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撞破


    玻璃花房外暴雨倾盆, 细细密密打在玻璃上,无边夜幕中,雨声喧嚣吵闹。


    头顶小吊兰灯光氤氲出一片暖意, 兄弟两个好像都很喜欢待在这里, 薄茉一边安抚着大猫一边想,上次坐在秋千这里还是和薄司沉一起看书。


    这么一走神,手下的动作就出了差错, 一不小心按到了他的喉结,指甲还剐蹭了下。


    青年的呼吸声一下加重了起来, 手腕也被他攥紧了,薄茉连忙回神道歉, 观察询问他的情况。


    “哥哥你是不是很难受?”


    薄茉看到他的目光一瞬不瞬盯着自己,内里似乎翻涌着浓郁的情绪, 她愈发担心起来,“又看到幻觉了吗?”


    眼前人没回她的话,只是安静看着她, 目光晦暗而浓深。


    薄茉蹙起眉,担心他又陷入幻觉的困境中, 紧张地尝试叫他, “哥哥……”


    冰凉的指骨忽的覆上脸颊, 水珠顺着下颌滴落在手背上。


    薄茉就这么被捧起了脸,目光有些懵, 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正想问他怎么了, 眼前忽的落下一道阴影。


    紧接着唇角贴上了什么软软的东西。


    很轻,带着初夏夜晚雨水的凉意,青年唇瓣略低的温度就这么传输过来。


    ……?


    薄茉眨巴了下眼睛, 他在做什么?想咬她一口?


    等等,不对。


    他好像在亲她?!


    她呆愣的这几秒里,青年原本只是轻轻贴在她的唇角,已经开始挪了位置,染着凉意的长指捧着她的脸,小心翼翼地触碰轻吻唇瓣。


    薄茉在夜晚迟钝的大脑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惊异瞪大眼睛,猛地伸手推开他,站了起来。


    “哥哥!”


    薄茉刚刚脑子里还都是关心他身体情况,现在被他这一举动完全给打懵了,不知所措。


    这一瞬间,脑子乱了起来,混成了一团浆糊,无法思考。


    “哥哥你为什么……”


    她懵懵地捂着自己的嘴,慌乱无措,后退一步,目光却忽然看到了玻璃花房门口站在一道高大的身影。


    青年显然是刚下班回来,西装外套搭在臂弯,冷白指骨撑着一把黑伞,站在门口。


    黑眸漆黑而沉静,安静地看着他们,不知道看了多久了。


    ……


    “薄总,这些项目需要您当面处理的部分已经差不多了,只剩下一些收尾工作,可以远程办公。”


    关启坐在副驾,合上文件,扶了下眼镜,看向后座的男人,“另外国外海岛和这几个庄园那边已经收拾好了,可以在旅行中随时入住。”


    男人靠坐在车窗旁,看着雨幕,手指缓慢转着指节的银戒指,语气淡淡的,“你这段时间也辛苦了,带上你的妻子一起去吧。”


    关启微微一怔,而后蓦地笑起来。


    这一年在薄小姐的影响下,他们这位以前冷淡漠然一心只有工作的薄总,似乎慢慢变得没那么“不近人情”了。


    嗯……生活上也不再是一潭死水,和家里的关系变好了,秦董现在经常会打来电话关心,回老宅吃饭的次数也越来越多了,上次还久违地回家一起过了年。


    关启和薄司沉认识十几年,对于这样的变化自然是喜闻乐见的。


    不过更多的还是替他高兴。人生唯一渴求之物,在失去七年后,失而复得。


    不过……


    关启目光落在他的指节戒指上,薄小姐似乎现在还没有这样的想法呢,完全把薄总当成了哥哥。


    他作为旁观人,当然是希望他们早点好的,顿了顿,问:“薄总,您打算什么时候和薄小姐……?”


    “再等等吧。”


    薄司沉黑眸看着车窗里的雨幕,眸色深沉,“现在还太小了。”


    “……”


    关启这会儿是真体验到了皇上不急太监急的感觉。


    他轻轻叹气,虽说薄小姐是才十八岁,但您不也一直停留在二十岁没有走出来过么?


    他委婉提醒这位从来没有过恋爱经验的高智商天才:“薄总,我知道您是想一步到位,但结婚和谈恋爱是不一样的。”


    “像结婚确定名分这种事可以等以后,但是谈恋爱是等不得的,机会稍纵即逝。”


    之前薄小姐忙于学习没这种心思,现在空下来,说不准没两天就喜欢上别人了,变数实在太多。


    而且以薄小姐的性格来看,她是比较重感情的人,要是喜欢上别的男生,到时候就难办了。


    与其等那时候横刀夺爱,还会惹薄小姐难过,不如趁早先下手,先谈恋爱,确定了关系后,那些事再慢慢来。


    关启温声:“薄总,薄小姐年轻鲜活,上大学的时候肯定会有很多男生喜欢。”


    薄司沉正垂眼看着手机,闻言顿了顿。屏幕上的聊天框显示出正在输入的字样,他抬指就拨了电话过去。


    电话那端传来女孩温软的嗓音,薄司沉听着,目光也温和下来。


    “我等一会儿就到……”


    话还没说完,女孩忽的急急忙忙挂断了电话,在挂断之前,能听到她奔跑的声音。


    他微微蹙眉,前头的关启也听到了,让司机加了速,赶回老宅。


    车很快在老宅停下,里头没有佣人。


    薄司沉撑着伞走进去,正想进别墅,忽的注意到了玻璃花房有亮光。


    他脚步一顿,转而走向玻璃花房,踩着雨水,穿过漆黑的夜幕。


    走到门口,却看到了这样一幕——


    小吊兰的暖光下,上次还是他和女孩一起坐着秉烛夜谈的秋千上,换成了别人,他的弟弟。


    两人面对着面,女孩轻轻抚摸着青年的脖颈,而后者手捧起她的脸,倾身靠近,轻轻吻住了她的唇。


    “……”


    周围变得很安静,只有暴雨落在伞面和玻璃上的声音。


    薄司沉黑眸安静看着。


    所以,她的急事就是要和他的弟弟在花房约会、接吻?


    他们这样有多久了?上次在花房拥抱开始的?所以,那些他觉得碍眼的亲昵举动,是他们早就在一起了,才在瞒着他的情况下,不经意流露出来的?


    那还真是辛苦她了,在他面前装和他的弟弟只是兄妹关系,装得那么像。


    会哭吧。


    薄司沉忽然想。


    被囚禁在牢笼里,发现再也见不到自己的小男朋友,无力地被藤蔓捆住翅膀,只能日日面对憎恨的他,和他待在一起的时候。


    没关系,他会好好喂养她的。


    正这么想着,视线里的女孩忽然猛地推开了青年,站了起来,不可置信地捂住了自己的嘴。


    “哥哥!”


    她后退了一步,嗓音慌乱无措,“哥哥你为什么……”


    眸子湿漉漉的蒙着一层雾气,迷茫惊惶,无措的目光落在门口的他身上,忽的像是找到了什么主心骨,连忙朝他跑了过来。


    手臂忽然被温热的手指抓住,隔着一层薄衬衣,温度稍稍唤回他的理智。


    他目光转过来,看着她惊慌失措的模样,眸子微眯,似乎和他想的情况不太一样。不是两情相悦,只是单方面的。


    而她接下来的反应也印证了这一点。


    像受惊的小动物,遇到事情会下意识躲在最依赖的妈妈身边,一团浆糊的脑子艰难冷静着,小声和他求助:“哥哥,二哥、二哥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忽然……”


    薄司沉抬眼看向秋千上的薄靳风,在和他对视时,他的目光有些闪躲,似乎是当场被家人撞到这种场面有些尴尬。


    心绪一下就平静了下来。


    薄司沉轻轻拍了下她的肩,“没事,别怕,小茉你先回房间,我来解决。”


    他的声音温和低沉,带着安定的力量,薄茉慌张的心情稍稍平复,小声嗯了一声,打伞跑回了别墅里。


    玻璃花房里顿时只剩下了兄弟两人。


    薄司沉没走进去,就站在门口,淡声开口:“多久了?”


    薄靳风坐在秋千上,抬手揉了揉脑袋,水珠顺着滴落。


    他当然知道他是在问他有这样的心思多久了,不过他实在没预想过,才刚开始就被家里人撞破了,而且还是这种场景。


    他抬眼看着薄司沉,虽然本来是想等追到手再公开的,不过现在既然都被他看到了,也就没什么好隐瞒的了。


    他轻轻吐了口气,垂下眼,“从她到我们家,算起来……快十年了。”


    薄司沉眸子微眯看着自己这个弟弟,还真是没想到,私下里觊觎了这么久。


    他淡声开口:“不管你暗恋了多久,小茉都才刚成年,你这么做,只会吓到她。”


    刚刚是一时失控,薄靳风看薄茉的样子是真吓到了,也有些懊悔,扶着脑袋,“本来是想一点一点来的。”


    但他已经等了太久了。


    已经失去过一次,他没办法再去承受一次失去的痛苦了,只要想到这个可能性,他就控制不住自己。


    薄靳风站起来,“好了哥,我去哄哄她。今天这事儿你就当没看到。”


    “不能。”青年语气冷然,眯起眸子。


    薄靳风一愣,目光扫过他,似乎隐约看到了什么阴戾的光,心里划过一丝异样。他的反应……是不是有点奇怪?


    但仔细定睛看,青年的神色又很平静,和以往一样。


    他抬眼看他,淡淡吐字:“你是不是忘了件事?小茉是我的妹妹。”


    “妈在过年的时候,还在嘱咐我好好照顾她,尤其在被男人哄骗这方面。”


    薄靳风:“……”


    他抬手按按脑袋,无奈,“哥你要不要这么较真啊,我又不是外面那些狗东西,不会骗小宝的。”


    ……


    两兄弟在玻璃花房聊着,薄茉一路慌张无措跑回了自己的房间。


    关上门,薄茉背靠着门板,脑子还是乱糟糟的,糊成了一团。


    薄靳风为什么要亲……亲她?


    是不是发病了出现了幻觉,他把她认成了别人了?


    正胡思乱想着,背后的门被轻轻敲了下。


    薄茉心一紧,揪了起来,直到听到薄司沉温沉的声音。


    “是我,小茉。”


    薄茉这才放松了下来,打开门,把他放了进来。


    第52章 出国


    薄茉听到是薄司沉的声音, 小幅度打开了一条门缝,只露出眼睛往外面瞅。


    看到只有他一个人,才稍稍松了口气, 拉开门把他放了进来。


    外面下着雨, 雨水淅淅沥沥打在窗户上,薄茉跑下楼得急,窗户没关好, 已经有雨水潲了进来,落在窗台盛开的宝珠茉莉上。


    薄茉脑袋还是糊成团, 坐在床边看着青年走到窗台边关好窗户,拉上了窗帘, 随后走回她面前,高大的身躯半蹲了下来。


    熟悉的冷调木质香涌上鼻尖, 他抬眼看着她,语气温和,“吓到了?”


    薄茉点点脑袋, 手指捂着自己的嘴巴,隐约还能感觉到微凉的柔软触感停留在上面。


    原来这就是亲吻的感觉, 好像没什么特别的。


    没有出现王明薇发给她的小说里描写的那样心跳悸动、脸红害羞的反应, 更没有什么呼吸不上来、呜咽哭泣。就, 很平淡,她都没反应过来, 就已经被亲上了。


    不过惊吓倒是实打实的。


    一想到是和自己哥哥体验的, 是那个平时总是喜欢逗她、和她打打闹闹的, 带她一起出去玩的,遇到难过事情会哄她开心的哥哥……


    刚刚嘴唇就这么贴着她的,温热的呼吸落在脸上, 薄茉脑子里就乱成一团。


    怎么想都很奇怪啊,太奇怪了。


    他们、他们是兄妹,怎么能亲嘴呢?


    越想越乱,薄茉没谈过恋爱对于感情也懵懂,这一下完全懵了。


    正无措间,眼前青年忽的伸手揽住她的肩膀,靠近过来。


    薄茉吓了一跳,刚刚被薄靳风亲产生了应激反应,这会像炸了毛的猫,见谁都应激,下意识猛地推开他。


    “哥哥你做什么!”


    薄茉慌慌张张地后退,湿漉漉的眸子瞪大,不可置信又惊惶,“难道你也想亲我?!”


    脑子里闪过这个想法,薄茉更慌了。


    从床边一路缩到窗边,背靠着窗台的茉莉,她脑子乱的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这是不可以的,我们是兄妹啊,一家人、一家人怎么能做这种事,不行、不能……”


    青年刚刚被她那一推,坐在了床边厚厚的粉色地毯上,暖色灯光照在他黑发上,弱化了几分周身的冷意。


    他漆黑的眸子看着她,神情看上去有些无奈,轻声叫她:“小茉。”


    薄茉还是磕磕绊绊的:“哥哥,这、这是不行的……”


    “我只是想抱抱你。”


    薄茉一顿。


    青年语气温和解释着:“你看起来很害怕,脸色很白,所以我想,像上次那样抱抱你会不会好一点。”


    薄茉看着他平静的神色,反应过来是自己误解了,耳根顿时染上热意,臊的小脸红了起来。


    她歉意地小声:“对不起、我,我误会了。”


    就是,薄司沉那么正经一个人,怎么可能会想亲她呢?她真是脑子迷糊了,居然会这么想。


    薄茉松懈下来,顺着墙滑坐在地上,有点垂头丧气,“哥哥,刚刚的事有点……我……”


    “我明白。”青年声音温和,走到她面前,朝她伸手,“小茉,地上凉,你过几天生理期,受了凉会肚子疼的,先起来吧。”


    薄茉仰头看他,听着他关心的话心头一暖,同时心里也更羞愧了。


    哥哥那么关心她,她刚刚居然这样怀疑他。


    她把手搭在他手心,借力起来,被男人牵着坐回了床边。


    他漆沉的眸子平和看着她,嗓音温沉:“所以,要抱吗?”


    薄茉这次没有犹豫,闷闷嗯了一声就扑进了他怀里。


    脑袋埋进软软的怀里,男人伸手在她后背轻轻拍着,安抚着她。清冷的木质香气包裹着她,安静宁神,薄茉混乱的思绪慢慢平复了下来。


    薄茉终于冷静下来,脑子可以转动分析了,小声开口:“哥哥,二哥他刚刚为什么亲我啊?是不是生病出现幻觉把我认成别人了?还是说他真的喜、喜欢我?”


    “小茉是怎么想的呢?”


    男人温凉指骨轻轻拢着她的发丝,不答反问,“你喜欢靳风吗?”


