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他的话, 薄茉顿时心虚起来,眼睫颤巍巍的。
她出门时原本只给秦静云留了信息的,结果糊里糊涂的就变成了二哥冯管家孟池俞时一群人全都知道了。
而就目前看来……整个家里确实只有薄司沉一个人不知道。
如果是单纯地没跟他说也就算了, 罪行还不算重。最关键的是, 她还在来之前还跟他打电话道了晚安,说自己要睡觉了。
这不就变成了只对他一个人撒谎了嘛!瞒着他半夜偷偷出来玩。
怪不得他这么生气。
薄茉看着眼前的男人,一时间慌乱不已, 想解释又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口,只能无措揪着手指。
两人间就这么安静了下来。
半晌, 还是薄司沉先出声,漆沉眸子注视着她的脸, 语气淡淡的。
“不打算解释一下?”
薄茉低下了脑袋。
不管这件事是不是她故意的,都已经发生了, 事实结果就摆在这里,她的确骗了他,瞒着他半夜出门。
薄茉没为自己辩解, 垂头丧气,小声:“对不起哥哥, 你骂我吧。”
薄靳风在知道她半夜出去玩都气成那样了, 更别说他这边还是她瞒着他出去, 薄司沉肯定要狠狠训她了。
空气安静了一会,气氛沉寂。
青年低沉嗓音缓缓落下:“我什么时候说要骂你了?”
薄茉一愣, 慢慢抬起脑袋。
懵懵地眨了下眼, 紧张的咽口水, 期期艾艾出声:“可是、哥哥你看起来很生气。”
眼前男人垂着眼,长指卷着毛巾换了新的冰袋,不轻不重地嗯了声。
“是生气。”
新的冰袋贴上来, 在薄茉冰得一颤时,他捉住她的小腿不让她乱动,抬眼看她,语气平静地问:“小茉,我在你眼里是不近人情的人吗?”
薄茉连忙摇头,“当然不是!”
以前不清楚,但从她回来后,薄司沉对她很好啊。
虽然表面看上去冷冷的,不好接近,但她也知道那是一直以来的家庭原因导致的情感冷漠,他其实是个很好的人。
很有爱心,匿名创办Echo慈善基金会,帮助了那么多贫困的孩子。
在家里又帮她弄户籍、学籍,她提出的请求也全都答应,很好说话。
“是么。”
薄司沉轻轻垂下眼,声音低了下来,“可你今天会瞒着我出门,应该就是觉得我冷漠不近人情,会不由分说地否决,不准你和朋友去玩吧。”
眼前的男人垂着长睫,遮掩住了黑眸,和以往一样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但周身气息却格外沉静疏冷。
薄茉脑子里顿时想起了这些年他的经历,在家里像透明人,身边也一直都没有亲近的人。心头泛起酸。
不是……这么一想她也太坏了,他把她当成家人,她却也做出了把他排除在外的事。
这不是又伤害了他一次吗。
“我没那么想,哥哥。”
薄茉连忙出声,慌忙揪住了他的西装袖口,磕磕绊绊地解释:“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跟你打完电话后我就准备睡了,是林秘书缺人一起来,我才过来陪她的。”
薄茉老老实实地把今晚发生的事全说了一遍,事无巨细。
她皱巴着小脸,低着头:“事情就是这样。我出门前也想过要不要跟你说一下,但是又觉得这点小事用不着打扰你,所以就只和妈妈说了。”
“我没觉得是打扰。”
薄司沉将用完的毛巾冰袋放起来,抬起眼来看她,语气温沉:“你不是说,我们是一家人么?”
薄茉点点脑袋。
“所以,就像你觉得妈妈半夜发现你不在会担心你一样,我也会。”
薄茉心尖一软,有种暖暖的感觉在心里充盈着,又像轻飘飘的羽毛,挠的痒痒的。
她从小是爷爷带大的,没有兄弟姐妹。头一回体验到有哥哥关心的感觉,有些不知所措,同时也对不小心伤害了他的事更愧疚了。
她眸子湿漉漉的,像温软的小鹿,小声:“我知道了,以后有什么事我都会和哥哥说的。”
“嗯。”
薄司沉轻轻应了一声,“时间也不早了,回家吧。我背你。”
薄茉是那种不好意思麻烦别人的性格,下意识就是拒绝,小声:“已经没那么疼了,我可以自己走的。”
“二次扭伤就不是休息一两天的事了。”青年的话冷静理智。
他目光看着她,沉静的黑眸和多年前山庄暴雨夜那晚的少年重合,语气轻轻的,“而且,你不是也背过我吗?”
