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茉披着外套回到别墅, 刚走进门,就觉得客厅气氛好似有些不对。
她从二楼下来之前,客厅沙发上还只有沈文姝和秦静云两人, 现在却多了两个哥哥, 分别坐在两端。
她一走进去,客厅内几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身上。
沈文姝是笑着的,眉眼间还带了点说不清的意思, 好似看小辈玩闹一样。
而秦静云的神色却好似有些严肃,表面上看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但薄茉熟悉了解她,她此刻微抿的唇已经暴露了她的心情并不算愉悦。
至于两个哥哥……薄茉一进门就已经感觉到了那两道冷沉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想到之前他们病态的样子就头皮发麻,根本不敢朝他们看。
被几人都看着, 薄茉有点拘谨起来,也不敢走进去了,小声问:“怎么了?”
薄家三人都没说话, 沈文姝笑,眉眼弯弯:“没事没事, 外面冷, 小茉你快上去穿件衣服吧。”
薄茉不知道发生什么了, 有点一头雾水,上楼回房间穿了件外套, 把沈书白的外套抱下来, 打算还给他。
走到客厅被沈文姝拉住, 拉着坐在沙发里,嘘寒问暖,卷起她的袖口, “之前身上磕出来的伤怎么样了?养好了吗?”
薄茉微微一僵,她这些天穿的严实,上山磕出来一身伤这事只有秦静云和她知道。她怕这事会让他们感到负担,为了让他们放心好好养伤,就让秦静云也一直瞒着两个哥哥。
当然,也是怕他们做出什么偏激的事。
话音落下,周围的空气果然更冷沉了下来。
沈文姝却并没有察觉,卷起她的袖口,露出了纤细的手腕,白皙腕间露出来一片青黑淤伤,“呀,还没消退呢。”
薄茉顶着两道冷鸷视线,抖了下眼睫,磕磕绊绊开口:“其实没事了沈姨,只是看上去严重,不疼的,再过一段时间就消了。”
“可得仔细着,留疤就不好了。我带了点膏药,之前让一个老师傅调配出来的,祛除疤痕,活血化瘀见效很快。”
沈文姝说着拿出来个精致的膏药盒,一打开药香浅淡,膏体好似羊脂白玉,一看就用料不凡。
沈文姝指尖沾了点药膏在她腕间化开,慢慢涂抹着,“感觉怎么样?这个膏药温润不刺激。”
薄茉对于她的好意和亲近有点不适应,但想到大概是在谢谢她那天帮她们母女化解矛盾的事,没有拒绝,轻轻点点头,小声:“谢谢沈姨。”
沈文姝笑了,“说什么谢呀,一点小事。”
“最近在学校过得怎么样?学业忙吗?”
沈文姝就这么一边拉着薄茉的手抹药,一边跟她闲聊话家常,薄茉则是温声回着,琥珀眸子温软。
旁边的秦静云看着两人亲近的聊天,目光落在交握的手上,微微抿了抿唇。
她之前觉得,女孩长大了嫁人离开家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也在帮薄茉找寻、挑选值得托付的,能照顾她一辈子的男生。
沈书白这个人,人品好、家世好,还是从小看着长大的,好友家的儿子,从哪里都挑不出错。而且薄茉自己也喜欢人家。
现在看到沈文姝这么喜欢她,那些婆家为难的乱七八糟的情况显然也不会发生。
明明是好事,一切圆满,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却觉得高兴不起来。
薄靳风察觉到秦静云的异常安静,目光偏移,扫了一眼。
他和秦静云待的最久,当然明白她在想什么,也十分理解这种心理。凭什么自己放在心尖上的宝贝要变成别人家的?
他微微偏头,看向另一边的薄司沉。
这人从刚刚在窗台看见那一幕时,就一直缄默到了现在,一句话都没有说,黑眸安静着,看不出任何情绪。
……薄茉主动亲了沈书白。
看到这一幕时他的第一反应就是不可置信,是虚假的。
自从撕开了兄妹关系的伪装后,这么长的时间里,薄茉在面对他时永远是抗拒的、逃避的态度,从来没有主动亲吻过他。
甚至唯一一次主动抱了他,还是想要从他身边逃跑,欺骗他才这么做。
他无数次幻想过,薄茉喜欢他时的样子,就是像那一幕一样,紫藤花架下的轻吻,梦幻到像是一场美梦。
可现实是,她讨厌他,所有的吻、所有的亲近行为都是他强行索取来的,她只想着离开他,躲得远远的。
他一直以为,她喜欢的是薄司沉。
因为她在面对薄司沉的时候,就是另一副态度,在他身边亲昵又放松,依赖他,答应和他尝试在一起,答应他索取的吻。
他为此嫉妒到发疯。
但已经过了这么多天了,他已经接受了薄茉不喜欢他的事实。他不需要她的喜欢了,他只需要茉莉。
他不能没有茉莉。
为此,他会不惜一切代价、不择手段和薄司沉抢。
而且前不久已经得知,薄茉已经和薄司沉分开了,结束了那段尝试的关系。并且现在和他一样,都被她想方设法躲避着。
两人的境遇是相同的,现在就看谁能技高一筹了。
但就在这时,却忽然杀出来了一个沈书白。
他之前从来没有放在心上的、一个微不足道的对手,居然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夺走了茉莉。
他的茉莉明明性格单纯老实,又那么容易害羞,居然会主动去亲吻他,还穿着他的外套回来了。
而他的这位大哥显然也没有被这样对待过……薄靳风目光落在他脸上,看着他眼底快要溢出的阴郁情绪,微嘲地勾了下唇角。
他承认他这位大哥的确手段了得,能哄骗得薄茉答应和他尝试在一起,但到底是冰冷的机器当久了,不懂感情,还是没能得到薄茉的心。
反倒……被一个外人抢走了。
后者的目光忽然看了过来。
薄司沉稍稍偏过眼,漆沉的眸子平静地看着他,神色淡淡的。
薄靳风也看着他。
什么都没说。
兄弟两个短暂地对视了几秒,收回了目光。
秦静云看了眼时间,看着中间聊天的沈文姝和薄茉:“时间也差不多了,小宝,要不要先去试试新衣服?”
薄茉忽的一僵,揪着手指:“我还要把外套还给书白哥,新衣服就不用了吧,外面有点冷。”
秦静云“哎”一声,“怎么能不穿新衣服呢?生日就得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放心吧我看了你二哥这次做的衣服很厚实,不会冷的。”
“外套让佣人去还就好了,”她拿过外套随手递给佣人,推薄茉上楼,“快去换上看看怎么样。”
因为要在外面开露天的宴会,担心会冷,薄靳风给她设计的衣服不是轻薄礼服裙子,挂在架子上的而是一套偏西式的厚实裙子,玫红色的,披着斗篷,边缘还有一圈绒毛,看起来可爱又保暖。
薄茉看着裙摆的黑猫追球图案,想起了去年生日在玻璃花房的那晚,薄靳风说以后每年都会给她做各种各样漂亮的裙子。
薄茉抿了抿唇,也不知道他现在身体情况怎么样了,今天这样的日子,会不会像去年一样发病。
刚刚在客厅的时候,他也一直没说话,很沉默。
时间到了晚上,陆陆续续来了人,亲朋好友齐聚庆祝,老宅花庭开始热闹起来。
林淼几个在看到Free乐队时热情欢呼,期待今晚的演出,林淼尤其兴奋,忽然这么近距离地见到偶像,简直开心死了,激动得去要每个人的签名。
王明薇微眯着眸子,目光落在戴着面具的Free主唱身上。
周然扫了一圈,有点疑惑,“清嘉怎么没来?”
沈清嘉默默扭头,疯狂汗流浃背,王明薇忽的幽幽开口:“可能演出完了就会来了吧。”
要完签名离开,小楚手肘戳戳沈清嘉,“嘉姐,你不是可以不用伪装了吗,怎么还戴着面具。”
沈清嘉捂着脸,“一点历史遗留问题……之前跟她们跨年喝酒的时候,喝大了,一直在自吹主唱多牛逼,太丢人了。”
“等我再找个机会说吧,先把小茉莉生日过好。”
薄茉换好了裙子下楼,朋友们围上来,揉她的小脸:“哎呀今天穿的好可爱。”
“好好好,今天是洋娃娃版小茉莉!”
“这条裙子也是你哥设计的?”
“嗯。”
薄茉扫过客厅,两个哥哥已经不见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生日宴开始了,热热闹闹的,薄茉在一群亲朋好友的祝福下吹蜡烛许愿。
蜡烛的光熄灭,周围陷入一片漆黑,短暂地几秒后开了灯,又亮了起来。
“生日快乐小茉莉!”
“19岁生日快乐小宝!”
“生日快乐,小茉。”
一群人的祝福中,唯独少了两个人的。
切蛋糕、祝愿。又笑闹了一阵,热闹的氛围过后,乐队的庆祝演出开始了,众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舞台上。
薄茉眸底有点黯然,轻轻垂下眼。
一旁的沈书白语气温和:“小茉,可以跟我过来一下吗?”
薄茉有点懵,抬起眼,不明所以地跟了上去,绕过花庭的拐角。
正想问“怎么了?”视野里忽然出现了一片云昙花,在他们走过来的时候,刚好在清冷的灯光下绽放。
薄茉一愣:“好漂亮……”
沈书白笑笑,“之前院里培育的新品种,我就要了一些自己种,刚好算着今天开花,就挪过来了。”
他眉眼温和:“小茉,生日快乐。”
薄茉挠挠耳垂,正要说谢谢,余光忽* 然看到了薄司沉站在角落紫藤花架下。
“哥哥……?”
沈书白看过去,不动声色蹙起了眉。
视线里,淡漠冷肃的男人朝他们走了过来,上位者的威压感也传输过来。
薄茉一下紧张起来,攥紧了手指,害怕他会在沈书白面前做出什么事。
但出乎意料的,薄司沉面色很平静,和沈书白微微点头致意,语气温沉,“打扰了。”
而后才看向薄茉,继续开口:“小茉,你看到靳风了吗?”
薄茉一愣,“没有……二哥怎么了?”
薄司沉淡声:“下午的时候看他脸色有些发白,人也格外安静。晚宴的时候也一直找不到人,我想,或许是……”
……薄靳风的病!
薄茉的心一下提了起来,来不及跟沈书白告别,慌慌张张地就跑了出去,消失在黑暗里。
只剩下两个男人站在盛开的昙花边,灯光氤氲。
沈书白眸子微眯,朝薄司沉看了过去,语气温和:“靳风是出什么事了吗?”
“一点家事,就不劳烦外人操心了。”
薄司沉黑眸从他脸上挪开,语气淡淡回了句,随后也抬步离开了花庭。
第102章 最初
薄茉在老宅里到处寻找着。
上一次生日时薄靳风发病, 是躲在了玻璃花房里,薄茉这次一上来就先去找了那里,但翻遍了整个花房也没找到人影。
他的房间里也没人, 书房、游戏房、观景台……整个别墅都没有。
薄茉站在观景台, 茫然又焦急的时候,忽然在纷乱的摇滚乐声中,听到了一道钢琴的声音。
……后院的琴房!
薄茉拎着裙摆快速下楼, 穿过花园长廊,熟门熟路地跑去了后院。以前两人在家里上课的时候, 经常在那里练琴。
那时候她讨厌薄靳风,因为他学起来比她快太多了, 她表面上风轻云淡,但心里却总想着赢过他, 就很多次在深夜偷偷过来练琴。
而自从出了事后,这间琴房就再也没人练琴了,完全荒废下来。
离得越近, 那道琴声也就在黑夜里越发清晰。
薄茉跑过去,猛地推开门, 目光朝房间内看过去。
室内没有开灯, 轻浅月光从窗棂照进来, 青年坐在黑色三角钢琴前,正垂着眼睫, 长指慢慢地弹奏着。
听到动静, 钢琴声停了下来。他缓慢掀起眼皮看了过来, 浅茶色眸子安静看着她。
薄茉对上他的视线,心绪一下紧绷起来,嗓音也有些滞涩:“哥哥, 你没事吧?”
这是时隔半个多月,她和薄靳风说的第一句话。
张口说出来的时候甚至有些恍然,她和薄靳风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明明以前两人经常斗嘴玩闹,每天都有说不完的话,现在却连受伤后都没有关心一句。
一家人,却变得像陌生人一样。
薄茉不喜欢这种感觉。
月光下,青年目光看了她几秒,又垂了下去,指尖轻弹了几个音符,语气清淡:“怎么忽然过来了?”
薄茉定了定神,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近距离观察着他的样子。
虽然这段时间一直没见他,躲着他,但薄茉从医生那里问了很多,知道他腿上的伤已经好很多了,只要小心一点,可以站起来行走了。
他的脸色比那晚雨夜也好了很多,没有那么失血苍白了。
青年轻笑了声,指节慢慢敲着琴键,“离我这么近,不怕我再对你做些什么?”
琴声轻缓又缱绻,像月光下的蝴蝶缓慢翩跹翅膀。
和那七年的歌一样,出乎意料的温柔。
薄茉想起来,刚开始的时候不是这样的。最初他暴露出喜欢时,是青涩的、温柔的,因为一个碰下嘴唇的轻吻就害怕她讨厌他,是诚挚表白后小心翼翼地等待着她的回应。
一切都是从她答应和薄司沉尝试的那晚开始变了。
他变得病态,变得偏执,想要她陪在身边不离开他,想要把她关起来只属于他。
仔细想来,他的每一次失控发疯也都是与她和薄司沉的亲昵有关。
因为她和薄司沉拥抱、接吻,他才控制不住地做出了那些事。
薄茉抿了抿唇,看着黑白琴键,小声:“你现在又动不了,能对我做什么。”
身旁人倏地笑了一声,“合着你是在欺负伤残人士?”
薄茉有点恼:“谁欺负谁啊,恶人先告状,明明是你……”
说着忽然噤了声。
空气又安静下来。
身旁青年静了几秒,语气很轻地出声:“小宝,真的不能再考虑考虑吗?”
薄茉明白他说的意思,考虑和他在一起的事。她不讨厌他,但是她真的没办法接受被他关起来没有自由。
这件事不管是薄靳风还是薄司沉来问,她都接受不了。
而且她仔细想了……薄司沉发疯其实也是这个原因。
在刚和她开始尝试恋爱的时候,薄司沉没有那么偏执,就是正常的状态,温和又沉稳。
是两兄弟间互相嫉妒,都被这种不平衡的状态影响,所以才都想着把她关起来,私藏起来。她不管是答应哪一方,都会造成这样的结果。
她明白这种心态,就像分蛋糕一样,没有分到蛋糕的那个人心理会不平衡,只要不平均分,这种恶劣的结果是没办法去避免的。
薄茉摇了摇头。
她小声开口:“我也不会答应大哥。我已经和大哥说清楚了,之前尝试在一起不合适,已经分开了。”
青年安静了一会儿,“好。”
“那以后就做回兄妹吧。”
薄茉一愣,差点怀疑自己耳朵听错了,猛地转过眼看他。
“你说什么?”
