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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章 我真不是神医的第十九天


    “羲和, 要不算了,那个病人出事也是你的推测,兴许人家平安无事呢。”


    周成对温羲和苦口婆心地劝说。


    但他还不够了解温羲和, 在别的事情上,温羲和可以很好说话,但在病人的事情上,尤其是自己经手过的病人, 又可能面临生死危机, 温羲和做不到置之不理。


    温羲和低着头, 她听见脚步声由远及近,没多想,等脚步靠近后, 还下意识地躲开了一些。


    “小温?”


    陈肃直的声音响起。


    温羲和怔愣了下,抬起头来, 对上的赫然是陈肃直的眼神。


    桑塔纳车缓缓开出医院。


    雨伞打湿了车上的地毯, 温羲和多少有些不好意思,陈肃直从一旁取出一条毛巾递给她, “擦擦脸吧。”


    他也拿了一条给副驾驶座的周成。


    周成脑子有些恍惚,下意识地道了谢, 只觉得这毛巾软绵绵的,这屋里有股淡淡的带着点儿苦调的香味, 但这股子香味闻起来就叫人觉得很是高级。


    “所以你们还要继续去找那个病人?”


    陈肃直看向温羲和, 问道。


    温羲和拿着毛巾擦脸,擦手, 嗯了一声,“如果今天没突然降温,其实不必这么着急的。”


    “北京这么大, 万一人家没去医院呢?”


    陈肃直皱眉问道,“你还知道那个病人什么消息吗?”


    温羲和抬眼看向陈肃直,意识到对方似乎是想帮忙,她摇头道:“我就知道病人叫孙广鹏,四川口音,应该是那边人,岁数六十多,其他的就不清楚了。”


    “孙广鹏?”


    安静地开车的司机突然开口,声音有些诧异。


    陈肃直跟温羲和都朝着司机看过去。


    陈肃直问道:“老郑,你认识?”


    郑司机两手握着方向盘,谨慎地回答道:“不确定是不是,不过陈部长,您忘了,昨天首钢有个工程师叫孙平华的来找您,我跟他的司机聊过一会儿,孙工昨天下午就陪他爸去医院做过检查,他爸就叫孙广鹏,孙工也是四川人,但至于是不是温小姐要找的人,就不知道了?”


    “有这么巧吗?”


    周成忍不住道。


    陈肃直若有所思,对司机道:“开车去首钢那边。”


    孙平华在车间忽然听说陈肃直过来找他,还就在办公室里等着,一时间既惊又喜。


    他对来报信的秘书道:“陈主任怎么亲自过来,你吩咐人好好招待没有?”


    秘书亦步亦趋地跟着,道:“我让小刘给他们招待,拿的是您珍藏的龙井。”


    首钢是个大国企,孙平华即便是个中层领导,办公室也颇为宽敞,十来平办公室里摆了一套真皮沙发,墙上挂着一副名家字画。


    “几位请用茶。”刘秘书双手把茶杯递过去,态度很是尊敬。


    温羲和不由得看了陈肃直一眼。


    她之前没打听过陈肃直的身份,现在看别人的态度,陈肃直好像身份有些来头?


    “陈主任——”


    孙平华声音洪亮,人未到声先至,他脸上满是笑容,简直比见了亲爹妈还高兴。


    温羲和看见他的时候,眼睛一亮,低声对陈肃直道:“就是他!”


    她记得孙平华的样子。


    陈肃直跟孙平华握了握手。


    孙平华亲热而不失敬畏,“陈主任,您说您,怎么不说一声就过来,我这太受宠若惊了,要是早知道您来,我就通知我们厂长了。”


    陈肃直脸上带着淡而平和的客气,沉稳有力地握了下手后松开:“孙工,我们这回过来不是为公事,是为私事。”


    他看向温羲和。


    温羲和站起身来,对孙平华道:“孙先生,您还记得我吗?”


    孙平华眼神露出几分茫然,他刚才看见温羲和坐在陈肃直身旁的时候就留意到她了。


    陈肃直在外面出了名的洁身自好,不是没有狂蜂浪蝶想往他身上扑,毕竟不说陈肃直的身份、家世,就是他的相貌,那也是男人都无法否认的儒雅斯文。


    但从没人得手过。


    可刚才陈肃直跟温羲和坐的那么近,孙平华刚开始以为温羲和是他女伴,但看见温羲和的穿着时,又否认了。


    温羲和穿着实在太朴素,一件灰色开衫外套,黑色长裤,虽说看上去有点清秀,但比起陈肃直来,两人不像是一个世界的人。


    “你是?”孙平华脸上露出迟疑。


    温羲和道:“十几天火车站,您接您双亲,我是那个给您父亲看病的大夫。”


    她这么一说,孙平华想起来了,一拍脑袋,“是你,就是你跟我父亲说他有心脏病的!”


