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明薇和唐易两人都是上班族, 亲朋好友也比较忙碌,订婚宴就定在了十一假期。
两人都是性格活泼,容易交朋友的人, 社交圈可谓是一个广泛, 邀请来参加宴会的除了固定的两家的亲戚父母外,好友简直哪个圈层的都有。
有上流贵妇圈的,沈家的沈宁绫和其他家族的贵妇, 带着小寒一起来。
有绘画艺术圈的,唐易作为Serein的经纪人认识了不少圈中的专业人士, 都是艺术造诣很高的大拿。
有线上游戏圈里的,一起玩了很多年的死党好友, 不远千里来淮市参加订婚宴。
还有就是像薄茉周然林淼这样的,同学或是工作上认识的好友。
总之, 参加订婚宴的人简直是大杂烩,王明薇唐易两家担心难以适应就分了区,上流贵妇和艺术圈, 以及两家的父母亲朋都在A区,氛围比较安静, 闲聊, 鉴赏艺术和品酒。
剩下的游戏里的好友和薄茉等人就在B区, 只需要吃吃喝喝就行,没有什么规矩, 热热闹闹的。
但一进场, 薄茉就被好友几个联手拽进了更衣室里。
王明薇冲她身后的保镖摆手, 关上门:“去去,换衣服呢,还怕我们几个女生吃了你们家大小姐不成。”
保镖只能站在门外等着。
拉进屋里, 室内衣架摆着很多仙气飘飘的古装。
薄茉看起来有点眼熟,好像是之前同学给她看过的游戏里的角色* 服装,二十四桥明月夜,也就是风臣旗下公司出的那款游戏。
……同时也是薄靳风喜欢玩的那款游戏,他之前还在生日那天拉着薄司沉一起玩过。
薄茉回想起那天的场景,目光又有点黯然下来。
事情不可控制地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他们还能回到那时候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样子吗?
王明薇拿着一件月白色衣服就在她身上比划,“我就说月萤小师妹适合吧,看这扑面而来的老实人小白花气质。”
周然摸着下巴,“合适是合适,但是小茉莉老是这种风格,偶尔也尝试一下别的吧?”
林淼指着一件锦鲤红色的古装,“来个嚣张跋扈的笨蛋恶女怎么样,上回Livehouse她穿那种明艳风格就挺好看的。”
周然捧场欢呼,打趣她:“哇哦,接下来登场的是,我们的键盘手小——唔!”
黑历史陡然被提起的薄茉耳根一瞬间臊的发红,一把捂住周然的嘴,小声威胁:“不帮你补高数了。”
“呜哇,大小姐好凶——看挠!”
薄茉腰窝是最怕痒的位置,被偷袭,一下倒在沙发上,躲着她的手。
林淼也加入战场,三人很快闹作了一团,王明薇在旁边理着衣服,“幼稚。像我这种成熟的大人就不会……”
周然一把把她也拽了进来,挠她的咯吱窝,王明薇当场回击,抓住了周然的手,再捏住命运的后颈,“看招!”
四人乱战,薄茉成了最大的受害者。
因为就她最怕痒,反应最大,她们三人挠她起来很有成就感,很快薄茉没力气了,趴在沙发上蔫成一团,小脸扑红,恹恹的喘着气。
气喘吁吁的,王明薇切回成熟大人模式,看着三人,“幼稚。”
林淼托着下巴,目光悠悠看向王明薇的脖颈,衣领散下去露出了半枚吻痕,“请问这位成熟的大人,这是什么呀。”
周然也笑眯眯的,“哎呀,不会是我刚刚不小心挠伤了吧。”
王明薇没好气睨她俩一眼,把衣领拢好,“你们俩,别带坏小孩,小茉还在这里呢。”
“……”
薄茉默默低着脑袋,不敢吭声。
像这样的吻痕,薄靳风之前在她脖子上啃了一大串。
在三人的一致决策下,最后给薄茉挑了身粉色的古装,在游戏里是古灵精怪绑姻缘红线的桃花仙。
服装复杂,薄茉没穿过,手指好奇地拨着璎珞,王明薇帮她系带子和璎珞珠饰,笑,“这会心情好点了吧。”
薄茉一愣。
王明薇笑着:“周然可跟我说了,你这些天都没精打采的,老是走神发呆,蔫吧的跟什么似的。要是有什么心事可以跟我聊聊。”
“……没事。”
薄茉抿了抿唇,小声问:“薇薇,你跟唐哥是怎么在一起的?”
“哎呀,这种陈年黑历史说起来很尴尬的。”
王明薇提起来就没忍住笑了,但还是一边帮她换衣服一边说着。
她和唐易最初是手游里认识的。
王明薇玩对抗路,连着三把排到了对面玩打野的唐易,什么都不干,准时准点去偷对面野区的怪,经济最大化,被打死复活也要继续偷。
打完之后唐易发来了组队邀请,求她这个对抗路会计去嚯嚯对面,放过他的小鸟。
王明薇说好,然后整片野区给他剩了一只小鸟。
唐易:鸟语花香。
然后唐易也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玩起了打野流辅助,两人像过境的蝗虫,所到之处,野区寸草不生。
对面打野:鸟语花香。
两人就这么贱贱玩到了一起,之后又一起玩了很多游戏,直到转战端游的时候,有任务需要绑定情缘,唐易发来了邀请。
王明薇:这不好吧。
唐易:?
唐易:卧槽兄弟三百元宝你都不要,发财了?
王明薇看了看他穿着一身花裤衩顶着“80 岁忧郁少男”名字的游戏角色,又看了看金元宝,再看一眼自己两位数的余额,最终还是妥协了。
自此“AAA霸道王总”和“80岁忧郁少男”这对情缘就经常出现在被通缉追杀的榜单上,从一个游戏又换到下一个游戏,持续了好几年的时间。
直到某天,王明薇帮战开麦指挥,打了一晚上游戏,第二天,自己的贱贱情缘“80岁忧郁少男”忽然变成了“22岁青春男大”。
万年不变的花裤衩也摇身一变成了一身飘飘欲仙的帅气时装,正在悬崖边孤身倚鸟摆pose。
王明薇:卖号扣1。
唐易:quq是人家啦,没有卖号。
王明薇:转人工。
唐易:v
王明薇对他这天的发癫行为并没有在意,毕竟他平时也癫癫的,但没想到他开始越来越抽象。
一系列的操作令人发指,包括但不限于在她面前秀操作把自己秀死、过双人解密操作本全程黏在她身后,以前从来不开语音聊天的现在一上游戏就夹着嗓子说个没完……
王明薇终于忍不住疑惑,质问他到底在搞什么行为艺术。
唐易脱口而出:我喜欢你。
王明薇:?
王明薇:6
王明薇以为他又在搞抽象,没理他下线了,之后两天工作忙没上游戏,再上号的时候,聊天框里99+的消息。
唐易:对不起我太冒失了不应该这样表白应该找更合适的时机对不起你别生气……
全是唐易在道歉的,并且送了她很多道歉礼物,她想要很久的漂亮时装。
王明薇幽幽道:“我以为他在搞抽象,谁知道这小子来真的,忽然之间孔雀开屏起来了。”
梳妆台前,王明薇给她编着头发,说着说着差点没绷住笑出声,“前段时间见他爸妈我才知道,他之前那几年就一直喜欢我,但是以为我是男的。”
“他自己在那边做了好久的心里建设,终于说服了自己,又向家里坦白挨了爸妈一顿毒打,然后才向我发了绑情缘的邀请。”
薄茉也没忍住笑了,“唐哥还挺有仪式感。”
“我答应他说试试的那晚,他一直没说话在那挂机,我还以为他掉线了,后来他宿舍兄弟说他那天高兴坏了在楼下跑操呢,没出息。”
薄茉托着脸,看着镜中的女人说话时语气嫌弃,眼底却盈着温柔的笑意,一时有些怔愣。
谈恋爱……会露出这样幸福的表情吗?
门外传来笃笃的敲门声。
唐易的声音传来:“小薇,好了吗?要开始了。”
“来了来了。”
没时间闲聊了,王明薇给她戴上珠花,整理好,“好了小茉莉,我得去敬酒了,你先跟他们去B区玩,待会儿我俩敬完酒回来再聊。”
王明薇离开后,更衣室安静下来,只剩下薄茉一个人。
她慢慢地垂眼,看着手腕上的红线缠绕着漂亮精致的蓝宝石手链,抿紧了唇。
B区这边和A区那边的典雅宁静完全不同,热闹极了,每个人都穿上了不同游戏里的角色服装,有古装有现代。
林淼啃着薯片,忽然手肘一戳周然:“你喜欢的禁欲系。”
周然抬头一瞧,一个身穿宽松囚服的男生,白衣黑字,身前一个大大的囚字,还真是“进狱系”。
周然:“……”
林淼窝在沙发里,幽幽吐气:“好想谈恋爱啊,要是晚上睡觉能有一个一米八黑皮大胸帅哥抱着我不知道会有多开心。”
周然睨她一眼,“你是说,你想在每天下了班就宅家打游戏周六周日点外卖宅一整天的情况下来一场入室抢劫般的恋爱吗?”
林淼:“好了可以了,再说就不礼貌了。”
林淼瞥向一旁安静的薄茉,搭话,“小茉莉你呢,你喜欢什么样的男生?”
薄茉一愣,抬起眼,“……我喜欢?”
林淼笑了,“对啊,你喜欢什么样的?就是理想型。”
薄茉安静两秒,慢吞吞开口:“我不知道。”
她从来没有去思考过这种事,一时之间问起来,还真不知道。
周然在旁边笑,“还没开窍呢,我们小茉莉现在估计满脑子都是数学题呢,等再过两年就知道自己喜欢什么了。”
薄茉听到这话猛然怔了怔。
她喜欢的东西其实有很多。
茉莉、数学、雪花、下雨天、芒果、糖醋小排……
她喜欢花费时间专注地解开一道难题的感觉,也喜欢亲手种下花种时漫长而温柔的期待,等待茉莉盛开出洁白而馨香的花朵。
但这段时间,她已经很久没有沉浸在做题里了。
她的脑子里总会想着很多事情,想着大哥,想着二哥,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充斥在脑海里,占据她的思维。
她种下的茉莉花也在温室里被精心照料着,不需要她劳心费神浇水施肥,她只需要在外面看着,它便能茁壮成长,发芽开花。
薄茉垂眼看着腕间手链。
这种感觉……她不喜欢。
……
订婚宴结束,薄茉回到接她的车上,司机载着她回那栋温室别墅。
手机忽然震了下。
是天文社那个社长学姐的消息。
【学妹,明天入社报名就要截止了,你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吗?】
“……”
薄茉看着屏幕,盯着安静了许久,缓慢打了几个字上去。
【我加入。】
手指停在半空几秒,轻轻按了发送。
发送完后,薄茉忽然觉得浑身轻松了下来,抬起眼跟司机开口,“不回家了,去浅水区。”
车在地下停车场停稳,薄茉下车,熟悉的走向电梯,一路回别墅,连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和那个让她抗拒的新家不同,在浅水区别墅的记忆都是幸福的,温馨的。
好几个月没回过这里了,薄茉开了门走进去,刚在玄关换了鞋,忽然看到了沙发上坐着的男人。
她一愣,“哥哥,你怎么在这里?”
但才刚问出声,她就已经想明白了,当然是司机告诉他的。
薄司沉熟稔地把她抱进怀里,搂着坐在腿上,指节轻轻摩挲她的小辫,目光细细地打量着:“打扮的很可爱,谁给你弄的?”
薄茉抿了下唇,小声:“明薇弄的。”
“今天怎么忽然想来这了?”
薄茉安静了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吞吞地开口:“哥哥,我不喜欢那里。”
“住的不舒服?”
薄司沉语气温和,“还有些别的房产,你都可以挑挑。或者是直接建一座庄园城堡?之前在英国的时候你说喜欢来着。”
薄茉微微攥紧手指,小声:“我不是这个意思。”
“新房子很好,很漂亮,也很舒服。我不喜欢的原因是……住在那里的生活不是我想要的。”
薄茉深吸了口气,抬起眼,一鼓作气把自己想说的话说了出来。
“哥哥,你之前跟我说,可以先尝试一下在一起,如果实在适应不了,到时候再做考虑。”
摩挲着发丝的指节停下了。
青年黑眸落在她脸上,语气很轻,听不出什么情绪。
“所以你现在是考虑好了?”
薄茉对上他漆沉的黑眸,后背无端地有点发凉,一下紧张起来,心里直打鼓。
但还是让自己冷静下来,小幅度点点脑袋:“嗯,我仔细考虑过了,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我发现我们不太合适。”
“不是说你对我不好的意思,是……有点太好了。”
“哥哥,和你在一起,我觉得自己像被养在温室里的花,什么都不用做,衣来张口饭来伸手。再这样下去会被养废掉的,什么都不会,只能永远依赖着你,离开你后就没办法独自存活。”
“哥哥,我很感激这段时间你对我细心的照顾,但我现在也是成年人了,不是什么都不会的小孩子,有自己生活的能力,以后也要学着独立生活,已经不需要你这样无微不至的照顾了。”
“所以我们……还是分开吧。”
话音落下,空气安静下来。
良久,抱着她的青年忽的轻笑了一声,修长指节覆上她的小脸。
“小茉的确考虑了很多。不过,小茉向我说这些话之前,有没有先考虑一下别的问题,比如……”
低沉的嗓音轻缓又温柔,却好像冰冷的藤蔓缓慢缠上腿弯,令人脊背发寒。
“……自己现在在哪?”
第92章 红线
低沉的青年嗓音在耳畔落下, 薄茉听清后浑身僵硬了起来,猛地抬眼看向薄司沉。
却对上了一双漆黑而平静的眸子,和平时一样, 目光温和沉静, 看不出任何区别。
薄茉后背发凉,小声颤着:“……哥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温凉的指腹摩挲了两下她的脸颊, 青年黑眸看着她,语气温和:“晚宴上一直没吃什么东西, 是不是生理期快到了胃口不好?我让厨师炖了点汤。”
说着,抱着她起来走向餐厅, 餐桌上摆着一桌热气腾腾的饭菜,显然是卡着时间刚刚做好的。
薄司沉抱着她坐在腿上, 给她盛了汤,勺子盛了慢慢晾温一点,送到她嘴边, “方子里面加了些药材,补身体的。小茉身体弱, 多喝一点。”
“尝尝味道怎么样?”
明明他语气温柔, 嘴里说的也是关心她身体的话, 薄茉却只觉得头皮发麻,硬着头皮喝掉, 抖了抖眼睫:“……好喝。”
青年就这么抱着她, 一点一点喂饭, 完全和平时一样,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薄茉都险些怀疑自己的记忆是不是出现了偏差。
直到吃完了饭,青年又抱着她准备上楼休息, 薄茉终于忍不住了,咬了下唇瓣,磕磕绊绊的小声:“哥、哥哥,我刚刚说……分开。”
青年脚步停了下来,转而抱着她在沙发坐下。
层层粉红纱裙铺散在西装裤上,璎珞碰撞响声清脆,冷白指节挑起她垂在锁骨前的小辫子,辫尾缀着桃花,“我听到了。”
他指腹不轻不重地摩挲花瓣,不紧不慢问:“分开之后小茉打算去哪?”
薄茉老老实实回:“就、回我租的房子继续住呀。”
他轻声问:“一个人住,小茉不害怕再被靳风关起来了吗?”
薄茉抿了下唇,慢慢小声道:“哥哥,二哥上次是因为被我们在一起的事刺激到了。”
“他喜欢我喜欢了很久,从高中时候就开始,后来我死后的那七年也一直陷在这份感情里走不出来,也因此产生了心理疾病。”
薄司沉目光缓缓落下来,“心理疾病?”
薄茉点点头,“他一直很自责,觉得我出车祸是他的错,这七年里病情越来越严重,经常出现幻觉、噩梦,屋子里摆满了药,我回来这一年才好一点。”
“他忽然之间得知这样的消息,接受不了一时冲动,才做出了那种事。”
“虽然他把我关起来了,但其实并没有伤害我,后来冷静下来后,也已经准备放我走了,让我回来上学。二哥本质上还是善良的,不会为难我的。”
薄茉抬起眼睫,露出了清凌凌的眸子,眸底清澈干净:“所以我觉得二哥不会再做出这种事了。”
头顶忽的落下一声轻笑。
薄茉有点莫名:“……怎么了?哥哥你笑什么?”
薄司沉放下她的小辫子,轻轻摩挲她的颈项,语气平和,转到了别的话题:“所以小茉忽然要离开我,是因为晚上见到了靳风吗?”
