们也是我的工作之一啊,况且,早些年咱们俩家还是姻亲呢,你们回来,那我这做亲戚的招呼你们游玩,也是应该的。”


    蓝韵心里暗忖,怪不得老楚说柯安康这人是老油条,真是不假。


    说是姻亲,那都是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


    要不是昨天他们一群人聚餐的时候,说起过去俩家住同一条街道,都不知道俩家以前是旧相识。


    “妈咪,我看见温姐姐了!”


    正当蓝韵思索的时候,楚荷突然拉拉她的手,指着前面说道。


    蓝韵笑了下,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刚想说楚荷是不是看错人,就看见几个保安推搡着温羲和几个人。


    蓝韵脸上一下变了。


    柯安康是聪明人,一下就看见蓝韵脸色不对,试探地问道:“蓝女士,那位你们认识?”


    “是我很亲的一个妹妹。”蓝韵拧着眉头,带着楚荷快步走过去。


    柯安康心里咯噔一下,急忙跟上去。


    “温大夫。”


    蓝韵来的正是时候,正好扶住护着孩子却险些被推倒的温羲和。


    温羲和抬头看见是她,有些错愕,站稳了后忙看楚源他们,见俩孩子摔得手掌都红了时,心里头火气就上来了。


    “你们这地方,难道可以不讲道理的嘛?!看看孩子摔成什么样了!”


    周菏泽看见那两孩子手上的伤,脸上掠过一丝心虚。


    林昌平却横的很,“怎么了怎么了,谁叫你们没长耳朵的,喊你们滚出去,你们不滚,那摔死了都活该!”


    “你!”温羲和三分火气听见这话都歘地一下成了十分了。


    这什么玩意啊都!


    长得跟人似的,怎么嘴里竟没一句人话。


    “你们什么人,怎么这么对人说话!”


    蓝韵握着温羲和的手,冲她使了个眼神,沉下脸看向林昌平等人。


    林昌平满脸不以为意,他跟何雨涵挽着手,“你又是什么东西,你知道这地方谁说了算吗,我姐夫!”


    “你姐夫,你姐夫是什么人?”蓝韵眯起眼睛,冷笑着问道。


    在国外这种狗仗人势,欺负人的事见得多了,没想到,回国后也能见识一回。


    林昌平扬起下巴,“我姐夫是这百货商店的经理周菏泽!”


    “柯总经理,这是您手下的人吗?”蓝韵侧目看向追上来的柯安康,语气没带一丝怒气,像是很平静的询问。


    柯安康不说话,看向周菏泽。


    周菏泽刚才的冷漠不屑,在看见柯安康时,就像石头被炸开了,“总经理,您、您……”


    “给这几位顾客道歉。”柯安康脸色黑如锅底,自己好不容易碰到这么个机会,这个机会于公于私都难得,于公,蓝韵夫妻俩是华侨,在国外很有地位,柯安康作为百货商店的总经理,都得好好招待,于私,他们两家多少也能沾点亲,自家儿女都羡慕人家能出国,这出国的路,指不定得指望蓝韵夫妻帮忙。


    他是千叮咛万嘱咐,结果周菏泽这孙子倒好,帮不上忙就算了,还帮倒忙。


    “对、对不起,刚才是我们态度不对。”


    周菏泽此时哪里还不明白,自己得罪错人了。


    他忙不迭地过来,鞠躬道歉。


    温羲和淡淡道:“只有你该道歉吗。”


    周菏泽愣了下,看见呆若木鸡站在一旁的林昌平,赶紧冲他杀猪似的使眼色。


    林昌平哪里肯,周菏泽气不过,直接过来按着林昌平弯腰道歉,又道:“我们一定赔偿你们的损失,今天你们买的东西,都由我买单。”


    “不用了。”温羲和摇摇头,“我们只要个说法,不图你们的钱。”


    她看向蓝韵等人,“蓝姐,小荷,我们得先回去,就不跟你们多说了。”


    楚荷不舍,仰着头看温羲和:“温姐姐,你不陪我们逛逛吗?刚才柯叔叔说,这地方好多好东西,什么吃的都有,还有好多玩具呢。”


    她看向温浩洋跟楚源,眨巴眼:“哥哥们也一起来吧,你们想买什么都行,我妈咪有钱。”


    蓝韵嗔了一声,“小荷,乖,你温姐姐她们还有事,下次温姐姐来咱们家,你们再一起玩。”


    楚荷满心不舍,但她比较懂事,就没闹,只是依依不舍地看着温羲和。


    温羲和有些于心不忍。


    她有些犹豫。


    温萍看出来了,道:“羲和,没什么大不了的,咱们就当陪蓝女士她们。”


    听见这话,温浩洋脸上的高兴藏都藏不住。


    蓝韵笑道:“要是不急,就陪我们逛逛吧,回头我让人送你们回去。”


    “几位就当给我个面子,”柯安康觑准时机,开口道:“也给我们商店个机会,证明我们大多数员工都很尽职尽责,不是胡来的人。”


    柯安康话都说到这个份上,温羲和也不好拒绝。


    她犹豫着点了下头。


    楚荷立刻高兴地拍手:“太好了,温姐姐,咱们先去看小裙子,妈咪说要给我买好多漂亮衣服!”


    温羲和被她带着走了。


    其他人纷纷跟上。


    柯安康脸上带笑着陪着走,眼神扫过周菏泽的时候,冷了下来,冲他摆了摆手。


    周菏泽脸色一下白了。


    他知道,这事没完,自己怕是要吃挂落。


    想到这里,他看向一旁抱怨咒骂的林昌平,要不是这傻逼小舅子,自己今天怎么会这么倒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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