薄茉也想起了那天晚上,只不过已经十几年了,那时候的小少年已经变成了现在西装笔挺的青年,是完完全全成熟的模样。
这次她没再拒绝,点了点头。
看着他清隽挺拔的身形在她面前蹲下来,背对着她,薄茉正想上去,忽的顿住了。
“怎么了?”注意到她的动作,他目光转过来。
薄茉指着自己衣服上叮铃咣啷的铆钉和各种金属饰品,“这个会扎到你,等我脱一下外套吧。”
沈清嘉给她的这套衣服,里面是单薄的小背心,外面是宽大的外套,据她说这是什么 oversize风来着?不仅是外套,裤子也又肥又长。
脱掉外套,只剩下白色的背心,大片脖颈和两条细胳膊都露了出来。
演出厅的冷空气涌了上来,薄茉瑟缩了下,下一秒肩上忽然落了温暖的西装外套,暖意将她完全包裹了起来。
“谢……”
薄茉想起前些天玻璃花房答应他不说谢谢的事,又急忙憋了回去,穿好他的外套,倾身过去环住他的脖颈,“走吧,哥哥。”
男人轻应一声,手掌托着她的大腿,轻松把她背了起来,朝着门外走。
薄茉伏在他肩上,有点意外。平时穿着西装看着他清瘦,没想到背却很宽厚,手臂也很有力量。
鼻间是他身上冷调的木质香,暖意也源源不断的传来,很有安全感。薄茉想,原来这就是有哥哥的感觉。
“对了哥哥,我朋友还在后台等我,我得跟他们说一声,不然他们要担心了。”
坐到车的后座里,薄茉忽然想起来这事。
主驾驶传来温和的男声:“薄小姐,我已经向他们告知过了,几位目前都已经回去了。”
“另外,林秘书给您的冰淇淋甜品也放进小冰箱里了。”
不愧是关总助,格外稳妥靠谱。
薄茉道了谢谢,看了眼身旁的青年,又问:“关助理,今天的工作很忙吗?怎么这么晚还没下班。”
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关助理温声开口道:“这些天薄总都有按时下班回家休息,今天本来也快要到家了,只是公司项目收尾临时出了点紧急问题。”
好吧,看来成年人只骗了她一次,也不是故意的。
那他们扯平了。
薄茉摸了摸自己兜里,拿出手机,正想去跟林淼聊天,按亮却是一段视频。
沈清嘉介绍键盘手小茉莉时,她站在旁边浑身僵硬地鞠了个九十度的躬,然后走回电子琴前还紧张得同手同脚了。
薄茉:“……”
羞耻感让薄茉彭一下脸烧起来,从耳根到脖颈都泛起了红。
她的外套在薄司沉腿上,她穿的是他的外套,摸出来的自然也是他的手机。也就是说,这段丢人的视频他看过了……
手里的手机被修长指节抽走,薄司沉把她的手机放回来,“你的在这。”
薄茉攥着自己的手机,耳根通红,假装无事发生点开微信聊天。
林淼:【啊啊啊对不起,我以为你家查岗那么严,家里人都知道了,就把你弹琴视频发给薄总了。】
林淼:【小茉莉你没逝吧,还活着扣个 1。】
薄茉:“……”原来是她干的。
怪不得薄司沉会忽然出现在Livehouse。
薄茉:【1】
林淼那边回的很快:【这么久才回,大BOSS训你这么长时间吗,太惨了。】
薄茉食指轻挠耳垂:【没有啦,哥哥脾气很好,很温柔的,没有骂我。】
林淼:【?】
林淼:【???】
林淼:【?????】
林淼:【你是被骂傻了还是困迷糊了,这咋都神志不清了,咱俩说的是同一个人吗?】
林淼:【亲爱的,你是不是被绑架了,你快眨眨眼。】
薄茉敲字:【没错呀,哥哥只是表面上看上去冷冰冰,其实人很好相处的。】
林淼:【……】
林淼:【稍等,你等我烧烤一下,我的猪脑有点过载。】
林淼手搭在脑门上快速头脑风暴,回忆起了数次会议上BOSS大人强大的压迫感,淡漠的眼神、冰冷的语气,以及底下员工被他训得瑟瑟发抖的场景。
林淼:【我懂了。】
林淼:【这就是甜妹的力量(大拇指.jpg)】
薄茉:【?】
不明所以。
放下手机,薄茉实在是困了,毕竟都已经快凌晨三点了,打了个哈欠,软绵绵靠着车窗。
“哥哥,我先睡一会,到家了叫我。”
“嗯。”
前面开车的关启过了一会儿,抬眼扫了一眼后视镜,女孩穿着男人的外套,小脸软绵绵靠在他肩头,呼吸轻浅,安静地睡着了。
关总助淡定地收回视线,调转了方向。
黑色迈巴赫在浅水湾地下车库停稳。
熟睡的女孩醒了过来,坐起身,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睛,“到家了吗?”
抬眼看向周围,一愣,“这不是哥哥家吗?”
关启温声回:“这个时间点夫人已经睡着了,薄小姐又受了伤,需要佣人照顾,会打扰到夫人休息的。不如就在薄总家先住着。”
薄茉一想也是,秦静云明天还有工作呢。
第二次来到薄司沉家了,经过这些天的相处,和他越来越熟,这次再来就没有那种紧绷感了,见到小机器人Kisme还有点想念。
Kisme迎上来:“欢迎回家。小茉小姐你怎么扭伤了!”