    薄茉一愣,认真想了想:“喜欢啊。”


    男人的动作明显一顿,薄茉没有察觉,小脸仍贴着他的胸口蹭了蹭,闷闷小声:“我也喜欢你呀哥哥,还有妈妈,我都很喜欢。”


    也是因为喜欢他们,她才会产生了舍不得离开的想法。


    “也就是说,你对靳风是家人的喜欢对不对?”


    薄茉嗯嗯点头,“对呀。”


    回答完,她又苦恼了起来,“可是家人怎么能亲嘴呢,现在该怎么办……我该怎么面对二哥?”


    初吻是和自己的哥哥……她真的很难去忽略这件事。


    再见到薄靳风,她会觉得很尴尬的。


    听着女孩无助又迷茫的诉说苦恼,薄司沉垂着眼看着她的发顶,语气温和,漆黑眼底却一片冰冷。


    “既然暂时面对不了,那也可以先逃避一会。去国外旅行散散心怎么样?我最近正好要出差一段时间。”


    薄茉想了想,觉得是个好主意。但还是有点纠结,小声咕哝:“逃避……可以解决问题吗?”


    “别的问题或许不能,但这方面应该可以。”头顶的青年嗓音温沉,“不管靳风是生病了出现幻觉将你错认成了别人,还是一时心思偏离了轨道,先分开冷静一段时间,都是最好的选择。”


    温凉的指节轻轻捧起她的脸,薄茉仰头对上他漆黑温和的眸子,“小茉还想和他做兄妹,对吗?”


    薄茉轻轻点点脑袋,她肯定是想和薄靳风还维持一家人的关系的呀。


    “前者,他意识到自己认错了,只是一个意外,分开一段时间,这种尴尬也就淡化过去了,你们都可以当作没发生过。”


    “后者,他如果真对你起了心思,大概也只是因为这一年经常和你在一起,你们太过亲近,他误将亲情当成了爱情。他是成年人了,分开一段时间,冷静过后,会意识到自己的错的。”


    薄茉听着他有条有理的分析,心也跟着安定下来了,轻轻嗯了一声。


    头顶暖光氤氲,薄司沉看着眼前女孩琥珀眸子一片湿漉,鼻尖微红,就这么完全信任地看着他,看起来无措又可怜。


    温凉指腹轻轻按了按她微红的唇瓣,摩挲两下,他神色温和,“现在好点没有?”


    “好多了。”


    女孩吸了吸鼻子,看起来像是被他关心的话感动了,又一脑袋扎进他怀里,蹭了起来。


    “哥哥,还好有你,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薄司沉垂眼看着她的发顶,平静的黑眸下如深海漩涡暗潮涌动,手指抚摸她后脑的动作却轻柔无比。


    “没关系,我说过,你可以再依赖我一点。”


    ……


    而另一端,薄靳风坐在楼下沙发里,过了好一会儿,心绪还没平复下来。


    他垂着眼,指尖轻轻触碰自己的唇瓣,还有点恍惚。


    真的亲到了。


    草。


    好软。


    不过就是太短了,还没怎么感受就已经结束了,只有那瞬间闻到的茉莉花香在脑海里不断躁动着,像被蝴蝶的翅粉迷乱了知觉。


    楼上的门打开,穿着一身黑衬衫的男人冷淡走了出来,臂弯里挎着个兔子包,身后紧跟着换了一身衣服的女孩,手指攥着他的衣角,就这么躲在他身后一起下楼。


    “小宝……”


    薄靳风站起来,走过去,看到了她微红的眼尾和鼻尖,明显是哭过的样子,猛的一愣。


    女孩听到他的声音,顿时往薄司沉身后缩得更紧了,眼睛完全不敢看他。


    “我带她出去散散心,你这段时间自己冷静一下吧。”


    薄司沉语气淡淡,拿起沙发上的外套裹在她身上。


    薄靳风不知道他们聊了什么,以他大哥正经的性格,估计也就是说了一些安慰的话,薄茉哭了肯定是因为……刚刚的事。


    他想到了薄茉可能会吓到,但是没想到她居然会哭。


    她真的很少哭。


    或许是从小的家庭原因,在记忆里,她格外坚强,遇到什么挫折都没哭过,摔倒了也只会拍拍自己,然后再出发。


    薄靳风盯着她泛红的眼尾,抿紧了唇。两种情绪在心里不断翻涌。


    一种是懊悔和心疼,懊悔自己一时失控,惹哭了她。一种则是更为阴暗的、见不得光的情绪,她很讨厌他吗?被他亲了一下,就难受得掉眼泪。


    他深吸了口气,伸手去拉她的手:“小宝,你听我说……”


    女孩一下往后躲开,磕磕绊绊:“哥哥,我、我想去静静,你也冷静一下吧。”


    说着就跑出了门,外面等待着的关启撑着伞,接着她一起走入了夜色中。


    薄司沉目光轻轻落在薄靳风脸上,漫不经心转了圈指节的银戒,语气很淡,“小茉最近不想见到你,看到了?”


    后者抿紧了唇,指节攥紧。


    ……


    跟着关启回到车上,薄茉总算松了口气。


    ……真的好尴尬啊,不久之前刚刚亲过嘴,再见面她都不敢去看他的眼睛,脑子里全是在玻璃花房里的画面。


    尤其是在看了那个电视剧之后,她脑子不受控制地会联想到,也是兄妹之间的感情,两人也是在一次接吻的时候被家长发现的,跟她现在的处境完全一模一样。


    ……明薇真是害人不浅。


    薄茉脑袋撞在车座里,耳根红的不行,拍拍自己的脸转移话题。


    “关助理,出国的话,我应该要先办护照什么的吧?”


    关启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但看薄茉的神情大概能猜出应该是不小的事情。


    他语气温和:“您不用担心,这些已经办好了。”


    薄茉一愣。


    哥哥不是刚刚才说要带她出国的么……什么时候办好的?


    第53章 同床


    车窗外, 一片冰蓝色的雪原,小镇宁静如田园,雪橇犬拉着车在雪道滑行, 留下长长的轨迹。


    薄茉趴在车窗上, 琥珀色眸子亮晶晶的看着外面,“哥哥,那只四眼哈士奇和阿拉斯加撞车了, 两只狗吵起来了。”


    “噗,那只坐在车上的萨摩耶好胖, 怎么是它主人在前面拉车,这就是家庭帝位吗。”


    身后男人温暖的气息笼罩过来, 手撑在她腰后,和她一起看着车窗外, 语气温缓,“你喜欢的话,家里也可以养一只。”


    薄茉顿时犹豫起来, “那还是不了吧,精力太旺盛了, 会把家里都拆了的。”


    她戳了戳车窗, “而且我还是更喜欢猫猫一点, 可以抱起来随便rua,就像小白……”


    说到小白, 薄茉又猛然想起了薄靳风, 一下住了嘴, 抿紧了唇瓣,耳根又发烫了起来,眼睫颤啊颤。


    薄司沉注意到了她的神情, 泛红的耳垂,湿润的眸子……这些都是因为和另一个男人亲吻,由另一个男人带来的。


    车窗隐约的倒影里,青年鸦羽似的长睫微垂,遮住了眸底的冷淡霜意。


    “到了哥哥,我们下去吧。”


    车在小镇里停下,薄茉连忙下去,呼吸了几口新鲜冷空气,冷静了许多。


    一起来旅行的还有关启和他的妻子黎婉,两人坐在了前头,升着隔板一直没见面,现在落地到了酒店,看到了黎婉本人。


    关助理今年三十五岁,他妻子看起来却更年轻一些,像刚毕业的大学生似的。


    见薄茉目光看着自己,黎婉笑眯眯的,解答了她的疑惑,“我二十五,我俩差十岁。”


    薄茉眨巴眨巴眼,那不就是比王明薇还小一岁么。王明薇才刚网恋奔现,黎婉这边居然已经结婚了。


    她还以为关助理的妻子会是和他年纪相仿,气质温婉的那一挂,却没想到黎婉性格活泼的很,年轻又有活力。


    她冲关启一招手,“老公,我去跟小茉吃点小甜品,你先去酒店楼上暖床噢,等会再回来宠幸你。”


    薄茉听了这话小脸一红,他们夫妻也太不把她当外人了,这是她可以听的吗?


    关启神情也有些无奈,但眉眼还是染着浅浅的笑意,语气正经:“婉婉,不要带坏薄小姐。”


    “哎呀知道啦知道啦。”


    黎婉拉着薄茉到了酒店二楼吃小甜品的地方,拿了当地特色的甜点,跟薄茉一起品尝。


    落地的第一晚天色已经暗了,玩不了什么,所以一行人要在酒店调时差休息。


    甜品的模样看起来特别漂亮,薄茉满怀期待舀了一勺甜品送进嘴里,小脸顿时皱巴了起来,“好甜……”


    黎婉笑,“国外的甜品大多都这样,致死量的糖浆,一口能徒步到巴黎。来试* 试这份减糖版的。”


    薄茉又尝了下,比刚刚的好一点,不过还是很甜。她端起果汁喝了几口送了送,才感觉好一点。


    黎婉喝着茶,眸子看着她,笑眯眯的,“你刚刚一直看我俩,是不是好奇我跟老关差十岁,怎么会在一起?”


    薄茉一愣,不好意思轻轻挠了下耳垂,“……是有点。一般都是同龄人?”


    黎婉食指摇了摇,“nonono,小茉你太年轻了,还不懂年上正经禁欲古板老男人的香。”


    “年纪大当然有年纪大的好了。阅历足,能力强,遇到困难年纪小的要么顶不上用要么比你还慌只会问你怎么办啊,而成熟稳重的老男人会一边哄你一边帮你解决。”


    薄茉听她说着,脑子里却莫名想到了薄司沉。每次他都是这样的……就连昨晚也是,她慌得不知所措,他一边哄她一边帮她解决问题。


    她小幅度点点头:“确实很可靠。”


    “是吧。”


    黎婉喝了口茶,老神在在道:“而且拿下年上男真的很爽啊,平时在外面那么稳重的一个人,在私下里却只对你……”


    薄茉好奇:“私下里怎么样?”


    黎婉却收了声,笑眯眯的眼睛微妙地看她一眼:“好奇啊?回头自己体验一下就知道了。你马上也要上大学了,可以试试谈个恋爱了。”


    谈恋爱……妈妈也这么说,上大学的时候就可以谈恋爱了,让她有了喜欢的人先给她把关。


    但薄茉却一直有点迷茫,大学……不是学习的吗?


    “好了好了,该回去休息了,明天敞开了玩。”黎婉推着她上电梯,给她按了顶楼。


    顶楼是酒店的豪华套房,房门打开,薄茉走进去,看到了薄司沉正坐在会客厅的沙发里。


    似乎是已经洗过澡了,穿着黑色丝绸睡衣,戴着金丝眼镜,清冷矜贵,冷白长指翻看着几份文件。


    见她进来,黑眸扫过来。


    “甜品好吃吗?”


    一提到这茬薄茉就皱巴起了小脸:“……我感觉把一周的糖分都补充完了。”


    男人轻笑了下,推推茶几上的果盘,“吃点水果解解腻。”


    “不吃了哥哥,我有点困了想睡觉。卧室在哪?”


    “最里面那间。”


    薄茉在套房里转了转,才发现只有一间卧室,想了想,也对,薄司沉本来是要出差的,她临时加进来的,现在旅游旺季订不到房间也很正常。


    之前住薄司沉家里也是一间房,都同床睡好几次了,薄茉也没在意,去了浴室洗澡,换了身睡衣出来。


    从柜子里抱出一床被子,薄茉像上次那样在kingsize大床上帮他筑了个巢,然后小跑到门边,乖巧喊他:“哥哥,你也别忙太晚了,早点睡。”


    说完关了主灯只留下壁灯,又小跑回床上,钻进自己的小窝里。


    闭着眼还没睡下一会儿,身旁传来动静,青年坐在了床上,但是好一会儿没掀开被子上床。


    薄茉奇怪扭头看他,在昏暗的光线里对上了他漆黑的眸子,眨巴眨巴,“哥哥你在做什么呢,怎么还不睡?”


    男人安静看了她一会儿,嗓音淡淡的,“我在想,这样一起睡会不会吓到你。”


    他的意思很明显是在说昨天她误以为他要亲自己,猛地把他推到地上的事。


    薄茉小脸发起烫来,羞愧的。“……不会的哥哥,我昨天只是没反应过来啦。”


    “真的?”


    见他神情有着淡淡的疑虑,薄茉正色起来,“真的!”


    她坐起来,主动帮他掀开被子,拉着他睡下,又把被子盖好,嘟嘟囔囔:“昨天就是我脑子太乱想多了,我们都这么睡过几次了,你要做什么早就做了好嘛,怎么还会等到现在。”


    男人黑眸看着她,轻轻笑了下,语气温和,“不会吓到你就好。”


    “真的不会啦。”


    薄茉熄灭壁灯,也回到自己的小被窝躺下,小脸半埋进被子里,“晚安哥哥。”


    翌日一早,一行人体验了雪原的几样游乐项目,滑雪,冰雕,还看了场冰下捕鱼。


    薄茉从小就没怎么看过雪,淮市去年也没有下雪,她看到雪比什么都高兴,完全忘掉了烦心事。


    晚上,昨天路上看到吵架的两只雪橇犬一起拉薄茉从雪道回小镇,两只狗原本还走的直线,中途又吵了架,走成了弯弯绕绕的S型,等到地方的时候,薄茉已经完全晕乎了。


    只记得被人从车里扶了起来,然后一个没站稳,就栽倒在了男人怀里,往地下滑。


    头顶传来低低的笑,然后伸手把她从地上捞起来,抱起来朝着酒店走。


    薄茉过了一会儿,终于缓过来了,看清自己跟小孩似的被抱着,路上的人纷纷投来视线,耳根一烫。


    “哥哥,放我下来啦,我可以走了。”


    青年弯腰把她放了下来,理了理她的围巾,顺势牵着她的手继续走,“今天玩得开心吗?”


    “开心!”


    薄茉眉眼弯弯,琥珀眸子亮晶晶的,如果身后有尾巴现在一定是摇着的。“可惜哥哥你没有体验雪橇犬拉车,虽然晕晕的,但是可好玩了。”


    街边有着各种纪念品小摊,回酒店的路上顺道就逛了起来,薄茉打算给家里人和朋友带点,挑选着:“这个麋鹿帽子周然一定喜欢,还有这个……这个给妈妈,这个给二……”


    说到这里,薄茉倏地停了下来,没再出声,要去拿纪念品的动作也犹豫了起来。


    身旁男人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情绪,笼在她身后,伸手替她把那个纪念品拿回来,放在了篮子里,语气淡淡的,“没关系,等再次见面,你们还会是兄妹。”


    薄茉点点脑袋,“嗯!”