青年眼睫轻垂着,指节慢慢按了几个音节,“这不是你一直希望的吗?”
薄茉眨巴眼:“是这样没错。可是你之前还……”之前还是那种病态发疯的样子,现在忽然答应她做回兄妹,她一时之间很难相信。
身旁人轻轻笑了一声:“如果我把你关起来,你就愿意和我在一起了吗?”
薄茉连忙摇摇头。
“那还不如做回兄妹,”青年语气淡淡的,“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每天费尽心思躲着我,明明在同一个屋檐下,却半个月都见不到一面。”
“比起被你这样讨厌,我也更希望回到原来的样子。我们是一家人,不是吗?”
薄茉观察他的神色,看起来很平静,并不像是在说笑。
她稍微松了口气:“哥哥你能这么想就太好了。”
“小宝,你还记得暑假前,我们一起弹的那首曲子吗?”
是那首被她改了的小夜曲。
薄茉点点头,“记得。”
“能陪我再弹一次吗?”
这当然没问题了,薄茉点头,手也覆上黑白琴键,“来吧。”
琴声一开始的忧郁黯然,逐渐变得欢欣,像是终于熬过了漆黑的深夜,看到了黎明。热烈的盛夏随之到来,一切欣欣向荣。
一曲终了,薄茉收回手,终于问出了关心他的话,小声开口:“哥哥,你今天身体怎么样?”
“有点不太舒服。”
青年慢慢地出声,目光转过来,那双漂亮的茶色眸子映着她的小小倒影,“可以抱抱我吗?像之前一样。”
薄茉顿时犹豫起来,下意识地害怕他又做什么,想要拒绝。但看着他微微泛白的脸色,和那双沉郁又安静的眼睛,还是没出声。
过了好几秒,薄茉慢吞吞地伸手,轻轻抱住了他。
出乎意料的,青年很安静,什么都没做,只是毛茸茸的脑袋靠在她颈窝里。
像一只生病的猫咪,恹恹的收敛了利爪。温热的呼吸洒落在颈侧,薄荷的味道浮在鼻间。
薄茉心脏扑通两下,又有点心软起来,拍拍他的后背,像以前每次他生病时安慰他那样,“没事了,没事了。”
琴房就这么安静下来,过了一会儿,薄茉松开他,“这里温度低,你还受着伤,别冻感冒了,先回去吧。”
薄靳风轻嗯了声。
薄茉起身,一转眼,看到了站在门口的薄司沉。
吓了一跳,心脏差点停跳一拍。
“哥、哥哥……”
薄茉顿时紧张起来,脑子打结,完了完了,薄司沉看到她抱薄靳风肯定要生气发疯了……
但下一秒,薄司沉的反应却出乎她的意料。
冷肃沉静的男人目光扫过他们,语气淡淡的:“外面有点下雨了,我让佣人送了伞过来,稍等一会。”
薄茉有点愣,磕磕巴巴应了声:“噢、好。”
三个人同在房间内,气氛有些莫名的诡异和尴尬。
不过似乎只有她一个人这么觉得。薄茉偷偷扫一眼两人,一个倚着门框,一个坐在钢琴边,两人神色都很平静自然。
薄靳风看了眼窗外:“宴会怎么样了?”
薄司沉淡声回:“还没结束,下雨了,沈姨他们转回室内了。”
薄茉在一边低着头默默抠手指,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却忽的被点到了。
“小茉。”
薄茉一僵,抬起头来,磕磕巴巴:“怎、怎么了?”
薄司沉黑眸看向她,目光落在她脸上,“你喜欢昙花?”
薄茉怔愣了下,老老实实道:“嗯,喜欢啊,挺好看的。”
薄靳风目光轻轻扫了一眼。
佣人送了伞过来,几人打着伞离开琴房,回到别墅。
薄靳风不能长时间行走,伤口会崩开,佣人打伞推着他回去。
而薄茉和薄司沉同乘一把伞。
男人修长的指骨执着伞柄,伞下的空间笼着薄茉十分熟悉的气息。
薄茉闻到这股木质香气,下意识地会觉得安心放松,但转瞬又会想起来薄司沉病态的一面,又紧张不安起来。
……刚刚他还看到了她抱薄靳风。
薄茉紧张咽着口水,忽的听到他温沉出声:“抱歉,小茉。”
薄茉一愣。
完全没想过他会说出这样的话。
薄茉揪着手指,“怎么忽然道歉?”
细细的雨幕中,男人嗓音温和:“上次你说的那些话,我仔细想过了,是我做的不对。”
“我们本就是一家人,会心甘情愿为了救对方而生命冒险,现在却因为这种事闹到这样僵持的地步,实在太不应该了。”
“小茉,在恋人之前,我们首先是最亲近的家人,对吗?”
薄茉懵懵看着他,点了点头:“嗯。”
男人停下脚步,转过眼来看她,黑眸温和而沉静,“我明白小茉的意思了,既然做不成恋人,实在勉强也没有什么意义。”
温凉的指尖落在腕间,青年垂着眼,轻轻解开她手链的卡扣,把细细的手链摘了下来。
他抬起眼,“小茉,让我们回到最初的兄妹关系,好吗?”
薄茉一下被这样的好消息砸的有点懵,还有点飘飘忽忽的。
是她之前许的愿望成真了吗?
两个哥哥居然都变回了原来的样子,不再偏执地想着关着她,答应她回到原来一家人的关系。
薄茉看着他沉静的黑眸,心中涌上喜悦,重重地点了下头:“嗯!”
“好了。”
薄司沉抬手理了理她跑乱的头发,长睫遮住黑眸下的情绪,语气温和,“宴会还没结束,我们回去吧,小茉。”
忽然下起了雨,露天宴会只能转回了房间里,一众人正在聊天。
见薄茉进来,沈书白也迎上来,扫了她身后的两个男人一眼,语气温和:“小茉,靳风出什么事了吗?”
心理疾病这种事不好跟外人开口,薄茉正在想怎么回,身后的薄靳风收了伞进来,语气慵懒,“既然这么关心的话,不如来直接问我本人?”
秦静云也过来,“怎么了?刚刚看小宝到处找你。”
薄靳风懒懒的,“没什么事,出去遛弯去了。”
秦静云“啧”一声,“你这腿才刚好点就闲不住,哪天腿断了你就老实了,老老实实给我呆着。”
“是是,老佛爷。”
薄靳风懒散应了声,目光和沈书白对视两秒,移开,坐在了沙发里。
几人落座,宴会已经临近尾声,快要离开的阶段。
沈书白把果汁递给薄茉:“小茉,明天周末有空吗?我想……”
薄靳风忽的出声:“小宝,明天是不是大哥生日了?”
薄茉一顿,点了点头:“是的。”
去年薄司沉的生日,是她撺掇着家里人一起瞒着他,偷偷给他办了惊喜派对,还一起给他做了生日蛋糕。
但是今年……薄茉一直躲着他,这些就都没有筹划。
薄靳风吸了口草莓牛奶,眉眼微弯,微妙扫了一眼沈书白,懒懒笑起来,“那,现在准备起来帮大哥庆祝,不晚吧?”
第103章 脸红
生日晚宴结束, 薄茉撑着伞在大门外送好友们依次离开,挥手告别。
“拜拜,路上小心。”
林淼还依依不舍地望着Free乐队成员, 显然还没听过瘾, 王明薇一把勾着她的脖子坐回车里,“o签都拿了一沓了,还没玩够啊。好了, 以后有的是机会听。”
她幽幽扫了一眼沈清嘉,沈清嘉默默扭过了头。
周然也摆摆手:“拜拜, 外面冷你快回去吧,别淋着了。”
乐队几人懒懒散散打了声招呼, 也坐进了车里离开。
沈清嘉搭着薄茉的肩,凑近, 笑眯眯道:“怎么样,打探得如何了?”
薄茉老老实实道:“书白哥有喜欢的女孩了,取向没问题的。”
沈清嘉看她诚恳的样子有点讶异, 晚宴间她还见他哥把小茉莉偷偷拐走,还以为已经表白了呢, 没想到还没说。
啧, 她哥这进度也太慢了。
沈文姝在车里看着沈清嘉和薄茉说悄悄话, 眉眼弯起。她现在倒是明白了为什么身边的人都喜欢她了。
“好了清嘉,该回家了, 以后再常来玩。”
“来了来了。”
沈清嘉应了一声, 看了后面的沈书白一眼, 钻进了车里。
薄茉挠挠耳垂,看着沈书白,有点不好意思:“那个, 我明天要给哥哥过生日,应该没什么时间,是有什么急事吗?”
沈书白温和:“没事。只是想着小茉对天文感兴趣,正好天文院的同事跟我说明后两天大概率可以观测到流星群,所以想邀请小茉一起去看。”
薄茉听了这话眼睛一下亮了,流星群是可遇不可求的,错过了就没有了。
明后两天的话……她问出声:“后天可以吗?”
沈书白轻笑:“当然可以。那就这么定了,后天早上我来接你。”
秦静云远远看着两人在门口依依不舍的聊天,心里有些微妙。不过毕竟是薄茉自己喜欢的,她也没什么好说的。
只是在心里有点叹气,自家宝贝白菜就这么被别人给摘走了。
虽然不应该这么说……但她家两个儿子是怎么办事的?让好好照顾着妹妹,防着外面的狗男人,结果这么轻易就被别的男生哄住了。
别墅二楼观景台,两个男人冷眼看着远处大门口那两道身影,眸色阴沉。
紧张的包袱终于放下了,薄茉这么多天一直为之郁郁的心结解开,一身轻松,回房间洗了澡,难得睡了个好觉。
好似回到了高考完之后那几天,一觉睡到了下午,薄茉都没有要起来的意思,还埋在被子里呼呼大睡。
迷迷糊糊间,感觉到有人走进了房间里,坐在她床边,把被子掀开一点露出脑袋,“小宝,起床了。”
“嗯……”
薄茉抱着黑猫玩偶侧睡着,睡眼惺忪,只哼唧似的出了个声,根本没有动弹一下。
旁边人又叫了几声,薄茉眼皮越来越沉,将要睡死过去的时候,被子被掀开,腰间忽然覆上一抹温凉。
两秒之后,薄茉一下有了动作,快速往后躲着那只手,“痒……别挠……”
薄茉这下清醒了,睁开了眼,还有点迷蒙的视线对上一双漂亮的浅茶色眼珠,同时也嗅到了压过来的熟悉薄荷气息。
这样的近距离让她的大脑在还迷糊的时候就做出了习惯性的行为——一巴掌糊了上去。
刚醒使不上力,手劲软绵绵的。
连声音都没出。
青年安静了两秒,倏地笑了,分明指节扣住她的手腕拉下来,粗糙指腹不轻不重地摩挲了两下腕间皮肤。
薄茉在打完也清醒过来了,近距离对上他灼灼的目光,一下慌乱害怕起来。
他怎么会在她房间!?薄茉下意识的以为他又要做出什么事,瑟缩起来:“哥、哥哥,你昨天答应过我的……”
薄靳风扫她一眼,松开她的手丢开,往后退开,那股压迫感也随之完全消散。
他语气懒洋洋的:“薄小茉,你昨晚自己说今天要帮大哥准备过生日,已经下午四点了还不起床,是打算在梦里准备?”
薄茉一愣,看一眼床头闹钟。
原来只是来叫她起床的,反应过来是自己想多了,她松了口气,坐起身来,不好意思地小声:“是我误会了。”
青年睨她一眼,慢悠悠哼了一声:“好心叫某人起床还挨了一巴掌。”
……还不是他那段时间天天都要亲她,她打他都养成习惯了。
但这次的确是她的问题,他什么也没做,薄茉自知理亏,低下脑袋,老老实实道歉:“对不起。”
青年屈指弹了下她的额头,站起身,语气懒散,“行了,去洗漱吧,我在楼下等你。”
薄靳风离开房间,关上了门。
薄茉揉着乱糟糟的头发,掀开被子下床,嗯,他们已经做回兄妹了,关系重回正轨,以后还是温馨和睦的一家人。
慢吞吞刷着牙,薄荷的味道涌入鼻间,薄茉看着洗漱台,脑子里却猛然涌出一些画面。
早晨迷迷糊糊,薄靳风抱着她去洗漱,关掉水阀后,在洗漱台上压着她接吻。
薄茉一下呛住了,猛地咳嗽起来,连忙漱口吐掉泡沫,咳了好一会儿才平息。
薄茉猛地甩了下脑袋,这些都过去了,要忘掉、都忘掉!
但越是这么强行让自己忘掉,脑子里那些画面越是一个接一个往外冒。
连接吻的细节都在脑海里清晰地浮现,薄荷的味道占据口腔,唇瓣被吮吻得发麻,舌头被勾着缠,她呼吸不上来想躲,他指节却扣着她后脑吻得更深……
洗漱台上的镜子里,薄茉的脸一点一点红了起来,颜色浓深,耳根都仿佛在滴血。
“唰——”
薄茉打开凉水,掬了几捧凉水往脸上拍,洗了好久,脸颊温度才算消退下来。
在楼上磨蹭了好一会,薄茉换了身家居服,慢吞吞地下楼,一眼便看到了坐在沙发里的薄靳风。
正懒洋洋玩着手机,嘴里叼着盒草莓牛奶在喝,见她下来,掀起眼皮,“做蛋糕的材料我都买完了,不过妈和哥都不在家,只能我跟你一起做了。”
薄茉温吞吞应了声:“好。”
厨房里,薄靳风拿着平板支起来,指尖放大蛋糕图案,“喏,设计的这个款式,你看看有没有什么要改的。”
青年说话时站在她身后,一手撑着流理台,一手拿着平板,微微弯腰,说话的热气就擦过她的耳朵。
薄茉身体僵硬起来,注意力全在他靠近自己的姿势上。
他是不是离她太近了?
难道他还想着对她……?