“红花油和药酒在储物间上层的第四个格子中,不过要等48小时后再使用,在此期间需使用冰敷消肿,静止休息,切勿下地走动加重伤势。”
薄茉坐在沙发里,拍拍Kisme的脑袋,“知道啦。”
薄司沉端了杯蜂蜜水过来,“饿了吗?要不要吃点东西再睡。”
薄茉摇摇头,她在Livehouse里吃了不少春游小零食,“困了,想直接睡觉。”
“好。”男人淡淡应了一声。
只不过房间在二楼,她现在的情况,想上二楼只能靠薄司沉背了。
薄茉看着青年过来,走到她身边,正想像刚刚回来时一样趴在他背上,这次的青年却没有蹲下身,而是只弯下了腰。
清冷的木质香靠近过来,男人一只手臂穿过她的膝弯,一手扶着她的后背。
薄茉只觉得身体一轻,下一秒,被他轻松打横抱了起来。
薄茉:?!
第32章 筑巢
薄茉困迷糊了, 一开始还有些迟钝没反应过来,在几秒后近距离看到了青年轮廓分明的冷白下颌,才一下清醒过来, 睁大了眼。
……?!
意识到薄司沉正在抱着她走, 薄茉人都傻了,之前不还是、还是背着她走吗?
男人身上的木质香笼罩过来,随着走路能清晰地感知到, 横在腿弯和后背的手臂紧实有力,温度源源不断传输过来。
薄茉身体僵硬起来, 待在他怀里完全不敢动弹。
似乎察觉到她的异样,男人垂眸扫了她一眼, 嗓音清淡,“怎么了?”
薄茉结结巴巴地开口:“哥、哥哥, 怎么不背了?”
“上楼梯不太方便。”
男人淡淡回了一句,长腿走着,只是说话间就到了楼梯口, 抱着她上楼。
他的语气很平静,薄茉想起了上次生理期时, 薄靳风也是这样的态度, 直白又坦荡。
薄茉有点懊恼捂了下自己的脑门。对呀, 他们是成年人了,在他们看来, 生理期没什么可遮掩的, 抱着受伤不能走路的妹妹当然也很正常。
这么一想, 薄茉就放松下来了。在薄司沉眼里的她,估计就是小孩子呢,就像她看小寒一样。
薄司沉抱着她走上楼, 到了房间门口。
卧室还是他住的主卧,薄茉也没意外,毕竟他平时是独居嘛,不会想着有人来,没有准备客房什么的也很正常。
眼看着男人要把她放在床边,薄茉连忙出声:“哥哥,我想先洗个澡。”
Livehouse里人多噪杂,衣服头发上染了不少杂乱的气味,酒气、食物,还有人群兴奋热闹的汗味,薄茉实在很难忍受就这么睡觉。
“好。”
男人淡声应了,换了个姿势,单手托抱着她,空出一只手按亮浴室的灯,开门走进去。
这个姿势是那种常见的大人抱小孩的姿势,薄茉完全是坐在他手臂上的,怕坐不稳只能揪住他的衣服。
……她也是没有想到自己都快十八岁了还会被这么抱着。不过倒是更确信薄司沉就是把她当小孩子了。
仔细想想,倒也正常。薄司沉今年27,和她差着10岁呢,如果身份对调过来,她也会这么想。
唔……不过薄司沉18岁时候好像也很成熟老成,她真的能把他当成小孩子吗?
“在想什么?”
薄司沉正拿着浴巾,在镜中看到了她发呆,忽然问。
薄茉回神,挠挠耳垂,老实回:“就是在想,眨眼就七年过去了,完全没什么实感。哥哥你看,我们都从差3岁一下变成差10岁了。”
薄司沉顿了顿,“你觉得我老了吗?”
薄茉一愣,连忙出声:“怎么会呀,哥哥你很年轻啊,才27。上次沈阿姨的宴会上,我还听他们很多人说你年轻有为呢。”
男人把她放在洗漱台上,手撑在她旁边,镜中倒映着他漆黑的眸子,在疏淡灯光遮掩下看不清情绪。
“那你呢?”
指骨轻轻叩了两下台面。
“你怎么觉得?”
……欸?
这些天和他相处时,他都很好说话,有什么要求她话都没说完他都很快答应。
薄茉还没见过他对什么东西这么追问过,看来应该真的是很在意年纪这个事情。
薄茉想了想,认真道:“我也觉得哥哥你很年轻啊,看起来最多二十三四的样子,只不过是气场很强,所以可能就让人觉得老成一点?”
说到这里她忽然想起来,又小脸严肃起来,当秦静云的养生监察使:“不过你不能仗着现在年轻就天天熬夜工作,要像妈妈说的那样好好休息,规律三餐,不然迟早身体会坏的。”
眼前男人黑眸凝视着她,轻轻嗯了一声。
“好。”
薄茉现在这个状态显然泡不了浴池,只能淋浴,薄司沉给她在花洒下放了个凳子,让她坐在上面,把洗浴的东西都放在她能够到的手边。
“洗完了叫我。”
薄茉点点头,在门关上后开始洗澡,脱掉衣服打开花洒。
上次在这里洗澡时洗浴用品还是简单的男款,这次就多了很多瓶瓶罐罐,精油,身体乳,牛奶浴盐什么的,连沐浴露都是白桃茉莉的。
浴帽浴巾也都是粉色的,针织小兔子的图案,看起来很可爱。
薄茉一边擦水珠一边想,原来上次Kisme 买了这么多东西吗?