    结账,摊主是个大胡子大叔,戴着帽子,打包完蓝眼珠笑眯眯看着他们,“哦,恩爱的小情侣,欢迎下次再来。”


    他的语言薄茉听不懂,偏头看薄司沉,“哥哥,他说什么?”


    薄司沉一手拿着纪念品,一手牵起她继续往酒店走,语气平静:“他说,我们兄妹关系真好。”


    薄茉点头:“那当然啦!”


    回到酒店房间,薄茉脱掉厚厚的羽绒服和保暖服,轻松下来。


    玩了一天出了不少汗,她先跑回了浴室洗澡,换上睡裙出来。


    一出来看到青年坐在房间软沙发里,脱掉了外套,穿着件黑色高领毛衣,身形明显展露,气质矜贵冷沉。


    见她出来,语气温和,“过来,小茉。”


    薄茉走过去,“怎么了哥哥?”


    手腕被温热的长指捉住,青年将她拉坐在自己腿上,拿起了旁边的吹风机,手指轻拂湿漉漉的发丝吹动。


    “不吹干头发睡觉会感冒的。”


    上次也是他这么帮她吹头发,薄茉已经适应了,乖乖噢了一声。主要是她玩了一天也累了,就任由他帮自己了。


    吹着吹着,犯起困来,青年似乎也察觉到了,轻轻按着她的脑袋靠进自己怀里,“困了就睡,等会好了我抱你去睡。”


    薄茉打了个哈欠,眼睛眯着,闷闷嗯了一声。


    她小脸贴在他怀里,坐他腿上有点不舒服想换个姿势坐,动了动腿起来,下一秒忽的感觉到了一股热流,小腹也抽痛了下。


    薄茉一下清醒了。


    男人也明显感觉到了,顿了顿,“小茉,你是不是……?”


    第54章 共枕


    “小茉, 你是不是生理期到了?”


    薄茉察觉到了异样,浑身僵硬着,正想着自己偷偷去洗手间处理一下, 结果下一秒听到了薄司沉的问话。


    “……”


    她耳根瞬间红了起来, 小脸发烫。


    的确,她只穿了件睡裙坐在他腿上,刚刚那么明显的情况他肯定感觉到了。


    救命, 这种事也太尴尬了,让自己哥哥当场发现自己生理期。


    “……嗯, 哥哥我去下洗手间。”


    薄茉小声讷讷的,正想小心从他腿上站起来, 男人放下吹风机,把她抱了起来, 走进洗手间放下。


    “稍等。”


    他淡淡说了句,转身离开,过了会儿回来时手里多了些东西, 一包卫生巾、一套干净睡衣和新的内裤。


    卫生巾是她经常用的那款,棉柔的夜用。


    睡衣是分体式的, 长袖和长裤, 粉白色的卡通小兔子图案。


    薄茉离开老宅时, 就只拿了个兔子包,里面装了些必要证件手机之类的, 出来旅行的行李箱是薄司沉给她准备的。


    里面的东西自然也是他一手置办的, 这几天穿的衣服、柔软舒适的睡衣睡裙, 换洗的内衣裤……只是没想到他居然还备上了卫生巾。


    长指拿着这些东西放在置物架上,“还有什么需要的吗?”


    薄茉看着粉色的小布料在他冷白指间,耳根瞬间像蒸汽蒸过似的, 红得几乎能滴血了。


    她低着脑袋磕磕绊绊,“没、没有了。谢谢哥哥。”


    青年嗯了一声,关上门,“有什么问题就叫我。”


    他走后,薄茉默默把发红的脸埋在了手心里。


    ……这就是成年人吗?面对这种事这么淡定冷静,完全波澜不惊。


    薄茉拍拍自己的脸,吐口气,她现在也是成年人了,也应该像哥哥一样成熟稳重才对。


    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就像妈妈说的,这些都是正常的生理现象。


    睡衣和内裤被染脏了,薄茉收拾好自己,打算把衣服也洗洗。酒店里是有洗衣服务,但这种私密的衣服当然还是要自己来。


    染血的衣服最好用凉水来清洗,血液中的蛋白质受热会凝固,血渍会更顽固地留在衣服上。


    刚打算动手,小腹却疼得厉害,像有小刀在肚子里面刮,薄茉瞬间脸色发白起来。


    朦胧玻璃门被敲了敲,“好了吗?”


    薄茉连忙应声,“好了好了哥哥。”


    她把衣服团在一起放进脏衣篓里……还是等明天没那么疼了再洗吧。


    拉开门出来,穿着一身高领黑色毛衣的男人站在门口,黑眸看着她发白的小脸和疼得弓着的身体,微微蹙了眉。


    他弯腰手臂从她膝下穿过,将她横抱了起来,就这么送回卧室床上。


    随后坐在床边,将一杯温水和药递给她,语气温沉,“吃了药就睡吧。”


    薄茉疼得难受,脸色苍白如纸。乖乖嗯了一声,吃了药后就躺回了被窝里,又蜷成了虾米。


    慢慢的药效发作,薄茉开始犯困,困的迷迷糊糊的感觉到洗澡间传来水声,唔……是薄司沉在洗澡吧。


    她没在意,继续把自己蜷成一团睡着,药止疼的效果起效没那么疼了,但小肚子却坠坠的发凉,手脚也愈发冰凉,明明待在被窝里却像坠入了冰窟似的。


    直到身旁床铺陷下去一块,热乎乎的手掌贴上她的脸颊,青年低沉的嗓音轻轻落在耳边,“小茉,还是很疼吗?”


    薄茉微微掀起一点眼皮看他,只在黑暗中模糊看到他的眼睛,感觉到目光落在自己脸上,但却看不清。


    她意识困的迷糊,只觉得他的手好暖和。伸出冰凉的手指抓住了这份温暖,小脸紧贴着他的掌心,汲取着温度,“哥哥,冷……”


    倚着的手倏地抽了回去。


    薄茉微微一愣,被他纵容惯了这么久,忽的连取暖都不让,心里不由得滋生出来一点委屈和不满来。


    她小声咕哝:“之前你手冷的时候我还帮你暖呢……”


    话还没说完,她身上盖的被子被掀开,有力的长臂圈在她后腰,轻巧抱着她挪了个位置。


    薄茉顿时从万丈冰窟,到了另一个暖融融的巢里。


    男人从后将她拢在了怀里。


    他也只穿着薄薄睡衣,不过短短几秒钟,暖和的温度和他身上的清冷香气就一同包裹住了她。


    身后人将被子在她身上盖好,掖好被角,捂着她暖了暖,随后低洌的嗓音和热气一起落在她耳窝,“现在还冷吗?”


    薄茉背靠着他胸膛,刚刚还迷糊着,因为薄司沉的这一套流程,顿时清醒了。


    等、等一下,这不对吧?怎么变成了他抱着她睡了?


    黑暗中,薄茉湿漉漉的眸子睁大,身体也跟着僵硬了起来,结巴起来:“哥哥,这、这……”


    “怎么了?”耳边的青年语气平静。


    他说话时,热气就扫过耳窝,像羽毛拂过痒痒的,薄茉从来没跟人这么亲近接触过,本能地觉得这样有些不对。


    但听他的语气又很平淡,似乎丝毫没觉得哪里有问题,这么同一个被窝睡觉只是一件平常的小事而已。


    薄茉也有点不自信了起来,小声:“哥哥……我们这个样子是不是不太对?”


    “哪里不对了?”


    身后青年语气淡淡,“前天晚上不还这么抱过,那时候你还偷偷用我的袖子擦眼泪。”


    “……”


    提起这茬,薄茉微微赧然。


    仔细想想,他说的话也确实,两次哭都是他抱着哄她,她头一回哭的时候还赖在他怀里哭了好久。


    之前脚踝受伤不能走路的时候他也经常抱着她上下楼梯,总的算下来都抱了好多次了。


    这么一想,抱着取暖就没什么了。雪原里的旅人也经常这么做,何况他们是一家人嘛。


    薄茉放松了下来,没再说什么,就这么乖乖窝在他胸膛里睡觉。


    他的体温高,人又高大,很大一只,被窝里全都是暖烘烘的,她人也暖和起来了,慢慢舒展开。


    困意又泛上来,薄茉困得上下眼皮打架,但快要睡着时,小腹忽的抽痛,她闷哼一声,又蜷了起来。


    身后青年轻声问她:“肚子疼?”


    薄茉咬着唇闷闷嗯了一声。大概是今天玩雪玩久了,导致本该一周后的生理期提前了不说,也更疼了。


    小腹上忽的覆上一只手掌,灼热的掌心贴着有技巧地轻缓慢揉,暖意烘着小肚子,不一会儿生冷的抽疼就缓解了很多。


    “有没有好一点?”


    肚子暖暖的,舒服很多了,被这么伺候着,薄茉很快又困意上来了,都没听清他的问话,就这么迷迷糊糊睡过去了。


    翌日。


    薄茉一睁眼,看到了一片白皙的胸膛,丝绸睡衣领口松散,衣摆下面扯开了两颗扣子,露出了垒块分明的腹肌,而她正像树袋熊一样扒在他身上。


    “……”


    薄茉脑子迷糊了一会才想起昨晚的事,懊恼揉了揉脑袋,看这样子,她肯定又把人当抱枕了。


    抬眼一看薄司沉还睡着,她没打扰他,掀开被子一角下了床,去洗手间收拾自己。


    肚子没那么疼了,薄茉正想把脏衣篮里的衣服洗了,却拿了个空。


    ……昨晚保洁来拿走了?


    薄茉奇怪地走出来,结果一抬眼,在晾衣房看到了洗干净的睡衣和内衣。


    房间里一共就他们两人,不是她洗的,那么就只能是——薄茉目光转向卧室里。


    青年也醒了过来,正靠坐在床边,慢条斯理地系扣子。


    薄茉目光落在他正在系扣子的手上,那双手修长又宽大,指节冷白,手背青筋凸显。


    昨晚就是用这双手帮她暖肚子,甚至还、还帮她洗了内衣。


    似乎察觉到目光,薄司沉掀起鸦羽似的眼睫,露出漆黑的眸子,朝她看了过来。


    他神色温和,完全一副好哥哥的样子,“怎么了小茉?”


    “……”


    薄茉小声:“没事。”


    她现在是真的体验到黎婉说的成熟年上,耐心稳重,事无巨细都操办到的感觉了。


    ……但是未免也太细心了点吧,居然连内衣都帮她洗了。


    但她又不能说什么,哥哥也是为她好关心她。而且在他看来,这只是正常的小事,没什么好害羞或介意的。


    薄茉只能默默捂脸,把这份羞赧埋了进去。


    外面天气冷,薄茉生理期又疼得厉害,肯定是没办法出去玩的,只能在酒店里休息。


    刚刚下床洗漱这一会儿就又开始疼了起来,薄茉小脸恹恹的,打算再回床上继续躺着。


    薄司沉正靠着床头坐着,薄茉从另一端上去,掀开自己的被子钻进去。


    刚钻进去两秒钟,又火速爬了出来。


    好冷的被窝。


    身旁青年轻笑了一下,长指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睡这里吧,我要起来了。”


    薄茉没有拒绝他的提议,默默爬到他身边,等待他起床后继承他的被窝。


    看着男人系好了睡衣扣子,掀开被子坐到床边,薄茉顺势钻进了被子里,给自己盖好。


    暖意顿时笼罩在了身上,她舒服地蹭了蹭,目光落在身边人身上,忽的看到了黑色丝绸睡裤下有明显的……像是藏了什么东西似的。


    薄茉大早上起来还迷糊着,困得脑子不清醒,眨巴眨巴眼,奇怪地看了一眼。


    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青年看了过来,忽的露出了些无奈的神情,抬手拉上了被子,盖住了她的眼睛。


    “小茉,睡觉要闭上眼睛。”


    薄茉也没在意,乖乖噢了声。


    在被窝里拱了拱,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窝着,听着青年脚步声去了洗手间。


    过了一会儿,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等下,这是不是就是妈妈说的……早晨时男生都会有的?


    薄茉耳根瞬间红了起来,脑袋埋进了枕头里。


    她怎么对哥哥耍上流氓了……还好哥哥人好,没介意。


    第55章 破碎


    生理期身体不舒服, 不能出去外面玩,薄茉就在酒店里待了好几天,每天窝在房间里睡觉看电视。


    等生理期结束后, 在雪原小镇里游玩了一遍项目, 才去了下一个地方旅行。


    这次地点是英国,薄茉从车上下来,进入了一片复古奢华的庄园。


    不论是外面巴洛克风格的城堡建筑, 还是里面布满了色彩浓艳油画、艺术雕塑和精美瓷器的陈设装潢都充满英伦气息。


    而且真的好——大!光里面的长廊就一眼望不到头,空旷又静谧。


    城堡里有着数不清的房间, 超大图书馆、宴会厅……薄茉实在有点眼花缭乱,逛了一会儿感觉头晕, 找不到方向和来时路。


    一直跟在她身后的矜贵男人轻笑了下,“不用着急, 这里不会有人打扰,有很多时间可以慢慢逛。”


    薄茉不好意思挠挠耳垂,“哥哥你出差还要陪我玩, 太麻烦你了。”


    薄司沉淡笑:“没关系,正好我也想放松一下。”


    正好逛到一个露台, 歇下来, 在露台坐下看着后花园的景色。


    薄司沉放下甜品和红茶, “这里的巧克力是特色,做的还不错, 尝尝?”


    榛子巧克力又香又浓, 红茶也恰到好处, 薄茉小口喝着茶,比雪原那边的甜品好吃多了。


    她咬着巧克力嚼嚼嚼,想, 哥哥真的好细心啊,她随口一说甜品不好吃他就记住了。


    露台下面的后花园里种着一大片红玫瑰,鲜红欲滴,薄茉琥珀眸子亮晶晶地看着,“哥哥,这是你的庄园吗?”


    “嗯。”


    男人浅浅喝了口红茶,漆黑眸子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很轻,“喜欢的话,以后可以常来玩。”


    薄茉轻挠耳垂,“等开学了就没什么时间啦,而且也太麻烦你了。”


    夏日的风送来新鲜的空气,隐隐夹杂着葡萄的香气。


    薄茉鼻尖嗅了嗅,“葡萄?”


    薄司沉淡声开口:“庄园西边那片区域有一片葡萄种植园,是用来酿制红酒的。现在这个季节刚好成熟,要不要去试一下采摘葡萄酿酒?”