薄茉眼睫猛的一颤。
今晚王明薇的订婚宴上,她的确看到了薄靳风。
他是唐易的老板,也是界内新晋的超人气画家Serein,学艺术的普遍都有些怪癖,要么生活要么性格,界内那些前辈大拿基本上都是些脾气古怪性格孤僻的家伙。
薄靳风和他们倒聊得来,跟很多人关系都不错,这次订婚宴,许多隐姓埋名深藏不露的大拿也是由于跟他交好,才集聚在A区宴会场捧场。
怪人就是怪人,喝酒聊的兴起的时候,不知道谁提议大家一起接力作画当成礼物送给宴会这对订婚的小情侣,当场就摆桌画了起来。
薄茉借着去洗手间的机会摆脱了保镖的监视,稍微放松了一会,路过会场,刚好看到薄靳风在画。
画画时的薄靳风和平时懒散的样子很不一样,专注又认真。
袖子卷到小臂上,眼睫轻垂着,握着画笔的指节分明又有力,在画纸上绘出漂亮的层层色彩。
这是做自己喜欢的事时的样子。
不知道为什么,薄茉停了下来,站在外面看着。
直到画笔落下最后一笔,鎏金色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周围的欢呼赞许声中,他懒洋洋抬起头,刚好隔着半个会场看到了玻璃外的她。
那双漂亮的浅茶色眸子和她遥遥对视。
还没两秒,追上来的保镖找了上来,挡在了薄茉前面,挡住了视线。
只是远远隔着玻璃见了这么一面,两人一句话都没说上。
薄茉坐在薄司沉怀里,眼睫轻颤。
他明明没去订婚宴,却知道她今晚吃了什么东西,也知道她见了什么人。对她的一切了如指掌。
薄茉抿了抿唇:“不是因为这个,跟二哥没关系。”
而且他的用词也很奇怪……离开他?
薄茉小声开口:“哥哥,我只是觉得我们不太适合当情侣,所以才想分开。我知道你关心我,担心我的安危,但是我不能一直这样靠你生活。”
茶几上的茉莉花在花瓶中盛开,冷然灯光下,洁白而柔软的花朵散发出浅淡的馨香。
青年轻轻笑了一声,“为什么不可以?”
“小茉不是一直很依赖我吗?”
他以一种完全占有的姿势拥着她,手捧着她的下颌,缓慢摩挲,语气轻慢:“我可以这样照顾小茉一辈子。”
薄茉抖了一下,唇瓣咬的发白:“可是我不需要这样的照顾。”
她深吸了口气,终于还是说了实话,一口气吼出来:“我们现在这样很奇怪,根本不是在谈恋爱,哥哥,你只是把我当成了小宠物在养!”
空气霎时间安静了下来。
几乎变得死寂。
薄茉说完自己也吓了一跳,眼睫颤了起来,浑身僵硬。
她、她居然凶了薄司沉。认识这么久,她还是第一次用这样的语气跟他说话。
害怕他生气,薄茉颤巍巍抬起眼看过去,出乎意料的,青年的神情并没有被冒犯的愠怒,而是很平静。
缄默了几秒,黑眸静静看着她,“为什么这么说?”
他的眼神并没有很冷,反而是很温和,甚至带有一丝疑惑,冰冷指骨抬起她的脸,语气很轻,“小茉,我们这段时间做的事,不都是恋人间该做的吗?”
薄茉猛然一怔。
看着他平静深邃的眼眸,她感觉到了害怕,是另一种层面的害怕。她浑身颤抖起来,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可怕的想法。
薄茉颤了颤眼睫,小声问:“哥哥,你真的喜欢我吗?”
“当然。”
薄茉攥紧手指:“那、你知道喜欢是什么意思吗?”
青年轻轻笑了下,抱着她站起来,走上了楼梯。
走到卧室里,推开衣帽间的门,一步一步走向最深处的那道门。
薄茉知道的,也曾经见过,这道门后的房间,这里贴满了她的照片。
她有点颤抖起来,“……为什么来这里?”
“小茉不是想知道吗?”
修长的指节握在门把手上,随着咔哒一声轻响,门被推开了。
灯随之打开,黑暗的房间被照亮,露出了整个房间的全貌,贴满了密密麻麻的照片。
看清墙上的照片后,薄茉眼睛猛然瞪大。
之前她还在想怎么会有这么多照片,能贴满一整个那么大房间,现在全然明白了。
青年抱着她走进去,薄茉看到了随着时间线出现的照片,最近的照片就在昨天,昨晚他抱着她在花园睡觉时拍的。
往前,都是回来后这一年的,但她完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拍了,在学校吃饭的照片、在操场跑步的照片、在家里沙发睡觉的照片。
甚至还有……她和薄靳风在游乐场玩的照片。
她记得那时候他打电话时还在问她,今天去哪里了,却原来他根本就在监视她!
青年指腹摩挲她的颈侧,语气轻缓,“小茉一点也不乖,昨天才答应会给我打电话,第二天就跟别人玩到忘记了。”
薄茉的世界崩塌了,脊背发寒,浑身颤抖。
薄司沉怎么会是这样的?哥哥、哥哥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明明哥哥是那样温柔体贴……难道一直以来都是伪装出来的吗?
青年抱着她继续往前走着,薄茉看到了更早之前的照片,是她刚刚来到薄家的那两年,照片里的人面容更稚嫩一些。
……他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监视她的?
直到走到了尽头,来到了一片新的照片墙。
薄茉颤抖着眼睫抬起来,这次是她……小时候的照片。
是她还没到薄家前的时候,在镇上的初中上学,再往前,是小学,直到照片墙的最后,定格在一张照片上。
看上去是她……十岁左右的时候。
薄茉看着照片中坐在门槛上编茉莉手串的小小身影,想起了那时候的山庄事件。
就是那次,她和他的第一次相遇,在暴雨夜的山上,她背着受伤的他,摇摇晃晃地下山。
那晚之后,泥石流冲毁了村子,之后他们都搬到了镇上去住,不可能再有这样的照片。
所以这张照片是在暴雨夜之前,也就是……白天那辆车经过她家门口的时候。
在他们相遇之前,他就已经拍下了这样的照片。
漂亮的冷白指节触上泛黄的照片,修长指骨的银戒在灯光下反射着光,抱着她的青年语气轻缓,“宝宝真可爱。”
从他的十二岁,到现在的二十八岁。
……整整十六年前。
青年拿开桌上的茉莉玻璃罐,让出位置,把真正的茉莉抱坐在上面。
漆沉的黑眸平静地看着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嗓音却温缓低柔,“现在的宝宝更可爱了。”
薄茉浑身止不住的发抖,声音也跟着颤,“哥、哥哥。”
冰凉的指节轻抚她的手腕,指腹落在漂亮的藤蔓手链上,不紧不慢地回答了她最初的问题。
“欲望,渴求,占有。”
从见到的第一眼开始,就像腐烂土壤中枯死的藤蔓看到了一只自由的飞鸟,短暂停留下来,漂亮的羽毛落在干枯的叶片上。
柔软、温暖,纯白干净。
代表欲望的藤蔓便不可抑制地破土而出,紧紧缠绕住飞鸟的翅膀,关进笼子里,将这份纯白变成自己的所有物。
薄茉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男人,刺骨的寒意从头到脚升起,整个人像是浸在了冰窟里,浑身抖的像筛子。
原来、原来她所认为的温柔哥哥,对她那么好的哥哥,都是他伪装出来的。
薄司沉这个人,从来都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变态!
冰冷的指尖沿着手链轮廓,一点一点划过手腕细腻的皮肤,指节挑起手腕垂落的红线,绕在两人的腕间。
灯光下,仿佛流动的血管。
青年黑眸轻垂着,盯着缠绕在一起的血线,指尖按住她跳动的血管,语气有些不愉,“要是我们的红线在这里就好了。”
“这样的话,小茉从一开始就是属于我的了。”
薄茉心脏扑通扑通狂跳,猛地甩开他的手,“哥哥你疯了!”
他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禁忌的东西!
眼前青年黑眸看着她,指腹捧起她的脸,不轻不重地摩挲,语气很轻的问:“小茉,我对你不好吗?”
薄茉眼睫不住颤抖,“……没有。”
他对她不仅没有不好,反而是太好了,好到让她害怕,关心得让她毛骨悚然,无微不至得让她感到窒息。
他稍稍靠近,黑曜石般的眸子极近距离地看着她,像是要从中看出什么,语气很轻很轻的问。
“那为什么……小茉要离开我?”
压迫感和刚刚得知他真面目的惊恐,让薄茉浑身紧绷,连呼吸都是断断续续的,磕磕绊绊地不知道怎么说:“我、我……”
温凉的指腹覆上她的唇瓣,青年黑眸盯着她的唇瓣,若有所思,“小茉觉得我们不像恋人?可明明我们做的都是恋人间做的事,牵手、拥抱、接吻……”
他忽的一顿,掀起眼皮,视线对上她的湿漉漉的眼睛,语气微沉,“的确还差一件。”
薄司沉牵起她的手,轻吻白皙的指尖:“抱歉,是哥哥的疏忽,没有注意到小茉的需求。”
“原先觉得小茉还小,怕你接纳不了,想再等两年的。毕竟……”
青年黑眸平静地看着她,慢慢摩挲着她的手指,语气不紧不慢:“小茉之前连一根手指都很勉强。”
“?!”
薄茉一瞬间耳根就发烫起来,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不敢相信这样的话是从薄司沉嘴里说出来的。
她猛地抽回自己的手,连忙否认,“我没……唔。”
话没说完,就被温凉的唇吻了上来,堵住了剩下的含糊尾音。
第93章 小痣
“我没有……唔!”
薄茉话还没说完, 尾音就被倏然吞没。
这半个月,他们接过很多次吻。
以往薄司沉的吻都很温柔,他把温柔哥哥的表象伪装的很好, 所有进攻性都掩藏在平静的海面下, 总是喜欢从最初开始,一点一点轻吻。
像是毒药外包裹的一层霜糖,慢慢融化, 在她意识模糊沉溺其中的时候,再将她不知不觉地拖拽进深海里。
而现在的吻不再遮掩, 暴露出了阴暗偏执的本性,并不算凶, 但却有种极端的占有欲,从一举一动中显露出来。
以一种圈占的姿势将她笼在怀里, 温凉的唇瓣堵住她的嗓音,连同呼吸都被吞没。
坐在桌子上的薄茉想躲却无处可退,被亲了个严严实实。
“哥、哥……”
薄茉空出的一只手抵在他肩上, 慌乱推搡着他,张口想说话, 声音却溢散在唇边, 拼凑不出完整的话, 只有含糊的音节。
还因为说话,反而给了青年机会, 扣在腰间的手微微收紧, 抵开齿关探了进来。
“呜……”
不论是薄靳风还是薄司沉, 薄茉在接吻这件事上从来都没有掌握过主动权,一直是被动承受的一方。
因为生气吃醋,薄靳风的吻总是又凶又戾, 亲到她呼吸不上来。
就算他偶尔一次的温柔,也完全是由着他性格的肆意的吻,像海里燃烧的火焰般热烈,不受控制,无法扑灭。
而薄司沉的温柔本就是伪装的表象,包裹着一层温柔的糖霜而已,本质上还是不容否决的侵袭、占有。
就像现在,在她含糊的呜咽声里,仍旧要让她完全浸染上他的气息。从上颚到牙床,一点一点,每一处都没有放过。
即使已经是亲过好几次了,薄茉还是对这样的吻无法适应。呼吸不上来,大脑缺氧,没过一会儿又被亲迷糊了。
本来推搡着他的手无力地垂落下来,眼睫不住轻颤,眼尾泛起红,挂着一颗晶莹的泪珠。
颤巍巍的,缓慢掉下来。
砸在散落桌面的照片上,缓慢晕开。
照片里,纯白的花卉焰火在夜空中绽放,酒杯的倒影里,手腕被抬起,细细的藤蔓链条缠住了纤细的茉莉。
但他却好像还不满足,红线缠绕的指节覆上她的手,从她的指缝钻入,扣紧扶在后脑的指骨,吻得更深。
薄茉完全沉溺在这个吻里了。
意识迷迷糊糊,肩头忽的一凉,柔软的轻纱衣服落在了肘间,璎珞宝珠贴在了锁骨。
她穿的是游戏里的角色古装,连带着穿了一套,外衫松散,便露出了桃花粉色的小衣,完全包裹住,只露出锁骨处白皙的皮肤。
青年终于停下这个吻,稍稍分开后退一些,垂下黑眸,目光落在上面。
一颗红色的小痣在锁骨上,还在随着呼吸不断颤着,像是被欺负惨了,一点点粉红色在皮肤周围晕开。
鲜红的颜色,像极了缠在指节上随心脏跳动的红线。
和它的主人一样可爱。
他没忍住轻吻了下。
而红线往下的位置,被桃花生长的绸缎布料遮住了。
指腹按住那颗可爱的小痣,轻轻摩挲了下,随后绕到她纤细的后颈。
细细的浅粉色系带在后颈打了结,衬得肤色更白,修长指节拨弄了几下,掉落。
空气中浅淡的茉莉香味变得浓郁了起来。
是他熟悉的、离不开的味道。
薄茉经常做题需要动脑,也嗜甜,喜欢各种各样的小甜品。
今晚的餐后甜品准备的是雪媚娘,是她经常吃的一种,软绵绵的像小兔子,糯米皮中间包裹着香甜的奶油,再配上芒果或者草莓的内馅。
和桌子上的这份茉莉奶糕一样,绵白而柔软,还散发着独特的、轻浅的茉莉香气。
周围的冷空气涌了进来。
迷迷糊糊的薄茉被这股凉意激的一抖,终于回神,有点茫然地抬起轻颤的眼睫,琥珀眸子蒙着一层水汽,朝着眼前的青年看去。
“哥哥,你……”
下一秒,青年冰冷指骨扣着她的腰窝,低头,轻轻吻了* 上来。
薄茉声音一僵,眸子倏地瞪大,迷茫的意识瞬间清醒了,他怎么亲她!?
反应过来后正想推开他,眼睫却猛地一颤,浑身一抖。
“呜!”
纤长的、浓密的眼睫挂着泪珠,像被打湿翅膀的蝶翼,无措又慌乱地扑闪,想逃离却又迷失了方向。
薄司沉很喜欢茉莉。
这是她很早之前就知道的事。
近乎偏执的。整栋房子里,每个房间都摆满了茉莉花,纯白而柔软的花卉,馨香充斥着每一寸空气。
但是她没想到——
桌上的茉莉奶糕被青年咬住了。
他似乎很喜欢吃这种散发着茉莉香味的小甜品,齿关轻轻咬住,再在舌尖化开,含着细细品味,一点一点地吃掉。
青年有力指骨隔着一层衣服不轻不重地摩挲着她的腰窝。
柔软的黑发擦过锁骨的小痣。
——薄司沉会做出这样的事。
“呜……!”
薄茉从一阵颤栗中猛然回神,迷茫的眸中还盛着浓浓的水汽,羞耻感涌上心头。
耳根发烫,反应过来后,猛地推开了他。
薄茉拢起自己的衣服,手抵着他的肩,大声快速地开口:“哥哥,不是做了这种事就能成为恋人的!”
“我跟你说分开,是因为我不想当你的宠物,被你永远关在笼子里!”
话音落下,空气霎时间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薄茉的呼吸声尤其重,有很多种成分影响。
被亲的喘不过气,此刻这种无助的情况产生的紧张害怕,还有后知后觉自己违逆了薄司沉的慌乱无措。
薄靳风的性格欠揍,总是惹她逗她,她也会和他斗嘴吵架,因为他们之间阶层感并不强,薄靳风和她的相处方式更像是普通人家的兄妹。
而薄司沉不一样,他是掌握权势的上位者,最初认识时她就是战战兢兢的、害怕他,是后来他的主动示弱靠近,她才逐渐放松,把他当成哥哥来看待。
虽然是依赖的哥哥,但平时面对他薄茉都是顺从的听话的,从来没有违逆过他的想法,像这样反抗过他。
周围空气安静得厉害。
鸦雀无声。
薄茉吼完了也有点后怕,眼睫不住颤着,颤巍巍地看过去,却看到面前青年的神色很平静,平静得甚至有些令人毛骨悚然。
他掀起眼皮,露出漆黑的眸子,沉静目光落在她脸上。
他抬手,温凉的指节轻轻覆上她的脸。
薄茉猛地一颤。
眼前人没有说话,只是用一种很平静的目光看着她,指节缓慢摩挲着她的脸。
薄茉心里直打怵,磕磕绊绊的,“哥、哥哥……”
手指攥紧衣服,眼睫抖个不停,几乎是害怕地闭上了眼。
下一秒,却听到他轻轻笑了一声。
薄茉一愣。
脸颊的指腹慢慢摩挲,落在她唇瓣上,语气很温柔,“可是小茉,现在才说要离开是不是有些太晚了?”
薄茉从后背升起一道凉意,看着眼前青年轻笑了一声,指骨扣起她的小脸,靠近过来,漆黑的眸子和她极近距离地对视。
说话间,温热的呼吸洒落在她的脸侧,极尽缠绵,却让薄茉的心脏一下坠入冰窟。
“宝宝,你觉得自己现在待的地方,是哪里?”
薄茉瞳孔微缩,身体猛地颤抖起来。
这句话,在她最开始提出要分开的时候,他就这么说过。
所以,中间说了那么久,他还耐心地听她的理由、询问她之后的打算……
但实际上,他从一开始就根本没打算放她离开!