浴帽把长发束起来,薄茉擦干净身上的水珠,伸手去够放在一边的衣服。
抖开,是件黑色的衬衫和长裤,衬衫是很很柔软顺滑的布料,完全可以当睡衣穿。
“哥哥,我洗好了。”
门外靠着墙等待的薄司沉听到这声,起身,打开门走进去。
浴室水汽缭绕,几乎全是白雾,看不到人。他一时有些怔愣。
……她洗澡用了多高的水温?
门开之后,水雾才稍稍散去,走近了,看到了浴室门后的身影。
她伸手开了门,露出了小脑袋。
一头黑直长发都被包在粉色小兔浴帽里,耷拉着两只耳朵,鬓边落下来两缕湿润的头发,衬得颈间愈发白皙。
脸颊被水汽蒸得红红的,一双琥珀色眸子湿漉漉,从门缝里探出来看着他。
“换好衣服了?”薄司沉问。
女孩点点脑袋。
薄司沉这才走过去,推开门,正想把她抱起来,看清薄茉的样子却一下顿住。
她坐在板凳上,只穿着件他的黑衬衫,下摆只盖了一半大腿。剩下一双腿全都露了出来,膝盖圆润微红,刚洗过澡的皮肤透着一层漂亮的粉色。
见薄司沉忽然停下,薄茉不解:“怎么了哥哥?”
薄司沉稍稍移开目光,语气温沉,“不是准备了裤子么,怎么没穿?”
“我刚试了呀,腰太大了,一穿就往下掉。”薄茉语气有点苦恼。
之前也穿过薄靳风的衣服,不过他给的那套裤子是有抽绳的,所以就算大了点也还是能穿,卷卷裤脚就好了。
但是这条裤子没有抽绳,布料又很顺滑,穿上去刚松开手就掉地上了。
薄茉抻抻黑衬衫,就几乎就盖住了膝盖,老老实实道:“而且衬衫很大,完全可以当睡裙了呀,哥哥你看。”
薄司沉目光转回来看着,眼睫之下,眸色暗了一些。
盯着看了两秒,轻轻嗯了声,“我抱你出去。”
女孩乖乖点头。
薄司沉弯下腰,伸手穿过膝弯,稍微一发力就把她抱了起来。她真的很轻,和多年前山庄见到那晚好像没什么变化,在他面前还是那么小小的一只。
他至今也没想明白,她是哪来的力气,居然真的能背着他下山。虽然摇摇晃晃的,几次差点连带着他一起摔倒,但却始终没有放弃。
掌心没有隔阂地贴着腿弯。很奇妙的触感,轻软,温热,稍稍一用力就能陷进去。
如果再用力一点,大概还会在上面留下清晰的鲜红指痕。
薄司沉抱着人走到小沙发里坐下,怀里女孩坐在他两腿之间,显然有点懵。
“哥哥?”
薄司沉抬手摘掉她的干发帽,拿起了一旁的吹风机,嗓音温沉,“吹干了头发再睡。”
薄茉懂了,他要帮她吹头发。
她从来都是自己吹头发,没被别人帮过,而且隐约感觉……好像有哪里不太对,但是又说不上来。
“哥哥,我手没受伤,可以自己吹的。”
身后男人安静两秒,语气微微低了下来,“只是帮忙吹头发而已,靳风不也帮你拿果汁削水果么,到我就不行了么?”
……!!
薄茉心里的负罪感一下涌上来了。
他也是想拉近和家人间的关系,所以才会想着像薄靳风那样帮她做点什么。说到底也是小事,她没必要拒绝,反而显得在故意疏远他。
薄茉身体坐得直直的,两手搭在膝盖上,乖巧坐着:“没有没有,哥哥你吹吧。”
热风吹着湿润的发丝,吹风机是风臣旗下研发的高科技静音无声的,薄茉只感觉到暖洋洋的风吹着,本来就犯困的脑子,更加昏昏欲睡了。
为了打起点精神,她迷迷糊糊地找话题聊天:“对了哥哥,你今晚睡在哪?”