    这么新奇好玩的事,薄茉果断同意了,去了葡萄种植园。


    酿酒的流程并不算复杂,采摘葡萄、处理葡萄去梗清洗后晾干水分、捏碎葡萄……经过一系列的流程,最后薄茉密封好葡萄酒罐,吐了一口气,自己动手的满足感油然而生。


    她转过眼看着旁边跟她一起动手做葡萄酒的薄司沉,琥珀眸子清凌凌的闪着期待的光,“哥哥,要发酵多久能好呀?”


    清冷矜然的青年笑了下,“最近气温比较高,一周左右就差不多了,可以启封先品尝。之后封进橡木桶里继续陈酿,明年再喝风味会更醇香,口感也会更柔和。”


    薄茉愈发期待了,眉眼弯弯,“哥哥那我们明年也继续做吧,这样以后每一年都能喝到啦。”


    薄司沉看着她清澈纯净的眸子,目光不动声色缓缓沉下来,轻轻应了一声,“好。”


    接下来的一周,薄茉就在当地四处游玩起来,吃英国的各种特色料理。


    ……然后差点吐出来。


    好多食物味道简直一言难尽,让她最沉默的还是仰望星空派,跟着几条咸鱼对视,完全下不去口。味道也是妥妥的黑暗料理。


    最后只能靠着开在这里的中餐厅和连锁奶茶店活了下来,她喝着加糖版的奶茶,坐在橱窗外的长椅上,小脸恹恹的。


    同时也理解了一件事。


    薄司沉留学的时候这里还没什么中餐厅……怪不得他回家之后根本不挑食,什么都能吃,原来是遭受了这样的味蕾折磨。


    远处海景烂漫,一望无际的辽阔大海,不少人在拿着面包喂海鸥。


    薄茉拿起相机拍了好几张海景,放下相机的时候,眼角余光忽然扫到远处海岸边站着一道青年身影,倚靠着围栏,海鸥在他身后振翅,海风卷起衣角纷飞,安静又落寞。


    看起来莫名的有种熟悉感,薄茉正要仔细看,一辆车路过,围栏边的身影消失了。


    “要去喂海鸥吗?”


    薄司沉手里拿着刚买回来的面包,眉眼温和看她。


    薄茉顿时眼睛亮起来,“要!”


    就这么在国外玩了半个月,薄茉本来慌张无措的心情现在也平复下来了。


    对于半月前的亲嘴事件,现在已经能做到回想起来的时候心平气和面色淡定了。


    说到底不就是碰了碰嘴皮嘛,没什么大不了的!就当被小猫啃了一口。


    今天薄司沉有工作,在书房忙碌着,薄茉本身就挺宅,不是什么高精力人,连着玩了几天也累了,就在家里休息躺平。


    窝在床上,薄茉捞出了最近一直关机的手机。


    薄司沉说,既然要冷静一段时间,那最近就先不要联系了。


    薄茉本身也因为亲嘴事件产生了逃避心理,害怕跟薄靳风联系。正好放了假也没什么事做,就跟妈妈和朋友们说了自己去旅行了,然后把手机关机了。


    打开手机,这半个月收到了不少朋友的消息,王明薇又给她分享安利小说电视剧,林淼则是问她什么时候回来一起去音乐节看演唱会,周然也给她发了不少消息分享日常,问她去哪里玩了。


    秦静云也问她在国外玩得怎么样,开不开心。


    薄茉一一回了消息,手指顺着滑到了薄靳风的聊天框。


    没有新消息。这半个月没有联系她。


    嗯……这是不是说明他已经想通了?


    或者说就是那时候生病幻觉认错人了,现在反应过来,也觉得尴尬,所以也不知道该怎么跟她开口?


    薄茉觉得这个可能性比较高,毕竟她实在想不明白,薄靳风怎么可能会喜欢她呢?明明平时都是家人一样相处,完全是兄妹的样子。


    薄茉看着空空的聊天框,稍微松了口气。


    这样就好,再冷静一段时间,就能恢复原来的关系了。


    这些天拍了不少的游玩照片,薄茉拿着相机捣鼓了一会儿,导出来这些天的照片,给秦静云发了过去。


    秦静云:【哎呀我家小宝真可爱!哎呦这张穿的圆滚滚的,还戴了个麋鹿帽子,这小红鼻子。】


    这次旅游是四人行,不过关启黎婉夫妻俩很少跟他们一起玩,经常见不到人,大多都是薄茉跟薄司沉两个一起。


    薄茉也理解,毕竟是甜蜜小夫妻嘛,肯定希望有自己的二人空间啦。


    而这些照片,景色的部分是薄茉拍的,而关于她的照片当然就是薄司沉给她拍的了。


    她也给薄司沉拍了不少照片。嗯,不过他还是平时的那副样子,一直都没什么表情,冷冷淡淡的,加上穿的又成熟矜贵,看起来不像是出来玩,而像在拍杂志大片似的。


    【这张可爱】


    【这张也可爱】


    【哎呀怎么这么可爱呢,这张肥肥小麋鹿我设置成屏保了】


    秦静云看了好一会儿照片,心满意足,不过还是有点奇怪,问:【不过照片里怎么只有你跟司沉,靳风没去吗?】


    薄茉看着这句话揪了揪手指,亲嘴的事她没告诉秦静云,秦静云自然也不知道两人在分开的冷静期。


    在秦静云的视角里,是她安排了薄靳风这段时间带她出去毕业旅行,照片里见不到他,肯定会奇怪。


    薄茉不擅长撒谎,如果是当面问肯定当场就暴露了,还好现在是在手机上聊。


    她稍稍庆幸,慢吞吞敲字:【嗯,二哥最近有点忙,所以是大哥带我出来玩的。】


    秦静云也没怀疑:【啧,这小子,答应好的带妹妹玩,又忽然忙。】


    【司沉带你玩也行,正好他工作也辛苦了,你们两个好好放松一下。】


    【不过既然靳风没在国外跟你们一起的话,那今天的日子……】


    薄茉看到这话有点奇怪,正想问今天怎么了,看到手机的日期猛然反应过来,今天是6月21号了。


    ……6月21号夏至是薄靳风的生日。


    这些天玩得太放纵了,她都忘记了这件事,本来在高考前她就有了打算,像给薄司沉过生日一样,也给他准备生日惊喜的。


    但谁想到会出了这样的事,就一时忘记了。


    秦静云叹气:【靳风这些年对过生日这个事特别抗拒,每次我想着让他回来一起吃个饭,他总是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一整天都联系不上人。】


    【本来想着小宝你跟他在一起,能给他过个生日庆祝庆祝,没想到他居然没跟你一起。】


    薄茉看着她的话怔愣,他这些年不过生日的原因……大概是因为这天也是她的忌日吧。


    他一直对于这件事特别愧疚,因此才生了心理疾病,甚至产生幻觉,折磨了七年之久。


    回想起他发病时痛苦的样子,薄茉抿紧了唇,心也跟着揪了起来,看向了窗外夜色。


    英国的天气多雨,今天下了一天的雾雨,外面雨声淅淅沥沥。


    他现在一个人在家里,又是今天这个特殊的日子,会不会又发病了?


    薄茉攥紧手指,纠结了几秒,就把那冷静条约丢到脑后了,拨通了薄靳风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被接起来。


    但话筒里却没有传来青年的声音,只有淅淅沥沥的雨声。


    薄茉打通了电话,一时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不管怎样,半个月之前的事始终横亘在两人中间。


    两人之间的空气很安静。


    谁都没有发出声音。


    最后还是薄茉咬了咬唇,小声地问:“哥哥,你没事吧?”


    对面安静了许久。


    始终没有声音。


    就在薄茉在想是不是自己拨错了电话,又或者是他已经睡觉了误触了屏幕,话筒里终于传来了青年低低的声音。


    很轻很轻的声音。


    夹杂着淅淅沥沥的雨声,听起来有些模糊,不太清晰。


    他说。


    “你讨厌我了吗?”


    薄茉一愣。


    虽然是发生了那样的事没错,但她怎么会讨厌他呢?他一直都对她很好,那么照顾她。


    ……她只是一时不能接受这件事的发生而已。


    而且现在经过半个月,她已经想明白了,这件事只是一时的错误而已,只要以后恢复回了原来的关系,就完全可以忽略掉了。


    他怎么会产生这种想法?


    薄茉紧张起来,“哥哥,你是不是又发病了?我没有讨厌你,只是想冷静一段时间而已。”


    对面又安静了下来。


    过了好一会,话筒里传来声音,说了句什么。


    但窗外雨声实在太大,他的声音又太轻,薄茉实在没有听清。


    她起身走到窗边,伸手去关窗户,“哥哥你说什么,我这里太吵了没听清,你再说……”


    薄茉话音忽的一滞。


    她的目光落在了后花园门口。


    成片的玫瑰花绽放在雨里,漆黑纷乱的雨幕中,栅栏门外安静靠坐着一道身影。


    第56章 血缘


    雨夜昏沉, 朦胧的雾气被骤雨打散,风雨如磐。


    离得远,天又黑, 薄茉只是隐约地看到了个人形的轮廓, 倚坐在后花园的栅栏门旁,看不清是谁。


    薄茉心里涌上来一道猜想,小声问:“哥哥, 你现在在哪?”


    电话对面没有回答,只有淅沥的雨声。


    天边一道白闪过, 随后,薄茉听到轰鸣的雷声从窗户和耳边话筒分别传了过来。


    ……!!


    薄茉当即确定了那道黑影就是薄靳风, 来不及多想,还穿着睡裙就跑出了房间, 打着伞一路跑到了后花园门口。


    雨夜的潮湿气息蔓延在花园里,玫瑰花瓣往下滴着水珠,薄茉喘着气停下, 借着手机的光看清了眼前的场景。


    栅栏门外,青年不知道在这里坐了多久, 浑身都被雨淋透了, 黑发发梢不断往下滴着水珠, 脸色苍白,唇瓣也没有血色。


    一般人下雨天都会四处躲雨, 但他却很安静地待在雨幕中, 任由雨水包裹着高大的身躯。


    白皙脖颈的黑色项* 圈浸着冰冷的雨水, 顺着流淌进衣领里。


    蝶翼似的长睫沾染着雨珠,轻轻垂着,挡住了那双漂亮的眼睛。像是一只被丢弃的猫, 孤寂又落寞。


    薄茉心揪了起来,连忙打开门出去,把伞撑到他头顶,问题连珠串似的慌忙抛出来:“哥哥你怎么在这?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说一声?”


    薄茉蹲在他面前,青年才像察觉到了什么似的,慢慢抬起了眼。


    眼睫的雨珠掉落,长睫之下,露出了那双浅茶色的眸子,却丝毫没有平日里的神采,眼珠缓慢转动落在她脸上,黯淡又破碎。


    薄茉猛地一怔。


    电话还没挂,他手里的手机屏幕已经完全被雨水模糊,青年眸子映着她的倒影,目光就这么看着她,薄茉看到他苍白的唇瓣动了动,但没听清声音。


    “哥哥你说什么?”


    薄茉凑近他,擦擦他脸上的雨水,想仔细再听一遍,但掌心滚烫的温度让她一下转移了注意力。


    好烫。


    他发烧了?!


    薄茉又伸手摸了摸他的脑门,也是温度高的吓人,这下瞬间什么询问的心思都没了,连忙拽着他起来。


    “你发烧了,别淋雨了,跟我回去。”


    什么亲嘴什么冷静条约,薄茉只想赶紧带这个生病了还在这里淋雨的可怜小猫回去,连拖带拽地把人拉起来,往庄园里走。


    好在青年还算配合,一声不吭,乖乖跟在她身后。


    薄茉拽着他一路到了门口,一抬头,猛然看到了门口站着一道冷肃青年身影,黑眸正静静看着他们。


    刚刚下来前路过书房,薄茉还看到他在书房开着视频会议,走过门口的时候还放轻了脚步,没想到他这会儿会在这里。


    她愣了一下,“哥哥你开完会了?”


    薄司沉冷然目光掠过她身后的青年,语气很淡:“小茉,这是?”


    薄茉也回头看了一眼,刚刚在黑暗里借着手机的光看不清,这会在明亮处,看到薄靳风的脸色透着病态的白,神情恹恹的。


    薄茉立马紧张了起来,来不及跟薄司沉多解释,慌忙拽着薄靳风往里走,“二哥发烧了,哥哥,我先带他去休息。”


    拉着人回了自己房间,薄茉把他推进了浴室里,调了热水,“哥哥你赶紧把湿衣服换了,洗个热水澡。”


    过了会儿水声停下来,薄茉在外面等着,看着他走了出来。


    她的衣服他肯定是穿不了的,所以薄茉给他拿的是薄司沉的衣服,一套黑色家居服,两人身高差不多,所以倒还合身。


    薄茉把他拉坐在床边,把药和温水递过去,薄靳风也乖乖吃了。


    他发梢还在滴着水珠,薄茉轻轻叹气,正打算去拿毛巾让他擦擦,转身还没走,手腕忽然被滚烫的指节捉住了。


    “你去哪?”他声音低低的。


    薄茉一愣,“我去给你拿毛巾。”


    青年黯淡的眸子看着她好几秒,才轻轻嗯了一声,松开了手。


    薄茉忽然想起了那一次去游乐园的时候,那时候他也是淋了雨,她想去给他买毛巾,被他下意识抓住了手。


    ……他生病的时候其实很想人待在身边吧。


    薄靳风平时都是那样肆意不羁的样子,总是含着笑意,懒懒散散的,发病的时候也是一个人强撑着躲起来,被发现也能保持着笑容面对她。


    这还是薄茉头一次看到他这么脆弱的模样,眼睫垂着轻轻颤动,像是玻璃工艺品,苍白、漂亮,却又格外易碎。


    薄茉心头忍不住泛起心疼的情绪。


    拿了毛巾和吹风机回来,薄茉看他脸色苍白中透着病态的红,一副虚弱无力的样子,索性直接动手帮他擦了头发,坐在他身边给他吹头发。


    房间里一时又安静了下来,只有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和吹风机的声音。


    薄茉指尖拨弄着他软软的发丝,慢慢吹着,问:“哥哥,你什么时候来的?”


    “……昨天晚上。”


    薄茉一愣。今天从早上就下起了雨,就待在家里休息了,没有出去玩。


    怪不得他平时身体那么好,现在发起了高烧,合着是在这里待了一整晚,又淋了一天的雨。


    薄茉有点恼,又气又心疼,攥起拳锤了下他的肩膀,没忍住就发了脾气骂他:“那你是笨蛋吗?你到了为什么不跟我和大哥说啊?手机是摆设吗,就一个人在外面淋雨。”


    “……”


    青年垂着眼睫,声音很轻:“你不是不想再见到我了吗?”