脑子里一团乱麻,薄茉含糊嗯了声:“这样就可以。”
说完,正要开口让他离自己远一点,身后青年却已经主动退开了,走到另一旁,语气平常:“行,那我来做翻糖装饰,你做蛋糕主体部分。”
薄茉一愣,扭头看过去,青年已经拿起了材料在倒进容具里,放在小秤上称重,神色平静又专注。
薄茉吐了口气。她怎么疑神疑鬼的,薄靳风明明挺正常的。
收回目光,薄茉也开始认真做起蛋糕来,烤蛋糕胚,打发奶油备用,拿出蛋糕胚切开抹果酱,细细抹匀奶油,裱花,放上薄靳风做好的装饰,最后放进冰箱里。
做完了蛋糕,开始装饰家里。
薄茉踩在椅子上,拿着一团丝带正在想怎么挂,小腿忽的被扶住,薄靳风手指了指:“挂在那吧,从那里扯到这。”
薄茉猛然想起之前被攥住小腿搭在肩膀上,就那么被他压在柜子上亲吻的画面,浑身过电似的一抖,下意识地抽回腿。
却忘了自己站在凳子上,一个身形不稳就倒了下去。
“小宝?”
薄靳风反应很快,及时接住了她。但他还受着伤,也没站稳身体,抱着她一起倒在了地上,层层丝带落在两人身上。
薄靳风护着她的脑袋,自己当成肉垫垫在她底下,抬起眼朝她看去,“小宝你没事——”
视线里,女孩眸子蒙着一层厚厚的水汽,慌乱不安地晃动着,眼底盛满了无措。
薄靳风话音一顿。
她真是讨厌他到了这种地步,防备着他的靠近,连触碰一下都会露出这样的神情。
但却主动亲吻了沈书白。
薄靳风垂下眼。
只注意到了薄茉无措的眼神,却没有看到她隐藏在发间通红的耳朵。
薄茉很快回过神来,连忙从他身上起来,扶他起来,检查他的情况,“哥哥你怎么样?”
薄靳风起身,垂着眼摘掉身上的丝带,语气淡淡的:“没事。挂这个还是交给佣人来吧。”
虽然他说了没事,但薄茉还是叫了家庭医生来,检查了一遍,伤口有点出血,又重新处理了下。
薄茉抿着唇,懊恼起来。
明明这些都是正常的接触,没有逾矩,以前当兄妹的时候就是这样的,她怎么会这样?
薄茉趴在床上,脑袋狂撞黑猫玩偶的肚子。
快点忘掉这些吧!
晚上,秦静云和薄司沉回来,一家人帮薄司沉庆祝生日,老宅终于真切地热闹起来。
一家人坐在餐桌边吃饭,薄茉给每个人盛了汤,“给,妈妈。大哥你的。二哥,给。”
餐桌上闲聊,秦静云说:“过了生日就二十九了,司沉啊,也别老是专注工作,自己的事也得抓点紧。现在有没有喜欢的女孩啊?你沈姨还介绍了几个女孩,你要不见见?”
薄茉咬着排骨一僵,不敢抬头。
对面坐着的男人语气淡淡的:“嗯。”
秦静云顿时一喜,只要肯见见就是好事,一个不行多见几个嘛,总会有喜欢的、合适的。
“行,那我就帮你安排着,到时候你空出时间见见。”
薄靳风懒懒喝着汤,没说话。
秦静云知道他受伤也没再催他这边的进度,聊着聊着,就聊到了薄茉身上。
她轻咳一声:“小宝,昨天晚上你和书白在门口聊那么久,聊什么了?”
薄茉抬起眼,眼神清澈,老老实实回:“就聊明天去看流星群的事呀。”
两个男人一顿。
秦静云语气微妙:“书白邀请你一起去的?”
薄茉点点头:“对呀。”
秦静云:“看流星很远吧,要去哪?”
薄茉想了想:“嗯,在漠河那边,所以要一早就出发。”
薄靳风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眼底情绪阴沉。她的喜欢果然和她人一样纯粹,就这么大大方方地说出来要和他去约会,一点都不遮掩。
薄靳风支着下巴,看了眼秦静云,语气懒懒的:“噢,所以要跟他在那住一晚再回来。”
秦静云不动声色蹙起了眉,带着她家小宝跑那么远,还在外面过夜。
她思量了下,果断出声:“一个女孩子出远门太危险了,这样吧,让你大哥一起去。就当是休假了,省得让他老想着工作。”
于是这事就这么敲定了下来,薄茉倒是没什么意见,既然恢复了兄妹关系,那一起去旅游也很正常嘛。
庆祝完生日,家庭医生给薄司沉的手伤换药。
薄茉一直都很关心两人的伤势,这会有机会了就坐在旁边看着医生拆纱布,上药。
看着看着,目光忽然落在了他中指戴着的银戒上。
手指皮肤冷白,手背有力的青筋脉络明显,骨节分明,素银戒指衬得那只手更加漂亮了。
他的手宽大,手指也就格外修长。
薄茉脑子里忽然浮现出琐碎的画面,镜子中蔷薇裙摆晃动着,深陷其中时,银戒指刚好抵在指根。
“大小姐,帮我递一下纱布。”
薄茉慌慌张张地回神,拿起手边的白色东西给医生递了过去。
年轻的家庭医生看着手里的东西,沉思了许久:“大小姐,虽然我很感谢您的好意,但现在好像不是吃蛋糕的时候?”
薄茉:“……”——
作者有话说:已经亲过嘴还怎么做兄妹~
第104章 心跳
因为有约, 翌日薄茉早早的就起来了。
查了一下,漠河那边气温低,这个月份已经零下十度了, 要穿羽绒服才能保暖。再加上观测流星群要在露天空旷的雪原, 室外入了夜气温更低,除了羽绒服还需要保暖设备才行。
家里人冬天的厚衣服都在一楼闲置的大衣帽间里,薄茉打算装一下, 走进房间里,拉过自己的空行李箱, 却发现沉甸甸的。
打开一看,里面收着厚实的衣服, 她的围巾、手套……还有很多保暖的设备,一应俱全, 收的整整齐齐的,妥帖放着。
比她本人都要细心。
薄茉手搭在边缘,有些怔愣。
“小宝, 书白到了。”门外的秦静云敲了敲。
薄茉回神,连忙应了声, 合上行李箱, 拉着出去和沈书白汇合。
沈书白看了眼她身后的薄司沉, “司沉哥也要去?”
薄茉边上车边点头,“哥哥也很喜欢天文学的, 正好一起看嘛。”
薄司沉黑眸淡淡扫他一眼, “不欢迎?”
沈书白和他对视, 不动声色微眯了下眸子。年龄上只大两岁,但从小薄司沉就和他们这群同龄人不一样,身处的圈层也不同。和薄靳风不同, 沉稳冷静,情绪不会外露。
但都是男人,他很难察觉不到他的敌意。薄茉生日那晚微妙的巧合打断,以及那句“外人”,已经充分表明了他的立场。
如果是单纯的对于妹妹的爱护也就算了,但……他的心思真的清白吗?
薄茉消失的那半个月,和他会没有关系吗?
心里过了一圈想法,面上仍温和:“怎么会。”
下了飞机,坐车到漠河北极村,这里是最适合观测的地点,视野开阔,落地就看到了很多游客。
漠河本来就是出名的景点,这里冬季会有绚烂的极光可以看,现在虽还没到最适宜看极光的时间,但由于流星群的到来,游客几乎爆满。
到了酒店歇了一会儿,吃了午饭后就出发去雪原的观测点。
高处车开不上去,只能停在下面,徒步上去。
上去的雪地实在是滑,怕冷穿成了个球的薄茉行走也不是很方便,刚踩上去还没走几步就脚下一滑。
差点摔倒之前,旁边一只手伸过来扶住了她,稳住了她的身体。
“慢点,小茉。”薄茉刚抓着这只手站稳,薄司沉的青年嗓音落在耳边。
薄茉心倏地一跳。
脑子里又想起了那只戴着银戒的手,水珠在银戒上缓慢凝结,滴落到地板上。
明明隔着厚厚的手套,感觉不到温度,她却觉得手心很烫,有点无所适从,连忙抽回了手,“嗯,我知道了。”
刚下车的沈书白扫了一眼,过来,把雪杖递给她:“小茉,用这个吧。”
“谢谢。”
薄茉接过雪杖,把围巾往上面扯了扯,只留下防风镜下一双湿漉漉的眸子,闷头往上面走。
到底是没什么雪原攀爬的经验,薄茉走得磕磕绊绊的。
走到一半,沈书白走在她身边,抓住她的手:“我之前爬雪山有过经验,我拉着你吧,这样也不会再摔。”
薄茉也没跟自己过不去,老老实实被他带着爬坡,一路上到了顶上。
上面的风景和底下就是不一样,视野更开阔了,远处天色介于深蓝和昏黄之间,景色瑰丽壮阔,离天空仿佛只有咫尺之遥,触手可及。
薄司沉目光落在不远处薄茉身上,看着两人牵着的手,只觉得格外刺眼。
他扶她一下,就像碰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立刻抽手,却跟沈书白牵了一路。
薄茉看了一圈,想起拍照的事,正要拿相机,才发现手还被沈书白牵着。
她戳戳他,“沈书白?”
沈书白像是刚反应过来,不好意思笑笑,松开了她的手,看了眼刚上来的薄司沉,温声:“小茉,我去组装一下取暖设备。”
薄茉也没在意,低头摆弄自己的相机,“去吧去吧。”
不止是相机,薄茉还带了摄影机,打算拍一段流星群的视频分享到社团里,其他没时间精力来的社员都很想看。
入夜,没有了阳光,温度骤然变低了下来。沈书白那边的室外取暖设备却好像出了点问题,暖灯迟迟不亮。
沈书白面色凝重,带着歉意:“好像是零件出了点问题,我已经让人上来送新的了,我下去接一下。”
顶上风大,一阵风吹来,薄茉冷不丁打了个喷嚏,揉了揉微红的鼻尖。
她蹲下身,抱着热水袋,“好哦,路上小心一点。”
薄司沉看着她,微微蹙起眉。冰天雪地里出门没有备用取暖方案,出意外要跟着他受冻,她怎么会* 喜欢上这样莽撞的人?
薄茉扭头看向身旁的薄司沉,把热水袋递给他:“哥哥你冷吗?要不要抱一会。”
薄司沉看着她清凌凌的眸子,叹气,把她的手挡回去,从包里拿出来一条厚毯子,盖在她身上,“先顾好你自己吧。”
很快被厚毯子裹起来,只露出个脑袋,薄茉看着薄司沉又从包里拿出来折叠坐垫,铺在地上,让她坐下。
而他则坐在她身边,高大身躯刚好挡住了吹来的风,又拿出个保温杯,倒了一杯红枣桂圆茶给她,“喝点暖暖。”
薄茉看着他这一系列的举动,有点愣,捧着盖杯慢吞吞的喝了一口,小声问:“哥哥,我的行李箱是你收拾的吗?”
身旁青年淡淡嗯了一声:“怕你早上起不来。”
其实不问薄茉也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以前和薄司沉出去旅游的时候,行李箱里的衣物、日用品全是他收拾的。
在花园别墅生活的那半个月,她的一切也都是他一手操办的,所有问题帮她解决,完全不需要她去为之考虑和费神。
甚至在更早之前,就有了这样的迹象。
她住在浅水区别墅的时候,薄司沉一开始只是准备她的拖鞋,后来是洗漱用品,再后来是家具和贴身衣物,直到最后……掌控她的自由。
不过还好,他现在已经知道自己的问题了,道歉了,也答应了她以后做回兄妹。
那条装了定位器的手链都被他摘掉了,也不会再掌控她的自由了。以后他们还是一家人。
薄茉把厚毯子掀开,也给他盖上,掖了掖边角,“哥哥你伤还没好呢,也别冻着了。”
薄司沉垂眼看着她在身前忙碌,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嗯。”
夜色浓深,天边忽然划过一道白,薄茉连忙抬眼看过去,看到了第一颗流星划破天际,紧接着是数道流星接踵而来,伴随着粉色的极光,像画中的梦幻场景。
“哥哥,流星!还有极光好漂亮,你快看——”
薄茉眼睛亮晶晶的,人生头一次看到流星,激动起来,下意识和他分享这份喜悦,一转头却倏地对上一双漆黑深邃的眸子。
明明天空是无比瑰丽的、百年罕见的景色,他却在看着她。
薄茉心脏忽然漏跳了一拍。
怔怔地和他对视。
后者听到她的话,目光抽离,也收回了帮她掖毛毯的手,转过去看着天空,语气平静:“嗯,很漂亮。”
薄茉猛然回神,也连忙转过脑袋去继续看天空,随后又慌忙掀开毛毯起身,走向三脚架,“我去看看摄影机录下来没有。”
坡下传来动静,沈书白回来了,重新弄好了取暖器,暖光色的光亮起,这片坡上开始暖起来。
薄茉举着相机找各种角度,拍了好多照片,稍微一晃,屏幕里忽然出现了青年坐着的身影,轮廓分明的侧脸隐在光影里,安静地看着天空。
盯着看了几秒,鬼使神差的,薄茉放大画面,按下了快门。
回到酒店,薄茉把录下来的流星雨和极光视频发到了家里、朋友社团等各个群聊里。
手机消息顿时热闹了起来,问她去哪里玩的,玩的怎么样,许愿暴富的,热热闹闹的。
薄茉跟她们聊了一会儿天,也点开视频再欣赏一遍。
看着第一颗流星划破天际,她脑子里却猛然浮现起了那双漆黑而深邃的眼睛,好似黑曜石一样,映着流星和她的倒影。
薄茉猛地把手机按灭,丢下手机,把脑袋埋进了被子里。
……
薄茉这一趟去看流星玩是玩爽了,结果一回到家,就病倒了。
她本来身体就不太好,这一年家里人都注意着,两个哥哥也一直仔细照顾着她,天冷了比她还早帮她加厚衣服,已经一年都没生过病了。
结果这一下忽然受了冻,一个没抗住就病了。
第二天醒来时精神就有点恹恹的,嗓子不太舒服,以为是昨天太累了没在意,结果回家的路上不知不觉发起了高烧,靠着车窗就睡着了。
等她迷迷糊糊醒过来,发现自己在薄司沉背上,正在被背着上二楼。青年的背温暖又宽厚,淡淡的熟悉木质气息笼罩着她。
薄茉神色怔怔的。
脑袋晕晕沉沉的,病得意识不清,目光迟钝的慢慢看着他的侧脸。
……哥哥。
“怎么……一天就……”
“不是我说,你跟着……还……”
隐约能听到还有秦静云和薄靳风的声音,像是在说话,熟悉的气味和家人的声音让薄茉安心,眼皮很沉抬不起来,又闭上了眼。
等再次醒来,周围一片漆黑。她慢慢睁眼,迟钝地看着自己床边坐着一道人影,吊瓶的水正在缓慢流淌。
“醒了?”一丝薄荷的香味涌入鼻间,青年点亮小夜灯,温和的光线照亮了一点房间。
“渴吗?要不要喝点水?”