不管她到底是不是自己愿意留下,他都不会放她走,而是会继续把她当宠物一样关进笼子里养着。
甚至是……囚禁起来。
薄茉身体打颤,无措地出声:“哥哥,你别这样,这样是不对的……”
温凉的长指捉住她的手,松开手指,捡起小衣的系带,拢上去绕到她后颈,不急不慢地打了结系好。
“时间也不早了,宝宝也该困了。”
“宝宝不是觉得我们不像恋人么?”温凉的指腹顺着白皙的颈项落下,点触,激起一阵颤栗。
“感情是可以慢慢培养的。”
长指拢好她散落在肘间的衣襟,男人把她抱了起来,走向外面,嗓音低沉,语气温和,“宝宝,我们还有很多时间,可以成为真正的恋人。”
薄茉心凉到了谷底。
今天的事完全出乎了她的意料,她从来没想过平时那么温柔的哥哥竟然是个从小时候就开始监视她的、心理阴暗又偏执的变。态。
这下该怎么办……或者说,她能怎么办?
……她要怎么才能脱离他的掌控?!
“宝宝穿这种衣服很可爱,以后也可以多尝试一下别的风格。”
青年用一种抱小孩的姿势,单手抱着她走出卧室,准备去往她的房间,“正好学校休假,要不要去旅游玩……”
刚出卧室门,还没走两步,楼下门口忽然传来一道电子提示音,监视显示器上露出了一张漂亮的女人的脸。
紧接着下一秒,门开了。
外面的夜色还不算浓郁,混合着屋内的光线,能清晰地看到两道人影从夜色中走了进来,一高一低,站在玄关。
女人先迫不及待走了进来,像是风尘仆仆的,眉眼之间有些疲倦,但又遮掩不住喜悦的情绪。
开门后就往里走,目光寻找着。
“小宝,妈妈回来啦,最近有没有想妈——”
抬头看到二楼扶梯旁的两道身影,秦静云兴奋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猛然瞪大眼睛:“司沉,你在干什么?!”
第94章 刺痛
薄茉这边还没从得知了薄司沉真面目的惊恐和害怕中回神, 脑子里乱糟糟的,下一秒就听到了熟悉的声音,从楼下门口传来。
“小宝, 妈妈回来啦, 最近这段时间有没有想妈——”
薄茉猛然转过脑袋,看到了走进门内的秦静云,和她远远对上了视线。
后者的声音戛然而止, 眼睛微微睁大,看着他们, “司沉,你在干什么?怎么抱着小宝?” !?
妈妈怎么会在这里!
薄茉脑子一瞬间打成了结, 瞳孔微缩,不知道该作什么反应。
而单手抱着她的男人也是一顿, 显然没料到会在这种情况下被秦静云撞见,微微蹙起了眉,黑眸微沉。
他正要开口, 一道青年身影从秦静云身后钻进来,手里还拎着秦静云的包。
潋滟的桃花眼扫了他们一眼, 语气懒懒散散开口:“妈, 小宝今晚宴会上不小心踩着裙子扭到了, 自己走不了路。”
秦静云听到这话松了口气,一进门就看到自家大儿子抱着薄茉, 吓她一跳, 还以为他们……
秦静云连忙甩掉这个想法, 她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呢,司沉平日里那么稳重,怎么可能对小宝有那种心思。
真是太累了脑子乱转, 真得好好休息一段时间了。
秦静云把外套丢沙发上,看向薄茉,关心道:“扭得严不严重呀,冰敷过没?”
薄茉刚刚在看到秦静云的一瞬间整个人就已经完全懵掉了,她原本就一直没想好和哥哥发生的这种事该怎么跟她坦白,一直是恐慌又不安的心态。
她从小就没有妈妈,秦静云是她唯一的妈妈。
爷爷去世的那年她十五岁,唯一的亲人忽然离世,只剩下自己一个人,是秦静云在她那段悲痛又无助的时间里,帮爷爷处理后事,带她回家。
即使公司那边忙得焦头烂额,也还是会挤出时间来给她准备舒适的房间,买漂亮的衣服,供她上学。
在她死后的那七年,秦静云将她在老宅的房间一直留着,生前所有的东西都在里面存放着。
在她回来的这一年,秦静云抱住了她,紧紧握住她的手带她回去,再次给了她一个温暖的家。
秦静云对她一直很好很好,把她当亲女儿一样对待,关心她、照顾她。
可他们才是有血缘的、真正的家人,而她只是半路加入的。
秦静云知道她和两个哥哥的事后会是什么反应?会不会觉得她影响了自己的儿子,讨厌她,赶她离开?
可是、可是她舍不得离开她啊……
在感受过妈妈怀抱的温暖后,就愈发不想再一个人待在外面的黑暗与寒冷里。
薄茉这边脑子乱糟糟的,都已经想到秦静云勃然大怒把她赶出家门的场景了,却听到了薄靳风替她解了围。
紧绷的神经陡然松懈了下来,薄茉抖了抖眼睫,转瞬又为自己的松口气感到了羞耻。她怎么这么自私啊。
她小声磕磕绊绊地回:“嗯,敷过了,没什么事了。”
秦静云招招手:“司沉你还愣在那干什么,把小宝抱下来给我看看,好久没见了,快想死我了。”
薄司沉黑眸掠过秦静云身后的薄靳风,和后者对视了两秒,淡淡挪开视线,抱着薄茉抬步走了下去。
薄靳风也收回目光,把包挂在玄关衣架上,走进来,语气懒洋洋的,“我还以为老佛爷日理万机,早就把我们家小宝忘到九霄云外了呢。”
秦静云睨他一眼,没好气道:“忘了你俩都不会忘了小宝,去,给我倒杯水去。”
一转头看着被薄司沉抱下来,坐在沙发上的薄茉,刚刚在楼上离得远,这会离近了,看清她今天的打扮,一下眼睛都亮了。
她捧着薄茉的小脸左看看右看看,止不住眼底的笑意:“哎呀,这是谁家的小桃花仙女,怎么这么好看啊?”
薄茉脸颊肉被揉着,含糊出声:“妈妈你怎么回来了呀,工作室那边忙完了吗?”
这半年秦静云一直很忙,在外地工作很少回家。
上次给她办升学宴倒是匆匆回来了一天,不过工作的电话不断,又接待客人忙碌得紧,两人也没好好说上话。
“嗯呢,忙完了才回来的。”
秦静云像吸猫一样搂着薄茉捏来搓去,笑着扫厨房一眼,“你那元元哥哥总算是长大了懂事了,主动过来帮我干活攻克了技术难题,工作室的进度一下就加快了。这不,刚好十一放假,我就回来了。”
秦静云目光落在薄茉脸上,女孩眼尾红红的,还有点泪痕,她摸了摸,“小宝,你刚刚哭了?”
薄茉身体一僵,哪敢说是被薄司沉亲的,含糊地撒谎:“嗯……就是扭到的时候有点疼。”
玻璃杯放在秦静云面前的茶几上,薄靳风目光落在薄茉脸上,盯了好几秒才挪开。
坐在一旁沙发里,单手扣开可乐罐,喝了一口,语气慵懒,“嗯,小宝一直挺怕疼的。”
秦静云又关心了一会,话题闲聊到了今晚的订婚宴上,“你朋友给你打扮的啊,你们年轻人订婚宴都搞这么时髦,真不错。”
聊着聊着又叹气操心,睨着薄靳风:“小宝的朋友跟你同岁,人家都订婚了,再瞧瞧你,连个女朋友的影子都没有。你老实跟我说,你不会真不喜欢女孩吧?”
“哎,这帽子我可不接啊。”
薄靳风笑了,倚着沙发,语气懒懒的,“我倒是想有啊,只不过人家看不上我而已。”
薄茉浑身一僵,衣袖下的手指悄悄攥紧。
秦静云听到这话来了精神,追问道:“谁家姑娘啊?追多久了,表白了没?”
“已经被拒绝了。”
秦静云“啧”一声,没好气道:“那你就这么放弃了?接着追啊,放下面子死缠烂打才能追到老婆懂不懂。”
薄靳风轻笑了声,掀起眼皮看向紧张得小脸发白的薄茉,不紧不慢转着指骨的银戒,“小宝觉得呢,我应该继续追吗?”
薄茉攥紧了手指。
秦静云目光也看过来,“小宝也认识?”
薄茉连忙否认:“不认识!”
秦静云也没在意,继续追着薄靳风问东问西去了。
薄茉在一旁听着,紧张的头皮发麻,生怕他一个顺口就说出来了。但好在他回答的都很笼统,还是那副懒散的样子,秦静云问什么就懒洋洋的敷衍几下糊弄过去。
很快气得秦静云不想理他了,转而把目光投向了自己的另一个儿子身上。
这个也是个不省心的主。
之前听到公司里有传他有女朋友的流言,她还高兴了起来,以为自己这个整天只有工作的儿子终于开窍了。结果仔细一打听,才知道是闹了乌龙。
流言是因为薄司沉手上戴了戒指,大家才这么猜测。
但她却清楚的很,那戒指只是她家小宝给的新年礼物而已,哪是什么女朋友送的。
秦静云问:“司沉啊,上次你沈姨带清嘉跟你见面,你觉得怎么样啊?”
“正好咱两家还有婚约,虽说是小时候的娃娃亲,但怎么说也是定了,你要是对清嘉有意思的话……”
一直坐在沙发里,安静着的男人抬起黑眸,语气淡淡的:“上次见面我跟沈姨已经说清楚了,只是把沈姨的女儿当作小辈。”
旁边的薄靳风忽的嗤笑了一声。
秦静云奇怪,“你笑什么?”
“没什么。”
薄靳风喝了口可乐,懒洋洋的,“他倒是拒绝了,回头这婚约不会落我身上吧?先说好,我可没兴趣。”
秦静云睨他一眼,“你又怎么?”
薄靳风笑,“不您说的吗,男人不自爱就像烂白菜,我这追人呢,要不守男德,被人家拒之门外怎么办?”
秦静云想了想,“也是。那看来这婚约就只能作废了,回头带点礼物,上门跟你沈姨赔礼道歉吧。”
很快话题又聊到了别的地方,一家人很久没聚了,秦静云挨个询问最近过得怎么样。
原先一家人在一起聊天,薄茉觉得温馨又幸福,而现在薄茉只觉得紧张又害怕,害怕暴露出她和两个哥哥的关系。
但好在两个哥哥都收起了那幅在她面前的变。态样子,表现得很正常,和以前没什么区别,这让薄茉稍微松了口气,紧绷的身体也稍微放松下来。
此时才感觉到了异样的刺痛,从心口处传来的,那里好像有点肿了,贴身的衣服又松散,衣料摩擦,传来有点难耐的痛感。
脑海里一下拉回不久前的画面,她坐在桌上,柔软的黑发擦过她的锁骨,绵白茉莉奶糕完全被咬住,一点点含吮。
薄茉耳根唰的一下红了起来,余光看到一旁的薄司沉恢复了平日里的冷肃淡漠,黑眸沉静,语气淡然地跟秦静云聊着公司的事。
完全看不出是不久之前做出那种事的样子。
……他也太会伪装了!
薄茉暗暗咬牙,有点如坐针毡,悄悄的,小幅度的,慢腾腾地挪着衣服,尽量不碰到发肿的地方。
薄靳风的目光轻轻朝她扫了一眼。
就这么聊了挺久,秦静云也累了。毕竟是一下飞机就赶过来看薄茉的,打了个哈欠,也懒得再回老宅了,就顺势在薄司沉家住下。
终于结束了,薄茉松了口气,正要站起来跑回房间时却猛地想起自己的受伤人设。
悄悄看了眼那边,薄司沉领着秦静云去客房了,她自己走的话应该看不到吧……
正犹豫着,眼前的薄靳风顺势在她面前蹲下,背对着她,“上来。”
薄茉顿了顿,还是趴了上去,圈住他的脖颈。
青年把她背了起来,走上楼梯。
紧贴着实在有点刺痛,薄茉尽量不贴着,保持着一点距离,小声开口:“哥哥,谢谢。”
虽然他之前是很变。态对她做了那些事来着,但不管怎么说,他也帮她解了围,没让秦静云发现。
而且……显然秦静云会来这里也是他的手笔。
背着她的青年笑了一声,“现在明白他不是什么好东西了?”
“……”
薄茉抿了抿唇,没吭声。
薄司沉的本性竟然是这样的……她完全没有想到。
“不过小宝,现在说谢好像有点太早了。”
薄茉有点懵地眨了下眼,刚想问怎么了。
下一秒,房间门打开,又关上。
“嗯!”
薄茉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压在了冰凉的门板上,薄荷的气息铺天盖地压过来,将她团团笼罩,浓郁到窒息。
冰凉的指骨扣着她的小脸抬起来,病态的嗓音也随之落在耳畔。
“宝宝,他刚刚碰了你哪里?”
第95章 讨厌
后背撞上冰凉的门板, 薄茉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这么一句话落在耳边。
抬起眼,对上了青年那双阴郁病态的眸子, 薄茉心脏一缩, 呼吸也跟着停了下。
脑子里一瞬间拉回到那半个月的场景,薄茉紧张起来,手推搡着他, “哥哥你别靠我这么近,妈妈在楼下, 放开我。”
但却推不开。
扣在下颌的指骨收紧,迫使她的脸抬起来看着他, 另一手指尖轻轻落在锁骨上,再稍稍往下, 语气幽冷,“宝宝,他刚刚亲了这里对吗?”
薄茉浑身一颤, 连忙去抓他的手,“哥哥你别乱碰。”
明明刚刚在楼下妈妈面前他还很正常的, 怎么一上来就又变回了那副变。态模样。
他们兄弟两个都学过变脸吗?
青年的手却顺势反抓住了她的手, 目光轻垂落在她腕间的红线上, 修长指节勾着线绕了两圈,再从指缝扣入, 按在门板上。
掌心贴合, 红线犹如跳动的血管, 将两只手紧紧缠在了一起。
房间没开灯,一片昏暗。
薄茉看着他朝自己靠近,紧张起来, 正要用力挣脱,肩头却倏地一重。
薄茉微微一愣。
青年把毛茸茸的脑袋抵在了她肩上,呼吸的热气洒落在颈窝里,像是只被抛弃的小动物。
他低低地开口,语气很轻:“小宝,你讨厌我了吗?”
以前,薄靳风也向她问过这样的问题。
是在最初那次,他一时没忍住亲了她的时候,她慌乱失措,在薄司沉的引导下跑去了国外躲着他。
他以为她掉眼泪,是因为讨厌他,厌恶他的接触。
他好像很在意她是否讨厌他这个问题,这样的话是不是可以借此让他消停下来,老实一点?
“嗯。”
薄茉抿了下唇,小声威胁道:“你再对我做那种事我就更讨厌你了。”
安静了两秒,肩头微微震动了下。
青年低低笑了一声,长睫垂下,遮住了眸底情绪。
“讨厌就讨厌吧,恨比爱更长久。”
薄茉猛然一愣。
他抬起眼,眼底的病态与痴缠毫无遮掩地暴露出来,薄茉看着只觉得头皮发麻,后背升起凉意。
他指骨紧紧扣着红线交缠的手,捧着她的脸,嗓音很轻。
——“就这么恨我一辈子吧,宝宝。”
熟悉的、凶戾的吻随之落了下来,吻得她几乎不能呼吸。
像野兽似的吻,失去理智一样,含吮、啃咬。指节紧扣按在门板上,身体也被压着靠着冰凉的门板。
“呜……薄靳……!”
他亲的好凶,呼吸完全被掠夺。
他早就不是最初时接吻只会碰一下嘴皮的青涩少年了,在那半个月里接了那么多次吻,清楚地知道她的每一个细微的习惯。
知道紧闭齿关的时候按一下腰窝她就会乖乖张嘴,知道含吮舌尖的时候她会发出细小的呜咽,知道亲得深的时候她会受不住地攥住他的衣服。
薄茉呼吸不过来,被亲的迷迷糊糊的。
直到听到门外逐渐靠近的脚步声,模糊的意识陡然清醒了过来。
“唔!”
薄茉猛地用力推开他,唇瓣嫣红喘着气。来的人是谁?是薄司沉还是秦静云?
脚步在门口停下,门板被轻轻敲了两下,而后响起了熟悉的女声。
“小宝,你睡了吗?”
薄茉心脏一紧,看着眼前的青年,紧张得不行,尽量平复呼吸,磕磕绊绊地小声:“刚刚睡下,怎么了妈妈?”
“小宝,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啊?有事的话可以跟妈妈聊聊。”
薄茉还没来得及回,身体忽然一轻,被青年抱了起来放在了一旁的柜子上。
紧接着压了过来,发烫的指节攥住脚踝,推着层叠的轻纱裙摆往上,堆在腰间,再分开膝弯。
他又要做什么?