    薄茉一怔,而后更莫名了,“我什么时候说不想再见到你了?我只是……”


    她想起来那天的事,目光落在他苍白唇瓣上,停留了一秒又慌忙挪开,耳根染上点热意,小声咕哝:“只是想冷静一段时间而已。”


    薄靳风微微一顿,抬眼看着她的神情,眼底确实没有厌恶的情绪。


    顿了顿,他说:“你那天……哭了。”


    薄茉挠挠耳垂,“我哭倒也不是因为那个啦。”她掉眼泪是因为被大哥哄着触动心绪了,就有点没收住情绪。


    肩膀忽的一重,青年的脑袋靠在了她肩上,柔软的发丝蹭在耳垂,呼吸的热气氤氲在颈窝。


    声音很轻,他低低地开口。


    “小宝,别讨厌我好不好?”


    薄茉微微一愣。


    原来他一整晚想跟她说的是这句话。


    她语气缓和下来,拍拍他的肩,“不会啦哥哥,我不会讨厌你的。”


    不过倒是说到了关键的问题,这些天她一直逃避来着,现在冷静下来了,总归要面对的。


    “哥哥,你那天亲我,是……把我当成了别人的幻觉吗?”


    薄靳风一顿,稍稍抬起眼来,眸子微微眯了起来,察觉到了不对,“大哥是这么跟你说的?”


    薄茉老老实实开口:“大哥没说,是我自己猜的,那时候你发病了嘛,把我当成别人也正常。”


    “这半个月我也想清楚了,这件事就当没发生过,之后我们还是一家人。”


    说着,眼前青年的目光却陡然变了起来,原本黯淡的眸子翻涌起了情绪。


    见他目光灼灼盯着自己,薄茉察觉到不对,微微睁大眼睛,后退了一点,“难道是另一种情况,你真的对我……”


    薄茉连忙摆手,“这是不对的!我们是一家人,不可以这样的哥哥!”


    手指被滚烫的指节捉住,青年漂亮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她,语气微沉,轻声问:“为什么不可以?”


    薄靳风原本以为,大哥是跟她坦白了他这些年对她的情感,她知道后接受不了,讨厌他的吻、厌恶他的心思,因此不想再见到他。


    他知道这件事太快了,是他一时没控制住暴露了,是他的问题。


    现在得到这样的结果也只能默默忍受着被她讨厌和远离的痛苦,压制着内心那些阴暗又疯狂的念头,恶劣的利用她的心软,博取她的同情,再一点一点软化她。


    但根据她的话来看,她完全不知道这些,连远离他也并不是因为厌恶他。


    她……并不讨厌他的吻。


    得知了这些信息,薄靳风目光盯着靠在床头的她,疏淡灯光在眸中蒙上了一层雾,又问了一遍。


    “小宝,为什么不可以?”


    薄茉猛然被问住了,脑子一乱,一时间也说不出什么原因,结结巴巴:“就、就……我们是兄妹啊。”


    “这样啊……”


    眼前青年脸色透着病态,那双漂亮的眸子却有了神采,原本孤寂落寞被丢弃在路边的可怜小猫在捡回家后展出了本性,暴露出了侵略性。


    倾身靠近,盯着自己的主人:“可我们是兄妹吗?”


    薄茉猛然一怔。


    他们……不是兄妹吗?


    眼前青年捉着她的手覆上自己的脸,语气轻缓,“我们有哪一处是相似的吗?眼睛,鼻子……还有嘴巴。”


    指腹落在他温热的唇瓣上,被他的目光一寸寸盯着。


    “薄茉。”


    他用这样低低沙哑的嗓音叫她的名字,在夜晚中显得缱绻又温柔,但偏偏说出的是这样冰冷的话。


    “我们没有血缘,算什么兄妹?”


    薄茉听着他的话,抿紧了唇瓣,小脸有些发白,眼睫颤抖。


    ……没有血缘就不能有亲情吗?


    和她有血缘的人,早就把她抛弃了,现在不知道在世界的哪个角落,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是爷爷把她捡回了家,把她养大。家庭缺失,她从小看着身边人健全的家庭,看着他们父母友爱,兄弟和睦,也会在夜深时羡慕,也会想着如果自己也能这样就好了。


    这一年,她以为自己已经终于有家了,有了妈妈和哥哥,有了她一直渴望又无法触及的温暖亲情,但原来,是她自己一厢情愿吗?


    薄茉颤了颤眼睫,轻声问:“你从来没有把我当成过妹妹吗?”


    窗外的夜色中,雨声淅淅沥沥。


    青年的声音轻缓却笃定。


    “没有。”


    “……”


    薄茉呼吸一颤,心里涌上难以言喻的情绪。不等他继续说什么,猛地抽回自己的手,推开他,朝着门外跑了出去。


    刚闷头出门跑了没几步,一拐角,猛然撞到了另一个男人冰冷的怀里。


    第57章 预谋


    脑袋陷进一个柔软却带着冰冷潮气的怀抱里, 冷调的木质香笼罩过来,是薄茉熟悉的味道。


    后退一步抬起眼,对上了薄司沉漆黑的眸子。


    他身后跟着家庭医生, 显然是刚打算过来就撞到了她, 手臂稍稍扶着她,语气温和道:“怎么了小茉?”


    薄茉已经习惯了依赖薄司沉,被他这么一问, 心底不由得涌出委屈,下意识就想向他倾诉, 但话到嘴边,脑子里猛然又想起薄靳风的话。


    他从来没有把她当成过妹妹。


    ……那薄司沉呢?


    她脑袋乱糟糟的, 不受控制地想,他会不会也是这么想的?


    心里情绪复杂翻涌, 薄茉眸子蒙着一层雾气,正无措的时候,眼前人忽的伸手, 轻轻将她抱进了怀里。


    薄茉一怔。


    后背被他的手掌轻轻拍着,温沉的嗓音落在耳边, “没事, 我在。先冷静一下, 慢慢说。”


    薄茉被他拥在怀里,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 纷乱的心绪稍稍平复了下来。


    正想开口, 身后薄靳风从里面追了出来, “小宝……”


    薄茉听到他的声音身体就是一颤,下意识选择了逃避,脑袋埋进薄司沉怀里, 当鸵鸟装死。


    薄司沉倒是冷静,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着。


    薄靳风从房间里追出来,看清眼前的画面,话音猛然一顿,蹙起了眉。


    “你们……”


    一旁的家庭医生默默把脑袋转了过去,抱着医药箱面壁,呼吸放轻,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这是什么,两男抢一女吗?


    大晚上的还能看到这么刺激的戏码,来一趟值了。


    薄司沉目光落在眼前的青年上,面色苍白透着病态,但显然,自己这个弟弟即使生病成这样了也没有老实。


    不知道他跟薄茉说了什么,但不外乎就是那些表明心意的话语,才又吓到了她。


    薄司沉轻轻拍了下薄茉的背,“小茉,时间不早了,你先去我房间休息,这里我来处理。”


    埋在他怀里的薄茉嗯嗯点了下脑袋,从他身边绕过,一路小跑着就跑去了长廊,穿着睡裙的身影很快从拐角消失。


    薄靳风倒是想追过去,但面前冷肃淡漠的男人站在原地,俨然一副不会放行的样子。


    他目光落在薄司沉脸上,想到他抱着薄茉安慰的画面和他刚刚说的话——去他房间里休息。


    嗯,刚刚看了一圈,她的房间里也放着薄司沉的东西,金丝眼镜、手机……这些都还好,但,她的房间为什么还有换洗的男士家居服和内裤?


    薄靳风微微眯起眸子。


    ……他们是不是太亲近了点?


    薄靳风语气微沉开口:“哥,你为什么和小茉隐瞒了我喜欢她的事?”


    蹲墙角的家庭医生耳朵顿时竖了起来。


    什么,还是兄弟之间争抢?!


    薄司沉淡声:“小茉现在年纪小,接受不了这些。你没看到她被你吓到了吗?”


    “可是……”


    “没什么好可是的。”到底是年长的哥哥,又是长时间的上位者,说话间语气不自觉带着威严与压迫感,“别忘了,小茉也是我的妹妹。”


    家庭医生瞳孔地震。


    什么,居然还是如此禁忌的兄妹之间的三角恋?!


    “医生。”


    青年淡声出声,医生忙不迭从墙角起来,“在在。”


    “好好替我弟弟看病。”


    丢下这句没什么情绪的话,薄司沉转身离开。


    剩下的薄靳风看着他的背影,眸子沉了下来,眸底情绪不明。


    ……薄司沉两次态度这么坚决地阻止他,还向薄茉隐瞒了关键信息,真的只是因为兄妹关系吗?


    还有出国旅行散心,让彼此分开冷静一段时间……是薄茉那个只知道学习的木头脑袋会想出来的吗?


    之前只沉浸在情绪里,倒是一时忽略了这些异常。


    薄靳风垂下眼睫,转着食指的银戒,按照薄茉平时的行事作风,遇到这种事情后的反应最大的可能性是逃避。


    但她的逃避更像是蜗牛,受到刺激了就会躲在自己的小壳里不出来,而不是出门散心,到处去玩。


    而且明明是当天才打算的出国旅行,半小时后就坐上飞机了。这么短的时间,护照和几个国家的签证是绝对办不下来的。


    所以只能是……早有预谋。


    ……


    一路跑到薄司沉的房间,薄茉一头倒回床上,钻进了被子里。


    心里闷闷的难受,她脑袋埋进枕头里,呼吸的热气也闷在枕头里。


    脑子很乱,但更多的是委屈和难过,已经不会思考了,满脑子只有薄靳风的那句话,他们没有血缘,算什么兄妹。


    他从来没有把她当成过妹妹。


    可、可明明是他让她叫他哥哥的,他也每次都回应了,现在却完全否认了这段关系,否认了他们之间的亲情。


    一切都只是她一厢情愿,自以为是的以为他们是好兄妹。


    没有血缘……就没有真正的亲情吗?


    那妈妈是不是也是这么想的?从小把她养大的爷爷也会是这么想的吗?会不会觉得她是个累赘,只会拖累。


    薄茉越想越难受,心里揪着疼,捂在被子里眼前一片漆黑。


    后背忽的被轻轻拍了怕,温和的青年嗓音落在头顶,“小茉,这样会闷坏的,先出来。”


    听到他的声音薄茉一顿,脑子里又浮现起了那个问题,那薄司沉呢,他们也没有血缘,他是怎么想的?


    她慢吞吞地从被子里钻出来,露出来个脑袋,犹疑地小声:“哥哥。”


    “嗯。”


    眼前青年青年应了一声,语气温和,“发生什么事了,靳风什么时候过来的?”


    薄茉跟他漆黑的眸子对视了一会儿,往被子里缩了缩,小声开口:“他说是昨天晚上……不过我也是刚刚才看到他在门口的,发现他发烧了,就带回来了。”


    “他是不是跟你说什么了?”


    “……”


    薄茉抿了抿唇,低下头,声音更小了,有点磕绊:“没、没什么。”


    薄司沉抬手覆上她的脸,银戒贴着脸颊,指腹轻轻摩挲了两下。


    “没事,不用理他,明天我就让他回去。”


    明天……


    薄茉看了一眼时间,已经过了零点了,心里更乱糟糟了,昨天是薄靳风的生日。


    本来这种日子薄茉觉得应该是一家人一起热热闹闹庆祝的,不知道为什么,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不对,他也没把她当成家人。


    大概也并不会想要她帮他庆祝吧。


    薄茉现在心情很差,脑子里的想法也全都是消极郁郁的,越来越往最差的地方想。


    薄茉抬起眼看着薄司沉,想向他问出那个问题,但嗓子却怎么都发不出声音。


    她既想从他口中听到笃定的回答,说就算没有血缘他们也是兄妹,又害怕着,害怕从他这里得到和薄靳风一样的答案。


    如果是那样她该怎么办?


    “怎么了?”看出她神情的犹豫,薄司沉轻声问。


    “……”


    薄茉一下垂下脑袋,埋回被子里,闷闷地出声:“哥哥,我想回家。”


    “不继续玩了?”


    她声音闷沉,“嗯,不想玩了。”


    “好,那我们明天回家。”


    ……


    薄司沉做事效率一贯很高,第二天薄茉就已经回到了淮市。


    秦静云还在外地没回来,薄茉怕跟薄靳风相处又不想回到老宅,就住在了薄司沉家里。


    薄茉在飞机上睡了一个长觉,到家的时候又睡了会,起来的时候薄司沉已经去公司了。


    睡了长长一觉后,薄茉现在已经稍微平复下来了。


    回过头来想想……他想不想把她当成妹妹都是他的自由,他的权利,她也不应该去勉强他接受自己成为家人。


    说到底她本来就是寄人篱下,本身跟他就没什么关系,他这一年对她这么好,已经仁至义尽了,是她要求得太多了。


    虽然是这么想着,但心里还是会难过。薄茉叹了口气,打算找本书看转移注意力。


    走到薄司沉的书房里,路过桌边毛衣挂到了抽屉,拉出来一截。


    薄茉弯腰把毛衣绕出来,忽的看到了抽屉里放着那本《遥不可及的行星》。


    就看这个吧。


    薄茉把书拿出来,走到椅子边坐下,翻开时却察觉到书里面夹着什么东西。


    翻开一看,是一本户籍。


    唔……他们家的?


    薄茉顺手翻开,第一页就看到了她的名字。


    薄茉一愣。


    接着往下翻,空白,空白……


    再翻回去,她的那页里写明了她是户主。


    “……”


    薄茉一时有点懵,为什么上面只有她一个人,妈妈呢?还有哥哥呢?


    明明她最初到薄家的时候,她是秦静云的养女,和他们都在同一个户口上的。


    薄茉有点茫然,户籍的事是薄司沉来办的,但是他为什么没有继续收养程序,把她的户籍迁回去?


    难道是因为太麻烦了?有困难办不了?