    “是我。”


    温羲和没听出孙平华语气里的不满,但是陈肃直听出来了。


    孙平华沉下脸,要不是温羲和是陈肃直带来的,他都想甩脸色,“你找我是为这事?那我可以告诉你,我父亲没病。”


    “不可能!”


    温羲和果断地摇头。


    孙平华愣了下,有些要被气笑了,“怎么不可能,我带我爸去医院做过检查,请的是医院主任,人家亲口说了,我爸心脏好好的!之前你在火车上救了我爸的事,这事我谢谢你,但心脏病的事请你不要提了。”


    温羲和皱眉,不对啊,不应该啊。


    周成小声地对温羲和问道:“羲和,我看,或许是咱们误会了,那个时候火车站人那么多,兴许你把错脉,看错病症了呢?”


    这怎么可能。


    温羲和练把脉是童子功,毫不夸张的说,别人还穿着开裆裤玩泥巴的时候,她已经被爷爷奶奶带着教导怎么按寸关尺,怎么轻取浮取沉取了。


    别说火车站,就是在菜市场,她都能照样沉得下心,静得下神把脉。


    “您父亲在家吗?”温羲和问道,眼神坚定地看向孙平华,“我想去看看他,我可以免费给他治疗。”


    孙平华有些无语,他看向陈肃直,在陈肃直淡然的眼神下,不得不给几分薄面,“我父母去我表妹家里了,一大早坐公交车去的。”


    温羲和脸色沉了下来,“坐公交车去的?!”


    “对啊,怎么了,”孙平华道:“这去郊区总不能用公车去吧。”


    温羲和简直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她压着怒气道:“你父亲身体不适,舟车劳顿只会让身体状况更差,你有你表妹的电话吗,赶紧联系!”  ??


    孙平华刚要说话,办公桌上电话响起来了。


    他看向秘书,秘书会意,走了过去,拿起话筒,“喂,是,找孙工的,他在,什么——”


    秘书的声音突然提高,脸色一下变了,他捂着话筒,看向孙平华,“孙工,妇幼医院那边的电话,说您爸爸刚才被送到医院了!”


    孙平华听见这话,一下从沙发上坐起身来,跑到电话那边,接过电话。


    “是我,是,我父亲是在公交车上昏迷的,好,我现在就过去!”


    他挂断电话,脑子有一瞬间空白,而后错愕地看向温羲和,“医院的人说,我父亲心脏病发作。”


    周成跟司机都怔愣地看向温羲和。


    陈肃直眼里掠过一丝惊讶。


    温羲和道:“那还愣着干什么,赶紧过去。”


    妇幼医院。


    公交车司机张月华在急诊室外面不耐地等着。


    孙大妈两眼无神,行李袋掉地上了都没发现,张月华看着孙大妈,有心想说自己要走了,但又不好意思说。


    这老太太刚才跟无头苍蝇似的,六神无主,要不是张月华拿出自己的公交司机证抵押,医院都不肯接收孙大爷。


    “大妈,您儿子有钱交医药费的吧?”


    张月华忐忑地问道。


    孙大妈啊了一声,两眼茫然地看着张月华,嘴唇哆嗦,“我我老伴不会有事吧,他不会有事吧?”


    得,听大妈这几句话,张月华就知道人现在脑子乱着,根本听不进去,自己说什么都白瞎。


    她刚才做好人的时候,义无反顾,这会子冷静下来,心里头就焦虑了,这老夫妻一看就是外地人,要是没钱交医药费,总不能她的司机证给扣在医院啊。


    “爸,妈!”


    孙平华急匆匆地过来,满头大汗。


    张月华听见声音看过去,就瞧见孙平华朝着孙大妈跑过来,孙大妈眼神也有神了,哆哆嗦嗦地站起身来,“儿儿子。”


    “妈,你没事吧,我爸呢?”


    孙平华上气不接下气地问道。


    温羲和一行人也跟了过来。


    孙大妈眼眶一红,指着急诊室道:“大夫刚把你爸推进去,现在不知道怎么样了,都怪我不好,你爸今早上出门就说心口疼,闷得很,我没多想,结果上车后快开到郊区,你爸就晕倒了。”


    孙平华脸色一白,“妈,这不能怪您,爸平时身体也不错,不会有事的。”


    他朝着急诊室看过去,瞧见急诊室的灯由红转绿,大门打开,几个穿着绿色手术服的医生、护士从里面走出来,打头的医生看见孙平华的时候,摘下脸上的口罩,表情严肃,神色欲言又止。


    “你就是病人儿子吗?”


    “是…我是,你们怎么出来了,我爸怎么样了?”孙平华心拧着,往下沉,搀扶着母亲的手掌哆嗦。


    “我们已经尽力了,病人打了强心针后没有效果,你们进去跟他说最后几句话吧。”


    医生叹了口气,说道。


    什么?