薄茉有点恼,一边推他的肩,一边尽量平复紊乱的呼吸,正想开口说话——
忽的一凉,涌入了一些带着凉意的空气。
紧接着青年低下头,扶着她的腰窝,霎时间将那点凉意填满了。
温热的唇瓣就这么贴上她的小嘴,亲了上来。软绵绵的,又有种异样的温度,舌尖探出来,舔掉了她唇周沾染的茉莉蜜茶。
温热的呼吸洒落在皮肤上。
离得很近,几乎是灼烫的温度。
脊背一阵过电般的颤抖,薄茉猛地瞪大眼睛,他在干什么!
怎、怎么能亲那里?
门口的秦静云没等到回答,不禁疑惑,“小宝?”
“我没事妈妈!”薄茉连忙出声回。
“真的?”
门外的秦静云语气关心,“刚刚在楼下看你脸色有点差,也一直心不在焉的,都没怎么说话。”
薄茉手无措地推着他的肩,一边慌乱看向门口,房间门锁了吗?要是妈妈推门进来看到该怎么办?
急急忙忙道:“真的没事,就是题刷多了有点困了。”
秦静云有点失笑,“现在不是高中了,可以给自己放松一点了,不要逼自己那么紧。好了,正好现在放假……”
薄茉听着听着就分了神,意识完全被薄靳风的吻给占据了。
他的吻难得像这么轻柔,但带来的触感与感知却像是炸弹一样,丢进水塘里,把平静的水面搅得翻腾起来。
指骨扣着她的腰窝,不紧不慢地舔舐着唇瓣,茉莉的香味在空气中越发浓郁,像是不小心打翻了杯子,香甜的茉莉蜜茶顺着流淌下来。
含吮了一会儿唇瓣后,舌尖抵开微红的唇瓣,探了进来。
“工作室那边……”
薄茉眼睫湿漉漉的,琥珀眸子中盛满了水汽,手指猛地攥紧,咬住了自己的唇瓣不让自己发声。
但却被青年的手反握住,红线交缠的指节从她的指缝扣入,掌心贴合,收紧,不留一丝缝隙。随着动作吻得更深,舌尖一点一点扫过内壁。
牙齿轻轻磕了下唇瓣,又被重重吮了下,眼前一道发白,眸子失焦。等薄茉回过神来的时候,只听到门外秦静云的声音。
“……就这样安排,小宝你觉得怎么样?可以吗?”
薄茉眸子还有点怔怔的,什么都没听清,声音很轻:“……好,妈妈。”
门外笑了下,“瞧你困的,好了不折腾你了,快睡吧,晚安。”
脚步声在门口远离,房间内安静下来。
青年也终于松开了她,抬起头来,长指扣着她的小脸,轻轻笑了,“宝宝刚刚反应好大,这里他还没亲过?”
“……”
薄茉还没从刚刚回神,只是木木地喘着气,听到声音,慢慢颤了颤眼睫,失神的目光聚焦,落在眼前的薄靳风脸上。
看到了他秾丽漂亮的脸,那双潋滟的桃花眼一瞬不瞬盯着她,殷红的唇瓣覆着一层水光,连鼻尖也沾了一点。
盯着看了两秒,薄茉才后知后觉刚刚发生了什么。
秦静云就在一门之隔外,而她的儿子却在那样扣着腰窝低着头亲她,她还被亲得失神了。
羞耻感和罪恶感瞬间涌了上来,脸烫如火烧,热气从头升起,薄茉猛地推开他,糊了他一巴掌。
“啪!”
薄茉声音连同身体都在颤抖,“薄靳风你混蛋、变。态!色鬼!”
青年浅茶眸子盯着她,低低笑了一声,反而捉住她的手覆上自己的脸,蹭了蹭,“宝宝怎么好像刚认识我一样,上次不就知道了么?”
薄茉脸都红透了,一半是羞的一半是气的,气的都有点结巴了,“你、你怎么能亲那里呢!?”
上次用手碰就算了,这次居然、居然直接用嘴亲。
“为什么不能?”
说着,他又开始黏黏糊糊亲起她嫩白的手心,猫眼石似的眸子却在盯着她,“宝宝刚刚不是很舒服么?”
薄茉耳根发烫,当即矢口否认:“我没有!”
“是吗?”
他轻笑了声,嗓音低低的,黏糊的,“那为什么这次才一分钟不到,宝宝就……”
薄茉一下红起了脸,拿脚踹他,“闭嘴!你这个变。态哥哥!快滚出我的房间。”
黑暗中,女孩的眸子湿漉漉的,晃动着水汽,看上去羞恼极了。
薄靳风看了眼时间也差不多了,捉着她的脚踝低头啄了下,眉眼微弯,“明天见,妹妹。”
薄靳风出了门,没走几步,一眼便看到了站在走廊尽头观景台淡漠冷肃的男人,两双相似的眸子对上视线。
对视了两秒,他唇角勾起个懒散的笑,回了客房,语气慵懒。
“晚安,大哥。”
……
薄靳风离开后,房间重新安静下来,黑暗中,薄茉抬手捂住自己的脸,深深埋在掌心,眼睫垂下来。
事情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过了好一会儿,薄茉才缓过来,从柜子上下来,慢吞吞地去了浴室,放水洗澡。
空气里薄荷的香味浓郁,还有冷调的木质香气,是两个哥哥熟悉的味道。
以前闻到这种气味,她会觉得安心,但现在却满脑子乱糟糟的思绪。
身体残留的触感很清晰。
一部分是薄司沉咬的,微微刺痛,一部分是薄靳风亲的,微微发麻。甚至嘴巴里都有两个人留下的气味。
同一个晚上,她和两个哥哥都接了吻,还做了那种事……
她不敢想如果秦静云知道了会是什么反应,她只觉得羞耻又难堪。
在知道了两个哥哥对她长达多年的、病态的情感和占有欲,还有他们偏执又病态的本性后,薄茉也清楚地明白了一件事。
——这两个人,不会轻易放过她。
他们或许不会伤害她,但他们都想要占有她,不顾她的意愿,强行把她变成他们一个人的所有物。
薄茉既不想被薄靳风关起来失去自由,也不想被薄司沉囚禁在金丝笼里,得到那种傀儡般的“自由”。
薄茉只能想办法逃离。
可……薄茉抱着膝盖坐在浴缸水里,低头看着白皙皮肤上的鲜红吻痕,抬起手,手腕和手指也有红线束缚的痕迹。
她看着掌心,有点茫然无措。
……她要怎么才能逃离两个哥哥的掌控?——
作者有话说:
第96章 山庄
翌日, 薄茉才明白薄靳风昨晚离开前那句意味深长的“明天见,妹妹”是什么意思。
昨天秦静云跟她说话的时候,他在那里做坏事, 她意识被他的吻占据, 迷迷糊糊的,根本没听清秦静云说了什么,只是凭借意识含糊应答。
今天她才知道秦静云说了些什么。
她这半年一直在常宁的一个山区追踪当地的非遗文化, 工作室也移迁到了那里。
当地各种设施虽然落后,但景色优美, 空气清新,生活节奏很慢, 相比车水马龙的现代都市像是隐藏在自然中遗世独立的桃花源。
昨晚秦静云看她心情不好,上学压力太大了, 就打算带她一起来到这里的山庄度假,放松放松。
当然这个一起……还有两个哥哥。
早餐桌上,秦静云喝着豆浆, 指节叩叩桌子,语气严肃:“整天就是公司上班, 司沉你都多久没休过假了?”
薄靳风打了个哈欠, 闻声嗤笑了下, 喝了口可乐,慢条斯理, “我倒觉得他还挺闲的。”
“能有你闲?一天天的熬夜玩游戏。”
秦静云瞄他一眼, 没好气道:“又多久没吃过早饭了?好好调调你那夜猫子作息。还有少喝碳酸饮料。”
薄靳风投降:“是是, 都听老佛爷的。”
秦静云又转头看向神情冷淡的薄司沉,“前段时间公司出的问题不是已经解决了?正好放假休息下吧,咱们一家人还没一起出去玩过呢。”
“小宝之前过年的时候就想过一起去哪玩, 不是我忙就是你忙的,一直没时间,好不容易赶上个机会,好好陪陪小宝。”
其实倒不是薄茉说的想要一家人出去玩,而是秦静云自己发现的。
去年过年的时候,沈家一家出去旅游玩了,新年串门走亲戚的时候闲聊,沈寒叽叽喳喳说着一起玩时家人间发生的有趣的事,薄茉一直听得很认真,眼睛亮晶晶的。
薄茉从小没有父母和兄弟姐妹,自然也就没有像这样和家人一起出门玩过。
只是她性子又乖又老实,有什么想要的都不知道开口,即使心里向往也不会向他们提出要求,不想麻烦他们。
也相处那么久了,秦静云了解她,也满心满眼的心疼,所以才一直几次三番叮咛嘱咐兄弟俩好好照顾她,宠着她。
现在有机会了,肯定要满足她的心愿啦。
薄司沉喝着咖啡,目光扫过对面埋头吃着早餐的薄茉,应了一声,“好。”
秦静云这下满意了,又夹了个晶莹剔透的水晶虾饺放在薄茉的小碗里,笑眯眯的,“小宝,等会吃完饭就可以出发了,开心* 吗?”
薄茉:“……”
她现在说不去还来得及吗?
显然是不能的,薄茉也说不出口,毕竟昨晚都答应的好好的。而且现在说不去的话,要用什么理由?薄茉一点都不擅长撒谎。
她只能硬着头皮点点脑袋,“开心。”
薄茉慢吞吞咬着虾饺,吃早饭全程都快把脑袋埋在盘子里了,也没敢抬头看对面的两个男人一眼。
原因无他,当然是因为昨晚两人对她做的事。
他们怎么、怎么能那么对她呢?现在脑子里还有昨晚的画面,两人埋首亲吻不同的地方,现在还有些不适感……
一只修长白皙的手端着牛奶推过来,青年语气懒洋洋的,和以前没什么区别,“一直吃不噎得慌么,喝点顺顺。”
薄茉耳根发烫,用力咬着筷子。
相处一年,她真是看走眼了,以为的知心好哥哥,什么耐心温柔、各种照顾她,结果全都是披着羊皮的狼!
从得知要去玩,薄茉就一直精神紧绷着。换做几个月之前,一家人一起休假,她一定会觉得很开心,期待和家人一起玩。
但现在她的心里满满都是恐慌,瞒昨天一晚上她已经很艰难了,一家人一起去休假……她真的能瞒得住吗?
这两个变。态哥哥也不知道会在休假的时候做出什么样的事。
薄茉心烦意乱,脑子里乱糟糟的,在心里觉得这次一家人出行完蛋了,但谁知道出门前出现了点变数。
吃完早饭,秦静云接了个电话,是沈文姝打来的。
两个好久没见的好友聊了会儿天,叙了会家常,得知了对方也要在假期家庭出游。
电话里,沈文姝十分惊讶,笑着打趣道:“你家那俩儿子不是平时连家都不回么,现在这是转性了?”
沈家一直有在假期一起出去休假的惯例,尤其家里有小寒这个小孩,家里寒暑假都会带他出去玩,多见见世面。
倒是薄家,薄司沉好几年了连过年都不回来,另一个薄靳风也是整天不着家,几年里都是她经常陪她逛街。一家人在以前没点烟火味,现在居然一起国庆假期家庭休假,真是不可思议。
秦静云也笑,在衣帽间一边拿着小外套在薄茉身上比划,一边说:“哪啊,俩人从去年小茉回来后,就经常待在家里了。”
“现在都好了,兄弟也不闹了,家里关系也不僵了,去年过年司沉还回来一起包了饺子呢。”
话筒对面的沈文姝也是微微一怔。
她和薄家人不同,和薄茉没有什么长久的相处,只是在八年前她出事前的那一晚去薄家老宅做客,见了那么一面。
那时候的薄茉淋了雨,马尾垂在脑后,整整齐齐穿着一身蓝白校服,神情怯懦又木讷,都不敢抬眼看她。整个人除了干净,看起来并没有什么特点。
和她家优雅懂礼的清嘉对比起来,相形见绌。
所以最初她对于薄茉的印象就是,一个从偏远山村里出来的,普通的老实小女孩。
这样的人并不适合待在薄家这样的豪门。
她知道内情,是她的爷爷碰巧救了薄家老爷子。但这种恩情打上一笔普通人足够富裕一辈子的钱,再好好安置她就够了。
可秦静云对她的态度却出乎她的意料,不仅收养了她接回自己家,还对她十分上心,真当成了亲女儿来养。
以薄家的权势地位,即使只是养女也是金尊玉贵的存在,就像上次,举办一个升学宴就引来了无数人的追捧,想要攀附。
沈文姝并不太理解,薄家人为什么对薄茉这么在意,只是一个没有血缘的养女而已,满打满算也就是在薄家住了三年,会有那么深厚的情感吗?
她更不理解的则是……自己的儿子似乎对薄茉也有异样的情感。
嗯,在去年薄茉成年生日宴时,她就察觉到了沈书白的不对劲,他在宴会上,目光几乎就没有离开过薄茉身上。
只是她虽然察觉到了,但是并没有挑明。
因为她觉得两人并不合适,在她心里,她的儿媳也应该是落落大方的大家闺秀,才和她知书达理又儒雅的儿子相衬。
期间这一年,她一直想给他介绍合适的女孩子,但他不是说忙就是没时间,一直推脱敷衍。
什么没时间?她都从沈寒那里知道了,暑假那两个月,他搬家住人小姑娘楼下,天天给人做饭。明摆着心思全都在薄茉身上。
不止他儿子,就连她女儿清嘉也对她颇有好感的样子,几次嘴里提到她。
还有沈寒更是喜欢她,在家里也一直念叨着小茉姐。
都这幅样子,弄得沈文姝也想亲眼见识一下这个薄茉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了,能让周围认识她的人都这么喜欢她。
于是她对着话筒开口:“静云,既然都要休假,不如一起吧?两家孩子都是年轻人,有共同话题,一起玩也更放得开嘛。”
秦静云想了想,觉得可以,年轻人喜欢什么她还真不是那么懂。而且正好之前要取消婚约的事也还没细聊。
不过还是要询问薄茉的意见,她捂着话筒看向薄茉:“你沈姨说两家一起去,带上小寒他们,小宝你觉得呢?”
本来正在烦恼的薄茉听了这话简直就像看到了救星,眼睛都亮起来了,连连点头。
一群人一起去的话,那两个变态哥哥总会收敛了吧。
于是就这样,本来计划的家庭出游临时变成了两个家庭的组团团建。
沈宁绫夫妻有工作要忙休假不了,就把自家一大一小沈嘉树和沈寒两个儿子交给了沈文姝带,再加上沈书白和沈清嘉,两家一共九个人。
飞机落地常宁,秦静云的工作室在常宁的嘉兰镇,是个在山区附近的小镇,建筑古香古色,而他们要休假的山庄在离嘉兰镇开车十几公里的地方。
山路不太平稳,秦静云有点晕车就坐在了副驾,让薄茉和两个哥哥坐在后座。
对此薄茉:“……”
肩上搭上一只手,身后薄靳风语气懒洋洋的,“小宝,怎么不上车?”
薄茉抖了一下,山路开车慢,十几公里至少要一个小时的时间,跟他们坐在一起,指不定会发生什么呢。
薄茉正纠结的时候,旁边车的沈书白盯着她抿唇的表情,忽的开口,温声道:“小茉来这辆车上吧。”
薄靳风目光扫了一眼沈书白。
沈书白也没躲避,不紧不慢继续道:“你们两个人高马大的,太挤了坐不下。我这辆车副驾是空出来的。”
他身后的车上,后座坐了沈清嘉和沈文姝这对母女,沈清嘉顾忌自己的人设只是微笑点头。
沈文姝看了一眼自己儿子,也冲薄茉笑笑:“路上有点颠簸,太挤了会不舒服的,小茉坐这辆吧。”
薄茉当然是果断同意,忙不迭逃离了薄靳风的魔爪,“谢谢沈姨,书白哥。”
薄靳风手一下空下来,看着沈书白绅士地给薄茉打开车门,等坐好后又转过来走到主驾这边,刚好抬眼和他对视上。
两人目光相撞,并不友善。
毕竟从小就是死对头,薄靳风向来看不惯他那幅装出来的谦谦君子模样,更别提他知道沈书白暗恋薄茉,几次三番对她示好。
虽然看着就烦,但沈书白这些小动作薄靳风并没有放在眼里。
和他大哥相比,他的伪装技术差远了。
薄司沉才是最棘手的对手。
薄靳风靠着车窗,目光轻轻落在身边缄默冷淡的男人身上。
之前他觉得他和这位秦静云从小拿来教育他的口头禅,除了这张脸外没有分毫的相同之处,现在得改变这个观念了。
不愧是和他流淌着同样血的人,和他一样阴暗,都想着占有这朵纯白的茉莉。
甚至比他更偏执,极端地想要掌控她的一切。
不得不说,闷声干大事,直接哄骗了薄茉答应和他在一起,确实挺厉害。
不过那又怎样?