“楼下沙发吧。”
薄茉顿时不赞同地蹙眉:“那样休息不好呀,要是生病了怎么办。”
“不会。”身后人淡声。
“怎么就不会了,上次你都感冒烧到39度了。 ”
薄茉小脸严肃的说,“哥哥,你就在这里睡吧,反正床很宽,像上次那样我们一人一边好了。”
……
薄司沉洗完澡从浴室出来,女孩已经睡着了。
房间内主灯关了,只点着壁灯,光线昏暗暖黄。
床头柜的花瓶中,几支茉莉花安静舒展着花苞,绽放着纯白而柔软的美丽。
薄司沉在床边坐下,女孩似乎是怕他休息不好,特意给他“筑”好了巢,枕头和被窝都准备齐全,被角都掖好了,只要掀开就能睡下。
他盯着窝在床另一侧的女孩,看了好一会儿,熄灭了壁灯,在她准备好的巢穴躺下。
寂静的深夜,一片漆黑。
薄司沉忽的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滚了两圈,撞了过来,抵着他的手臂停下。
睁开眼,不出所料的是薄茉。
上次就知道了,她睡相不太好,会踢被子,还喜欢抱着被角。
眼睛在黑暗中适应了一会儿,看清了她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她自己盖的那条被子被她掀开了,抱着被子一角,腿搭在被子上,整个人就这么滚到了他这边。
最关键的是,睡姿不规矩,黑衬衫翻到了腰间,宽大衣服下隐藏的纤细腰肢就这么露了出来,还有白色的……
薄司沉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把黑衬衫拉下去,盖住。
又拉着她的手拿开,将她怀里乱成一团的被子摊开,重新盖在她身上。
黑眸盯着女孩熟睡的侧脸看了许久。
半晌,垂下眼睫,遮住了眸底的晦暗情绪。抬手,捉着纤细指尖,送到唇边缓慢留下浓深一吻。
第33章 清水
接下来的两天, 薄茉都是在浅水湾别墅住的。
秦静云知道她扭伤了,怕她来回折腾再受伤,就让她先在薄司沉家住着。
正好薄司沉项目刚完工团队休假两天, 就嘱咐他趁着休假照顾着点妹妹。还让家里的厨师过来给她做饭, 每天炖营养补汤。
不过薄茉觉得两个人住一间房太不方便了,她也不能老鸠占鹊巢霸占别人的床呀,就在第二天保洁上门的时候, 让人帮忙收拾出了客卧。
房间就在隔壁,床比主卧小了很多, 不过薄茉一个人睡绰绰有余了。
这两天不能下床乱走动,她基本上一天时间都趴在床上看书, 学累了看会儿电视剧。
剧是王明薇推荐的,但有点奇怪的却不是在电视平台上, 而是发给了她视频资源,并且还强烈安利她一定要看。
薄茉想了想,索性就当放空大脑的娱乐了, 点开。
平板支在床头,她趴在枕头上, 晃着小腿, 睡裙落在膝弯。
屏幕上是一家人在吃晚饭的场景, 只不过气氛却很僵冷。
兄妹之间不说话,哥哥冷着脸, 妹妹垂着头, 两人显然关系并不好。
父母看起来也更偏心哥哥, 只给哥哥夹菜,关心哥哥学业情况,对一旁吃饭的妹妹漠不关心。
“笃笃。”
妹妹回房洗漱完, 正坐在书桌前做着作业,房门忽然响了。
听到声响,妹妹面色一紧,手也跟着攥紧了。
薄茉下巴靠在枕头里,想,难道父母过来训她了?
接下来听到了门外传来的声音,是哥哥的。
“开门。我的耐心有限。”
妹妹犹豫了一会,还是过去开了。
门外的哥哥跻身进来,一下伸手攥住了她的手腕,翻身一压,将她压在了门板上。
紧接着抬起她的下巴,妹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吻了上来,堵住* 了呼吸。
“唔……呜!”
薄茉:?!
薄茉大受震撼,等等,这对吗?
等一下,他们刚刚不是关系不好吗,而且、而且他们不是兄妹吗?
屏幕里的两人吻得很凶,不过主要是哥哥单方面的。
妹妹越是躲,慌乱无措推拒他,他越是追吻上去,几乎是咬,单手钳着她的两只手,按在门板上。
薄茉看得耳根一红,小脸有点烧起来,半埋进枕头里。
……她好像知道为什么平台上不能播了。
王明薇真是不把她当外人,什么东西都给她分享。
特写镜头里。膝盖顶开了腿,几乎整个人压制着妹妹。
几个窗外夜色的空镜,窗台的晴天娃娃随着风晃动。娃娃画着可爱的笑脸,妹妹泛红的眼尾却挂着颤巍巍的泪珠。
“笃笃。”
兄妹的房间在对面,外面传来对门的敲门声,还有妈妈喊哥哥的名字。
妹妹脸上浮上惊恐,更加剧烈地推着他,“爸妈……爸妈会发现的。”
哥哥恍若未闻,手掐着她的小脸,目光阴冷看着她,语气低低的,“妹妹,今天送你回家的男生是谁?”
薄茉恍然大悟点了点脑袋,小声咕哝:“怪不得刚刚还冷着脸,这会就亲上了,原来是吃醋了。”
头顶忽的落下一声轻笑。
……?
薄茉身体猛地一僵。
她颤巍巍地转过头看,穿着黑色高领上衣的青年正站在她床边,金丝边眼镜下的黑眸垂着看她,含着温沉的笑意。
零点零一秒后,薄茉手忙脚乱地关掉了平板,浑身僵硬地坐在床上,不知所措,耳朵红的能滴血。
“哥、哥哥你什么时候来的?”
男人淡声:“刚来。敲了好几遍门,只听到有声音,怕你出事进来看看。”
薄茉此刻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救命,这也太尴尬了。简直比上次被他看到自己在Livehouse的黑历史乐队小视频还要尴尬。
……也不知道他刚刚看到了多少。
薄茉默默把脸埋进了抱枕里,只露出泛红的耳朵,声如蚊呐:“……哥哥,你找我做什么?”