    薄茉上网搜了下,没什么确切信息,于是发帖问了一下。


    【现在收养程序很复杂吗?】


    底下回答很快,贴出了收养条件:【不复杂啊,满足条件很快就能办了。贴主你想收养小孩吗,可以去……这里有很多孩子。】


    薄茉:【不是我收养,我也是被收养的。】


    薄茉:【那收养回家,没有办程序,也没有入户籍,是有什么困难吗?】


    【能有什么困难?】


    【emm我怎么感觉贴主好像被骗了】


    【我倒是有一个想法。贴主,收养你的家庭是不是挺有钱的?】


    薄茉老老实实道:【是的。】


    回复她的评论顿时多了起来,熙熙攘攘的。


    【那就通了,因为收养子女也有继承权,怕你分家产呢。】


    【这种情况还挺多见的呢。】


    薄茉一愣。


    【我倒是有个别的想法,就是,有没有可能还有一种可能是因为……】


    “……”


    薄茉已经慌忙关掉了手机,没有再看下去。垂下眼睛,看着手里的这本书。


    上次还是和薄司沉一起在玻璃花房里一起看的。那时候的情绪是温馨又平和的,而现在却乱糟糟成了一团。


    她脑子里想了很多东西。


    有薄靳风,昨晚他那样冷冰冰的话,说他们没有血缘,不是一家人。


    但他平时却是那副样子,对她很好,哄她开心,陪她一起玩闹。


    也有薄司沉,他总是那么温柔地安抚她的情绪,替她解决问题。就连昨天晚上还在抱着她低声安慰,哄她。


    但实际上却把她排除在了家庭之外,他可能是把她当成了家人,但要在不涉及利益的情况下。


    成年人的世界……没有她想的那么简单。


    薄茉颤了颤眼睫,手指攥紧。


    可是她没有想要过这些啊……她只是想要一家人在一起,奢求那样温暖的亲情。就像小时候看到的,羡慕又向往的那样。


    这一年的时间她过得很开心,很幸福。不管他们都是什么想法,没有当过妹妹也好,没有收养程序也好,他们都给她带来了温暖的感情,这点是真实的,无法否认的。


    但现在的这个情况变了,变得不可控制。


    薄靳风对她产生了别样的感情,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发现隐藏着的户籍的事,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和薄司沉像以前一样相处。


    自己的儿子喜欢上了养女,她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秦静云。


    每一件事情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更别提加在一起。


    这么多的事情堆在一起,薄茉只觉得心里很乱很乱,无措又迷茫,只想缩回自己小小的壳里,逃避这一切。


    薄茉垂下眼睫,遮住了盛满湿漉雾气的眸子。


    她想。


    如果她的存在会给他们带来这么多困扰的话……


    ……那她如果离开,就好了吧?


    第58章 照片


    薄茉在书房冷静了一会, 把书本和户籍本放回了原位,合上抽屉,回到自己的房间。


    原本这里是没有收拾过的客房, 现在已经布满了她生活的痕迹, 柔软的床、漂亮精致的家具、满柜子的可爱衣服,床头柜上新鲜的茉莉花……全都是薄司沉给她准备的。


    薄茉坐在床边发了一会呆,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眼睫轻颤。


    脑子里想着要离开,心里却还是舍不得的。除了习惯性的依赖, 还有对外界未知事物的恐慌。


    说到底她没有真正的独立过,小时候有爷爷照顾她, 爷爷离开后,有秦静云收养她, 有哥哥对她好,替她解决一切问题。连小事都没让她做过,她除了学习什么都不会。


    遇到事情也只能和他们求助。


    就像现在想着要离开老宅去外面租房住, 但她却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怎么联系, 要找什么样的房子。


    就连产生离开这个想法的源头都是来源于薄司沉。


    是他教她的, 遇到这样难以解决、难以面对的事情, 可以分开冷静一段时间。


    她认真想了想,的确是这样。


    她离开老宅出去住, 可以解决很多问题。


    二哥薄靳风对她产生的异样情感, 远离后会慢慢消退。也不用再顾虑, 秦静云知道这种事后的情绪,不会影响一家人的感情。


    还有大哥薄司沉……薄茉抿了抿唇,她有些太过依赖他了。


    现在一时还好, 他有耐心哄着她、照顾她这个妹妹,一年两年,那十年呢?


    像秦静云说的,他现在年纪也不小了,以后会有女朋友,会组建自己的家庭,有自己的生活。她不能再像现在这样去麻烦他、依赖他了,这是不对的。


    她已经成年了,应该学着独立起来了,要变得成熟,有一个人生活、解决突发问题的能力。


    就像两个哥哥一样。


    薄茉深深吐了口气,放下手,拿起了手机,上网查询了一会租房的流程信息、注意事项,淮市几片区域的普遍租房价格。


    嗯……她一个人住,一室一厅就可以了。不过一个人住需要注意安全,要选安保比较强的小区,还要注意路段。


    还有租多久的问题。


    等上了大学后就可以住在宿舍,只有寒暑假出来,等到时候再租房……唔,听起来有点麻烦,每次寒暑假来回搬家也困难,而且换季衣服不可能全放在宿舍,需要一个地方来存放。


    所以综合考量,她需要一个长期稳定的地方住。


    这样的话就不住宿舍了,在学校附近长期租房子,可以省去很多麻烦,省下来的时间也可以用来学习或兼职。


    只是租房还是会有很多问题,终究不稳定。


    薄茉坐在书桌边认真想着,在记事本上划上了新的目标,从努力学习考上大学变成了——继续努力学习和攒钱买一套属于自己的小房子。


    不过后面那个目标现在有点遥远,她没那么多钱,目前还是先租房住。


    周然之前搬了家,她现在和她妈妈一起住,薄茉看了下她的新住处,离淮大校区不远。


    想了想,和周然发消息:【然然,你现在住的小区怎么样?】


    周然那边回的很快:【还挺不错的呢,这片安静适合我妈休养,小区设施也很新,安保好。怎么忽然问这个?】


    薄茉:【我想在学校附近租房住,所以问问你那里怎么样,合适的话也租那里。】


    她想着女生独居多少有些安全隐患,而且她现在不够成熟,秦静云也不会放心她一个人住的……虽然她是想开始独立,但也不想让她担心。


    所以和周然和她妈妈住一起,是最好的选择。


    周然:【!!!】


    周然:【你怎么忽然要租房子了?家里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薄茉顿了顿,隐瞒了信息:【没出事啦,只是想着要上学了,家里离学校远不太方便,想租近一点住。】


    周然了然:【这样啊,也对,来回跑怪麻烦的。】


    【正好我现在房东阿姨还有好几套房子空着招租呢,什么户型都有,小茉莉你要不要来看看?我跟她联系一下。】


    薄茉:【好,麻烦你了。】


    周然:【哎哎哎,你这什么话,跟我还说这些。】


    【我正跟我妈调馄饨馅呢,小茉莉你不是喜欢吃虾肉小馄饨吗,我还打算包完给你送过去呢,你刚好来,带着回家。】


    回完消息收起手机,薄茉吐了口气,起身去换了身衣服,走出房间,下楼。


    Kisme看着她:“小茉小姐你要出门吗?”


    薄茉嗯了一声,穿着外套就要往外走,门却打不开。


    她一愣,Kisme在旁边歉意开口:【小茉小姐,先生说了,为了您的安全着想,您独自出门时要告知他。请稍等,我联系一下先生。】


    “……”


    薄靳风是这样,他也是这样,连她独自出门都不允许,这样她要什么时候才能独立呢?


    薄茉垂下眼,眸中蒙着一层雾气,轻轻叹息。


    过了几秒,手机电话响了起来,薄茉接起来,温沉的声音从话筒传来。


    “怎么这么早就醒了?”


    薄茉现在听到他的声音,心里有点闷闷的情绪,顿了顿,语气平和回:“睡不着就醒了。”


    “有什么事要出去吗?”对面语气温和问。


    薄茉轻声:“嗯,要去周然家。”


    心情不好去找朋友去玩很正常,薄司沉没有多想,轻应了声:“好,我让司机接送你。”


    薄茉抿了抿唇,想说不用了,但张口顿了顿,还是什么都没说,挂了电话,坐上了司机的车。


    算了,他现在在上班,还是不要让他烦心了。等他下班了,再跟他说这些事吧。


    到了地方,薄茉下车,周然一下扑过来抱她,又揉起了她的脸,“这半个月玩得开心吗小茉莉!拍照片没有,快快给我看看。”


    看着周然神采奕奕的脸,薄茉也稍稍恢复了些精神,眉眼微弯,跟她聊起了天。


    一路在小区里溜达着,薄茉观察了下环境,很清静,干净规整,绿化也不错。


    有老年人活动区,公园散步区,还划分出来了专属的宠物活动区,草坪上不少人在跟自家狗狗玩。


    周然住的房子是两室一厅,在3号楼,17层,门牌1705。


    电梯很快就到了,周然碎碎念:“本来有个一楼的,不过我想着来来往往的,可能会吵,还有下水道会堵什么的,就住这里了。”


    “高层更安静一点,风景也好,没事还能在窗边坐会儿。”


    开门走进去,一眼看到了坐在客厅里正在包馄饨的女人,面容和周然有些相似,不过要更软和一些,带着些长久生病后的虚弱病态。


    她见了薄茉,连忙招呼,“哎,你就是小茉吧,然然老跟我提起你。快坐快坐。”


    周然给薄茉倒了果汁,也洗了洗手坐下来继续包小馄饨,手法娴熟一下一个,“小茉莉,我跟房东阿姨联系过了,待会儿她就过来。”


    “你想看什么台,遥控器在你手边呢,你自己调。”


    薄茉看着两人包小馄饨的样子,想起了过年那天,他们一家人也是这样一起包饺子。


    她微微抿了抿唇。


    “对了小茉莉,你要租什么户型的?”


    “一室。”


    周然一顿,有点疑惑看着她:“你要一个人住吗?你家里放心你?”


    倒也不是周然多问,她可是见识过她那一家对她的关心程度的,连出门逛街都要做信息备案,车接车送,再配备保镖。


    说起来,小茉莉自己来租房这件事本来就让她有点奇怪了。


    先不说她家那么有钱还用得着租房吗,就算是租房,应该也是让管家替她办好吧?


    薄茉攥着手指,点了点头,“嗯。”


    周然盯着她的脸,她从下车时模样就像是有心事的样子,看起来很沉重,平时清澈干净的眼睛都不亮了,一直垂着头。


    很明显,是这半个月发生什么事了。


    周然正想开口问,门外传来敲门声,是房东阿姨到了。她连忙起身洗了手去开门。


    薄茉也跟出去。


    房东阿姨询问了要求,带薄茉先看了房子,她那里两室被周然租了,几套三室薄茉用不上,主要看两套一室和几套单间* 。


    薄茉两套一室都仔细看了看。房子不大,但看起来很整洁干净,各种家电设施都齐全。


    最后挑中了朝阳的那套,视野开阔,卧室的窗台照进阳光,通透又明亮。而且重要的是也在这一层,1701,离周然家也就几步路的距离。


    房东阿姨给出的价格也很公道,薄茉确定没问题后就定了下来。


    正要签合同的时候,周然没忍住把她拉到了一边,“小茉莉,你老实跟我说,你是不是瞒着家里偷偷跑出来的。”


    薄茉一顿,看着她关心的眼神,垂下了眼,低声开口:“没有要瞒着,我打算晚上和他们说的。”


    周然眉头皱着,“到底发生什么了?”


    周然想不明白发生什么事会让一直那么老实乖巧的小茉莉做出离家出走的行为,“你家里人凶你了?骂你了?还是赶你走了?”


    怎么说眼前的女孩都没什么反应,周然脑子一抽,想起来王明薇四处安利的那部电视剧,“总不会是你哥哥也想搞什么禁忌兄妹之恋吧?”


    女孩忽然一僵。


    周然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完美演绎了目瞪口呆这个词。


    卧槽。


    卧槽卧槽。


    小茉莉的哥哥喜欢她——?!


    等等,等一下,让她缓一下。


    她跟小茉莉一个班,一起上下学,对于她这两个哥哥也了解了不少了,见过很多面。


    她两个哥哥对她特别好,她是知道的,也看在眼里。


    但她完全没想到电视剧里的剧情会出现在小茉莉身上,她哥哥居然喜欢小茉莉,不是亲情的喜欢,而是爱情的喜欢。


    这下周然通了。


    怪不得她一个人来租房,还不告诉自己哥哥。


    刚刚还想阻止她的想法立刻反转了,周然火速拉着她去签了租房合同。


    虽然不知道是哪个哥哥喜欢她,但不管是哪个,这种事都不应该好吧!


    当哥哥的,怎么能对自己的妹妹产生这样的感情?


    而且他们年龄最少差了七八岁吧?


    她以前在酒吧打工见的男人多,年纪大的男人心眼也多,小茉莉那么单纯老实,最容易被哄骗了。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签完租房合同,房东阿姨把钥匙交给薄茉后离开,周然把人带回自己房间。


    她有满腹的疑问想问,什么时候的事?哪个哥哥喜欢她?这半个月发生了什么?


    但目光落在她黯淡的眸子上,周然一下把所有疑问都憋了回去,只是捏了捏她的手,“要不你今天就别回去了,明天我帮你搬家。”


    薄茉摇摇头:“没事的,我要回去跟家里人好好说一下,不然他们会担心。”


    “也行吧。”周然在心里叹气,没想到居然会发生这样的事,“有什么事就立刻喊我。”


    薄茉抬起眼,眉眼微弯:“不用担心我啦,我可以处理好的。”


    两个哥哥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不会吃了她的。


    而且她只是搬出来自己住,以后想独立一点,自己照顾好自己,又不是和他们断绝关系不再来往,没那么严重啦。


    只要好好沟通一下,他们会同意的。


    下楼,在小区里走着,薄茉仰头,通过指缝遮挡看着夏日炽盛的阳光。


    以后就要有新的生活了。


    可能会遇到很多困难,一开始会难以接受、不习惯,但她要慢慢去适应。


    走到树荫下,她拿出手机,这次没有犹豫和紧张,点开了薄靳风的电话。


    正想打过去,电话响了。


    他先打了过来。


    薄茉接通,话筒传来低哑的青年声音,有些急切,伴随着止不住的轻咳声,“小宝,你在哪?”


    薄茉眨了下眼。昨晚薄司沉直接就带她回来了,在飞机上睡了一长觉,回家又睡了一会儿醒了。只有薄靳风还留在庄园里。昨晚看了医生吃了药,现在这个点应该是刚醒吧。


    “我跟大哥回国了。哥哥,你病好点没有?”