越是美好的事物,觊觎的人就越多,这是人性贪婪的本能。
最珍贵的宝贝,就应该是抢来的。
……
另一辆车上,薄茉坐在副驾驶,总算松了口气,身体也放松下来,贴合靠着座椅。
答应和沈家人一起休假真是个明智的抉择。
沈书白注意到她松懈的样子,心里的那个想法肯定了许多,微微眯起眸子。
一个多月前,升学宴之后的第二天,他上门想要找她,她却忽然从家里消失了,一连半个多月,连开学都没出现。
薄茉一直很在意学业,能开学都不出现肯定是发生了什么大事,消失了半个月后回来,理由是腿受伤了在家修养。
但他打听了下,秦静云在此期间仍在嘉兰镇正常工作。
如果是薄茉受了去学校报道都不行的那么严重的伤的话,秦静云必然不会那么平静,至少会回来看她,而不是好像无事发生一样。
而回来之后,薄茉就没有再回过自己租的房子,也并没有回薄家老宅。
这半个多月,在学校里,她身边无时无刻没有保镖守着,就连上课的时候也跟着,每天司机接送回家,连他都找不到机会跟她见面。
简直像是……被人监禁了一样。
沈书白目光落在薄茉脸上,看着她离开薄家两兄弟后明显放松下来的神色,眸光也跟着锐利了起来。
这一个多月,发生在薄茉身上的异常情况,跟他们两兄弟绝对脱不了干系。
后座的沈清嘉没忍住轻咳了一声,提醒他:“哥,可以开车了。”
要盯老婆也不是现在盯啊,妈还在后面看着呢。
沈文姝目光落在沈清嘉脸上,若有所思,索性升起了车内隔板,扭过头来看她。
“你哥喜欢薄家小姑娘这事,你也知道?”
沈清嘉一顿,扭过头来,装傻,“妈妈你说什么?”
沈文姝语气淡淡,“清嘉。”
对不起了哥,只能把你卖了。
沈清嘉只能老老实实地坦白,语气温婉地开口:“妈妈,我也只是知道一点,我哥他上学的时候有个喜欢了很多年的女孩……我也是后面才猜出来是小茉的。”
沈文姝听完,陷入思索。
怪不得这么多年一直不愿意和别的女孩接触,相亲也总是推拒。
车在山脚停下,早就打点好的佣人们已经提前打扫好了山庄,在山脚下等待着,拎着他们的行李沿着石板小路上山。
几人从车上下来,也准备上山。
秦静云看着薄茉,关心道:“小宝,你脚扭伤好全了吗?”
已经一只脚踏在台阶上的薄茉停了下来,小声:“已经好了,本来就不重。”
秦静云还是不放心,“还是别乱走了,省得再扭到了,让靳风背你上去好了。”
薄茉身体一僵,连忙开口:“不用了妈妈,我可以的。”
沈书白在一旁温声:“小茉,路有点远,还是听秦姨的话吧,我来背你上去。”
薄靳风淡淡扫他一眼,语气散漫,“这就不麻烦了,我家妹妹我来背就行了。”
他搭着沈寒的肩膀往沈书白那推,“实在闲的没事干的话,背这个。”
沈寒瞪大眼睛,连忙反驳:“小茉姐,我爬山不需要人背的!我很有力气的!”
说着试图证明自己,一连跑上去好几个台阶。
另一边的沈清嘉都走了十几个台阶了,隐约听到交谈声轻“啧”了一声,折返回来,一下把站在原地的薄茉背起来。
用只有薄茉能听到的声音碎碎念,“俩大男人背个女孩磨磨唧唧的”,一抬头,在众人面前又变成了温婉的语气,“我来背小茉妹妹吧。”
说着,就直接背着人蹭蹭就上去了,很快消失在拐角。
沈寒也不甘其后,正在发育期的小少年身量比之前高了半头,也快步跟了上去。
沈文姝看着自家女儿背着薄茉风风火火的背影,微微睁大了眼睛。
清嘉平时柔柔弱弱的,居然这么有力气吗……?
在旁边一直安静的沈嘉树目光从薄茉身上收回,落在沈书白和薄靳风身上。
这两人之间气场不合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家里长辈早就习惯了。两个都是他哥哥,他也知道两人上学时互为死对头的事迹,看到两人针锋相对也没什么奇怪的。
他一直安静是因为……薄茉。
之前是答应了书白哥,在学校帮他看着薄茉周边的人,再顺势撮合一下他们,但他现在却不想这么做了。
反正现在薄茉又没跟他在一起,那他也有追求的权利,是吧?
而且谁能成功还不一定呢,书白哥比她大八岁,三岁一代沟,怎么看都是年轻的他更具优势。
这么一想,心情好了起来,沈嘉树轻哼着歌走上台阶,目光看到了走在前面的,另一个从头到尾缄默安静的人。
淡漠冷肃的男人不急不慢在台阶上走着,长腿一步跨几个阶梯。
薄司沉。
沈嘉树有点噤声,没想到这位冷面阎罗居然也会来一起休假,他和沈清嘉每次见了他就发怵。明明是平辈,却跟古板严厉的长辈似的。
不过这人对薄茉倒是挺好的。
之前在学校里经常见他路过学校给薄茉送零食甜品,那次她朋友周然出事,他也是很快赶回来帮她。
没想到他这位商场上杀伐果决,看起来冷漠不近人情的表哥,居然是个妹控。
……真是人不可貌相。
……
山腰处的山庄风景秀美,空气清新,到达这座中式庭院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天空下起了雾蒙蒙的小雨,环境静谧又雅致。
六间房,原本定下的是薄家一家人,现在多了沈家,房间就不够每人一间分了,只能合住。
秦静云向来做事利落,直接划分好了,把更安静的后院让女生住,男生都住前院。秦静云和薄茉一间,沈文姝和沈清嘉一间,她们两间房离男生那边远。
薄茉看到这个安排后,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偷偷看一眼两个哥哥那边,薄靳风正在看着另一座山峰,微微凝神的样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而薄司沉仍是一贯冷淡的模样,从昨天被秦静云意外回来打断后,两人就没再说过话。察觉到她的目光,掀起眼皮朝她看了过来,眸子黑得令人心惊。
薄茉一凛,连忙收回了目光,心虚地压低伞沿,遮住了自己。
秦静云的回来虽然让她很紧张担心,但并不是件坏事。
如果不是有她在,她现在大概还被困在薄司沉为她准备好的金丝囚笼里,当一只乖乖的宠物鸟雀。
到底有什么办法能逃离两个哥哥的掌控呢?
以她自己的能力的话……嗯,这完全是不可能的事,她被薄靳风关起来那段时间翻墙还没落地就被逮回去了,更别说是薄司沉这样的掌控了。
薄茉思索着,唯一的突破点是……秦静云?
从昨天到现在看来,两个哥哥都会顾忌着秦静云,不在秦静云面前暴露出来那副样子,到底是自己的妈妈,总会收敛。
可是她又没办法一直待在秦静云身边躲着,秦静云还有工作,不会留在淮市很久的,等她离开,两个哥哥就又要把她关起来了。
薄茉低头咬着唇瓣,思索着,一拐角脑袋撞上了一道身影,猝不及防,差点跌坐在长廊下。
被她撞到的人连忙伸手扶着她,没忍住笑了,“薄茉,地上有金子吗,走路还盯着瞧。”
是沈嘉树。
他抱着手臂,“想什么呢?”
薄茉揉了揉脑门,慢吞吞,“没什么,二弟。”
“……”
沈嘉树轻啧一声,“以后我不叫你万年老二了还不成吗?听起来跟拜把子似的,叫我名字就行。”
“路上见你一直发呆,出什么事了?”
薄茉看着眼前的男生,和沈书白差不多,沈嘉树在学校里也是风云人物,喜欢他的女生排成排。
……他应该对怎么拒绝别人的表白很有经验吧。
薄茉琥珀眸子盯着他,认真问:“二弟,对于你不想在一起的人的表白,你都是怎么拒绝的?”
沈嘉树一愣,然后笑了,“合着是有人跟你表白啊。”
他懒洋洋的,“不想在一起就直说呗,老实说不喜欢没感觉不就行了,一般这么说了正常人就不会继续追了。”
嗯……显然她的两个哥哥并不属于正常人的范畴。
薄茉又问:“那如果还是不放弃呢?”
“谁啊这么死皮赖脸。”沈嘉树啧声,“这种直接让你家保镖赶走就行了。”
“……”那如果保镖就是他指派的,能把老板赶走吗?
薄茉:“……谢谢,我再想想吧。”
今天天色已经不早了,回房间休息了一晚,第二天早上小雨已经停了。
雨后山林里会长出一茬鲜嫩的蘑菇和竹笋,味道极鲜,不尝试一下就等于白来。
常年住在山区的山民都会进山采蘑菇,一行人就带上小篮筐在山民指引下进了山,体验自己采摘的感觉。
薄茉悄悄扫了一眼。
兄弟两人不愧是矜贵的大少爷和小少爷,看起来就和这里格格不入。
薄靳风篮子都没拿,懒洋洋的,跟遛弯似的手插兜里,目光巡视着周围落着蓝色矿石的地面,像是在找什么东西似的。
而薄司沉的目光在看着她。
薄茉吓了一下,连忙收回视线。不敢看他们,一路上就闷头采蘑菇,一声不吭。
跟开了自动拾取似的,从各种隐秘的角落找到胖墩墩的蘑菇,拍拍脑袋,放进篮子里。
小寒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小茉姐你好厉害,以前也摘过吗?”
薄茉点点头:“我之前在山里住,经常会采。”
沈文姝和秦静云都不在,沈清嘉放飞自我玩嗨了,也拎着一篮子花花绿绿的蘑菇过来,“你会认?快帮我看看,我采的怎么样!”
薄茉看过去,想了想,认真夸道:“……都挺好看的。”
沈清嘉一声哀嚎。
沈书白笑了声,“小茉,能帮我看看吗?如果有毒的话就扔掉。”
薄茉也看过去,点点脑袋,抬手接过篮子,把蘑菇全都倒出来,拣出来一朵手指大的红菇放进篮子里,递还给他。
沈书白温声笑笑,“抱歉,我有点不太会认,小茉可以教教我吗?”
薄茉点头:“没问题呀。”
一旁的沈嘉树:?
如果他没记错,沈书白好像是生物系的博士,现任淮市顶尖生物科学研究所的教授?
沈清嘉捏着朵漂亮毒蘑菇,看着两人,赞许地点了点头。她哥还是挺懂的嘛。
沈嘉树也凑进来,“我也不会,教我。”
沈清嘉白他一眼,有点无语,他哥追人他在这又唱又跳的当什么电灯泡,“跟我过来我忽然想起来有点事要办。”
直接拎着他的后衣领,又拽着小寒一起去了另一边。
“哎我——”
只剩下薄茉和沈书白两人。
薄茉有点懵地眨了眨眼,有什么急事吗?
“不用在意他们,经常打打闹闹惯了。”
旁边沈书白温和出声:“小茉,这个是什么菌?”
薄茉点点头,脑子里却一下想起了薄靳风。在没挑破那层关系之前,他们也是这样的。
薄茉抿了下唇,收起情绪,“这个是……”
“这个是奶浆菌,用手划一下会分泌奶白色浆体。”
薄靳风跟在后面,看着薄茉认真地教沈书白辨认蘑菇,两人手臂碰手臂,都快贴在一起了,眉头紧蹙起来。
“小宝……”
薄靳风刚出了个声,视野里的女孩就像是听到了什么炸弹声似的,假装发现了蘑菇,快速跑开了十几米,离得远远的。
薄靳风:“……”
沈书白扫了他一眼,和他短暂对视了两秒便挪开,朝薄茉走了过去。
明摆着的挑衅。薄靳风眸子眯起来,眸底情绪阴郁。
沈书白走过去,眉眼微弯, “小茉,那边好像有很多。山路有点陡,下雨了路滑,我扶着你过去吧。”
他摘掉一只手的手套,朝她伸手,摊开白净的掌心。
“好。”
薄茉应了声,也摘掉手套,手正要搭在他掌心,眼角余光忽然看到了薄司沉。
薄司沉拿着篮子,但他看起来显然并不会采蘑菇,目光轻扫看到了一朵,单膝半蹲下来,伸手就要去摘。
“那个不能碰!”
薄茉下意识出声,连忙跑过去抓住他的手臂,紧张起来,追问:“这个有毒的,你怎么没戴手套,碰到了吗?”
薄司沉黑眸看向她,目光很平静,淡声道,“好像碰到了。”
薄茉一下拉着他站起来,快步折返回山庄:“快回去洗手消毒,要洗好几遍,这个毒菌只要接触到就会头晕恶心……”
“哎,哥,小茉怎么忽然回去了?”沈清嘉走过来疑惑道。
沈书白看着两人快速离开的背影,微微蹙起眉,眸光暗沉。
薄靳风目光从两人身上离开,落在沈书白脸上,刚好看到他不愉的神情。
没忍住笑了声。还真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拉着薄司沉回去仔细洗了好几遍手,薄茉低头干巴巴丢下一句“这几天别用手碰吃的”。
随后不等他开口说话就快速跑开了,都没看他一眼。
就这么在山庄休假放松了几天,薄茉一直在躲着两个哥哥,基本上都和沈家兄妹和妈妈在一起,很少见到两个人。
最后一天假期,秦静云给她穿了当地特色服装,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拍了很多照片。
傍晚下起了雨,回到房间休息。
秦静云翻看着照片,忽的看到一张,薄茉身后,沈书白正目光温和地看着她。
她若有所思。休假这几天似乎也总看见他和薄茉待在一起。
……该不会是喜欢他们家小宝吧?
……
雨夜昏昏沉沉,薄茉被一声雷声惊醒,抬起头看向窗外,暴雨滂沱,狂风裹挟着雨水吹打窗户,发出声响。
雨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薄茉记得,小时候那次发生泥石流的时候,就是在这样的雨夜。
她心里有点不安,连忙伸手摇醒身旁的秦静云。
秦静云醒来后也面色严肃起来,立刻起来了。
很快,山庄里的人都起来了,收拾了东西陆陆续续下山。
薄茉穿着雨衣,打着手电筒看了一圈,没看到两个哥哥,“妈妈,哥哥呢?”
“司沉有点工作,山上又网络信号不好,就去镇上了。”
秦静云牵着她下山,说着蹙起了眉,“靳风……我也没看见,今天一整天都不知道他去哪了。”
暴雨夜电话信号格外差,打不了电话,她扭头问其他人:“书白你们今天有人看见靳风吗?”
沈寒刚从睡梦中被拉起来,还有点困得睁不开眼:“我看到了靳风哥,早上下山了……”
下山了就好,秦静云稍稍放心下来,领着山庄的人一起撤离下去。
刚下到山脚,刚好撞上了薄司沉,好几辆车停在山下。雨下的越来越大,电话又打不通,他便带人赶过来了,刚好接上他们。
薄司沉打着伞下车,修长指骨捏着伞柄。
隔着雨幕,薄茉对上了薄司沉的眸子,漆黑深邃,像是暗藏着情绪,语气很淡对她开口:“过来,小茉。”
薄茉抖了一下,秦静云推着她的肩,“小宝,快去你哥那,我去看看那边。”
薄茉只能老老实实走过去,坐在他的车后座,青年随后也收了伞坐了进来,关上车门。
这一周时间都在躲着他,陡然又同处在这样狭窄的环境里,薄茉不由得紧张起来。
车行驶在路上,车内空气格外安静,只有雨声透过传进来。
薄茉脑袋只敢偏过去盯着窗外,忽视玻璃上青年的倒影,专注看着一路上的砖红带蓝的泥土。
身旁青年淡声开口:“玩够了吗?”
薄茉攥紧手指,声音闷闷的:“你又要把我关起来吗?”
温凉的指骨覆上她的脸,转过来和他对视,指尖沾染着些许水珠,顺着她的下颌滑落脖颈。
他语气轻缓,仿佛只是宠物在和他闹脾气一样:“小茉,外面很危险。”
“我不需要……”
薄茉抓住他的手,正要推开他,忽的看到了手链上的蓝宝石,脑袋里一瞬间闪过了什么思维,串到了一起。
“等一下,哥哥,你在镇上有看到二哥吗?”
薄司沉黑眸看着她,“没有。”
薄茉一下抓紧了他的手,紧张起来,“哥哥,二哥可能还在山里!”
路边带蓝色的红泥、山上零碎的蓝色小矿石,再加上前些天看到他在寻找什么。
薄茉一下想明白了他早上下山去干嘛了,他是去找做颜料的矿石了!