    周成等人都愣住了。


    就在大家恍惚的时候,孙大妈眼睛一翻,两腿发软,直接晕在地上。


    “妈!”孙平华心如刀绞,一方面要搀扶住母亲,一方面他又陷入茫然当中,父亲就这么走了。


    这不可能啊,昨天晚上他们一家三口吃饭的时候,他爸还惦记着儿媳妇出差,他们一家赶不及拍全家福的事。


    温羲和沉下脸,把包递给周成,跑进急诊室。


    医生护士们以为她是病人的亲戚,没拦着。


    周成愣了下,也装作若无其事,急急忙忙跟进去。


    孙广鹏躺在病床上,双眼紧闭,面色铁青,心电仪调动幅度越来越小,温羲和上手试了下鼻呼吸,呼吸微弱,几近于零。


    脉象为雀啄脉,雀啄脉是十怪脉之一。


    一般大夫碰到这种脉象,都会让病人家里准备丧事。


    但温羲和不同,她对周成道:“把病人的双脚抬起来。”


    周成愣了下,下意识地照办,压低声问道:“你要干嘛?病人已经没救了。”


    温羲和没搭理他,上手检查病人的趺阳脉、太溪脉。


    她敛眉凝神,神情专注。


    医生们就算再粗心眼,也不可能没发现她们的异常举止。


    刚才说话的医生就忍不住呵止:“你们在干什么?”


    温羲和垂着眼眸,把完左脚的脉象,把右脚,太溪脉如死水一般,趺阳脉——


    突兀的一下,指腹下像是能感觉到鸟嘴刺了下。


    她倏然抬起头来,“还有的救!趺阳脉还有一线生机!”


    孙平华在外面听见这句话,如雷声在他耳旁炸开,他让秘书看好自己母亲,急匆匆跑进病房,“温大夫,我父亲还有的救?”


    “时间紧张,需要医院跟你配合。”


    温羲和让周成把病人的脚放下,把包递给自己,她取出针袋来,对孙平华道:“我现在要给病人治疗,必须你无条件无责任地信任我,配合我所有的治疗措施,你接受吗?”


    孙平华看着脸色铁青的父亲,即便他不懂医术,也看得出父亲的情况不是一般的危急,“我我都听你的!”


    除了听从温羲和,他还能做什么。


    何况温羲和之前说对了,父亲的确有心脏病。


    “你们这是干什么,病人就剩下最后一口气了,你们就让他安心地走吧。”


    护士忍不住开口,脸色带着不满。


    许医生却对他们摇了摇头,“算了,让他们折腾吧。”


    这种事情,他在医院里见得多了,不是所有的人都能接受自己的亲人离自己而去,生死关头,做出什么蠢事,都是司空见惯的。


    他以前还见过有病人家属愣是拉着跳大神的人来驱邪呢。


    可最后,结果不都是一样。


    人到了最后的时候,该走的还是得走。


    “周成,重刺左中冲。”


    温羲和落针入素髎穴,边对周成吩咐。


    周成医术虽然还不能出山,但针灸还是会的,他手持毫针插入中冲穴时,就感觉手感明显跟自己日常针灸病人时截然不同。


    平时针灸的感觉像是针刺在一块紧绷的布面上,要徐徐用力,现在针灸的感觉就像是扎在一块烂豆腐上,针刺的毫不费力。


    “没得气!”周成捻着毫针,皱眉道。


    “继续重刺轻提!”温羲和急而不乱,“一定要找到针感!”


    得气,一般来说是针插入到了正确穴位,气脉上的感觉。


    如果能得气,说明下穴准确,这时候通过补泻,就能达到治病的效果。


    但如果下针后没得气,那就等于做白用功。


    周成找的穴位是准的,问题是现在病人失阳爆脱,要在他身体内找到那一丝阳气,就相当于海里捞针。


    周成心里发紧,他头一次干这种大事,他的手忍不住发抖,下针时力度就不够,周成心慌意乱,抬起手就给了自己一巴掌。


    这啪地一巴掌响,让许医生等人都不禁看向周成。


    针刺有明显涩感,温羲和眼睛一亮,“周成,下针!”


    素髎穴跟太冲穴一上一下,一头一足,上能取得气感,下面就能有所感应。


    周成深吸一口气,落针。


    他感觉到那一丝阳气就像是鱼儿咬到鱼钩一样。


    温羲和同样也感觉到上面取穴的反应不同了,她对把病人救回来的把握更大了。


    “谁认识中药,帮忙写下药方!”


    护士们怔愣了一下,许医生道:“你要抓什么药。”


    “破格救心汤。”


    温羲和边下针边说道:“要赶紧把药抓来,附子100g,高丽参30g……”


    许医生皱眉,拿出纸笔写下药方,递给护士,“去抓来。”


    “医生,这附子剧毒,一般用量超过9g都不能抓了,何况还一口气要100g,我们哪能开给病人用!”护士摇头道。


    许医生看了一眼在急救的温羲和二人,道:“都这样了,毒不毒的还要紧吗?”


    护士愣了愣,这才恍然大悟。


    的确,药就算抓过来,病人说不定已经死了。


    就当是他们给病人做的最后一点服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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