“明早我有个会,没什么时间,关启会送你回老宅。”
薄茉点了点头。
“已经十点了,早点睡。”
“晚安哥哥。”
门关上,薄茉松了口气,还好薄司沉没有问她在看什么。
这可能就是成年人的体贴吧。
薄茉摸出手机,找到王明薇:【……我看了你发的。】
王明薇:【怎么样怎么样,收养兄妹之间的禁忌恋爱,是不是很刺激!清水版删了十几段吻戏,我好不容易才找到原版的。】
薄茉幽怨敲字:【确实很刺激,刚看到吻戏就被我哥哥看到了,当场社死了。】
王明薇:【噗哈哈哈,不过也就只有吻戏啦,也就亲的拉丝了点,这在我们成年人看来已经不算什么了,没事哈,不用社死。】
王明薇:【不过你哥哥什么反应?训你了没。】
薄茉抱着枕头躺下,靠着床头,【没什么反应呀,就是笑了一下,也没说什么。】
王明薇:【?】
薄茉不解:【怎么了?】
对面的王明薇陷入沉思,正常哥哥发现妹妹偷看这种兄妹禁忌恋电视剧,第一反应大概是觉得天塌了,试探妹妹有没有长歪后语重心长教育吧?
而她哥哥这个反应。
……怎么感觉有点微妙呢。
不过也没什么证据,说不准人根本没注意到什么剧情呢,那这反应就合理了。发现青春期小女孩看恋爱剧,她也会这么笑笑。
王明薇:【没事没事,好了不早了,睡觉吧小茉莉,晚安。】
看着女孩发来的晚安,王明薇放下手机。
从林淼说的二哥出门报备打视频、大哥半夜过来Livehouse抓她回家来看,她家两个哥哥都很关心小茉莉。
王明薇倒也能理解,毕竟七年前小茉莉就是在自己出门路上出事的,她家里这么担心也很正常。
而且不止是哥哥,秦阿姨,现在是她妈妈了,也一样关心她,知道她扭伤了天天给她做补汤请医生厨师的。
王明薇揉揉脑袋,她这雷达怎么就一直支棱着乱响呢,明明人家哥哥很正常啊!
她拍拍自己的脸,看来真是电视剧看多了。
……
第二天,薄茉回了老宅。
秦静云关心了她一会儿,又严肃教育:“下次再出门不准一个人,带上保镖,实在不行叫上你哥哥。”
薄茉乖乖点头。
秦静云怕她再扭到,就让她继续回自己房间宅着了。
薄茉照常学习,学累了摸出电视剧来看,放松。倒也不是她对这个电视剧多感兴趣,是王明薇对这个很喜欢,强烈推荐她看完,并给出观后感。
这次薄茉没有点开原版,而是去平台上搜了清水删减版。
……万一秦静云上来再看到,她真的就没脸见人了。
接着上次的进度看,清水版没有了门后的那段吻戏,改为了两人在门后纯聊天。
薄茉点头,这就正常多了嘛。
“笃笃。”
看着看着,门外忽然响起敲门声。
薄茉想,可能是秦静云让人过来给她送水果,“进来吧。”
门开了,脚步声在床边停下,在旁边小桌子上放下一盘水果。
薄茉以为佣人要离开了,下一秒,脑袋却被轻轻敲了下。
“看什么呢,这么专注,连我都不看一眼?”
青年含笑的慵懒嗓音落在耳边。
薄茉一愣,连忙转过脑袋,果然看到了薄靳风的脸。漂亮的桃花眼懒懒搭着,眼下一层淡淡的青灰,看上去风尘仆仆的,像是刚到家。
薄茉连忙坐起来,“哥哥你怎么回来了,不是在国外工作吗?”
青年毫不客气地在她床上坐下,“做完了就回来了。”
“扭到哪只脚了,给我看看。”
薄茉怕又挨训,乖乖汇报:“左脚,不过已经快好了。”
不过薄靳风这次倒没训她,看了两眼,捉着她的小腿放到了腿上,拿出了药油,倒在手上揉开,覆上她的脚踝揉着。
他的掌心热乎乎的,很快脚腕也被揉热了。
薄茉有点不好意思,“哥哥,我自己来就好了。”
青年懒洋洋打了个哈欠,屈指弹了下她脑门,“行了,就你那点力气,药油都揉不开。”
见他伸手拿起床上的平板,薄茉一下紧张起来,“哥哥你做什么?”
“困。放会视频,提提精神。”青年顺手把平板架小桌子上,指尖点了两下,暂停的视频继续。
他目光睨她一眼,“怎么,你在看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薄茉:“……”
薄茉只能庆幸,还好自己这次看的是清水版。
剧情已经到了第二天,妹妹在学校上学。
昨天让哥哥吃醋的同学出场了,原来他是妹妹的同班同学,年级第一,性格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
见到女主,温和地关心:昨天你哥哥很凶地带你回家,没事吧?
妹妹摇头说没事。
男同学提出帮她补习数学,两人在空教室里学习,男同学温柔地说着解题思路,妹妹迷迷糊糊听着,说他好厉害。
薄靳风看着这剧情,困意顿时清醒了,不动声色地眯起了眼。
他目光看向一旁的薄茉,女孩看得格外专注认真,琥珀眸子亮晶晶的,连他在看她都没注意到。
他不悦蹙起眉,正想关掉,女孩忽然出声,一脸愤懑:“这道题这么简单,做个辅助线就解出来了,他讲了半天乱七八糟的,到底会不会数学啊!”
薄靳风:“……”
他还是高看她了。
就她这脑子,怎么可能知道谈恋爱。
薄靳风扎了块西瓜送到她嘴边:“王明薇让你看的?”