    对面安静了几秒,传来了关上门的声音,“我很快回去。”


    薄茉一愣,“你生着病就别乱跑了,好好休息呀。”


    但薄靳风这人向来肆意任性,不是会听话的主,薄茉很快听到了汽车发动的声音。


    他咳嗽的声音闷闷的,“小宝,我……”


    薄茉叹了下气,“等你回来再聊吧,哥哥,我也有话跟你说。”


    她把薄司沉家的地址报给了他,“我在大哥家里等你,你先不要说话了,路上好好睡一会。”


    对面的薄靳风听着她温软的语气愣了愣,思量着她有话说的意思,静了几秒,应了声好。


    挂掉电话坐车回家,路过菜市场,薄茉敲了敲窗,让司机停下,下车去买菜。


    来到薄家后她就没做过饭,只有上次薄司沉手受伤时给他做了一次。


    至于自己买菜的话……这好像还是头一次。


    以前在乡下的时候,哪会去买菜呀,都是自己家里菜园种的新鲜菜,自家养的鸡鸭。跟邻居换着菜吃。


    薄茉在菜市场逛了起来,按照手里写的菜单买食材。


    嗯……薄靳风喜欢吃鱼,买条鱼,煎一下炖汤,比较有营养。他还喜欢吃辣炒鸡翅,买一点。对他生病还没好,那还是换成不辣版本的吧。


    根据她这几个月的观察,薄司沉喜欢吃龙井虾仁,家里有龙井,买点鲜虾就好了。甜点……再做几个焦糖布丁。


    逛着菜市场,手里拎着的东西也越来越多,沉甸甸的,薄茉看着菜市场里熙熙攘攘来往的人,心里生出了些安定感。


    等她之后搬了家,就是这样的生活了。


    就这么买了一堆食材回家,Kisme迎上来,“哇,小茉小姐,你要做饭吗?”


    “是呀。”


    薄茉换了拖鞋,把菜放到厨房,洗干净手,开始着手处理食材。


    怕做早了他们还没回来菜放凉,薄茉先做的甜品。


    除了焦糖布丁外,她还打算做个生日蛋糕。


    虽然有点晚了,但她还是想给他补过一下生日。


    薄茉穿上围裙,就这么一个人在烘培房和厨房忙活了起来。


    直到雨水砸到玻璃上发出啪嗒声,她抬眼看去,才看到已经夜深了。


    饭菜已经做好了,在保着温,蛋糕和甜品也放进了冰箱里,一切就绪,就等着两个人回家了。


    两个人都还没回来,薄茉看了眼时间,已经十点了。薄靳风在路上就算了,薄司沉居然又加班。


    正想发个消息问问,门口忽然传来响动,薄茉连忙小跑过去,看清身影一顿。


    是保洁阿姨。


    是来送干洗好的衣服的。


    “我来吧。”


    薄茉从她手里接过箱子,抱着箱子噔噔上楼,走进薄司沉的房间。


    衣帽间和卧室是连通的,走进衣帽间,薄茉把箱子放下,拆出来衣服,一件一件分类挂到衣柜里。


    挂完后,薄茉抱起箱子刚想走,忽的看到衣帽间深处还有一道门。


    薄司沉的房间她不常来,没进过衣帽间,完全不知道里面还有房间。


    估计是些隐私之类的?就像薄靳风家里也一直有一个房间是上锁的,薄茉没在意,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隐私嘛。


    薄茉抱着箱子正想走,视野里忽然看到了门缝下面有张纸片。


    有颜色,眼睛扫过一眼是粉色的,她视线停留了下来,追着看了过去,是张照片。


    ……好像是她的衣服?


    那件粉粉的睡裙,还是薄司沉给她买的呢。


    薄茉脚步停了下来,放下箱子,走到这道门前,弯腰把照片捡了起来。


    照片上的人果然是她,但……薄茉看清照片后瞬间耳根红了起来。


    照片里,她脑袋埋在青年身前,隔着一层薄薄的丝绸衣服,像在吃糯米糍似的,啊呜一口咬住了他。


    而青年的手正捏着她的小脸转过来,让她在镜头里露出了罪恶的真面目,连黑色布料上洇出的罪证痕迹都拍了进去。


    薄茉小脸发烫,这、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她快速回想着,好像、好像是那次她没考好,因为自己的失误没能拿到第一,心情失落,大晚上去薄司沉房间找他倾诉,之后睡着了没记忆的那次。


    “……”


    怪不得他那天后就一个月没回老宅,原来是她对他做了这样的事。


    薄茉捂着脸忏悔。


    她真是个混蛋啊,居然在睡着后对他做出这样的事。


    等一下。


    薄茉脑子一顿。


    不对,他为什么要拍下来?


    薄茉忽然反应过来有点不对劲,薄司沉的性格不是那种温和成熟、善解人意的吗?


    他遇到这种事,不应该是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保全成年人的体面吗?就像那次看到她在看那种电视剧一样。


    而拍照片这种行为,怎么看上去是在留罪证,想要算账一样?


    而且、而且,他还把这种照片打印了出来……这种照片怎么能打印出来?!


    薄茉耳根烫得不行,既因为这种照片觉得羞耻,心里又隐隐觉得很古怪。


    还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后背有点发凉,心脏跟着跳了起来,节拍紊乱。


    她目光看向眼前这道门。


    这张照片……是从这间房里掉出来的。


    薄茉盯着门,心脏狂跳,心底的奇怪感觉催使着她伸出了手,鬼使神差的,等她反应过来,已经听到了“咔哒”一声。


    门没上锁,打开了。


    还被她推开了几厘米的缝。


    薄茉先是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连忙想关上门。她怎么能随便开别人的门呢,但目光扫过门缝,猛的一顿。


    身后的光照进了漆黑的房间,顺着光线,看到了几张照片的部分。


    有一张蓝白色的,看上去很熟悉。


    ……好像是,一中的校服。


    心里的那种古怪感觉更盛了,心跳声扑通扑通,愈发鼓动。


    薄茉抿紧了唇,停了几秒,往里推开了门。


    茉莉的香味扑面而来。


    浓郁、柔软,像藤蔓似的缠绕住四肢,将她禁锢在了原地,只能僵硬站在门口,怔怔地看着这间漆黑的房间。


    大大小小的照片贴在墙上,填满每一处角落,不留一点缝隙。


    每一张,熟睡的,醒着的,笑着的,难过的……每一张都是她。


    漆黑的桌上摆放着漂亮的玻璃罐,里面的茉莉花鲜嫩欲滴,纯白而柔软,像被珍藏在巢穴中的宝物。


    薄茉忘记了呼吸,反应过来后,心底涌上难以置信和无尽的惊惶。


    这是、这是什么?


    她不可置信,惊诧后退,后背却倏地撞进了一个冰冷的怀抱中。


    第59章 撞见


    背后忽然撞上人, 薄茉吓了一跳,连忙回头看,一下对上了男人那双熟悉的漆沉黑眸。


    是薄司沉。


    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又是什么时候到自己身后的?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 还是她太专注了没注意?


    不对, 最关键的是这个房间……他的房间里为什么贴满了她的照片?!


    薄茉后背惊出了一身冷汗,目光惊惶,慌慌张张地后退远离他, 直到后背紧贴着冰冷的墙壁。


    男人还穿着整齐笔挺的黑色西装,领带都没松, 她送的领针在灯光下闪着光泽。显然是刚下班回来。


    他目光淡淡扫过她身旁的房间,弯腰把她丢在地上的照片捡了起来, 语气平静:“怎么来我房间了,有事?”


    他的神情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区别, 说话的语气也是,平缓而温和。


    就像她每次她遇到困难苦恼向他求助时,他询问她的那样。


    平静到薄茉甚至产生了一种想法, 刚刚她看到的房间是幻觉吧?


    因为她忙活了一晚上太累了,所以产生了幻觉。又或者是她下飞机回家后还没睡醒, 今天发生的一切, 户籍、租房和房间都是她的梦。


    这样就不奇怪了, 梦境就是会乱七八糟,凌乱无章的。


    薄茉抬手猛地掐了一把自己的脸, 感觉到了疼痛, 又紧闭双眼甩了甩脑袋, 再睁开,看向那间房。


    ……没有变化。照片、茉莉、玻璃罐都还在房间里。


    ——不是梦,是真的。


    眼前忽的落下一道阴影, 薄茉连忙转过来,看到青年朝她走了过来,她下意识就想躲着他,但后背已经靠着墙了,无路可退。


    她顺着墙壁滑坐在地上,瑟缩靠着墙壁缩成一团,眼睫不住颤着。


    他为什么藏了一屋子她的照片?目的是什么,他想对她做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平时那样温和稳重的哥哥会做出这样的事?


    薄茉脑子里的想法乱成一团,看着他越走越近,心里也越来越慌。


    直到他走到面前蹲下来,她害怕得闭上了眼睛,连呼吸也停滞了。


    温凉的指节忽然覆上脸颊,慢慢摩挲了两下,薄茉浑身一颤,眼睫抖的更厉害了。


    “哥、哥哥……”


    下一秒,面前却落下男人温沉的嗓音,语气温和。


    “怎么忽然掐自己,脸都红了。”


    薄茉听到他关心的话猛地一怔,过了几秒,慢吞吞的,掀起一点点眼皮偷偷看过去。


    眼前人神色如常,黑眸和平时一样淡淡的,蒙着疏淡的灯光,看不出什么情绪。


    为什么他在被她发现这种事后,这么平静?


    难道这件事另有隐情?


    薄茉攥紧了手指,小声磕磕绊绊地问:“哥哥,你房间里……”


    “小茉。”


    男人语气平和地打断了她:“地上凉,坐久了会生病的,先起来再说。”


    他看起来是愿意沟通的,而且态度很温和,薄茉稍稍放松了一点,想着他可能有自己的原因,说不定是自己误会了呢,轻轻嗯了一声。


    其实她也不想在这里说,狭小的房间没有退路,完全没有安全感。


    “那我们去楼下说吧。”


    薄茉刚刚实在被吓到了,腿有点发软,正慢腾腾扶着墙站起来,身体忽然一轻,被男人抱了起来。


    是那种抱小孩子的姿势,一手托着她,一手扶着她的背,轻松将她整个人从地上捞起来。


    熟悉的清冷木质香气笼罩上来,薄茉手搭在他肩上,感觉到了冰凉的潮气,思维忽然劈了个叉,他刚刚回来的时候没有打伞。


    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拉近,薄茉都能感觉到他的呼吸落在颈窝,挠的痒痒的。


    要是放在之前,薄茉觉得这样抱着走没什么,也已经习惯了和他亲近。而现在,在发现了那间贴满她照片的房间后,她对于和他接触格外敏感。


    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总觉得很……奇怪,明明他和平时没什么区别,态度温和很好说话,还是那么照顾她,见她没力气站起来就抱着她走。


    但她却本能地感到害怕,让她抗拒和他接触,只想逃离,离他远远的。


    但薄司沉显然没这么觉得。


    长腿迈着几步就走出了衣帽间,稳稳地抱着她朝楼下走去。


    从她这个角度,能看到他轮廓分明的侧脸,皮肤冷白,鼻梁高挺,眉眼深邃。和薄靳风有几分相似。


    察觉到她的目光,长睫之下那双黑曜石般的冷沉眸子转过来,目光落在她脸上。


    “怎么了?”


    嗓音也是低沉的,在夜晚中如同大提琴旋律。


    对上他的视线,薄茉到嘴的“我可以自己走”就憋了回去,默默想,等下了楼再离他远点好了。


    不过男人却没给她这个机会。


    长腿下了楼梯后,几步走到别墅客厅沙发里坐下,连同着她也跟着坐在了他腿上。手臂扶着她的后腰,就这么半搂着她坐着。


    薄茉:?!


    她今天出了门,穿的是一件简单的及膝小白裙,刚刚做完饭,小兔围裙还没来得及摘。


    后腰的修长指节漫不经心拨弄着围裙系带,眼前的男人嗓音矜然,“今天做什么了?”


    正想着从他腿上下去的薄茉,被他的话转移了注意力。


    不是,都什么时候了……他怎么还有心思问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


    “就做了点菜,还有甜品布丁什么的。”


    薄茉随便回了句,心沉下来,把话题拐到重点上:“哥哥,你房间里为什么贴满了我的照片?”


    眼前矜贵疏冷的男人黑眸沉静看着她,语气平缓温和。


    “小茉想听假话还是真话?”


    薄茉怔忪,攥紧手指,“……什么意思?”


    男人慢条斯理开口:“这些照片只是想纪念唯一的妹妹的成长,记录慢慢长大的旅程之中的经历,制成一般家长会给孩子拍摄制作的家庭相册,来补全妹妹从小家庭缺失的遗憾。”


    薄茉一愣,随着他的话心里升起了暖意,同时也生出了刚刚怀疑和害怕他的歉疚。


    但转瞬她就反应过来。不对。


    他既然都那么说了,就说明没有那么简单。


    薄茉抿了抿唇,小声问:“这是真话……还是假话?”


    男人轻笑了声,不答反问:“小茉觉得呢?”


    ……她觉得?


    这两天发生的事太多了,薄靳风的事、户籍的事还有刚刚房间的事……薄茉的脑子完全成了浆糊。


    眼前青年戴着银戒的长指覆上她有些苍白的脸,缓慢摩挲,语气轻缓:“小茉已经长大了,现在是大人了,已经有自己的判断能力了。对吗?”


    他冷静又沉稳的声音引导着她平静下来,抽丝剥茧,慢慢理清思绪。


    “……”


    低头安静了好一会儿。


    薄茉颤了颤眼睫,缓慢抬起头,目光对上他漆黑深邃的眸子,嗓音迟缓:“真话是什么?”


    眼前青年低低笑了一声,掌心贴着她的脸,“小茉果然是长大了,现在也学会揣着答案来问问题了。”


    “……”


    薄茉眸中蒙着一层雾气,脑袋无力砸在他肩头,抬手捂着自己的脸,深深埋在里面,身体不住颤抖着。


    她只是不敢相信,也不想去相信。


    薄司沉……喜欢她。


    不是对妹妹的喜欢,而是对……


    为什么?


    薄靳风喜欢她,薄司沉也喜欢上了她,是不是她做错了什么?是因为她太依赖他,所以导致他的心思也从亲情的轨道上偏离了吗?


    现在怎么办?


    知道薄靳风心思的时候,有薄司沉来帮她出主意,开导她,那薄司沉也喜欢上她了该怎么办?


    她从来没有想过,会有这样的一天。


    薄茉脑袋抵在他肩头,无力地颤声:“哥哥,我们是兄妹,这样是不对的,不能、不能这样的……”


    “为什么不能?”青年轻声问。


    他扶着她的脸抬起来,沉沉的黑眸下暗涌着逐渐生长的渴欲,指腹摩挲她的唇瓣,循循善诱:


    “伦理上,我们没有血缘关系,没有这方面的阻碍。至于情感上……小茉,你讨厌我吗?”