薄茉快速解释了一番自己的推测。
薄司沉眉头微蹙,当即叫停了车,下车要去另一辆车上,调头折返。
薄茉也要下车,“哥哥我也去……”
话还没说完,车门被关上,男人语气很淡,“小茉,别闹。”
他指节捏着伞柄,眸子瞳仁很黑,淡淡看她,“回去洗个热水澡好好睡一觉,我待会就回来。”
“哥哥我……”
车窗关上,声音被隔绝,车辆启动。
薄茉看着他高大清隽的身影在雨幕中倒退,远离。
没过几秒,彻底消失在了雨夜里——
作者有话说:不要着急,大哥二哥极端占有欲需要一点契机,爆发一下,才能不互相争抢,而是一致对外。
然后就是妹训疯狗了。其实也不用怎么训吧,给个巴掌都是奖励,亲一口得爽死了(。)
第97章 兄弟
雨夜昏沉, 暴雨滂沱,山里的夜晚要比城市黑的多,层层树木遮挡, 没有光源。
车灯在雨幕中劈开一条道路, 一路沿着泥土路的车辙行驶,停在了道路尽头,再前面的道路狭窄车开不进去, 只能人通行。
有一辆摩托停在路边,薄司沉目光扫了下。红黑撞色的车身, 一看就是他那位弟弟的风格。
拿上手电筒进山,薄司沉沿着路往前走, 雨水顺着他身旁的岩壁滑落,滴滴答答, 空气中都泛着苔藓的潮湿气味。
车行驶的痕迹明显,但人的脚步却并不清晰,路上都是草林和厚厚的苔藓, 雨水浸过之后难以辨别,根本分不清人去了哪个方向。
薄司沉思索了下, 半蹲下来观察旁边锋利的岩壁, 这里显然是地壳运动后的产物, 地质层分层分明,有一抹蓝色格外明显。
他要来找的是做颜料的矿石, 所以沿着地质层脉络方向的山峰, 是他的目标。
薄司沉抬头顺着远处的山看, 手电筒的光照不进黑暗里,雨幕昏暗难辨,顺着地质层的方向, 隐隐有好几座山峰,重叠交错。
他微微蹙眉,正想站起来,手电筒的光一晃,却晃到了一朵茉莉的图案,用喷漆涂上的。
只是有些模糊,像是还没干透就被雨水冲刷了,往下洇出白色的几道痕迹。
还知道留标记。
倒是不算太蠢。
这下找人就变得轻松了许多,只要在路上寻找茉莉图案的喷漆标记就好了。
薄司沉一路顺着找过去,翻了半座山,标记却在一处断崖边忽然消失了。
崖边挂着吊桥,但明显已经年久失修,绳子裂开,木板桥也断成了两半,垂在岩壁边,被雨水冲刷着。
虽说他这位弟弟确实有过下雨天淋雨不知道回家的案底,但这种时候应该不会犯蠢。
所以大半夜没回去,显然是有什么阻碍了他回家。比如……
手电筒的光朝着对面扫了扫,果不其然在木桩上看到了那朵纯白色的小花。
吊桥是断开的,但他却去了对面。推演出当时的场景,只能是下雨了他原路折返,但吊桥却忽然断裂,他掉了下去。
薄司沉眉头蹙得更深,走到崖边,手电筒往下扫,雨势越发加重了,大概几十米的高度,只能隐约看到崖底,看不清底下到底什么情况。
他收起手电筒,没有犹豫抓住吊桥绳索,顺着往下滑,到一半,再一点一点借助岩壁凸起的岩石和树枝,慢慢下到了崖底。
崖底什么都没有。
只有断裂的木板漂浮在积水上,这场暴雨下到现在,这里积水的深度已经* 没过了半截小腿。
手电筒的光照着木板,仔细观察了下,上面有零星的血迹没被雨水冲刷干净。
薄司沉神情凝重,正要去远处找,忽的听到了一道男声。
“——我在这里。”
声音很小,从远处黑暗中传来的,在暴雨声中听起来并不清晰。
薄司沉听到声音一顿,随后慢慢松了口气。
……
山路崎岖,下了雨更是泥泞路滑,开车速度很慢,从山庄撤离的人一个小时后才到嘉兰镇上。
房间里,一行人脱掉雨衣。
沈文姝拍拍身上雨珠,“昨天还好好的,天气预报都没雨,结果今天下这么大雨。”
沈寒路上就已经又睡着了,沈嘉树抱着他回了房间睡觉,沈清嘉也在打哈欠。
沈书白替几人冲了热饮,“喝点热的暖暖再去睡吧。”
然后又起身出门,端着热水,走向在院门口等着的秦静云:“秦姨,小茉还没到吗?”
秦静云眼神微妙看了他一眼。之前主动提出上山背薄茉,这段时间还一直跟她呆在一起,现在又这么关心。
果然是喜欢她家小宝吧。
嗯……仔细想想,沈书白是她看着长大的,除了年纪大了点,其他方面都挺不错的。性格又温柔和善,倒是不像会欺负她家小宝的样子。
而且也没乱搞过男女关系,干干净净的,也符合标准。
就是不知道小宝喜不喜欢这款了。
秦静云接过他的茶,喝了口,看着远处,“应该快了吧,小茉在司沉那辆车上呢,就跟在最后头。”
说着,雨幕中一道车灯划破漆夜,停在院门口。
“小宝,快……”
秦静云打着伞迎过去,看清车内,声音却猛然一顿。
……
废弃矿洞中一片漆黑,顶上隐约透着缝隙,雨水一滴一滴渗进来,落在山石上,矿洞中回响着“啪嗒”“啪嗒”的滴水声。
洞内空气湿冷,浸着寒意。
碎裂的手机和登山包被丢在一旁,地上零散着镐和锤。
薄靳风倚坐在山壁上,脸色苍白如纸,支着一条长腿,闭目听着外面的雨声。
滴滴答答,沉闷的。
雨越下越大了,伴随着轰鸣的雷声,隐约中,夹杂了石头掉进水里的声音。
他本来并未在意,掀起眼皮朝外看了一眼,却看到了一道手电筒的光晃过。
显然是山庄里的人发现他不在,让救援队找过来了。出声唤了声,手电筒的光稳住了,照向了这里。
光源越来越近,同时脚步声也越来越近,走进矿洞里来。
薄靳风揉了揉眉心,抬起眼,却对上了一双漆黑的眸子。
薄靳风一愣。
居然是……薄司沉?
男人弯腰走进矿洞,手电筒的光照着他,打量了一圈,目光落在他的腿上,黑色的裤子被血染成了更深的颜色。
他蹲在他身边,眉头紧蹙,“伤得怎么样?”
薄靳风实在是没有想到薄司沉会出现在这里,他观察他的同时,他同时也在打量着他。
平时穿衣服一丝不苟、衣冠楚楚,现在雨衣之下西装外套被树枝划得破破烂烂,手臂上透着血痕,裤腿也全被湿透。
薄靳风:“没什么事,我已经止过血了,只是暂时走不了。”
“你一个人,”他顿了顿,“从吊桥上面下来的?”
“嗯。”薄司沉也平静应了声,指节翻开裤腿检查伤势,陈述了下现在的情况,“这里地势低,雨下大了很快会淹没这里,要尽快离开。”
薄靳风腿上的伤只是简单止了下血,并没有处理,淋雨水会感染。
薄司沉翻找了下他的登山包,拿出紧急医疗包,低头帮他的伤口仔细处理。
两个男人陷入了沉默,谁都没说话,矿洞内安静无比。
小时候,薄靳风总会跟在薄司沉身后,哥哥长哥哥短,整天黏着他让他陪自己玩。
而随着时间推移,长大后,别说是一起玩,两人见面的次数都少之又少。
在薄茉没回来之前,两人已经有五六年没见过面了。
可他们并没有吵过架。
一段关系的决裂,不都是要经历发生矛盾、吵架、情绪爆发一系列流程的吗?
可他们什么都没有,就只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渐行渐远了,甚至连一句询问对方“为什么不理我?”的话都没有。
薄靳风以为,他们之间以后也就是这样了,但直到他的茉莉奇迹般的回来,一切开始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薄茉回来的这一年,一直在努力修复他们家庭崩坏的关系。
于是这一年里,他们的关系变好了很多,一起吃饭、一起玩游戏、一起打打闹闹、一起过年……那座冰冷又冷清的、让他一直不愿意回去的老宅,变得越来越有家的味道了。
可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时,却又在一夜之间又跌回了冰点,甚至更加恶劣。
薄司沉也喜欢上了他的茉莉。
薄靳风看着他低头帮自己绑伤口,忽的觉得有点荒诞,笑了一声:“没想到你还会来救我。”
他语气一贯懒散,“上次你气成那样,我还以为你会趁机解决掉我这个对手呢。快准狠,对待敌人手段狠辣,这不是你一贯的行事作风吗?这么一劳永逸的事,你居然不干?”
薄司沉垂着眼睫,语气淡淡的,“发烧了就少说点话。”
挑出来扎进伤口里的木刺和碎石,薄司沉缓声:“为什么伤成这样?”
薄靳风笑了,“掉下来摔的呗,还能怎么。”
“以你的身体素质和反应能力,吊桥断的时候你完全可以抓住绳索,吊到崖边再爬上去,最多擦伤,不会摔下来。”
薄司沉掀起眼皮,黑眸落在他苍白的脸上,语气平静:“下雨天发病了?”
薄靳风一顿,随后“啧”了一声,“她怎么什么都跟你说。”
的确,薄司沉说的是对的。他经常去各地找颜料原材,一个人敢进山也是因为有把握,经常锻炼,适应山路。就算吊桥忽然断开他也不会摔下去。
而且折返回去的路上,他本来没打算走那架吊桥的。下着大雨,绳索和木板朽化松动,看起来就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
他打算绕开,另寻道路,下一秒一抬眼,看到了薄茉。
女孩站在摇摇晃晃的吊桥上,干净的琥珀眸子被雨水打湿,眼看着就要从吊桥上掉下去。
行动比思维来的更快,在他自己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跑过去抓住了她。
触碰到的瞬间,从指尖消散。
再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晚了一步,借助着岩壁凸起的树枝缓冲,没有直接摔下去,但还是受了伤。
薄司沉继续低头处理伤势,淡声:“这几天我联系了些心理和精神方面的医师,等回去养养伤,伤好了去看一下。”
薄靳风没忍住笑了,“嘲讽我的话,这话术有点低级吧。”
系好绷带,薄司沉站起身,医疗包收回包里,语气平淡,“为什么要嘲讽你?”
薄靳风手搭着膝盖,挑起眉看他,“上次还气得要送我坐牢,现在又给我请起医生来了,你不觉得有点荒谬吗?”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是我的弟弟。”薄司沉收拾着登山包。
薄靳风陡然沉默了下来。
空气格外安静。
薄司沉把雨衣脱下来按在他头上,“穿好,走了。”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了,水位也上涨起来,已经漫进了矿洞里,淹了一部分。
薄司沉背着他起来,走出了矿洞。这里地势最低,外面的水聚积在这里,已经没过小腿了,格外难走。
两人就这么在雨幕中走着,狼狈又艰难,寻找着能上去的路,空气中泛着潮湿的青苔和泥土的腥气。
薄靳风穿着雨衣,而背着他的薄司沉就免不了被暴雨淋湿,雨水顺着发梢滑落,和雨水融为一体。
薄靳风静静地看着。
过了很久,也许是雨幕昏沉,发烧生病,受伤失血,意识脆弱模糊,他忽的开口,声音听起来很低。
“哥,从小到大,我从来都没想过跟你抢什么。不管是妈对你的关注和栽培、公司的股份、还是什么,只要你想要的,我都可以让给你。”
薄司沉微微一顿。
“可这次明明是我先来的。”他声音很低,在雨声中听起来几乎微不可闻,“我喜欢了那么久,那么多年的每个日夜只能靠那点幻觉度日,现在她终于回来了,可是你呢,轻飘飘的一句喜欢就要把她从我身边抢走。”
“凭什么?”
薄司沉一直安静地听着,过了半晌,语气平静地开口:“你还记得那次去山庄度假吗?”
薄靳风当然记得。那时候他们已经疏离了,薄司沉每天都在按部就班的学习、以继承人的标准被培养,有一天,薄老爷子忽然异常地带着他一个人去了山庄度假。
也就是那次,薄茉的爷爷救了薄老爷子和他,从此和他们产生了交集。
“那时候我像你现在一样,腿受了伤,在山上下不去。”
薄司沉淡声:“那时候背我下山的,并不是她的爷爷。”
薄靳风一愣:“那个时候,她最多才十岁吧,怎么可能救得了你?”
像是回想到了那时候的场景,薄司沉轻笑了一声,慢慢地说着:“的确,她不是为了救我而上山,只是担心自己的爷爷才不顾危险上山,碰巧在路上看到了我。”
“哥哥……”
“那时候她还很小一个,最多到我胸口高,穿着身嫩黄色的雨衣,摇摇晃晃地背着我下山。”
薄靳风听他说着,忽然开口:“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薄司沉安静了下来。
异样的声音变得清晰了起来,踩踏水池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一束手电筒的光忽然出现在视野中。
紧接着,毫无预料的,穿着嫩黄色雨衣的女孩从山壁拐角紧张又焦急地跑了出来,出现在他们面前。
在深夜的雨幕中,像是一颗划破漆夜的星星。
“哥哥——!”
他的茉莉。
一如既往真挚的,纯白的茉莉。
……
“所以,从那时候开始,我就不可能放手了,弟弟。”
第98章 礼物
雨幕昏沉, 穿着嫩黄色雨衣的女孩从拐角出来,看到他们后明显一顿,随后快速从湿滑的山坡上滑下来, 扶着树枝落稳, 朝他们跑了过来。
“哥哥!”
薄茉趟着水快速到两人身边,手电筒的光照在薄司沉身上,连忙问, “哥哥你们怎么样还好吗?”
“你身上怎么那么多划伤?”
“二哥是受伤了吗?”
雨水顺着雨衣帽檐滑落,薄靳风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看到女孩那双写满了紧张和担心的琥珀眸子,心尖忽然被触动了下。
紧接着就是更为汹涌的嫉妒情绪。
凭什么薄司沉遇见她比他还早。
不仅在那么早的时候就看到了这样的茉莉, 而且和她的关系比他更亲近,明明都是哥哥, 却更在意他。
和他拥抱、亲吻就完全不抗拒,甚至答应和他在一起。
酸涩的情绪,发酵一样快速膨胀, 几乎要把他整个人吞没进去。
“二哥,你还好吗?”
脸上忽然被柔软的指尖触碰, 手指拨开雨衣, 掌心贴上他的脸捧起来, 女孩担心的目光落在他脸上。
薄靳风一怔。
薄茉摸了摸他苍白的脸,“脸好烫, 发烧了, 是不是伤口感染了?”
她在查看薄靳风情况的同时, 薄司沉黑眸也在看着她。
扫视了一遍,看到她浑身脏兮兮的,裤子和衣服都有划过的痕迹, 眸光一暗,语气也沉了下来:“小茉,你知不知道这里很危险。”
暴雨天的山上,随时都有可能出现泥石流滑坡。
检查完两人暂时没有大问题后,薄茉稍微松了口气,语速很快,“哥哥,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先把二哥带回去。”
“抓住这个上坡。”薄茉顺着刚刚滑下来的山坡爬上去,把带来的救援绳索绑在一棵树上,往下抛下去。
薄司沉背着人不好上坡,现在有了绳索借力就轻松起来,很快上去。
“我沿着标记看到断掉的吊桥了,从那边找了路绕过来的,跟我走这边,哥哥。”
滂沱的雨幕里,薄茉在前面打着手电筒引路。
山里地形复杂,再加上暴雨天气,一般人根本判断不了方向,这样天气失踪在山区的案件每年都不在少数。
幸好薄茉从小生活在山区,对于山区地形很了解,方向感又好,精准在漆黑的山里找到回去的道路。
沿着小路,拐了数道弯,一路上昏暗无比,树林里杂草丛生,薄茉在前面用棍子一直排路,赶走栖息的蛇虫。
直到手电筒的光照到了树干上的茉莉喷漆图案,夜光的喷漆在光线反射下格外明显。
回到正路了。
“哥哥,这边!”
有了薄茉带路,原本不知道要在山里困多久的几人,不到一小时就走了出来。
快到狭窄的入口时,看到了那里的光,从嘉兰镇赶回来救援的人也到了,救援队正要进山。
“小宝!”
秦静云看到她,一下从人群里冲过来抱住她,格外用力,手臂紧紧箍着她,薄茉都感觉有些疼痛了,胸腔呼吸不上来。
秦静云把她搂在怀里拍着,心惊胆怕,深深吐了口气,“还好还好,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又要……”
薄茉愣住了,有点呆呆的眨了下眼睛,感觉到紧贴着跳动的心跳,心里软了下来,伸手拍拍她的后背,“妈妈我没事,这里太危险了,我们先离开这里吧。”
“好,好。”
秦静云也知道现在不是聊天的时候,放开她,连忙又朝着刚刚走下来薄司沉两人过去,关心询问他们兄弟俩的情况。
看到薄靳风身上的血,一下脸色惨白起来,紧张慌乱地指使着救援队把人送上车。
薄茉被她松开,看着兄弟两个坐车离开,正想跟着上别的车,却看到了一旁的沈书白。
还没反应过来,忽的又被他伸手抱住了。
雨水有点凉意,顺着滑到颈间。他身上的气味是一种干净的味道。
薄茉这下是真的有点懵了,妈妈担心她抱她她可以理解,他是怎么回事?