薄茉慢吞吞嗯了一声,嗓音沙哑。
薄靳风给她倒了温水,薄茉迷糊着乖乖喝了。他随后又去拿了粥,慢慢喂着她吃了点,继续在旁边陪着她。
水吊完了,家庭医生拔了针离开。
薄靳风给她掖好被子,关了灯,“睡吧,明天就好了。”
坐在床边,等了好一会,女孩一直安静着没有动静,薄靳风觉得她已经睡着了,起身离开。
才刚起身,衣角忽的被一只手拉住了。
没什么力气,只是手指轻轻勾了下。
薄靳风一顿,又坐回去,垂着眼看她,语气放轻:“怎么了?”
薄茉眼睛只睁着一条缝,目光病得迷糊,脸半埋在被子里,声音闷闷的,很轻,混在鼻音里分辨不出来是哼鸣还是说话。
薄靳风却听清了,她在叫“哥哥”。
他轻笑了一声,“这会儿终于知道找哥哥了。”
他索性上床,在她身边躺下,隔着被子把她抱进怀里。
调整了个让她舒服睡着的姿势,一手搭在她背上轻轻拍着,语气很轻,哄着她睡觉,“睡吧,小宝。”
病得迷糊的薄茉靠在他怀里,被温暖的气息笼罩着,贴着他轻轻蹭了蹭,“要……听……”
薄靳风笑,“要求还挺多,不过我也不会什么摇篮曲啊,两只老虎算吗?”
“嗯……”
耳畔落着低洌又温柔的青年嗓音,意识昏昏沉沉的薄茉听着他轻声哼着歌,慢慢就睡着了。
“睡吧,我的小宝。”
第105章 越界
脑袋昏昏沉沉的, 身体很沉,薄茉慢慢睁开眼,是昏暗的房间, 床边坐着一道身影。
鼻腔闷闷的, 好像冷空气涌入鼻腔,带着刺痛的感觉,喉咙吞咽也好似刀片划过, 又干又痛。
“咳咳咳……”
薄茉想说话,却猛地咳嗽起来。
旁边夜灯点亮, 有倒水的声音传来,紧接着她被扶了起来, 温热的杯壁贴着唇瓣。
是薄司沉的声音,“喝点水, 慢一点。”
薄茉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咳嗽声稍稍缓了一点。薄司沉扶着她的手在背后轻拍着替她顺气。
“感觉身体怎么样?”
“嗓子疼……”
薄茉低声说着身体哪里不舒服。
“饿了吗,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没胃口。”薄茉摇摇头。
“不能空腹吃药, 没胃口也要多少吃一点。”薄司沉吩咐厨师去做了点营养清淡的饭菜。
薄茉坐靠着床头,坐起来时鼻子稍微通了一点, 闻到了被子上一丝薄荷的气味。
“二哥是不是来过?”她慢吞吞地问。
问出声的后一秒就后悔了, 两兄弟间关系紧张, 针锋相对来着。
正要说点别的转移话题,青年却边帮她量体温, 边平静开口:“嗯, 昨天在这守了一晚上, 刚刚休息去了。”
“还有一点低烧,先躺下歇会吧。”
听他的话,薄茉隐约想起来, 昨晚她拉着薄靳风的衣服不想让他走,于是他就留了下来,拍着她的背唱摇篮曲哄她睡觉。
耳根泛起些热意,薄茉默默把脸埋进被子里,呼吸的热气闷在自己脸上。
她怎么会做出这种小孩子撒娇似的事,还要唱摇篮曲哄睡。
过了会儿饭菜送上来,薄司沉喂她吃了饭,又吃了药,陪着她继续睡觉休息。
只是薄茉睡多了这会就有点难入睡了,小脸惨白,精神恹恹的,眼睛却睁着看天花板。
身旁的男人拿了本书桌上的书,翻开书页,念了起来。
是那本全英版的《遥不可及的行星》,发音是标准的英伦腔,听起来有种儒雅绅士的感觉,低缓又温沉。
薄茉好似一下被拉回到了训练英语听力的那段时间,偏头看向他。
后者察觉到她疑惑的目光,微微掀起一点眼皮,黑眸沉静,语气温和:“对我来说的话,摇篮曲有些过于困难了。”
“先前帮你训练听力的时候,看到你总是会犯困……所以让我偷懒一下,用这个哄睡可以吗?小茉。”
……他怎么也知道她拽着薄靳风让他唱摇篮曲哄睡的事了!
太社死了。
薄茉本来就因病发烫的脸更热了,颤了颤眼睛,小声含糊应了一声:“嗯。”
温沉缓和的青年嗓音不断落在耳边,薄茉意识慢慢涣散起来,这下很快就睡着了。
第三天晚上,陪在床边守夜的人换成了秦静云。
秦静云揉揉她的小脸,把她搂在怀里,给她盖好被子,嗓音低缓轻柔地唱摇篮曲。
“睡吧睡吧,我的宝贝……”
薄茉心里一边感动,软成一片,一边羞赧地把脑袋埋进她怀里。
薄靳风是拿了大喇叭在家里宣传嘛,怎么全都知道了!
第四天的时候,薄茉身体已经好了一点了,嗓子不再那么疼,也能下床吃饭了,但脑袋总还是昏昏沉沉的。
而且变得嗜睡起来了,总是困倦得睁不开眼。
迷迷糊糊间,感觉到有人把自己抱进怀里,轻轻拍着背,哼唱着歌哄睡。
熟悉的薄荷味道笼罩住自己,她愈发安心,眼皮沉沉地睡去了。
等再次醒来,是窗帘透过的星星的光点照在眼睛上,窗外鸟叫声低鸣,薄茉颤了下眼皮醒过来。
盖着的被子有点重,薄茉扭头看过去,迷蒙的视线看到了身旁正熟睡着的青年。
侧躺着,正隔着被子抱着她,她大概是睡梦中换了姿势,原本应该是搭在背后的手臂就落在了腰间。
这几天生病总是昏昏沉沉的,好像脑子蒙了一层雾一样,不会转动,薄茉都没有精力去注意外界的东西。
现在终于清醒了许多,薄茉抬眼看着薄靳风的脸,明显染着浓浓的倦意,眼睫垂着,眼下一片青黑。
她这几天病情反反复复的,总是夜里起低烧,家里几个人就轮流守着她。看这样子,薄靳风是又守了她一夜没睡觉。
薄茉看着他的样子,有些怔愣。
以前年轻的时候,他是桀骜不驯的、脾气差劲的乖戾小少爷,谁都看不过眼,嘴毒到让薄茉怀疑他舔一口嘴唇能把自己毒死。
如果要用什么形容的话,就像是一只矜贵的猫一样,从小娇生惯养,习惯了高高在上,不愿意低头看人。
后来七年后再次见面,他就变了一副样子,嘴上还是会逗她,但却已经不是那种桀骜不驯的样子了,会真真切切地对她好,关心她。
她也见过他脆弱的样子,雨夜中发白的脸色,失落仍要强撑的模样。这只矜贵的猫变成了被人丢弃的、流浪在外的野猫,让她忍不住泛起同情心,可怜他,关心他。
而现在他的样子……说不太清楚,但看起来很放松,脸轻轻贴着她的肩,眼睫垂着,熟睡着。
像是重新找到了家,在天气晴朗的一个午后,温暖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落,蜷着身子睡在窗前打盹一样。
薄茉看着他的脸,目光也变得柔软起来。
生病的这几天,家里的人都很关心她,轮流守夜照顾她,唱摇篮曲、念故事书……用自己的方式爱着她。
这种温暖的感觉让她觉得心痒痒的,好似被轻飘飘的羽毛挠着,又像被云朵包裹着,忍不住变得软绵绵起来。
知道薄靳风一夜没睡,薄茉没打算吵醒他,慢吞吞地伸出一只手,小心翼翼把他搭在被子上的手挪开……
“嗯……”
睡着的青年察觉到动静,低低嗯了一声。不知道是醒了还是睡着,还闭着眼,身体却有了动作。
手臂把她往怀里拢了拢,掖紧她掀开的被角,抱紧了一些,手搭在她背后轻轻拍着。
喉咙里低低滚着什么声音,“没事……小宝,我在。”
被这么一搂,薄茉和他的距离一下子拉近,脸颊贴在了他怀里,浓郁的薄荷气息完全笼罩住了她。
他的家居服有点睡乱了,领口解开了几道扣子,露出一片锁骨,喉结随着声音滚动。
薄茉看着近在咫尺的一小片胸膛,鼻尖抵着皮肤,感觉着他身体的温度,脸颊忽然发烫起来,慌忙偏过头挪开。
以前也见过几次,毕竟同在一个屋檐下住着,偶尔撞见过他刚洗完澡出来,连腹肌都看过。
也不是没有被这么抱过,之前被他关起来那半个月几乎天天抱着她……甚至之前还不是隔着被子抱,只穿一条单薄睡裙。
但薄茉此刻却觉得特别的热,心有点乱跳起来,眸子中也蒙上了一层雾气。
不是被抱在怀里的原因,也不是别的,薄茉只能推断出结论——她又起烧了。
没办法了,只能叫醒他了。
薄茉手抵在他肩膀上,轻轻推了下,“哥哥,醒醒。”
室内光线昏暗,只有窗帘上的星星镂空图案照进来星星点点的光斑,在粉色的墙面和被子上落上浅金色的小星星。
被她轻推了几下,青年闷闷长嗯了一声,像是醒了过来,眼睫颤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
薄茉生病浑身没什么力气,勉强往后挪了挪,仰起脸看他,眸子湿漉漉的:“哥哥,你醒了吗?”
听到声音,那双浅茶色的眸子缓慢挪动了下,目光下垂,跟她对上了视线。
虽然光线昏暗,但薄茉还是看到了他的目光有些迷蒙,似乎是还没清醒。
她正要继续开口说话,一只温热的手忽然捧起了她的脸,银戒的触感贴在了脸颊上。紧接着,温柔的吻落在了额头。
像羽毛一样,很轻。
薄茉一愣。
还没反应过来,青年拇指珍惜似的摩挲了几下她的脸颊肉,贴着额头的温热唇瓣往下,从额头到鼻尖,落下一串流连轻吻。
同时还有着黏黏糊糊的声音,“小宝……宝宝……”
薄茉被他含糊不清的低喃唤得耳根“蹭”的一下热了起来,耳垂充血发红。
他怎么又亲她!
反应过来后,薄茉连忙就想推开他。
但她身体虚的厉害,手使不上劲,怎么推得动他,只能换一种方式躲开他,别开了脸。
结果这一偏头,青年的吻就刚好从鼻尖落在了唇角。
“哥哥……唔。”温热的唇瓣停顿了几秒,而后追着亲了上来。
温热的长指捧着她的脸,格外温柔的吻,好似遇见珍宝一样小心翼翼的,轻吻她的唇角。
像是指尖轻触蝴蝶的翅膀,激起了脊椎尾骨一片颤栗。
薄茉猛然颤了下眼睫。
随后变成了留恋不舍,黏黏糊糊的吻,混热的呼吸铺洒在脸上,热气让她的脸也更烫了起来,本来就病得迷糊不清醒的脑子更加糊成一团了。
脑子里全都是乱七八糟的想法。
……他这时候亲她会被传染感冒吗?
……脸好热,烧坏了脑子是不是就不能上学了?
……亲嘴到底有什么吸引力,他那么喜欢亲?
薄茉晕晕乎乎的,混沌的脑子里思考着问题,身体上已经做出了行为,探出舌尖,轻轻舔了一下压在嘴巴上的柔软唇瓣。
青年身体忽的一僵,停了下来。
低低的声音染了些不可置信的味道,“……小宝?”
薄茉被叫了一声,迷糊视线慢吞吞地挪过来,对上他的眼睛,清醒了过来。
下一秒,猛地用力全身力气推开了他。
这下薄茉是完全清醒过来了,眼睫慌乱地不住颤着,他们刚刚做了什么?
明明已经说好了要做兄妹的,变回原来的关系的,却做出了这种越界的行为?
心脏扑通扑通乱跳,无措间,薄茉颤声:“哥、哥哥……”
她话还没说完,青年的声音及时落了下来,低哑的嗓音带着十足的歉意,又格外诚恳。
“抱歉小宝,我刚刚没睡醒,以为是梦。”
薄茉拉着被子埋过自己的脸,她也知道刚刚薄靳风是没睡醒,可是、可是……
她眸子湿漉漉的,有点无端的恼,不知道是对自己的恼,还是对他的:“在梦里你就能亲我了吗?”
房间安静了一会儿。
半晌,青年揉了揉散乱的短发,有点无奈:“小宝,这才过了几天。”
薄茉不吭声了。
确实,她也知道的,虽然答应了她做回兄妹,那么多年的喜欢,一时完全忘记肯定是不可能的。
所以在梦里对她做出那种事……也是合理的。
“小宝,这是个意外。”
青年微微弯腰,语气低下来:“就当做没发生过,好吗?”
薄茉当然是同意,脸半埋在被子里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脑子里却乱七八糟的,昏暗的光线里,眸子中水汽晃动不止。
……他应该没发现自己刚刚偷偷亲了一下吧?
第106章 亲昵
从薄茉的房间出来, 关上门,薄靳风靠着门板安静下来。
低垂着眼,指尖轻轻碰了碰唇瓣。
柔软的、湿热的触感, 虽然只有那么一瞬, 但格外清晰,不可忽略。
薄茉主动……亲了他?
心脏随着这个想法雀跃起来,扑通跳动, 但很快想到了什么,又猛地坠入了冰窟。
薄茉从来不会主动。
她那么讨厌他, 怎么可能主动亲吻他。她唯一主动亲过的人是沈书白。
显然,她是在迷迷糊糊没睡醒的情况下, 把他误认成了沈书白。
所以在他出声叫她的一瞬间,认出来了他是谁, 便立刻推开了他。
薄靳风的眸色阴沉下来。
二楼拐角,薄司沉刚好端着早餐上来,和他撞见。
薄靳风抬起眼, 语气微冷:“小宝对沈书白……”
“我知道。”
薄司沉黑眸看着他,淡声道:“起来了就回房间洗漱, 下去吃完早餐再睡。”
薄靳风和他对视了两秒, 淡淡嗯了一声, 起身回了自己房间。
房间里,薄茉已经冷静下来了, 拍拍自己的脸, 摸到了床头的手机。
这几天生病, 一直没精力去看手机,果然有好多消息。
朋友们知道她生病请假在家休息,纷纷慰问, 还有沈书白,对她生病的事感到抱歉。
【都怪我没处理好,害你生病。】
薄茉挠挠耳垂,回:【没事啦,不是你的错,没必要自责,只是个意外嘛。】
屏幕忽然弹出来个语音通话,是沈书白打来的。
薄茉愣了下接通,听到他的声音:“喂,小茉,怎么这么早起来了?身体怎么样了,好点了吗?”