薄茉诧异:“哥哥你怎么知道?”
这样就不意外了。
薄靳风淡定用湿巾擦着手上的药油,收拾干净,把她的腿放下去,“行了,你看吧,我睡会。”
“噢,哥哥你去睡吧……等等你怎么在我这睡了!”
薄茉看着青年懒洋洋往她小粉床上一躺,这么大一只,立马就占据了她一半的床。
还毫不客气捞过了她的黑猫玩偶枕着,懒懒闭上了眼。
薄茉伸手推他:“你房间就在对面呀,走几步就到了……唔!”
青年顺手一捞,她也跟着躺下了,两手被按着,动弹不得。
薄茉抽出手,坐起身,正想用力推他,却发现青年已经睡着了。
垂着眼睫,遮住了漂亮的浅茶色眸子,放松枕在黑猫玩偶肚子上,一头黑发软软耷拉着,像一只累极的大猫。
薄茉愣了愣,看来真的是太累了吧。都这样了,一回来也没休息,而是先过来看她的情况。
心里暖暖的,薄茉也没推他了,拿过毯子盖在他身上,又戴上了耳机,在一边默默看电视剧。
……
一个月后,高三开学前一晚。
薄茉:【我看完了。】
王明薇:【怎么样怎么样!有没有什么观后感!】
薄茉:【是有点。】
王明薇:【展开说说(搓手期待.jpg)】
薄茉:【……他们都不学习吗?】
第34章 药瓶
悠哉悠哉度过了暑假, 终于到了高三开学的日子。
淮市一中的校服过了七年还是没变,经典的蓝白配色,校徽挂在胸前。
薄茉一早起来穿好了校服, 长发扎成了马尾。
一出门, 刚好撞见薄靳风打着哈欠从对面房间出来。一头柔软黑发有点凌乱,休闲衬衫领口露出一截黑色choker,像只慵懒的猫。
目光落在她身上, 忽的一顿,随后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薄茉被他盯得有点懵, 有点怀疑自己,连忙低头检查自己的穿着, “怎么了?衣服穿好了呀……”
“没什么。”青年轻轻移开目光,语气很淡, 随意道,“看到校服有点怀念。”
薄茉:?
薄茉抬手覆上他脑门,狐疑开口:“哥哥你是不是生病了?你之前在学校一天校服都没穿过。”
她认真道:“不仅不穿校服, 还爱染头发,什么银白蓝紫, 我数了, 就差个绿……”
“哎哎。”
薄靳风拉下她的手, 指节捏住她小脸,物理噤声。
没忍住气笑了, “你就不能记我点好。”
经过一个暑假的相处, 薄茉现在已经完全和薄靳风混熟了, 没事打打闹闹、斗斗嘴,越来越融洽了。
薄茉腮帮子鼓鼓的,小声:“那也没别的了呀。”
当时的薄靳风完全是叛逆少年, 不穿校服,染头发。不过因为皮相好,染银白这种极其挑人的发色看上去也过分漂亮。
再加上总是端着一张厌世脸,脾气乖戾不爱搭理人,像是漫画角色,所以很受学校女生欢迎,情书礼物塞满一抽屉。
只不过她听秦静云说,薄靳风在高中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更像是现在的性格,散漫恣意,但还是听话的。
是到了高中的时候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忽然变成了那样。
女孩脸颊肉软软的,琥珀眸子湿漉漉地看着他,薄靳风本来是想逗她捏一下,一时就有点不舍得放手。
随便找了借口,假意威胁她:“真没别的了?”
“哎,混小子,又捣鼓你妹妹。”楼下的秦静云端着早餐从厨房出来,笑着训他,“撒手,小茉今天开学呢,一会儿别迟到了。”
一听要迟到了,薄茉连忙麻溜下了楼,跑到桌边吃早餐。
薄靳风看着熟悉的蓝白背影离开。
七年里,他经常在很多地方看到她,穿着这身校服,各种各样的表情,看到茉莉花时笑着的,遇到难题时苦恼的,熬夜犯困时瞌睡的……
但每次只要他一伸手触碰,她就会消散。
他倚着墙,垂眸安静看着指尖。温热的触感仿佛还残留在上面,耳畔却不断回响着淅淅沥沥的暴雨声。
眼前的指腹也有鲜红缓慢渲染,温热的水珠顺着滴落。
“哥哥,你在上面干什么呢?你喝粥还是咖啡?”楼下忽然传来女孩的声音。
薄靳风敛下眼睫,遮住了眸底的晦暗情绪,静了几秒,起身下楼。
语气散漫轻快。
“来了。”
……
高三是气氛最紧张的一年,刚开学高考倒计时就贴在了黑板上方最醒目的位置。
在班主任一番激励的话语过后,高三生活正式拉开了序幕。
之前薄茉都是一个人默默刷题,没有朋友,而现在不一样了,有了同桌周然。
老师在台上讲着课,薄茉一偏头,就能看到她抓耳挠腮苦思冥想的样子。
上完一天的课,放学的路上,两人混在人群中,并排走在学校主干道上。
周然没骨头似的挂在她身上,脑袋靠在她肩上,唉声叹气:“数学好难,物理好难,杀了我就现在。”
薄茉笑,“才第一天呢,慢慢来。”
周然也笑,“才第一天,我们的小茉莉就已经是班里的焦点了,每个人路过都要看你两眼。”
薄茉一愣,“为什么?”