她懵懵地眨巴下眼睛,两手张在半空中,有点无措,“沈书白?”
秦静云送走车辆,一扭头看到了,轻眨了下眼。果然啊,她猜的没错,沈家这小子喜欢她家小茉。
这个拥抱不算太长,抱了一会,还没等薄茉想好怎么推开他的时候,沈书白就已经主动松开了她,往后退开。
他眉眼温和,“还好小茉你没事,快上车吧。”
薄茉食指挠挠耳垂,有点莫名,不过还是应了声,“好。”
大家陆陆续续上了车,快速撤离暴雨山区,回到嘉兰镇上,又抵达了常宁市的中心医院,处理兄弟俩的伤势。
薄靳风明显是伤得严重的那个,需要做缝合手术,被推进了手术室。薄司沉身上的伤都是些划伤,还好伤口不算深,但手上的伤却很严重,医生正在替他紧急处理。
折腾到现在,天早就亮了。早间新闻播报了当地灾情,在他们离开后没多久,发生了山体滑坡,泥石流堵住了道路,近期无法进山。
秦静云本想训薄茉的,她一个人中途下车跑进山里,这种危险的事情很容易出事的,但看到新闻此时又后怕起来。
如果没有薄茉不顾危险进山,凭借着在山区的生活经验引着两人找路下山,兄弟两个恐怕都要被困在山里出事了。
薄茉看着她苍白凝重的脸色,挠挠耳垂,小心翼翼地软声道:“你看,我没事啦妈妈。”
秦静云深深叹气,“你呀。”
“以后不许再干这种危险的事了,听到没。”
薄茉连连点头,“嗯嗯。”
这一趟虽然惊心动魄,但好在有惊无险。
秦静云又把她搂进怀里,手扶着她的后脑顺头发,薄茉的身体却忽的僵了下,秦静云敏锐的察觉到了,低头看向她,“怎么了小宝?”
沈文姝在一旁偏头,盯着她的袖口,“手腕那是青了?”
秦静云连忙翻开她的袖口,手臂上全是青青紫紫的磕伤,沈文姝惊呼一声。
秦静云眉头顿时蹙起来,强硬拉着躲闪的薄茉检查。不止手臂,身上也有很多磕伤,最多的是在腿上,青红的淤血伤痕在白皙皮肤上散落着,触目惊心。
秦静云看得心疼死了,连忙叫了医生过来,开了药,帮她涂着药。
沈文姝在旁边看着,心绪也有些波动起来。
天灾这种事谁能预计控制?不是没有可能她到山上的时候就遭遇泥石流,直接命丧在那里。
她其实不用勉强自己做这些危险的事的,这些东西本就应该交给专业救援队来,可她还是不顾危险地半道下车跑回去了,说明这姑娘是真的……
“……妈妈,腰有点痒……”薄茉没忍住笑出声,想躲。
秦静云捏住她的小脸,板着一张脸,继续揉药,“忍着。看你下次还敢不敢了。”
休息了一晚上的沈家另外三姐弟,在起来后才得知这件事,也从嘉兰镇赶了过来。
一群人跑来薄茉所在的病房里,挤在一起。
沈寒扑到床边:“小茉姐,你没事吧!?”
沈嘉树也仔细打量着她:“一晚上还挺能折腾的,缺胳膊少腿了没?”
沈清嘉睨他一眼,狠狠拧了把他的腰:“不会说话就把嘴闭上。小茉莉,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秦静云和沈文姝去看薄家兄弟的情况了,薄茉才刚躺下,打了个哈欠,慢吞吞地说着昨天的事。
几人边听边问。
“我天,你就这么一个人跑回去了?”
“多危险啊。”
处理完事情的沈书白从背后走进来,语气温和:“小茉一晚上没睡觉,很累了,你们别打扰她休息。”
几人连忙噤声,看着薄茉疲倦的脸色,乖乖滚出了病房,给她留了空间休息。
沈书白帮她把窗帘拉上,“晚安,小茉”,随后也走出了房间。
爬山本身就是一件非常消耗体力的事情,更别提雨夜爬山,身上还磕了那么多伤,体力完全消耗殆尽。
薄茉实在太累了,闭上眼没一会就睡着了。
迷迷糊糊中,感觉好像有什么人进了房间,坐在了床边。
消毒水的气味中,混合着熟悉的香味,薄茉闻着这种味道,睡得更沉了。
薄司沉垂眼看着女孩,目光沉沉,眼底情绪看不分明。
安静盯着看了许久,缠着绷带的手捉起她的手,低头,在指尖留下轻吻。
“唔……”
女孩的掌心却一下糊在了他嘴上,像是习惯性的动作,推着他,却又没有力气,软绵绵的。
睡梦中,呜咛声听起来含糊不清,“……哥哥,别闹。”
手心被咬了下。嗓音黏腻的,低沉的,透着明显的不悦。
“你叫的哥哥,是哪一个哥哥?”
……
两天后,薄家一家人回了淮市。
薄靳风的腿伤手术缝合好了,休养了两天情况稳定,就转移回了老宅住着养伤,近期都不能乱动。
薄司沉的伤主要在手上,近期也没办法工作,秦静云就让他也一起在家养伤了。
家里儿女都成这样了,秦静云自然没了工作的心情,工作室那边交给别人管着了,在老宅住下,照顾他们。
时隔好几个月,一直空荡荡的老宅再次住满了一家人。
薄茉久违地回到自己的房间,扑到粉色软床里,扭头看着书桌上的日历和猫猫存钱罐,总有种恍然如梦的感觉。
秦静云也有这种感觉,餐桌上吃饭给她夹着菜,“感觉小宝18岁生日才刚过不久呢,还有十天就是19岁生日了,时间过的真快。”
她笑眯眯的:“小宝有什么想要的礼物吗?”
薄茉喝着汤,都能感觉到对面两个哥哥晦暗的目光投在自己身上,浑身紧绷。
再看一眼秦静云毫无察觉的神色,咬着勺子,沮丧地想。
……要是能像以前一样,恢复一家人和谐温馨的关系就好了——
作者有话说:这几天被举报了几章,目前已经改完啦,开始恢复日更
第99章 家人
薄茉的伤不算严重, 只是一些磕伤,所以休息了几天就正常回学校上课了。
薄司沉和薄靳风目前现在都住在老宅里,两人都是心理阴暗又偏执的变。态, 为了得到她针锋相对, 但碍于秦静云现在也在家里,两人也都暂时收敛了起来。
他们两个现在处在一种微妙的相互制衡关系中,薄茉在这期间得以喘息, 获得了自由。
在学校的期间,上课的时候没有保镖坐在最后看着, 走在校园的人群里不会引人注目,和周然中午一起去食堂吃了饭, 体验了她所说二食堂三楼的超好吃的一家糖醋小排和超难吃的一家椰子鸡,去了社团的活动室看了一下午的行星影像碟片。
——总之, 不被两个变。态哥哥掌控的这几天,薄茉的日子过得十分轻松愉悦。
周末休息,她还和王明薇几人约了饭。
几人都有点意外, 王明薇还笑着打趣:“呦,这是谁家的大小姐今天自己偷跑出来了?”
薄茉吸了口芒果汁, 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耳垂, 把包里的音乐节门票拿出来, 分给她们,“Free的主唱这几天参加淮市的音乐节, 给了我几张票, 一起去听吗?”
Free乐队的主唱就是沈清嘉, 假期和她在山庄度假的时候,提到自己音乐节的事,热情邀请她一起来玩, 还给了她好几张票。
如果不是薄茉板着小脸严词拒绝再当键盘手,沈清嘉还想让她来一起上台玩。
林淼是Free的粉丝,接过票一声欢呼,捂在自己心口,“内场前区,线上抢都抢不到,我的天,这就是抱上大腿的感觉吗!我要幸福得晕过去了。周然你快掐我一下看看是不是在做梦。”
周然叼着吸管,非常给面子地抬起一只手,用力一掐她的脸蛋。
她看向薄茉,“没问题,我明天晚上没兼职。”
这一年的时间,Free乐队人气越来越旺,一年前还只是在Livehouse开小型演唱会,现在都被邀请来淮市的大型音乐节了。
淮市的音乐节和其他地方的音乐节不太一样,因为观众众多,为防出现踩踏事故,所以形式上与演唱会更加类似,场地也选在了淮市最大的演唱会场地。
虽然座位比站位会少一点热闹氛围,但能确保观众更加有序安全。
音乐节持续一周,有很多歌手和乐队都会参加,按照时间排序, Free的那一场在明天晚上,因为人气旺盛,当晚基本上是他们的专场。
王明薇看着票上的小头像,戴着蝴蝶面具摆着造型的主唱,若有所思:“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总觉得这个主唱有点熟悉……”
薄茉一僵,上次跨年的时候,沈清嘉和她们就坐在一起喝酒玩闹,吃水果聊天,热热闹闹玩了一整晚。
“哎呀当然熟悉啦,上次我还给你发过他们在Livehouse开演唱会的视频呢,喏。”
林淼把手机里视频点开,递过去,周然也跟着笑眯眯的说话,“哇,我们的键盘……唔。”
没说完薄茉就一下捂住了她的嘴。
手机里却传来了声响,薄茉简直左右为难,一边捂周然的嘴一边去抢手机,急的脸都红了,“哎呀你们……”
王明薇:“我说的倒也不是这个……”
眼前三人已经闹成一团了,王明薇轻叹了口气,随后看着她们,又没忍住笑了。
……
周末休息,沈宁绫被自家姐姐沈文姝拉来了一起逛街。
十一假期的时候沈宁绫在加班,连班倒一直没休息,沈文姝就强硬地逮着她来休息一天,逛街品茶,做做保养,好好放松一下。
“听小寒说,静云姐家里出事了?”沈宁绫问。
沈文姝点点头,讲述了一遍发生了什么,“人受了点伤,还好是没出什么大事,现在都在家里休养呢。”
沈宁绫喝了口茶,“怪不得今天静云姐没在。”
“这孩子也是够勇的,一个人就敢进山。看起来柔柔弱弱的一个小姑娘,性格又老实,没想到胆子那么大。”
沈文姝也抿了口茶,“你觉得这孩子怎么样?”
沈宁绫闻言看她一眼,笑了,“怎么,姐你看上了啊?”
“不过这事你问我没用,还是得问问书白的意思。孩子都大了,有自己的思想,现在年轻人都崇尚自由恋爱,他要不喜欢,我们这些人说再多也没用。”
沈文姝轻轻叹气:“就是书白喜欢。”
沈宁绫挑了下眉,“那这还有什么问题,让他自己发展不就行了。难道姐你不同意?”
“倒也不是这么说……我总觉得,书白那样温和的性子,和性子更温婉的姑娘在一起会比较合适。”
沈宁绫没忍住笑了,“俩人都平淡如水,那日子过得还有什么激情?哎呀,你就别乱点鸳鸯谱了,书白好不容易有个喜欢的女孩,让他自己看着来吧。”
“而且就算追都还不一定追得上呢,想当薄家女婿的人都排成长龙了。”
……这倒也是,沈文姝想起了上次升学宴时的场景。
不过秦静云觉得薄茉还太小了,就把那些人都赶回去了。现在都已经这样了,等到再过两年,这些人只会更多。
“现在的小年轻真好啊,多有活力。”
沈宁绫伸了伸僵硬的腰,长舒一口气,看着商场巨幅荧幕上音乐节广告,播放着乐队的视频,笑了。
沈文姝也循着看过去,目光落在舞台最前头那个戴着面具的红衣主唱身影上却一顿,微微蹙起了眉。
怎么感觉有些熟悉……?
……
玩了一天,傍晚,和朋友分别,薄茉回了老宅。
一想到两个哥哥也在家,她的心又紧张了起来。
这几天她的心情很复杂。
一边害怕他们对她做什么,应该远离,每天都有点抗拒回家,一边又觉得他们都受了伤,她应该去关心他们照顾他们。脑子里就一直很纠结,左右脑一直打架。
蹲在家门口抠了好一会儿手指,她被冯管家发现了,“大小姐,怎么在门外待着不进来?”
没办法了,只能回去了。
薄茉硬着头皮走进别墅里,客厅沙发里坐着薄司沉,穿着休闲的家居服,手缠着绷带,正低垂着眼看文件。
薄茉抿了抿唇。
明明妈妈都说了让他好好休息了,怎么还是在工作。
察觉到她进来,男人掀起眼皮,朝她看了过来,金丝框眼镜下,那双眸子黑而深邃。
“回来了。”
薄茉慢慢吞吞嗯了一声,远远站在沙发边,小声问:“哥哥,你伤怎么样了?”
男人嗓音温沉:“小茉是在关心我吗?”
薄茉看着眼前的人,神色平静,语气温和,和以前当兄妹时完全一样。一点都看不出来那晚带着她一张张看满墙的照片,把她压在桌上亲吻的偏执病态的样子。
她微微别开眼,含糊道:“没事就好,我先上楼了。”
“好像有点出血了。”
薄茉脚步一顿,连忙走到他身边,“怎么了?我看看……”
薄茉正弯腰要拉过他的手看,手腕倏地被捉住一拽,一个身形不稳就坐在了他腿上。
“!?”
薄茉瞪大眼睛,连忙挣扎起来,“哥哥,你干什么!?这是家里!”
男人熟稔地搂着她的腰,扶着她坐稳。
下颌轻轻抵在她颈窝,嗓音温沉,“在家里就不可以抱小茉了吗?”
不知道秦静云现在在哪,薄茉的心简直提到了嗓子眼,也不敢大声,怕惊动老宅里的佣人,低声斥他:“哥哥,妈妈会看到的,快放开我。”
“她去工作室了,还要半小时回来。”清冷的木质香气从后笼罩住她,他完全将她拥在怀里,半垂着眼。
知道秦静云不在家里,薄茉稍微松了口气,但还是紧张,气恼道:“你骗我,你手根本没事。”
身后男人下颌抵着她的颈窝,轻轻笑了一声,当着她的面手握成拳,再松开,掌心洁白的纱布很快被浸出了鲜红的颜色。
薄茉瞪大眼睛,连忙抓住他的手,“你干什么!好不容易才恢复的。”
她紧张地检查起伤口的情况,拆开绷带,身后男人却垂着眼睫,语气很轻地问:“小茉真的想要离开我吗?”
薄茉闷闷回:“我都说了几遍了,我不想被你关起来。而且我们已经分手了。”
“那为什么* 在那天晚上,要不顾危险回来救我?”
男人嗓音低沉,轻缓道:“只要我死在那里,小茉就能获得想要的自由了,不是吗?”
薄茉一愣。
随后紧接着就是气恼,“我怎么可能会那么做啊!哥哥你到底在说什么,我们是一家人啊。”
家人之间,互相关心爱护不是应该的吗?
她这下是真的生气了,鼻子泛起酸,眼眶泛红:“难道你那天晚上冒着危险去救二哥的时候,脑子里会去想二哥出事了就没人跟你争抢了吗?”
薄司沉一怔。
薄茉说完,猛然推开他,噔噔噔跑上了楼,回了自己房间,猛地关上了门。
别墅里一下安静了下来。
过了好几秒,薄茉对面的房门打开,薄靳风摇着暂时代步的轮椅出来,到围栏边,目光朝下看。
依旧和平时似的,神情和语气都懒洋洋的,“哥,给我拿罐可乐。”
薄司沉黑眸淡淡扫了他一眼,起身去拿了盒草莓牛奶丢给他。
薄靳风倒也没挑,叼着吸管,语气慵懒,“噢,原来你们已经分手了,怪不得她连你也一起躲。”
他支着下颌,笑了声,慢悠悠的:“需要我提供失恋安慰服务吗?”
……
翌日,音乐节很快就到了时间。
开场前薄茉和朋友们汇合,一起进了场,坐在前排。音乐节的氛围热闹极了,气氛喧嚣燥动到了顶点,应援棒在台下成片挥舞。
薄茉几人的座位在前排,对于这种氛围感受得最浓郁,薄茉一开始还有点放不开,后面慢慢地投入其中,忘记了近期的阴郁心情,彻底放松下来。
“Free——!”
“Free——!!”
底下来的很多都是粉丝,欢呼声震天。
身旁的林淼也在喊。
台上的乐队成员尽情挥洒着汗水,戴着蝴蝶面具的主唱唱到高潮处,火焰在舞台燃起,她脱掉铆钉外套丢了下去,只穿着一件背心,弹着电吉他,热情出声。
“一起来好吗!”
他们中有的人是上班的社畜,有的人是学生,有的人是在外漂泊的人,有的是只能戴着面具生活的人。
他们在这里获得了自由。
一群人追逐着自己的梦想,闪闪发光,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
薄茉也跟着挥舞应援棒,和众人一起哼唱,余光却忽然看到台下不远处站着一道身影。
是和音乐节格格不入的安静,一名明显穿着气质都格外温婉的贵妇站在不远处,看着台上的摇滚乐队。
薄茉猛然瞪大了眼睛。
旁边的周然察觉到了她的停顿,朝她看过来,凑到耳边大声,“怎么了小茉莉,看什么呢!?”