薄茉抱着黑猫玩偶,又倒回了床上,软绵绵窝着,“已经好多了,刚睡醒,还没起床呢。”
沈书白语气温和:“好些了就好,我这几天去探望你,你哥哥总是说你还睡着,就没有再打扰你。”
薄茉有点不好意思:“这几天就有点睡太多了,总是觉得睡不醒。”
“是在恢复身体呢。对了,你挑的那些纪念品小寒他们很喜欢。”
沈书白和她聊了起来。去看流星那天刚好也逛了小镇,沈书白说要给家里人挑点纪念品作伴手礼,只是自己眼光不好,就请薄茉帮忙挑了。
“他们喜欢就好呀。”
薄茉也想起来自己也给家里人挑了纪念品,应该还放在行李箱里呢。
沈书白温和:“小茉,晚点我上完班去探望你。”
“不用啦……”
薄茉正慢吞吞说着话,抱着黑猫抱枕一翻身,忽然看到床边站着一道身影。
是薄司沉。手里端着的托盘上放着热气腾腾的早餐。
薄茉吓了一跳,差点手机掉枕头上,“哥哥,你什么时候来的?”
话筒那端,沈书白听到这句话一顿。
她的房间……她哥哥能随便进?
薄司沉倒是三人中最淡定的一个,把早餐放在桌上,“刚到。”
他微微弯腰,手指覆在她额头量了量,“感觉是不烫了,还很难受么?”
薄茉看着他弯腰靠近,熟悉的清冷木质香气涌了过来,额头上贴着的手指明明是温凉的,薄茉却觉得热了起来,心倏地一跳。
她往后躲开他的手,磕磕绊绊:“已经好多了。”
薄司沉看着她躲开的动作,不动声色收回手,“早餐已经做好了,先起来洗漱吃饭吧,等一下要凉了。吃完了饭让医生再来看看。”
薄茉嗯嗯点头,连忙从床上爬起来,穿拖鞋下床,正要越过薄司沉去洗手间,身旁男人倏地拦住了她。
“等一下小茉。”
薄茉不明所以地停下,“怎么了?”
“头发没扎起来。”声音落下的同时,散落的长发被长指拢了起来,用发圈扎住,“你以前洗漱的时候总是会弄湿头发,病才刚好一点,别着凉了。”
“……”
在被薄司沉“关”起来的那半个月里,这些小事都是他来做的,熟练的很。
不仅帮她扎头发,还会帮她挑每天穿的衣服,连内衣都是准备好的。
想着想着,薄茉的思绪又飘到了那天,她从王明薇的订婚宴回来那晚,向他提出分手,在那个贴满了她照片的房间里,他低头咬住了绵软的茉莉奶糕,又亲又咬。
“蹭”的一下,薄茉脸发烫起来,烫如火烧。
“好了。”扎完了头发,男人松开手。
薄茉如蒙大赦,颤了颤眼睛,低着头就要跑去洗手间。
薄司沉却适时开口提醒她:“小茉,你的手机好像还亮着。”
薄茉这才想起来还在和沈书白打着电话,连忙拿起来,歉意出声:“抱歉抱歉,我得去洗漱了,拜拜。”
“没关系,去吧。”
挂断电话,沈书白的神色沉了下来。
兄妹之间的关系会亲近到可以随意进出房间,甚至帮忙扎头发?
如果是一般人,或许还真可能说得过去,但这人是薄司沉,那么冷淡沉稳的像长辈似的人物,对薄茉做这些实在有些太亲昵了。
而且,他显然是故意让他听到的,最后才提醒薄茉挂电话。
沈书白指尖慢慢叩着实验报告,之前他在学校撞见薄茉和薄靳风,早就知道薄靳风喜欢薄茉,但没想过,薄司沉竟然也喜欢她。
兄弟两个喜欢上同一人……再联系上之前薄茉“腿伤”养病消失的那半个月,以及山庄度假的那段时间,薄茉极力躲着他们兄弟。
他似乎明白发生了什么了。
——他们在争抢薄茉。
但以薄茉单纯老实的性格,在薄家待的那几年,怎么可能对两人生出爱情,必定是当亲人来对待的。
所以他们的争抢,只会让薄茉更无措,想要逃避,把她越推越远。因为她对他们两个只是亲情,并非爱情。
抢来抢去得到人又能怎么样?得到心才是最关键的。
一家人有近水楼台的优势,但同样也有着身份的阻碍。亲情是把双刃剑,既让薄茉和他们亲近,又断绝了产生爱情的可能。
而且不管他们怎么抢,都有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秦静云。
他们兄弟或许不在乎别人的看法和议论,还有外界的阻碍。但薄茉可不一样。
设想一下,如果作为养母的秦静云知道后否决这件事,以薄茉的性格,只会觉得羞愧难当,就必定不可能答应和他们在一起了。
所以,前段时间他们兄弟两人才会瞒着秦静云暗中争抢,不敢摆在明面上。
那么突破点就在秦静云身上了,要怎么才能让她知道两个儿子的心思呢……
沈书白正思索着,院长从外面走了进来,喜笑颜开,“小沈啊,这下可得恭喜你了。”
沈书白微顿,“院长,发生什么事了?”
院长笑眯眯的:“上头有计划,要搞一个大项目,去海外和那群大胡子共创研究,为期一年,上头点名要你去呢。这可是为国争光的大好事啊,好好给我们所里长长脸。”
“哎,这一去回来身价可就不一样了,之后我都得尊称你一声沈院士了。”
沈书白神色却倏地沉了下来。
……
薄茉洗漱完吃完早饭,家庭医生来检查也说情况好多了,接着吃药再休息几天就好了。
在楼上待了好几天,薄茉总算是下了楼,脸色还有点病恹恹的,不过已经有力气了。
家里人怕她着凉,暖气也开的很足,薄茉窝在沙发懒洋洋的打盹。
下午,沈书白来了薄家老宅探望。
一进来就看到薄茉靠着薄靳风的肩睡着,盖着毛毯,薄靳风懒懒地剥着橘子吃着,悠闲地看着电视。
薄司沉和秦静云都在客厅另一边办公区处理着各自的工作,和助理交谈办公,互不打扰。
见沈书白来了,秦静云放下手里的绢丝,礼貌迎接:“书白来了啊,快坐。”
沈书白温温笑了下,“只是来看看小茉,秦姨,情况怎么样了?”
秦静云一开始知道薄茉生病时对沈书白是有些不满的,邀请她家小宝那么远出去玩,还没照顾好她,让她冻生病了。
不过这几天他每天都过来看薄茉,道歉的态度也诚恳,火气就也慢慢消了。本身也是个意外,取暖设备出了问题,不是他有意为之,不用揪着不放。
秦静云看一眼薄茉,眼神透着怜惜,怕吵到薄茉睡觉,跟沈书白去了门外亭下聊:“今天好点了,能下楼吃饭聊天了,就是还是嗜睡,这不,又睡着了。”
“早上通电话听小茉的声音有点哑,我带了些润嗓子的营养品。”沈书白把东西交给佣人,拿着东西退下。
秦静云笑:“中午文姝来的时候也拿了过来,你们还真是母子连心。”
“对了,听文姝说,你要去海外出差,深造一年?”
沈书白微顿,早上院长才跟他说的消息,还没告诉任何人,他妈却已经知道了。
他笑了下,“还不确定呢。”
他转移话题:“对了秦姨,小茉这段时间好像有些心事,总是闷闷不乐的。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薄茉前段时间情绪低落秦静云也看出来了,所以才让她山庄度假散散心,她回:“听她说是因为学习太累了,唉,小茉这性格,就是太逼自己了,我回头再开导开导她。”
沈书白点点头,目光看向客厅的方向,薄茉正靠着薄靳风的肩睡着,薄靳风帮她掖好毛毯,“秦姨,小茉和靳风平时一直也都是这样吗?”
秦静云也看了一眼,笑起来:“以前高中的时候不这样,你也知道,靳风桀骜不驯的,我都管不住他。现在长大了,沉稳了,开始懂得疼妹妹了,这一年才关系好起来。”
沈书白温温笑着,“感情好是挺好的。不过秦姨,小茉也长大了,他们兄妹间是不是有些太过亲近了?”
“早上的时候,我还听到司沉哥给小茉扎头发,似乎已经做了很多次了。”
沈书白笑:“如果我对清嘉说帮她扎头发的话,清嘉大概会觉得我生病了需要看医生?”
秦静云倏地一愣。
第107章 痴缠
十二月初的天气彻底冷下来了, 薄茉在家里也穿上了厚厚的兔耳连帽睡衣,一脸认真伏在书桌边刷学习通课时边做题。
演草纸叠了厚厚十来张,薄茉紧皱着眉头咬了咬手指, 丢掉水笔, 从笔筒里抽了支铅笔出来。
她喜欢用铅笔来演算,铅笔摩擦过纸张的沙沙声会让她心静下来,很有灵感。
但今天有点不太能灵验了, 仍是眉头紧锁的。导师给她出的这道题是有欺骗性的,有一点模糊的感觉却一直找不到思路。
可恶, 没有灵感啊……
手指抓了抓头发,薄茉抿着唇瓣, 脑子里忽的想起了之前和哥哥亲嘴的时候,那时候大脑思维格外活跃, 一下就有了思路,解开了困了她好久的难题。
薄茉倏地把脑袋砸在桌子上,脸通红起来。
……她在想什么呢!
身后倏地一声笑, 秦静云的声音落在头顶,“做题就做题, 怎么还给我们小宝做的脑袋撞桌子了。”
“妈妈。”
薄茉一下坐直身子, 扭过头。秦静云把滋补的药膳鸡汤放在桌上, “哪里难倒我们小宝啦?要不要我请个家庭教师来。”
薄茉挠挠耳朵,“不用不用, 是我们导师私下里出的题。”
“行。”
秦静云靠在旁边, 笑:“养了快一个月, 脸色看上去终于红润了。给,刚炖好的,喝了补补。”
薄茉盯着鸡汤, 身体僵硬了下,慢吞吞地捧着喝了。
秦静云跟她闲聊着:“这两天我得出去一趟,工作室那边有点事需要处理。”
薄茉微怔,* 下意识觉得有点慌乱,担心她不在家两个哥哥会做出什么事。
但转念一想,两人都答应她当回兄妹了,这一个月两人也都老老实实的,没有做出什么逾矩的行为,又放松下来,点点头:“妈妈你也别太辛苦了。”
秦静云在房间里陪了薄茉一会,看着她认真做题的样子,想起沈书白那天的话,不禁摇了摇脑袋。
这一个月她也观察了下,虽说是亲近,也还是属于兄妹界限内的,不过是因为小茉单纯可爱,两哥哥才对她偏宠了些。
他们都是成年人了,有分寸的。
秦静云离开,薄茉学习到了晚上,休息一下,看到短视频软件上林淼艾特了她们好多条,每一条都是各种各样的美食。
薄茉果断关掉了软件,打开了群聊。
结果群里也在聊吃的,王明薇在和唐易一起吃麻辣小龙虾。
王明薇:【(照片)哪个刚下班的社畜能拒绝得了一顿麻辣小龙虾呢,再来点小烧烤小啤酒,爽死谁了】
林淼:【刚到手的炸鸡忽然就不香了,恨你】
周然:【(照片)这么巧,我家也刚做了,不过我妈不太能吃辣,做的蒜蓉的】
林淼:【恨你们……】
薄茉看了看照片,又看了看自己碗里清淡的营养餐,整个人都蔫下来,恹恹垂着小脸。
营养是营养,但养身体这段时间连吃了一个月,她实在是受不了了。
……好想吃小龙虾。
薄茉咬着勺子,看了一眼画室的方向。秦静云出差了不在家,两个哥哥这段时间养好了伤,薄司沉回去公司上班了,大概要晚上十点才会回来。
而薄靳风也有稿子没画完,现在在画室里。
偷偷吃一次应该不会被发现吧?
薄茉暗戳戳地拿起手机点了外卖,又悄咪咪带着小龙虾回了自己房间。
把保温袋拆开,几个四四方方的蓝色小塑料片掉出来,是附赠的手套。薄茉随意放在桌上,拆了一个剥小龙虾。
一个人吃小龙虾总感觉有点冷清,之前都是和薄靳风一起吃的,每次都是他给她剥虾。唔……他到底怎么剥的,那么轻松。
吃完快速毁尸灭迹,薄茉把小龙虾壳和外卖盒子丢到楼下处理干净,又开窗通风把味道散干净。
此时,电话忽然响了。
做贼心虚的薄茉被吓了一跳,慢吞吞拿出来手机,发现是沈书白的电话,才松了口气,点了接通。
电话那端传来他温和的声音:“喂,小茉。”
薄茉坐回书桌旁,扯了扯睡衣帽子的兔耳,“怎么这么晚打过来呀,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也没什么事,只是想问问你明天有空吗?明天我生日,想请你吃个饭。”
薄茉一口答应下来,“当然没问题呀,不过我都不知道你生日……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送什么礼物。”
之前她生日的时候,他还送了她礼物呢,肯定要回礼。
沈书白笑笑:“只要你来就够了。”
薄茉揪着兔耳朵尖,“听沈姨说,你过几天就要出国深造了?恭喜你呀。”
沈书白微顿,语气很轻:“小茉,其实我并不想去。”
薄茉一愣,这明明是大好事啊,为什么会不想去?
薄茉正想问出口,房间门忽然打开了,懒洋洋的青年嗓音传过来,“跟谁打电话呢?”
薄靳风端着杯热牛奶站在门口,目光不偏不倚盯住了薄茉的手机。
沈书白听到了声音,并没有意外,神色平静。这一个月里,他和薄茉几次通话时基本上都会被阻碍。
“再聊小茉,你早点休息。明天见。”
薄茉嗯嗯一声,“明天见,拜拜。”
放下手机,青年也走了进来,语气微妙,“怎么,又要跟他去哪鬼混?”
他把手指敲了敲桌面,不紧不慢的,“上次跟他出去玩回来就病了几天,才多久就忘了?”
薄茉听他说着,视线随着他的手敲桌面,忽然看到了那几个蓝色塑料手套。
完了怎么忘记收拾这个了!
她一下紧张起来,假装要看书,不着痕迹地翻开课本盖上去挡住,身体坐的直直的,说话转移注意力:“这次不是出去玩!只是他生日,大家一起吃个饭而已。”
身旁青年忽的安静了下来,过了半晌,倏地轻笑了一声,“这样啊。”
薄茉点头,“嗯嗯。哥哥你放心,我这次肯定不会生病的。”
“嗯,你心里有数就行。”
青年语气淡淡的,把牛奶杯放下,转身离开,“别学太晚,早点睡。”
薄茉目送他离开房间关上门,松了口气,把那几个手套丢进抽屉里。
时间还早,薄茉打算继续学一会再睡,端起牛奶喝了一口,却忽然发现玻璃杯壁裂了一道细纹。
唔,天气太冷,杯子冻裂了?