    薄茉当然不讨厌他,但她对他的感情怎么可能是爱情,她只是把他当成哥哥,当成自己的家人。


    薄茉攥紧手指,正想开口,身后茶几上她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她坐在他腿上,背着身够不着,青年顺手给她拿了过来,按了接听免提。


    手机里传来周然的声音。


    “喂小茉莉,你在干嘛呢,发了好多消息你都没回。”


    薄茉跟周然聊天:“忙着做饭没看到。有什么事吗?”


    “也没什么,就是问问你明天什么时候搬过来呀。”


    后腰慢慢拨着围裙系带的指节忽的一顿。


    周然继续道:“我瞧着明后天都有雨,搬家什么的不太方便,要不你先在我家住两天呢?”


    薄茉快速说:“没事不用啦,我这边还有点事,先挂了,回头再跟你说。”


    挂断电话,薄茉还没张口说话,青年冷然低沉的嗓音就落了下来,缓慢咀嚼着两个字。


    “搬家?”


    薄茉顿了顿,点点脑袋,“嗯。”


    “我本来打算等你下班了跟你说的,我在外面租了一套房子,在学校附近,之后就打算搬过去住了。”


    薄茉抬起眼,倏地撞进一双黑得瘆人的冰冷眼眸中,吓了一跳。


    但还是缓缓说出口:“就像哥哥你说的那样,我已经长大了,应该要学会独立了。不能总是依赖你,麻烦你。”


    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有注意到男人周围的空气愈发冷了起来。


    他盯着她的眼神几乎发寒,黑眸之下翻涌着无法抑制的阴郁情绪。


    他的茉莉脱离了掌控,想要离开他。


    薄茉咬了咬唇瓣,深吸了口气,认真看着他说:“哥哥,可能是我们这段时间太亲近了,你和二哥一样,误把亲情当成了爱情。”


    “等我搬出去住,我们分开冷静一段时间就好了,等到时候你就会认识到自己的错……唔!”


    嗓音被吞没在口中。


    下一秒,薄茉蓦地瞪大了眼睛。


    窗外雨夜昏沉,淅淅沥沥的暴雨中,白光一闪,轰鸣的雷声接踵而至。


    疏冷的灯光下,青年掐起她的小脸抬了起来,吻了上来,堵住了她的尾音。


    冷沉的木质香气笼罩住她,熟悉的香气这次却没有带给她依赖的安全感,反而是让她惊慌的源头。


    几秒后,等薄茉没声音了,薄司沉才稍稍往后退开。


    看着她颤个不停的眼睫,和蒙着一层湿漉晃动雾气的无措眸子。


    他戴着银戒指的指骨贴着她的脸摩挲安抚几下,目光阴郁又病态,嗓音低低的:“小茉,你觉得哥哥会对自己的妹妹产生亲吻的欲望吗?”


    “……!!”


    薄茉回过神来,猛地推开他,颤抖着抬手捂着自己的唇瓣。


    刚抬起头。


    雨夜白光一闪,她看到了站在门口的薄靳风。


    第60章 冷静


    飞机落地, 俞时来接机,开车载着薄靳风行驶在雨中道路上。


    抬眼看一眼后视镜,青年靠在窗边休息, 面色透着虚弱的病态, 俞时没忍住出声:“什么事这么急,生着病还赶回国。跟我和孟池说一声不就帮你办了。”


    后座青年阖着眼睛,嗓音淡淡的, “这事儿你帮不了。”


    俞时瞧他眉头蹙着,像是有什么心事的样子, 若有所思道:“因为小茉?”


    青年微微一顿。


    俞时这下全懂了,不禁有点失笑:“风哥, 这都一年了,还没追上呢?你这进度也太慢了点。”


    薄靳风抬手按了按眉心, 别说追了,只是刚表露出情感,人就躲他跟躲瘟神似的。


    他倒是想追, 面都见不上怎么开始?


    俞时手搭着方向盘,看一眼后视镜, 笑:“小女孩还不好追啊, 这不放暑假了, 你带她去玩,投其所好对她好, 哄着哄着不就哄回自己家了。”


    “要实在不行, 风哥你也学学孟壮壮, 拉下面子来,一日三餐嘘寒问暖。面子哪有人重要你说是不?”


    薄靳风稍稍掀起眼皮睨他一眼,“没那么简单。”


    现在的问题是, 薄茉完全把他当哥哥看待,被他亲一下就跟天塌了似的,见了他就躲。原本是计划在旅行过程中表白的,现在也完全泡汤了。


    而且好巧不巧还刚好被他大哥给撞到了,他哥从小就是那正经古板的性格,机器人似的,他妈说什么要看着小宝别被男人骗,他哥就循规蹈矩地执行,也在那阻止他。


    如果是只有薄茉也就算了,她想躲最多也就是跑到朋友那,现在有了他大哥帮助,满世界都能躲,他光找她的行踪就花了小半个月。


    好不容易找到了,还没说上几句话,她又跑回国了。


    薄靳风越想越头疼,揉了揉眉心。


    俞时扫他一眼,看他这表情也知道了估计是有什么困难。


    一时之间觉得有些好笑。


    以前学生时代的时候薄靳风这人可受女生欢迎了,每天抽屉里情书礼物一大堆,他看都不看一眼。


    那时候他可比现在欠多了,嘴又毒得很,女生跟他表白没几个不是哭着回去的。


    没想到现在风水轮流转,轮到他来吃爱情的苦了,堂堂薄家二少爷想追别人还追不上。


    俞时手指敲敲方向盘,笑着打趣,“我说风少啊,你不会还没你哥快吧?你哥那边可都谈上恋爱了。”


    薄靳风愣了一下,抬眼看过去,意外:“他有女朋友了?”


    俞时昂一声:“前段时间跟风臣底下游戏公司合作了个项目,吃饭的时候碰见了。”


    “饭桌一圈人都是些老总,正聊着项目,上菜了,他拿手机拍照。旁边人都不敢出声,盯着他手上戒指瞧,小张总嘴快问了句女朋友查岗吗,他嗯了一声。”


    现在想起来那场景时,俞时都还觉得有点不可思议,没想到薄司沉那样冷肃沉厉的人竟然也会谈恋爱。


    而且出来谈项目吃个饭还给女朋友报备。


    薄靳风听着微微蹙眉,薄司沉手上的戒指明明是薄茉送的。


    他垂下眼,慢慢转了转食指银戒,眼底情绪不明。


    “哎,到了。”


    俞时把车停下,转过来,笑,“实在不行你跟你哥取取经呢,我瞧着他挺会的。”


    后者没说话,沉默着下了车。


    刚下飞机的时候还只是小雨,这会儿雨势就变大了,雨水滴滴答答落在伞上。


    穿过漆夜,薄靳风打着伞走到一号别墅,在门口站定,收了伞。


    电子屏上映出他略显苍白的脸,透着病态。本来就生着病,又来回奔波,稍微退下去一点的体温又升了起来。


    薄茉告诉他地址的时候也告知了密码,是她的生日。


    薄靳风抬指慢慢输密码,垂着眼思索着,他哥家的门锁为什么要用她的生日当密码?


    密码输完,门锁解锁。


    门自动打开,屋内客厅暖色的光线照了出来,落在眼上,长睫在眼睑打下一小片阴翳。


    薄靳风抬起眼,正要走进去,目光看清眼前的画面却忽的一僵。


    脚步猛地停滞下来。


    客厅的沙发上,女孩正亲昵地坐在男人腿上,后腰被他的手松松搂着,一手就能握住似的。


    两人离得格外的近,女孩像是正在说着什么,神情有些激动,眸子蒙着一层水汽。话还没说完,后者掌心抬起她的脸,吻住了她的唇。


    前者,是他喜欢了十年的女孩,心心念念,午夜梦回间所有地方都充斥着她的身影,失去了七年,上天的奇迹失而复得。


    后者,是他的哥哥。


    和他有着无法割舍的血缘关系,是他的家人,这一年里,多年裂痕的关系正在慢慢修复。


    “……”


    薄靳风看着眼前刺眼又荒诞的这一幕,忽然笑出了声。


    他的哥哥,把他喜欢的女孩带回了自己家,抱在他的腿上亲吻。


    ……怪不得。


    怪不得他几次阻止他和她在一起,还把她带走藏起来,不让他靠近。


    他还天真的以为他像小时候一样,只是在循规蹈矩地按照规矩做事,古板陈旧。


    原来是他对她也有这种阴暗龌龊、不可见人的心思。


    他们这样多久了?


    一个月前俞时说的饭局,他们从那个时候就在一起了?或者更早?


    可她明明几乎每天都在老宅,在他眼皮子底下,是什么时候和他哥在一起的?


    凭什么。


    薄靳风目光阴鸷盯着那两道身影。


    明明都是她的哥哥,凭什么薄司沉可以,她能接受和他在一起,到他这里就是一句,我们是兄妹不行?


    视线里的女孩忽然猛地推开了男人,从他腿上下来,慌乱后退,颤抖着捂着自己的唇瓣。


    抬起头,和他对上了视线。


    薄靳风看到了她无措的目光。


    和半月前被他亲吻时露出的神情一样,害怕、惶恐,那双清澈纯净的眸子盛满了水汽,看起来可怜又无助。


    薄靳风微微一顿,眯起了眸子。


    情况似乎和他想的不一样。


    忽然被薄司沉亲了,薄茉正惊慌着后退,一抬头忽然看到了门口的薄靳风。


    “哥哥……”


    薄司沉停顿了下,顺着她的视线转过头,也看到了他。


    三人对上了视线。


    一时间空气凝滞了下来,鸦雀无声,几乎是死寂。


    三个人心思各异。


    只有门外夜色的雨声淅淅沥沥,暴雨倾盆,冷风顺着玄关吹进房间里。


    刚刚被薄司沉亲了的冲击还没过,薄茉捂着自己的脸,她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现在这个样子。


    她的两个哥哥……薄靳风喜欢她,薄司沉也喜欢她。


    一直以来遇到困难她都想着向薄司沉求助,可现在依赖的人却变成了她困难的来源。


    ……她该怎么办?


    她还能去依赖谁,明明是她的哥哥,和他们两个在一起本应该是开心的,轻松的,就像过年时一样,一家人其乐融融。


    但现在她的感觉却像是深陷泥潭,腹背受敌,两边都是令她害怕,想要逃避的存在。


    脑袋乱成一团,直到门口的薄靳风抬手抵着唇咳嗽了几声,薄茉才终于回神,想起来他还生着病,连忙看过去。


    青年脸色苍白,透着病态的红,虚弱无力,一看就是又发起了烧。


    是她打电话叫薄靳风来的,所以对他会过来这件事薄茉没有惊讶,只是她没想到他会刚好在这个时候过来。


    刚好看到了薄司沉亲她。


    就像上次,薄司沉也刚好撞见了他亲她一样。


    一想到自己和两个哥哥亲了嘴,薄茉脑袋里就像一团乱麻,缠成一团。


    少女的年纪没有谈过恋爱,本就是对于爱情懵懂青涩的,想到亲吻就会耳根烫得厉害,心跳扑通扑通。


    但对象是自己的哥哥,她又对自己这种反应感到无尽的羞愧和丢脸,羞耻心让她抬不起头来。


    薄茉沮丧地想。


    她真是这个世界上最差劲的妹妹,居然和自己的哥哥接吻。


    现在这个情况,薄茉又想逃避了。*


    下意识地想逃走,跑到楼上房间里躲起来,缩回自己的小壳里,不再面对两人,不再面对这种复杂又痛苦的情况。


    但脚步刚迈出一步,薄茉又停住了。


    ……逃避不能解决任何问题。


    就算她现在躲起来,之后也还是要面对这些。这些棘手的问题不会因为她睡一觉就过去。


    她已经是成年人了,要学会自己解决问题。


    这么想着,薄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深吸了口气,抬眼看着门口的薄靳风。


    “二哥,门口风大,你还生着病不要站在那吹风了。我煮了汤,你进来喝点热的,再吃药休息。”


    然后又看向沙发上的薄司沉:“大哥,你也去洗洗手吃饭吧。”


    两人本来正看着对方,两双相似的眼眸对视着,看似平静无声的海面下暗潮汹涌,气氛剑拔弩张。


    只是由于薄茉在场,两人都怕吓到她,默契地没有出声。


    听到她的话,两人都是一怔。


    没想到她会主动跟他们说话,还是这样平和的语气。按照她的性格,她这会儿应该是无措的想要躲起来才对。


    薄司沉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温和:“小茉,你要不要先回房间休息,不要勉强自己。”


    正走进来的薄靳风冷冷嗤了一声,是他看走眼了,什么正经古板,分明是只道貌岸然的老狐狸。


    毫不留情地讽刺:“小宝害怕成这样是谁吓的?这会儿装起好人来了。”


    如果不是怕吓到薄茉,他现在就给他来一拳。


    老男人装了那么久好人,暗中觊觎他的宝贝,连他都被骗过去了。如果不是刚好过来撞破,还不知道他接下来会对她做出什么事。


    草。想到这里火更大了,虽然只有短短几秒,还是被他亲到了。


    薄茉是不是学习学傻了,反应怎么那么迟钝,怎么推开他还要愣几秒,就这么被老男人得手了。


    薄司沉淡淡扫他一眼,“这里好像是我家。”


    “谁愿意来你家似的。”


    薄靳风走到薄茉身边,伸手就去拉她,“走,小宝,我们回家。”


    薄茉把他按坐在餐桌边,“好了二哥,生病就别乱跑了。”


    她抬眼看向薄司沉,语气很轻:“大哥,是我打电话叫二哥过来的。他身体不舒服,今晚就让他留在这里住吧。”


    薄司沉黑眸看着她清凌凌的琥珀眸子,又扫过一边的薄靳风,微微眯起眸子,顿了几秒,还是嗯了一声。


    “先吃饭吧。”薄茉说。


    锅里炖着奶白的鱼汤。


    薄茉盛了两碗,分别放到两人的面前。


    “大哥,你的。”


    “二哥,你的。”


    薄茉说着,想起来第一次一家人在老宅吃饭的时候,她也是这样给两个人盛了汤。


    只是现在却和那时候不一样了。


    她轻轻垂下眼,也坐下来,慢慢开口。


    “哥哥,我很感谢你们这段时间的照顾,但我也已经长大了,需要独立了,不能总是依赖你们。所以……我打算出去住了。”


    “至于我们的关系……等你们冷静一段时间,再看看。”


    她慢慢攥紧手指,轻声道:“所以在没调整好之前,我们就不要再联系了。”


    两人听了这话,目光都阴鸷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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