薄茉连忙摇摇头,“没事没事。”
音乐节结束,台下观众陆陆续续退场,离开舞台。
薄茉跟几人告别,带着沈清嘉给她的后台通行牌穿过人群,跟工作人员打了照顾,来到后台。
远远的,就听到里面传来怒斥的声音。
“……你看看你穿的像什么样子!人不人鬼不鬼的,在台上还脱衣服,有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吗,我平时怎么教你的——”
薄茉看到,沈清嘉低垂着头靠在墙边,额头和身上都挂着汗珠,身上披着外套,手臂扶着自己。
垂着眼,眼睫遮住了眸子,另一半脸颊有点发红。
她对面是盛怒的沈文姝,正在对着她训斥,而她安静地听着,一言不发,格外沉默。
刻着名字的电吉他躺在地上。刚刚在台上戴着的蝴蝶面具,也在地上碎成了几片。
“……你什么时候开始做这种下作的事的?几个月了?你哥知道吗?”
听到这句,她终于有了反应,很小声地出声:“……乐队不是下作的职业。”
“在外面舞首弄姿招蜂引蝶,不是下作是什么?你知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你是沈家的大小姐,你怎么能在外面做这种事?”
沈清嘉低垂着头,抿紧了唇。
“赶紧把你那个什么乐队解散了,以后不准再做,跟我回家。”沈文姝说着,就拽着她离开,一转身却看到了薄茉。
两人都是一愣。
沈文姝有点尴尬地笑了下,又训沈清嘉,“看你闹出的这事,还让小茉看笑话了。”
薄茉眸子清凌凌地看着她,语气认真:“沈姨,这不是笑话。”
沈文姝一顿。
薄茉捡起地上的电吉他,擦干净灰,“沈姨,职业没有贵贱,摇滚乐更不是什么下作的东西,你只是被困在了过去,因为一个人渣做出的事伤害了你,就去全盘否定和他相关的所有事物。”
沈清嘉那个结婚几年出轨无数次的渣爹就是搞音乐的,沈文姝被他伤害过,受到心理创伤,从此就生了病,国外治疗那么久,还产生了偏激的想法。
偏激得认为所有搞音乐的都是下作。
偏激得让一对儿女按照自己的规训来成长,成长为自己觉得最好的样子,来向外人证明自己过得很好。
“可是清嘉姐不是他,那个伤害过你的人已经不在了,留下来的,在你身边的都是爱你的人。”
“因为爱你,才会让自己戴上面具,变成你喜欢的样子,长达数十年。只为了想让你开心,让你过得好。”
沈文姝怔愣住。
“沈姨,你刚刚站在台下的时候,一直在看着清嘉姐,都没有挪开眼神。”
“你看着她的时候,脑子里想的真的是她不应该做这份职业吗?”
薄茉把吉他递给她,琥珀眸子映着灯光,清澈又纯粹,“沈姨,不要因为那些无关紧要的东西,而伤害自己真正的家人,好吗?”——
作者有话说:铺垫完了,下章就开始爆发了
第100章 婚约
淮市的天气过了十月一假期就开始快速降温, 到了月底,夏天的那点微末暑气彻底消弭,冷了下来。
清晨起来, 路边的枝叶上凝着一层霜白。霜降到了。
又是一年薄茉的生日。
秦静云知道薄茉腼腆的性子, 给她举办的生日宴还是照去年那样邀请了一众熟识的亲友来给她过。
明明是生日,也有家人和朋友陪着,薄茉却有点忧郁, 托着腮趴在自己房间窗边,看着下午夕阳下的花庭, 眉眼间染着惆怅。
前几天又和薄司沉吵了一架,嗯, 算是吵架吗?反正她又一时情绪失控吼了他。
而薄靳风那边……她也好久没理他了,甚至不敢靠近他, 害怕他像上次那样,和秦静云隔着一扇门压着亲她。
薄茉目光落在玻璃花房上,看着花房内盛开的蓝色无尽夏, 往昔的那些温馨的、温暖的回忆仿佛还近在眼前。
花房里的温和夜谈、考试失利哄她开心、一起旅游一起出去玩、一起过生日过新年……还有他们兄弟两人,好不容易僵冷多年的关系缓和了没多久, 现在却又变成了针锋相对, 刀戈相向, 再次陷入僵持。
这么回忆着,薄茉眼底的光更暗了。
……他们一家人之间的关系怎么会恶劣到这种程度?
“笃笃笃。”
门口传来敲门声, 沈清嘉的声音透过门板, “小茉莉, 你在休息吗?”
薄茉愣了一下,走过去开门,“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这才下午, 生日宴要晚上才开始。
沈清嘉笑,“这不是司沉哥和靳风哥都受伤了在休养,秦姨又忙得很,我妈怕你们生日宴忙不过来,让我和我哥提早过来帮帮忙。”
薄茉看着她神采奕奕的眉眼,看起来比前几天音乐节那晚精神好多了,小声问:“你和沈阿姨……回去后没有再吵架吧?”
“没吵。”沈清嘉在她房间床上坐下,顺势捞过靠枕锤了锤,打量着她粉粉嫩嫩的房间,“我妈本来也不是那种吵架的性格,那天晚上是心理创伤一时应激了才没控制住。”
薄茉也抱着黑猫玩偶趴在床上,慢吞吞问:“那乐队的事沈阿姨那边……?”
沈清嘉往后一仰躺在她床上,瘫成“大”字,倏地笑了:“回去后我俩几天没说话,我以为乐队的事就黄了呗,都想好怎么跟老江他们说解散了。”
“结果昨天晚上她来我房间,给了我把吉他。”
沈清嘉转过来,竖起大拇指,眼睛神采奕奕:“卧槽,你知道那吉他多牛吗,那音质,那做工,小楚听了差点当场跪下了。他想摸我都没给他摸。”
薄茉也笑了下,手指捏捏黑猫玩偶爪子,“那然后呢?”
沈清嘉的表情忽然就有点躲闪起来,轻咳两声,故作轻松含糊道:“反正就说了点话嘛,哎呀过程不重要。总之,我妈同意我搞乐队了!”
“那吉他原本是我妈花费心思搜罗回来打算送那个渣爹的,出事之后就一直丢在仓库里了。”沈清嘉轻嗤一声,嫌弃,“他哪配得上这么好的吉他。”
薄茉脸枕着玩偶,挤出来一点脸颊肉,眨巴眨巴眼,“那以后也不用再装淑女了?”
“当然了!”
不用再夹着嗓子细声细气说话,也不用整天微笑点头嗯,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沈清嘉完全一整个浑身轻松。
“爽死了啊啊啊。”她在薄茉床上滚了两圈,发泄激动的心情。
薄茉:“……我刚铺好的床。”
看着她溢于言表的高兴,薄茉也禁不住弯了眉眼,替她高兴。
“对了小茉莉,你有男朋友了没?”沈清嘉忽然停下,抬起脑袋看她。
薄茉有点懵,怎么话题忽然转到了这上面?
“……没有,怎么了?”
沈清嘉笑眯眯的,“没事呀,就问问。现在上大学了,有没有想过找个男朋友谈恋爱?”
薄茉脑子里一下子浮现起两个哥哥,那些和他们亲密的画面一下充斥脑海,耳根霎时间红了起来,小声磕磕绊绊:“我、我没这个想法。”
“我现在只想好好上学。”
“哎呀,谈恋爱又不会耽误上学,不影响的嘛。”沈清嘉看着她红透的耳朵,更来劲了,笑眯眯道,“脸这么红,难道是已经有喜欢的男生了?”
薄茉连忙否认,慌慌张张的:“没有!我、我每天都在上课……”
沈清嘉当然知道她没有,她身边除了她那两个哥哥哪有别的雄性?只是看她纯情故意逗她的。
逗得也差不多了,转回正题上,故意唉声叹气:“唉,我这边是没事了,我哥那边……”
这一下就勾起了薄茉的好奇心,问:“书白哥怎么了?”
沈清嘉托着腮,忧郁道:“我哥都26了,至今没谈过女朋友,我妈怎么给他相亲都不肯去,都怀疑他的性取向了。”
薄茉挠挠耳垂,“这个,也不用太急吧?”
就像薄靳风和薄司沉,一个26岁一个28岁,秦静云之前也一直担心这种事,现在看来她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
他俩的取向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了。
不正常的地方是心理实在太变。态了,都想把她关起来。
薄茉忽然想,难道是他们压抑了太多年的缘故,才变成这样的?
沈清嘉摇头叹气:“小茉莉你也知道,我妈这些年心理状态一直不太好,我这边解决了,我哥那边却始终是块心病,不解决了他的问题,我妈很难完全放松下来。”
她抬眼看着薄茉:“所以能拜托你帮个忙吗?帮忙打探一下他到底喜不喜欢女孩子。”
薄茉犹豫:“我不太擅长跟人说话呀……”
沈清嘉已经抓住了她的手,眼睛一眨一眨的,闪着希冀的光:“求你了,小茉莉,你最好了。”
同样也不擅长拒绝别人的薄茉:“……”
于是,薄茉就这么稀里糊涂的答应了下来,肩负起了打探沈书白取向的重任。
家里来了客人,薄茉也不好意思在楼上休息了,跟着沈清嘉一起下楼。
客厅沙发里,沈文姝正在和秦静云闲聊着天,见她下来,目光都看过来。
薄茉打招呼:“沈姨。”
沈文姝冲她笑了笑,眉眼温和。
沈清嘉从后推着她走出去:“妈,秦姨,我跟小茉莉出去看看我哥帮忙布置的怎么样了。”
俩女孩风风火火离开,秦静云有点意外,笑了下,“清嘉今天怎么这么活泼?跟平时倒是不一样。”
沈文姝看着她们的背影,只是笑了笑,“女孩儿嘛,长大了。”
“靳风和司沉怎么样了?”她转过来,“正好来了,我上楼去探望一下。”
……
外面,冯管家正指挥着佣人装饰花庭。
今天天气好,打算在院里举办露天生日宴会,在喷泉和花庭挂上彩灯气球丝带,沈书白正在帮忙。
院里还正在搭着露天舞台。沈清嘉新得了吉他手痒的厉害,主动提议要带着乐队成员在生日上来一场,帮她庆祝。
“老江他们已经到了,我去排一下曲目,靠你了小茉莉。”沈清嘉拍拍她的肩,把她往沈书白那边一推,很快人就跑没影了。
“……”
薄茉只能硬着头皮在沈书白的注视下走过去,把水递给他:“休息一下,喝点水吧。”
沈书白温温笑了下,接过水和她一起坐在长椅上,“是不是小嘉要你做什么事了?”
薄茉揪着手指,想起沈清嘉嘱咐的千万不能暴露是她想问的,顿了几秒,小声:“没有,是我想问你点问题。”
沈书白喝了口水:“嗯?问吧。”
薄茉张口就要问出“你喜欢女孩子吗?”但话到嘴边忽然觉得好像有点太冒犯了,连忙刹车,紧急换成了:“书白哥,你有喜欢的女孩子吗?”
沈书白一顿,已然明白了是沈清嘉的手笔。
不过还是放下水,目光温和看向她,轻轻笑了下:“这个问题,对小茉来说很重要吗?”
薄茉眨巴了下眼,挠了挠耳垂。
听沈清嘉说的那些话,这个问题确实挺重要的,但是跟她好像……没什么关系呀。
薄茉正有点纠结怎么回,眼前的青年却已经温和笑了笑,“有。”
他的眸子安静看着她,“是个喜欢了很多年的女孩,有上进心,温柔又善良,都不会拒绝别人拜托的事情。”
薄茉看着他眉眼间的温柔,有点被感染,也笑起来,“那很好呀。”
她又有点奇怪,“那你怎么没追呀?是……有什么问题吗?”
沈书白轻笑,“她胆子有点小,怕吓到她。”
薄茉摇头笃定:“书白哥你人很温柔啊,肯定不会的。”
以前上学那会她满脑子都是要超过他,那时候不太喜欢他。现在相处久了之后发现,他这人很温柔,又有礼貌,山庄度假的那段时间也很照顾她。
沈书白目光看着她,轻嗯了一声,“小嘉的事,谢谢你。多亏了你,现在她们才能好好的。”
薄茉有点不好意思起来,“没有啦,是她们本来感情就好,只是一时有点矛盾,没看清而已。”
家人之间因为一些事而互相伤害……她很能理解。
就像她和两个哥哥的关系,明明互相爱着,会为了救对方的性命不顾危险,但现在却变成了这副样子。
一阵风忽的吹过,带起了薄茉黑直的长发,也吹起了一点风沙,身旁的青年忽的捂住了眼。
薄茉关心道:“沙子进眼睛里了吗?”
沈书白轻嗯了声,“小茉能帮我吹一下吗?”
这当然没问题了,薄茉没多想就答应下来,一只手捧起他的脸抬高,凑近帮他吹了几下,“呼——”
她往后退开,“好了吗?”
“好了。”
青年温温笑了下,目光不动声色从某处收回,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起风了,别冻感冒了,回去再穿点衣服吧。”
“嗯。”
……
二楼观景台附带休息室,沈文姝探望两位伤员,在沙发上落座。
她打量着薄靳风:“看起来脸色好些了,有血色了,之前在医院的时候白的吓人。”
薄靳风叼着草莓牛奶,懒懒应了声,“谢谢沈姨关心,目前还死不了。”
秦静云瞪他一眼:“说什么呢。”
薄靳风笑,“怎么,不是您一直说我成天闯祸么,祸害遗千年。”
沈文姝也笑了,看向一旁的薄司沉,“司沉的伤怎么样了?”
秦静云提起来就“啧”一声,“别说了,本来都快好了,我让他好好休息别工作了,结果他看文件看的,伤口又崩开了。”
沈文姝顿时不赞同的皱眉:“工作哪有身体重要,多休息,好好养好了身体才是关键。”
薄靳风在旁边懒懒搭着眼皮,笑了,到底是看文件看的还是什么别的原因,他敢说出来么?
聊着聊着,沈文姝轻咳了一声,主动提起来:“静云啊,之前说的那婚约的事……”
秦静云有点无奈,指了指俩人:“我倒是想,但这俩人不都不乐意么?也对清嘉没有那方面的想法。这种事主要还是看孩子们的想法吧,要是没感情硬撮合在一块,孩子们也不愿意。”
沈文姝笑了笑,“不是清嘉的事,我的意思是书白。”
休息室内的空气忽的一滞。
两个男人掀起眼皮,几乎同时朝沈文姝看了过来。
秦静云一愣,“你的意思是小茉和书白?”
沈文姝点点头:“书白喜欢小茉这事,你不知道吧?”
这么一说,秦静云一下想起来了,有种确定了八卦的感觉:“真喜欢我家小茉啊?之前在山庄那会我就感觉有点猫腻,老是围着小茉打转。知道小茉上山后,也跟着赶过来救人。”
沈文姝眉眼温婉:“听清嘉说,书白在上学的时候就喜欢小茉了,这么多年一直没谈过女朋友,也是因为念念不忘。我想了想,觉得俩孩子也挺配的,不如就把婚约挪到他们身上?”
秦静云还没出声,身旁的薄靳风就已经出声,语气微沉。
“不行。”
两个母亲的目光顿时朝他投了过去,都有点意外和奇怪。
沈文姝:“为什么?”
秦静云也好笑:“怎么了?难道退了婚约你后悔了?”
薄靳风紧蹙着眉:“怎么就到订婚了?沈书白喜欢小宝,小宝可不见得喜欢他。”
沈文姝从小看着两人长大,早就知道两人不对付,对他的态度也没太在意,笑了下,“感情是可以培养的嘛,而且两人以前就是同班同学呢。”
秦静云思索着,沈书白的确是个合适的人选,人又温和,又没什么乱七八糟的过往情史。
她正要出声,一直安静沉稳的薄司沉倏地开口,语气温沉:“沈姨,小茉才19岁,正是上学的年纪,谈婚约这件事有些太早了,她会不舒服的。况且,家里人也舍不得小茉太早离开家。”
秦静云一顿,是啊,她舍不得小宝。
本来就才回来一年,那失去的七年都没补回来呢。她之前还有过自私的想法,要是小宝能一直在家里,陪在她身边就好了。
薄靳风目光扫了一眼神情淡漠冷肃的薄司沉,续着说:“就是啊,沈姨,小宝才多大,就背上婚约了,要是以后有了喜欢的男生呢?这不是成了枷锁么。”
沈文姝被这两兄弟的话给噎住了,摇头叹气,目光忽然看到窗外远处,“哎,你们看,那不是书白和小茉么。”
几人的目光顿时都投了过去。
花庭角落的长椅上,紫藤花花瓣随风掉落。
女孩坐在青年身边,背对着他们,抬手捧起他的脸,轻轻吻上了他的侧脸。
一瞬间,休息室内的空气阴鸷冰冷起来。
【南瓜文学】www.NanGuaW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