薄茉没在意,喝完了牛奶,又学了一会,去浴室洗了个澡,换了身薄绒小兔睡衣,钻回被窝里睡觉。
睡意朦胧之间,感觉到床边好像坐了什么人,幽暗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她,阴暗的、黏腻的,令人后背发冷,毛骨悚然。
薄茉在睡梦中抖了一下,又往被窝里钻了钻。
翌日,阳光从窗棂照进来,透过镂空星星窗帘在粉色墙面上映出图案。
房间昏暗,闹钟声音响起,薄茉醒过来,转头就要拿过来按掉,结果却看到床边坐着一个人。
薄茉瞌睡一下吓清醒了,定睛看到是薄靳风才放松下来,揉揉脑袋,“哥哥你怎么在我这?一大早上的。”
青年没回她的问题,反而语气慵懒开口:“以前休息日不都要赖床的么,今天订这么早的闹钟,现在就要出门?”
薄茉嗯了声,按掉闹钟,“对呀,我得先去买生日礼物。”
昨天太晚了来不及,就打算今天早点起来去挑挑。
薄靳风轻笑了一声,语气不明,“你对他倒还真是上心。”
薄茉有点莫名,什么上心不上心的,别人都邀请去生日会了,总不能空着手去吧。
她打了个哈欠,嗓音混了点鼻音,软软的:“朋友之间,生日送礼物不是应该的吗?”
“朋友……”
薄靳风不紧不慢咀嚼着这两个字,轻轻笑了,掀起眼皮看她。
薄茉对上他幽暗的视线,忽的一惊。这种眼神,她在他发疯的那段时间看到过,而且现在明显情绪更阴鸷冰冷。
她瞬间感觉到后背有些发凉起来,“哥哥?”
他不是已经恢复正常了吗?这一个多月都好好的,现在也没人惹他,怎么忽然之间又变成这样了?
昨天晚上离开她房间是都还是好好的。
眼前的青年手指捧起她的脸,低垂着眼,指腹慢慢摩挲了两下她的唇瓣,“那朋友之间做这种事也是应该的吗?”
薄茉明白了他的意思,但是莫名其妙:“朋友之间当然不能亲嘴了。”
“那小宝为什么和他做了?”茶色眸子盯着她,语气低低地问,像是在向她追寻一个答案,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话。
薄茉更加莫名其妙了,眉头拧起来,疑惑道:“哥哥你在说什么?”
亲嘴这件事……除了他,她就只和薄司沉做过。但是这件事他不是早就知道了吗?要吃醋发疯之前也已经发疯过了。
为什么要现在又问一遍这个问题?
难道他精神出问题了?
薄茉隐约想起来,昨天晚上好像就看到他坐在床边。他不会在这里坐了一晚上吧?
这种行为实在是太不正常了,再联想到他的病,薄茉这下有点紧张起来,抬手覆上他的脑门,摸了摸:“哥哥你生病了吗?”
柔软温热的手指覆上青年额头,明显感觉到他顿了顿。
薄茉坐在床上,眼神关心,“身体不舒服?”
青年抬起眼看她,盯着她清澈的眸子几秒,忽的落了下去。他伸手抱住了她,毛茸茸的脑袋抵在她的颈窝。
温热的呼吸也跟着氤氲在了颈窝,把小片皮肤染上了他的温度。
明明刚刚还是那样阴郁悚然的样子,此刻却像是受伤的小动物,有些可怜起来。
薄茉有点怔然,伸手环抱住他,像以前安慰他那样,顺着毛安抚:“没事的哥哥。”
“哥哥你的药放到哪了?我帮你去拿,先吃药好吗?”
青年却始终安静地抱着她,脑袋抵在她颈窝,一言不发。
薄荷的气息完全笼罩着她。
“哥哥?”
过了许久,青年才出声,嗓音混着热气,声音低低的:“别和他做好不好?”
薄茉一愣,有点懵地眨了下眼:“什么?”
“小宝,我也可以的。”
颈窝被青年好似猫一样的蹭了蹭,手指被牵住,他紧紧抱着她,捉着她的手下拉,覆在猫尾巴上。
“你可以试试,我不会要你负责的。你想的时候我就帮你,之后还是兄妹。”
手指的触感传来,刚刚还在关心他状态的薄茉反应过来后瞪大了眼睛,耳根唰得一下通红起来。
整个人都结巴起来:“哥、哥哥、你、你你……”
他颤了下眼睫,语气很轻,却又透着遮掩不住的病态意味,痴缠的。
“你喜欢什么我都可以去学,想要什么我都可以满足你,不要找别人……小宝,别和他做好不好?”
薄茉人都傻了,小脸发烫得厉害,他、他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还有他怎么能让她摸……
她猛地抽回手,只觉得手指都发烫起来,猛地推开他,慌不择路的,连鞋都没穿就跑下了床。
拉开门跑出去,却一头撞进了一个柔软的怀抱里,熟悉的香气笼罩住她。
薄司沉扶住她:“怎么跑这么急?”
薄茉还是下意识的依赖他,小脸通红,慌慌张张地跟他说:“哥哥,二哥他……”
薄司沉朝房间内看了一眼,神色平静如常,而后看向她,“小茉,天气冷,光脚踩在地上会着凉的。”
薄茉这才发现自己没穿鞋。
薄司沉微微弯腰把她抱了起来,像抱小孩子的姿势,让她坐在手臂上。
“身体才刚养好一些,再生病了就不好了。”
说着,就这么抱着她,走进了她刚刚逃出来的房间里。
房间门在身后关上。
第108章 饼干
刚刚才从房间里跑出来, 现在却又被抱了回去,薄茉顿时紧张起来,手指抓住他肩膀的衣服, “哥哥!?”
说话之间, 房门在身后被关上。
薄茉的心倏地一跳,紧接着扑通扑通,心绪紊乱。看着眼前昏暗的房间, 忽然有一种莫名的紧张情绪蔓延全身。
再次回到房间,薄茉的第一反应就是去看薄靳风。
是刚刚他那么乱七八糟的话语和行为才吓得她跑出去的, 现在心情都没有平复下来,指尖也残留着那些触感。
但薄茉这一看却有点愣。
薄靳风并没有要出来追她的意思, 仍坐在床边,格外平静, 没有波澜。
见薄司沉抱着她走进来,神情也仿佛并没有意外,只是掀起眼皮, 目光沉静看着他们。
薄司沉抱着她走回去,坐在她房间的软沙发里, 却并没有放开她, 而是就这么把她抱坐在腿上, 掌心轻松搂着腰。
他黑眸看着她,语气温和地问:“小茉这么着急, 是要去哪里?”
整个房间里光线昏暗, 三个人处在同一空间, 空气中暗流涌动。
明明这里是自己一直生活的房间,薄司沉询问的语气也很温和,薄茉却觉得有些毛骨悚然, 后背发凉起来。
而且薄司沉的问题是不是有些奇怪?
他明明知道她着急跑出来是因为在躲薄靳风啊,怎么还会这么问?
更关键的是——他知道她在躲薄靳风,为什么还把她抱进了房间里?
“啪。”空气中传来轻微的声响,昏暗的房间随后亮了起来。
薄茉余光看到薄靳风起身打开了暖白色的壁灯,又弯腰捡起她碰掉在地上的黑猫玩偶,拍了拍,放回她的床上。
然后似乎朝她走了过来。
薄茉紧张不已,抖了下眼睫,磕磕绊绊开口:“哥哥,你、你是在问我今天出门要去哪吗?”
薄司沉目光看着她的发顶,手指慢慢理顺她睡乱的长发,不轻不重嗯了声,“出门要做什么?”
薄茉老老实实小声解释:“就是去参加沈书白的生日会,早一点出门,给他挑生日礼物。”
薄靳风放下玩偶,转过来,看着坐在沙发上聊天的两人。
亲昵地抱坐在腿上的姿势,落在视线中十分碍眼。这个老男人,真是一找到机会就得寸进尺。
不过此刻相比于薄司沉抱着他的茉莉,还有另一件事更让他烦躁愤怒,不可忍受。
昨晚上她躲躲藏藏的遮掩,不想让他看到的东西……他们才恋爱多久,沈书白这个心机深沉的狗东西居然就骗着她去做那种事。
而她居然还真愿意了。
薄靳风眸色愈发沉下来,朝两人走了过去,在薄茉身前半蹲下来。
薄司沉这边正看着薄茉,指节捧起她的脸,语气不咸不淡:“小茉现在也学会对哥哥说谎了,对吗?”
薄茉这下彻底懵了,她哪里说谎了?
“我没有……嘶!”
脚踝忽然被温热的长指捉住,薄茉本就紧张着,顿时吓了一跳,下意识瑟缩往后退,却被有力的指节不由分说攥住。
薄茉看过去,薄靳风正单膝半蹲在她面前,低垂着眼,拿着绒白拖鞋往她脚上穿。
薄司沉也朝他扫了一眼,并未出声。
“我自己穿就好了……”
薄茉无措地挣了挣,想起刚刚被他拉着手按在猫尾巴上的事,湿漉漉的眸子都不太敢看他。
她心底满溢困惑。不管是薄靳风还是薄司沉,他们两人今天的行为都太古怪了,和平时不一样,透着诡异。
……反倒让她想起了他们发疯的那段时间的模样。
可是她这次什么都没做啊,这一个月努力地端好水,对两个人都一样,保持着距离,又哪里惹到他们了?
难道、难道是因为一个月前生病时和薄靳风意外亲嘴的那次?薄司沉知道了?所以又生气吃醋了?
薄茉感觉自己应该是猜到真相了,不然也真没别的原因了。
“没有……”
薄司沉语气低沉复述了一遍她的话,黑眸盯着她,看不出情绪。
他长指微微抬起她的脸,拇指按在唇瓣上,缓慢摩挲,“可是小茉不是和他做了这样的事吗?”
……她就说是这个原因吧!
找到问题根源了,薄茉既松了口气又觉得有点恼起来。以前不都亲了那么多次了吗?怎么这一次意外非要斤斤计较。
一大早就被折腾,薄茉也有点起床气了,咕哝着,“就算是亲了,我们现在不是说好了做兄妹吗?兄妹关系也管不到这里吧。”
话音落下,房间内空气一下沉了下来。
气氛格外安静,甚至可以说是死寂。两道阴暗又粘稠的视线都落在了她身上。
薄司沉黑眸平静地看着她,半晌,轻笑了一声,眼底却没有任何笑意。
以前遇到事情总是会依赖他,粘着他,现在却为了一个外人反驳他,疏远他,跟他划清界限。
为了她喜欢的人。
他长指抬起她的脸,语气轻轻的:“所以小茉今天一定要去,对吗?”
薄茉有点不明所以,去哪?去沈书白的生日会?
他们不是在说她和薄靳风意外亲嘴的事吗?怎么忽然又扯到沈书白身上了?
“沈书白的生日我肯定要去啊。”
毕竟他都亲自打电话邀请了,她也答应了,哪好意思放他鸽子。
但是她还是不明白他怎么忽然这么问,满头雾水,“哥哥你怎么……嘶!”
脚踝忽然覆上了一抹凉意,薄茉被冰了一下,下意识转头看过去,却看到了一只粉色的金属圆环。
薄茉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了“咔哒”一声轻响。
薄靳风拿着那只粉色圆环扣在了她脚踝上。
圆环里圈裹着一层细绒,长长的粉白锁链拖在毛绒地毯上,一路延伸到床尾那里。
薄茉兀的怔住了,随后眼底浮起惊恐:“哥哥你这是干什么!?”
温热的长指摩挲着踝骨,轻揉着刚刚不小心冰到的地方,温暖着皮肤。
薄靳风语气轻缓:“别担心小宝,不会很久的,等把他送走了就会放开你,最多一两天。”
这是一天两天的事吗?重点不是在他要把她锁起来的事情吗?
以前他就算失控,也最多是把她关起来,至少在整个花园别墅里她还是可以自由出行的,想要什么也都会满足。
薄茉眼睛瞪大,不可置信地出声:“哥哥你疯了吗?居然要把我锁起来?”
薄靳风安静两秒,轻笑了一声,“是,我是疯了。在看到你主动亲他的那一刻就疯了。”
薄司沉和她认识比他早上好几年,又有着那样的相遇,薄茉更喜欢他,有着深厚感情,他比不过薄司沉,他认了,只后悔没有更早认识她。
如果能比薄司沉更早认识她,他不一定会输。
可沈书白他凭什么?
明明认识的时间、相处的时间全都没有他久,甚至在几个月前在薄茉心里还只是“外人”,是普通朋友。
而他又对她做了什么?说是喜欢,却因为疏忽让她陷入校园持刀伤人的危险里,约她出去玩,还因为考虑不周全让她生病病倒了几天。
可是这样的人,却在短短的两个月时间里,得到了薄茉的爱?
他凭什么?
薄茉看着薄靳风阴郁偏执的神色,这一番话完全给她听懵了。
是她还没睡醒吗,她为什么听不懂他说的话?
他到底在说什么?她主动亲……不是只有那一个月前意外和他亲嘴,就偷偷亲了一下吗?可是他为什么要说“他”?这个“他”指的是谁?薄司沉吗?
可是她这一个月没有和薄司沉亲嘴啊……
薄茉懵圈又无措,下意识地看向薄司沉,慌乱求助:“哥哥,二哥到底是什么意思?他是不是生病了?我不想被锁在这里。”
温热的长指捧着她的脸,指骨银戒贴着脸颊,薄司沉捧起她的脸,轻啄了下唇角,像是安抚,“小茉乖,等他走了就会放开了。”
他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温和:“饿了吗?早餐想吃点什么。”
他居然也想把她锁起来!?
薄茉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再想到两人间今天都很怪异的举动,薄司沉明知她在躲薄靳风却还是把她抱回房间……他们早就商量好了!
薄靳风半蹲在面前,看着薄司沉亲她,眸子顿时不悦地眯起来。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薄茉湿漉漉的眸子里满是震惊和惊恐,看了一眼薄靳风,又转过来,抓住薄司沉的手,“哥哥,你之前不是答应过我吗?答应我做回兄妹……唔!”
尾音骤然被吞没在呼吸里。
薄靳风指节叩着她的小脸,单膝抵在沙发上,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薄茉眼睛瞪大,反应过来,下意识地后退,后背却猛地撞进薄司沉的怀里,清冷的木质香气从后笼罩住她。
而在身前,薄荷的香气却不由分说压了过来,一点一点攻城掠地。
温柔的,却侵略性极强的吻,一点一点含吮唇瓣,像是在留下标记一样,逐渐侵占她的呼吸。
“哥哥……呜!”
薄司沉目光平静地看着,黑眸沉沉看不出情绪。
他这个弟弟的性格还真是锱铢必较,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果然是兄弟。
忽的对上了一道视线。
那双和他有些相似的,浅茶色的眼睛微微眯着,在看着他。
幼稚的回击。
薄司沉挪开视线,没有理他。目光转而落在女孩脸上,看着她眼睫不住颤着,被亲得眼尾泛起红,也不再推搡他,乖巧被亲。
他微微眯起了眸子,眸色深了起来。
掌心搂着怀里女孩的腰,薄司沉指节勾着她衣摆上可爱的兔尾巴绒球,不紧不慢地捏。
低下头靠在她颈窝,不悦地张口咬住她的肩。
怎么被他亲的时候也这么乖。
些微的刺痛,薄茉一抖,从迷糊中回神,连忙继续推搡着身前压着她亲的坏东西。
“呜……哥哥……”
冰冷的禁锢扣在踝骨,薄茉分不清是谁的指腹在轻轻摩挲,温度格外滚烫,灼烫皮肤。
她不住颤抖着,泛红的眼尾含着泪珠,只剩下可怜的呜咽。
从背后落在耳边的阴冷声音却温柔无比,温热的指节轻轻抚着她的耳发。
“妹妹好不容易回家一次,现在长大了,就想要离开哥哥了吗?”
薄茉的意识稍稍清醒了一点,正要用力推开他,本来紧闭着的房间门忽然毫无征兆地打开了。
紧接着,毫无预料的,秦静云温柔低缓的声音传来。
“小宝,起床……”
不过在轻轻推开门,看到门内的景象时,声音戛然而止。
第109章 (新增1k) 怒火
“再聊小茉, 你早点休息,明天见。”
挂断电话,沈书白抬眼看向刚忙完朝他走过来的秦静云, “秦姨。”
“哎, 麻烦你了小沈。”秦静云笑着道。
这次出差,其实是他们做的一个非遗项目需要联系的手艺老师傅脾气古板执拗不愿意沟通,一听到是采访就关门送客, 工作室里的人基本上都被轰了出来,她这才亲自去尝试联系一下。
本来已经做好了磨上好几天的准备, 没想到沈书白居然认识这人,当中间人替他们解释清楚了来意, 事情当天就已经解决了。
沈书白温和笑笑:“举手之劳而已,秦姨平时对我那么好, 应该的。”
秦静云笑了下,语气意味深长:“是因为秦姨对你好,还是因为小茉啊?”
沈书白眉眼微弯, “秦姨说笑了。”
“哎,不用遮遮掩掩了, 我刚刚都听到了, 邀请小茉一起过生日呢?”
沈书白观察了下她的神色, 并没有什么不愉,于是才轻应:“嗯。”
和那两兄弟只能在暗地里见不得光不一样, 他追薄茉这件事本来就没有瞒着周围的人。
“秦姨的意思是……”
“我能有什么意思, 一切还是以小茉为准, 她高兴就行。”
秦静云笑笑,“好了好了,我还有事要忙, 你也别在我这呆着了,明儿不是还有约。”
沈书白礼貌道别离开。
秦静云站在门口看了眼昏黄的天,轻叹了口气,女儿大了留不住啊。
以前总觉得这是正常的事,但真到了这一天,心里反而升起不舍来,情绪也跟着低落下来。
她家小宝要成为别人家的宝贝了。
看着一手创办的工作室,顿时觉得工作也索然无味起来,索性坐了飞机连夜回淮市。还是趁这几年多陪陪小宝吧。
到淮市的时候刚好早上,秦静云去买了薄茉最喜欢吃的那家早茶的水晶虾饺,和两个儿子的早餐,坐车回了老宅。
到了家,秦静云才觉得放松下来。
她不是个合格的妈妈,对两个儿子的教育都很失败。一个过度严苛,把人逼成了没有感情的工作机器,而一个又缺少关注,过度放纵,形成了另一种极端。
过去的几年里,两个儿子长大了,都有了自己的家,便离开了这座他们从小生活的老宅。
只剩下她一个人,住在空荡的房间里,冷冷清清。
她也想过和两个儿子修复关系,但总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每次一打电话,就又变成了那幅样子,反而把人越推越远。
但自从薄茉回来后,这个家给她的感觉就不再只是冷清孤寂了。
每次回到家,都会想到家里有一只软绵绵的乖巧小猫在家里等她,叫她妈妈,关心她工作辛不辛苦,就感觉心里暖融融的。
她还一直在努力修复他们恶劣的家庭关系,认真又纯粹地跟她说她该怎么和两个儿子相处。
她说,妈妈,大哥只是和你一样不擅长表达感情,实际上是很渴望亲情的,直白的表达出来才能感受到爱呀。
她说,妈妈,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个体,大哥和二哥都有自己的长处,所以不可以用“怎么不能跟你哥学学”这样的话去教育二哥,这样二哥会很伤心的。
她以前总觉得“爱”这种东西说出来会很丢脸,都多大的人了,把这种字眼挂在嘴边实在太幼稚了。
再加上长久以来在公司商场上凌厉傲气惯了,就算做错了,也很难去低头道歉。
这一年里,在薄茉的影响下,慢慢地才发现,说出来爱并不丢人。而因为这些所谓的自尊和脸面,而把自己爱着、也爱着自己的人推开,伤害他们,才是最幼稚的行为。
她以为,或许这一辈子也就这样了,失败的教育、错误的行为,注定了她只能一个人度过今后的人生。
但没想到上天赐给她了一个宝贝。
秦静云脑海里忽然回忆起初见薄茉的场景。
并非是她爷爷入殓后将她带走的那天,而是更早一些。
在山庄事件过后,薄家的谢恩方式是打给他们一笔足以他们富裕生活一辈子的钱当作谢礼,但是她爷爷却怎么都不愿意收。
薄茉的爷爷……怎么说呢,脾气倔得像头牛,格外古板的一个老头。
给他打钱,他反而生气吹胡子,“谁救你们了,上山找老王家的大黄狗呢。”
薄老爷子听了也没生气,没继续勉强。让人送了些小孩和老人的衣服被褥之类的日用品,这下薄茉的爷爷才收了。
不过之后让人一直盯着,要是有困难就帮助他们。
大概是薄茉十四岁的时候,爷爷忽然病倒,住进了医院,提出了想见他们一面。于是她就去了。
古板的老头病得躺在床上,脸色苍白衰老,放下了昔日的脾气,低低地恳求:自己活不了多久了,这一辈子无牵无挂,唯一放不下的只有薄茉,希望能看在以前的情份上,请他们给薄茉找个好人家收养,让她有个家。
她当然是答应了,出了门就让人去联系,筛选出来合适的家庭,准备收养程序。
彼时的薄老爷子身体也重病卧床,大儿子还远在国外留学,公司愈发危机,她心事重重,不堪重负,垂着头坐在长椅上发呆。
隔着口罩,沉重的热气缓慢吐着。
一条茉莉花串成的手环忽然落在掌心,她一抬头,对上了一双清澈又纯粹的眼睛,微微怔愣。
女孩当时似乎说了什么,但是她并没有听清,只看到她在她手心放下这个,就又转身回到了路对面。
那里有一个简易的小摊位,女孩在编茉莉花手环,在手环上挂上小木牌,写上祝愿病人身体早日康复之类的祝福语。
路过的人为求个好兆头,又见是个小孩卖的,停留下来买的人不少。
她低下头,看到手心茉莉花环挂着的小木牌上,画着一个笑脸,和加油打气的动作。
……
“夫人。”
佣人拿着早餐去了餐厅摆盘,冯管家颔首欢迎她回来。
秦静云把外套丢在沙发上,“小茉起来了吗?”
“刚刚换花瓶的时候听到了大小姐的声音,应该是已经起了。”
秦静云想起了初遇,心里更软了,很想现在见见她,轻嗯了一声,起身走上二楼。
踏上台阶的时候还有些叹气,可是这样的宝贝也要离开她了。
罢了,只要能对小宝好就行。
走到房间门口,秦静云语气放轻,打开门,“小宝,起床……”
房间内壁灯暖白。
那张她亲自挑的猫咪软沙发里,三道人影几乎交叠在一起。
看清眼前的景象,秦静云瞳孔微缩,嘴里的话戛然而止,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她看到了什么?
三个人,她的小宝……
被她素来冷肃淡漠的大儿子极尽亲昵地抱坐在腿上,拨弄着耳发,而她的小儿子正膝盖抵着沙发,压着她亲吻?!
秦静云站在门口,看着房间内的三人,瞳孔紧缩,大惊失色,愕然不已。
小宝和他们……不是兄妹吗?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
此时此刻,脑子里忽然响起了沈书白说的话。
“秦姨,他们兄妹之间是不是有些过于亲近了?”
在她震惊的同时,房间里的人也都听到了她的声音。
两个男人都是一顿,抬眼朝门口看了过去。秦静云这次去了嘉兰镇的工作室,坐飞机加上车程至少要七八个小时,对于她在大早上回来的事完全出乎预料。
她怎么会连夜赶回来?
而薄茉这边就稍显迟缓了,在薄靳风往后撤开,松开她之后,迷糊了几秒,看到了站在门口的秦静云,才猛然清醒过来。
妈妈、妈妈!?
薄茉的心瞬间凉了下去,坠入了谷底,过往的那些担心全都涌了上来,如潮水般将她完全淹没,不知所措。
完了、完蛋了,被妈妈看到了……而且还是在这种情况下……
薄茉心底的愧疚和羞耻让她抬不起头来,慌慌张张从薄司沉腿上站起来,脚踝的锁链碰撞的声音* 打破了房间里内的一片死寂。
“妈妈、对不起、对不起……”
秦静云的目光随着落在她脚踝上,更是脸色一白,身体有些颤抖起来。
薄靳风看着薄茉慌乱道歉的样子,站起来,面色认真,语气微凝:“妈,跟小宝没关系,是我……”
“啪——!”
薄靳风的脸猛地一偏,脸颊火辣的疼升起。秦静云这一巴掌,完全没有收着力气。
打完了他,秦静云反而颤抖起来,身形不稳,摇摇欲坠,说话都喘不上来气。
“你、你们两个混账——!”
薄司沉连忙伸手搀扶着她,语气微沉,“妈,冷静一点,你身体不好。”
秦静云深呼吸着,看着眼前两个儿子,心底的火气一层往一层往外冒。
但余光看到旁边一直发抖,脸色惨白如纸的薄茉,还是尽量冷静下来,“你们两个,都给我滚出来。”
房间门再次被关上,这次只剩下薄茉一个人。
两兄弟跟秦静云去了书房。
书房门紧闭着,三人都面色凝重。
兄弟两人都想过,会在以后和薄茉关系稳定后向秦静云坦白,但他们都没有预料到会以这样恶劣的状态被她当场撞破。
秦静云喝了好几口水,缓了许久,才终于平复了一点。
看着面前微微垂着眼,都在沉默的两个人,心中既是愤怒又是自责。
她了解薄茉,那样老实单纯的性格,一心一意把他们当做哥哥来对待,纯真善良,所以只可能是他们主动的,在逼迫她。
愤怒的是他们居然对自己的妹妹做出这样的事,而自责的是自己作为妈妈没有早点发现。
前段时候她就察觉到了薄茉异常的情绪低落,但居然就那么轻信了她的借口,没有深问。
秦静云深吸了口气,缓缓张口:“什么时候开始的?”
薄靳风垂着眼,眼睫遮住了和她相似的茶色眸子,侧脸微红,语气很轻:“暑假的时候。”
也就是说已经过了五个多月了,秦静云气的发抖,“混账!”
“砰!”杯子在他脚边猛地碎开,迸裂的玻璃碎片擦过脸颊,划出一道血痕。
秦静云语气激动,“她可是你的妹妹!年纪那么小,你对她做这种事,就不觉得羞愧吗!?”
血珠慢慢渗出,薄靳风垂着眼,轻轻勾了下唇角,“没有血缘的妹妹吗?”
秦静云气极:“你——!”
薄司沉蹙起眉,语气微沉,“靳风。”
薄靳风掀起眼皮,疏懒笑了下,“现在装起好人来了?也没见你少亲过。”
他看向秦静云,语气坦然:“本来打算等之后再说的,既然您这么早发现了,那我也没必要瞒了。是,我喜欢小茉,之前跟您说的一直在追的女孩,也就是她。”
秦静云深呼吸:“可她是你的妹妹!”
薄靳风嗯了声,“是,她是我的妹妹,但您也知道,我们没有血缘。甚至于……”
他扫了眼薄司沉,继续开口:“在您的好儿子暗中操作下,连收养关系都没有。”
秦静云猛地看向薄司沉,户籍和收养程序这次是他来办的,那时候是一年前,也就是说——他在薄茉刚回来的时候就起了这样的心思。
“司沉,他说的是真的吗?”
接收到秦静云的目光,薄司沉仍面色平静。从被撞见那一刻起他就一直很平静。
在他看来,秦静云迟早都会有知道的一天,不过是比计划中提前了一些而已。
薄司沉淡声应下,“是。”
秦静云险些气笑了,做出了这样丧心病狂的事,承认起来倒是很快,“好,好好好。”
“口口声声喜欢,我倒是想知道,我什么时候教你们喜欢别人就能把人锁起来了!?你们到底还做了什么混账事!”
兄弟两人微微一顿。
薄靳风抿了抿唇,语气凝滞:“这是我的不对……可您知道小宝今天出门要去做什么吗?”
巧了,秦静云还真知道,“不就是去跟沈家那小子过生日吗?就因为嫉妒他们在一起,你们就能把小茉锁起来!?”
薄靳风安静几秒,脸色愈发阴沉,慢慢出声:“我在小宝房间里看到了……她还躲躲藏藏的,害怕我发现。”
秦静云猛地一顿,微微瞪大眼睛,顿时被他的话完全引去了怒火,“你说的是真的?沈家那小子这不是混蛋吗?!”
“小茉才多大,还是孩子呢,他们在一起才多久?看上去老老实实的,居然仗着小茉单纯就这么哄骗她!?”
秦静云一下子由刚刚的怒不可遏变得紧张起来,担心薄茉,“那现在情况呢?小茉……”
薄靳风摇头:“还没有。”
秦静云这才松了口气,“还好,还好。”——
作者有话说:末尾修改并新增一千字,可以再看一下[躺平]
第110章 套套
沈家那小子做事混蛋, 小宝年纪还小那么单纯就哄骗她上床,但她家这两个明显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刚刚进门的时候她就看到了,这混小子压着小宝在亲。
而她引以为傲的向来做事稳重的大儿子居然也就那么抱着小宝, 看着他亲也不阻止。
他们这是在玩什么?兄弟两个一起欺负起小宝来了?
这不完完全全是变。态行径吗?
秦静云简直头痛欲裂, 她的两个儿子到底是什么时候长歪的?
她瞪着薄靳风,甩出一连串的指责:“知道了这事想阻拦没有别的方法吗?非要用锁起来的方式?没看到小宝都吓哭了吗?”
“再怎么样你也是她的哥哥,让你好好照顾着妹妹, 这是照顾到哪去了?我再晚一点发现,你是不是就照顾到床上去了?”
薄靳风老老实实挨骂, 没出声。
骂完了这个,秦静云又转头看向薄司沉, 不留气口地继续:“还有你,你当大哥的, 他不懂事你也跟着不懂事?”
“这么多年我最放心的就是你,我以为你都懂,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 结果你竟然纵容他这么欺负小宝?”
薄靳风睨了一眼,出声:“他欺负的可不见得比我少。上次你去他家的时候, 这人才刚把小宝亲哭。”
他揭起自己哥哥的老底丝毫不含糊:“哦, 他中间还哄骗过小宝跟他谈了半个月, 小宝觉得不合适提分手,他还发疯。”
薄司沉淡淡看他一眼, 没有理会他幼稚的告状行为。
秦静云深吸了口气:“你们两个是想气死我吗?”
怪不得从她回来见到小宝她就一直不对劲, 总是发呆走神, 连笑也很勉强,原来是发生了那么多事。
冷静了好一会儿,她放下茶杯, 恢复了雷厉风行的样子,拍板定案,做了决策:“不管你们什么心思,怎么喜欢,从今天开始都给我断了,歪心思都收起来,老老实实当回兄妹。再敢欺负小宝,都给我滚出去。”
她深吸了口气:“至于这段时间你们做出的这些事,自己下去领家法。”
薄家家风严,在祖上几辈时严格遵守家法,家中犯大错者会施以鞭刑,特制的鞭子浸了油,柔韧性极强,用力一鞭子抽下去后背皮开肉绽,至少要痛苦折磨好几个月,以示警醒。
家法在薄老爷子那里其实就已经废除了,薄老爷子仁善,不希望以体罚的方式来教育后辈。
秦静云现在提起,也是因为气极了,怒气攻心。
薄靳风低着头:“家法我愿意领,但我是不可能放弃小宝的。”
“你——!”秦静云气得想再给他一巴掌,“小宝已经有喜欢的人了,你还往里掺和什么?”
薄靳风抬起眼,神情不再是平时的慵懒散漫,难得凝重又严肃,格外认真:“妈,我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小宝被沈书白骗走。”
“你觉得他像是能照顾好小宝的样子吗?上次跟他出去玩,回来重病病倒了几天,好不容易才养好。再上次,他还因为疏忽让小宝陷入那样的险境,如果不是大哥及时出现,那一刀是不是就落在小宝身上了?”
秦静云一愣,也想起了过往的种种,想起小宝病得昏睡时惨白的脸色,想起那次从监控里看到的惊心动魄的场景。
她抿了抿唇。
薄靳风还在说话:“而且这才多久,他就哄着小宝上床,那之后还会做出什么事?谁能预料到他之后会不会对小宝专一?”
秦静云面色沉下来,也产生了犹豫的心理。
虽然她很想尊重小宝的意愿和喜好,但通过这些事就能判断,沈书白并不是适合小宝的人,他或许在家世、性格等别的方面都很好,但是照顾不好她。
她看向薄靳风,瞪着他:“说什么沈书白不行,那你就能照顾得好小宝了?瞧瞧小宝都被你吓成什么样了。”
一直安静着的薄司沉忽然出声,语气淡淡的:“靳风性格是有些莽撞,或许照顾不好,但我想您应该不会。”
秦静云一愣,“我?”
薄靳风也意识到他想说什么,心里骂了声果然是老狐狸,面上顺着继续:“妈,你不是也不想小宝去外人家里,成为别人的儿媳吗?”
“不论小宝是和我还是和大哥在一起,我们都是一家人,像现在一样,小宝永远是你的女儿。”
永远是她的女儿……
秦静云心倏地一跳。
心里的那些隐晦的自私念头被直白的点破出来,她一时有些慌乱,面色凝着,厉声呵斥他:“胡说八道什么呢,好好下去反省。”
她起身站起来,有点慌不择路地离开书房:“我去看看小宝怎么样了。”
……
和书房的激愤交谈不同,薄茉的房间里格外的安静,没有一丝声音。
窗帘紧闭着,暖白色的壁灯照亮房间,薄茉纤瘦的身体缩在墙角,坐在冰凉的地板上,脚踝的锁链拖在床脚。
脑袋深深埋在臂弯里,看不见神情。
还是,被妈妈知道了。
他们现在在说什么?
……妈妈会怎么做?
会把她赶出去吗?不,不用她赶,她已经没脸再待在这个家里了。
明明妈妈对她那么好,但是她却和她的两个儿子纠缠不清。薄茉想起刚刚妈妈气得发抖的样子,只觉得羞愧得抬不起头来,又缩了缩身子。
薄茉就这样安静地待着。
像一个戴着枷锁的犯人,在等待着最后审判的结果。
终于,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口传来了脚步声,拧开门的声音随之而来。
薄茉忽然紧张起来,攥紧了手指,甚至开始害怕起来,不敢去面对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事。
她低垂着脑袋,唇瓣咬得泛白。
“小宝……”
一声温柔低缓的呼唤伴随着脚步声传了过来,和平时没什么区别。
薄茉猛地一顿。
脚步声靠近后一滞,紧接着女声焦急了起来,“怎么这么坐在地上,多凉啊,快起来。”
秦静云一进门看到她的样子心疼坏了,连忙把她扶起来,坐到床边。
她捧着薄茉没有血色的脸,“吓坏了吧,好了好了,没事了小宝。”
脚踝的锁链被她解开,丢到了一边。
薄茉慢慢抬起头来,看着她关心的神色,有些怔愣,“妈妈……”
秦静云把人搂进怀里,拍着背,安抚着,“妈妈在,没事了小宝,那两个坏东西我已经狠狠骂过了,不会再对你做什么了,别怕。”
薄茉怔忪:“妈妈……你不生我的气吗?”
秦静云也是一愣,“我怎么会生你的气的?小宝,你在想什么啊。”
她稍稍分开,捧着她的脸,满眼疼惜,又有些生气,“是他们两个的错不是你的,小宝,不准把这种事揽到自己身上,又自责,跟你没关系,都是他们两个太混账了。”
薄茉眸子呆呆的看着她,攥着手指,小声,“那、那也不会把我赶出去吗?”
秦静云有些生气又好笑,抬手捏了捏她的脸,“傻不傻啊,我怎么可能把你赶走。好不容易才把我们家最珍贵的小宝带回家,谁来抢都不给好么。”
薄茉看着她温柔又有力量的眼神,一直以来提心吊胆寝食难安的事有了结果,整个人不由自主的放松下来,琥珀眸子也盈出了一层水汽。
“呜……妈妈……”她扑到秦静云怀里,有点哽咽起来。
秦静云搂着她,拍着她的背,眉眼也柔软下来,“哎哎。”
薄茉这会好像粘人的小猫咪,抱着她的腰,在她怀里一阵乱拱,小脸软绵绵的,还小声哼唧着。
秦静云没忍住笑了,手指戳戳她的脸,“哎呀,这是谁家的小猫咪呀,这么会撒娇。”
秦静云垂眼看着她,心软成了一片。可转瞬又想起了她迟早会离开她、离开这个家的事,又抿起了唇。
明明是她的宝贝。
时隔了七年,好不容易才失而复得,却又要失去。
她迟疑地出声:“小宝,你和沈……”
“啪——!”
外面忽然远远传来一道破空的声响,打断了她的话。薄茉从她怀里抬起头,疑惑问:“妈妈,什么声音?”
秦静云抚着她顺直的长发,听到这声音心里升起不忍,毕竟是自己的儿子,从小就算薄靳风再怎么顽劣,她也没有动手打过他,今天这是头一次。
但还是语气冷硬道:“他们两个做错了事,就要接受惩罚。”
薄茉明白了她的意思,瞪大眼睛,连忙起身跑下了楼,朝着声音来源跑去。
声音是从薄家祠堂那里传来的,每逢清明的时候才会到这里祭拜。
薄茉到的时候,正看到薄靳风跪在门口,面对着薄叔叔的牌位。
而他身后是平时看管祠堂的老李,正拿着长鞭,高高扬起,正要抽下去。
薄茉来不及多想,下意识的反应就是阻拦,冲过去一把死死抓住老李的胳膊,“李叔不要!”
薄靳风正垂着眼,听到她的声音,猛然一怔。
老李见她过来连忙收了手劲,“哎呦大小姐,你怎么来了。你松开点,这鞭子很利,别伤着了。”
虽、虽然两个哥哥刚刚做的确实很过分,她也很莫名其妙很生气,但是体罚也有点太过了吧!她也知道薄家废弃的家法的事,知道这一鞭子下去至少要伤好几个月。薄茉抓着他的胳膊不松,紧张,“不行!”
老李无奈:“大小姐,这是夫人的命令呀。”
薄茉还是不松,抓的更紧了,小脸绷着,“妈妈那里我来说,二哥本来就才伤刚好,不许打。”
老李只能把目光投向跟着薄茉过来的秦静云,“夫人……”
秦静云看着薄茉,叹气:“小宝,你心也太软了点。他们两个做出了这样的事,不教训一下怎么行?”
薄茉湿漉漉的眸子也看着她,着急,小声:“那、那也不用用这样的方式来教训吧。”
她跑过来挽住她的手,可怜巴巴看着她:“妈妈……”
秦静云怎么受得了她这样的撒娇,无奈揉了揉眉心,“好了好了,老李,你先下去吧。”
她捏了下薄茉的脸,“但是教训是不可少的,不然他都要翻天了。”
薄茉嗯嗯点头,看着老李下去,松了口气。但是脑子里却忽然想起刚刚还听到一道鞭声……她目光巡视着,这才看到了不远处站着的另一道冷肃的男人身影。
手臂搭着外套,只穿着一件黑衬衫,面色淡淡地看着他们。
薄茉隐隐嗅到了空气中的血腥味,顿时明白了过来,连忙朝他跑过去,“哥哥,你怎么样?”
薄靳风这边刚站起来,正要朝薄茉走过去,就看到她飞奔到薄司沉身边,关心起他的伤势,在看到后背的伤时小脸发白,拽着薄司沉的手就赶紧回了别墅。
都没有再多看剩下的他一眼。
回到别墅里,家庭医生已经在了。
薄靳风看着薄茉坐在薄司沉身边,揪心地看着医生处理伤口,眸子清凌凌地盯着他,询问怎么样,关心他的情况。
薄司沉语气温沉,“我没事,小茉。”
处理完伤,薄靳风又看着薄茉主动照顾起他,帮他穿上衣服,认真地系衬衫扣子。
他眸子微眯,在一旁不悦地盯着。
有必要那么近吗?都快扎进他怀里了。啧,这人胸肌怎么练的,好像是比他大了点。
都是李叔,这时候还尊什么长幼有序,要是受伤的是他,这会儿薄茉关心的也就是他了。
正心烦的时候,薄茉忽然转了过来,拿起药朝他走了过来,坐在他面前,帮他处理脸上的伤。
茉莉的香味一下涌了过来,薄靳风心神微动,抬眼看着她小脸认真帮自己抹药,心情顿时又好了起来。
秦静云看着他们,若有所思。
虽然他们两个混账对小宝做出了那样的事,但小宝似乎并不讨厌他们,从行为之间就能看出在意和关心。
不过现在的重点应该是沈书白,秦静云温声问:“小宝,你今天还要去沈书白的生日会吗?”
薄茉这才想起还有这事,经过这一遭折腾,时间都已经下午了。
她点点头:“去呀,都答应好了的。”
今天发生了这样的事,她其实已经没心情去玩了,但是她又是个守约的人,答应了就肯定要去。
只不过现在去买礼物有点晚了,等下看看还有没有机会去店里挑吧。
听到她这话,旁边两个男人的目光顿时沉了下来。
秦静云扫他们一眼,语气放轻,委婉开口:“小宝啊,那个,你们会不会有点……太快了?”
薄茉有点懵:“什么太快了?”
秦静云抵唇轻咳了下,稍微直白了一点:“就是你们的关系呀,这才恋爱也不到一个月呢吧,就……做妈妈之前教你的事,太快了吧。”
“?”
薄茉完全懵了,“恋爱?我和沈书白?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母子三人听了这话都是一愣。
秦静云眨巴眨巴眼,眼神都变清澈了:“你和沈书白没在谈恋爱吗?”
薄茉摇摇头,一头雾水:“没有啊,我和沈书白只是朋友啊。为什么会这么说?”
她实在是不明白,她和沈书白看上去很像是在谈恋爱吗?为什么妈妈会这么认为?
秦静云一顿,迟疑道:“之前你生日的时候,我们在楼上看到了你坐在长椅上亲他,回来还穿了他的外套。”
“他当时被沙子迷了眼睛,我帮他吹一下而已,妈妈你们看错了吧。”薄茉解释道。
“那之前去约会看流星……”
“就只是朋友去玩,我对天文很感兴趣,所以就去了。哥哥不也一起去了吗?”薄茉懵懂。
秦静云看着她清澈的眸子,完全没有一丝说谎的样子,愈发迟疑,缓慢道:“那……小风说在你房间看到你在藏什么东西……是?”
“我、我……”
这个是实打实的做了,薄茉的脸瞬间红了起来,有些坐立难安。
三人看着她怪异的神色一顿,薄茉的神态真的很好懂,她不会说谎,这副样子一看就是真的有什么。
秦静云语气放轻,循循善诱:“小宝,你说实话,妈妈不会批评你的。”
薄茉攥着手指,咬着唇瓣,看看她,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下站了起来。噔噔噔跑去了楼上,没一会又跑了下来。
把几个蓝色塑料片丢在桌上。
秦静云晃眼一看,眉头顿时一沉,还真是。
正要开口询问,但仔细盯着瞧了两秒,发现有点端倪,上面的小字写的是——一次性手套?
秦静云猛地抬起头。
眼前的女孩小脸通红又躲闪,是一种被发现的尴尬,磕磕绊绊的:“对不起,妈妈,我、我坦白,我瞒着你们偷偷吃了顿小龙虾。”
秦静云:“……”
薄靳风:“……”
薄司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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