周然看她懵懂的样子,也愣了,笑着捏了下她的脸,“你居然没发现吗?”
“当然是因为你哥哥薄靳风啊。这里的学生家境普遍都很好,很多人都知道风臣集团薄家,今天早上他送你过来,又是帮你拿书包,又是送到班门口的,学校里传消息又快,大家都知道你是他妹妹了。”
薄茉挠挠耳垂,“我刷题没注意……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确实招摇了点,不过这样也挺好的,这样你在学校里就不会受欺负了嘛。”
周然对这种行为还是满意的,“上次聊天明薇跟我说,你以前在学校里隐瞒了关系,就有个嚣张跋扈的大小姐看你老实欺负你。”
周然回忆着,“唔……好像说是开什么大型超市的?还挺有名的。”
薄茉一愣,若有所思开口:“是不是明辉超市?”
“对对,就这个。”周然点头,“听明薇说这人以前欺负了不少同学,也算是报应了,现在家里落败了,只能去淮市外面开开小超市了。”
“不过你放心,你哥哥不在的时候,我也会保护好你的。”周然揽着她,拍拍肩,“哎你哥哥来接你了。”
薄茉抬头看去,黑色迈巴赫停在路边,关助理倚在车边,见了她温和笑笑。
“薄小姐,薄总下班回老宅,顺路接您一起回家。”
一个暑假过去,在薄茉这个家庭关系调解师的不懈努力下,薄家一家人的关系越来越缓和了,薄司沉偶尔下了班就会回老宅一起吃饭。
薄茉上了车,看着后座看文件的男人,眉眼弯弯打招呼,“哥哥。”
薄司沉抬起眼,落在她身上的校服上,盯着看了好一会儿,语气温沉:
“饿了吗?到家还要一会,先吃点点心。”
薄茉点点脑袋,熟稔地从小冰箱里拿了个冰淇淋糯米糍,慢吞吞啃着。
她有点感慨,头一次坐薄司沉的车的时候,她还紧张得完全不敢抬头看,没想到现在都可以在他车上作威作福随便吃东西了。
“今天在学校里过得怎么样?”他问。
这些天薄茉每天晚上都会跟他打电话,刚开始还会紧张生涩不知道说什么,匆匆催了他睡觉后就挂掉。
慢慢的熟悉后,现在晚上还会聊一会白天发生的事,薄茉已经习惯跟他聊天了。
薄茉咬着草莓馅,絮絮叨叨说着:“挺好的呀。我在靠窗的位置,空气很好,看久了书就往外面绿荫看看,还有周然……哦对了,今天在食堂吃的糖醋小排超级难吃,居然里面加了草莓,简直是黑暗料理!还有还有……”
说着说着,忽然想起什么,停了下来。
“怎么了?”
薄茉食指轻轻挠挠耳垂,小声开口:“哥哥,你是不是知道……我之前被欺负的事呀?”
青年淡淡应了一声,“嗯。”
“那天去学校里,看到了一个女生戴着你的值日牌。”
怪不得那天他接她回家的时候,问她最近在学校过得怎么样。
所以秦静云说他那次态度异常强硬地拒绝了合作,后来还……是在替她出气吧。
薄茉咬了口糯米糍嚼嚼嚼。
她以前一直以为自己对于薄司沉来说,是无关紧要的人,所以漠不关心,原来并不是这样,他很早就把她当成妹妹了。
他一向沉默寡言,就连替她出气也是这样沉默的,如果不是她从别人口中拼凑了信息猜测,估计这件事就一直不会发现了。
薄茉抬起湿漉漉的眸子,想道谢,又想起之前说道谢反而显得生疏的事,正纠结着,男人忽然开口。
“好吃吗?”
薄茉一愣,“挺好吃的,草莓味的,我给你拿一个。”
拆开包装,薄茉伸手递给他,他却没接。
一道阴影倏地落过来,伴随着淡淡的冷调木质香,男人低头,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口糯米糍,又坐回去继续看文件,神情冷淡。
“嗯,还不错。”他长指翻了一页文件,语气平淡。
……?!
薄茉眨了眨琥珀眸子,反应过来,噢,他忙着看文件没手拿。
薄茉贴心地坐近了一点,手举着糯米糍送到他嘴边,“给,哥哥,就这么吃吧。”
薄司沉黑眸目光转过来,落在她温软懵懂的眉眼上,轻笑了下。
“好。”
……
按部就班上学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转眼高三生活就过了一个多月,还有一周就到薄茉的生日了。
十八岁成年礼,秦静云早早的就准备着了,打算在老宅办生日宴。知道薄茉认生,所以准备邀请的也都是认识的人,没有外人,大家热热闹闹给她过生日。
周末,薄靳风出差去了,薄茉这段时间忙着上学好久没见小白了,就去了淮庭跟小白玩,放松一下。
小黑猫一见了她,脑袋往她怀里一撞,又开起了拖拉机。
薄茉一边撸猫一边看群聊,这次不是她们四人小群,而是孟池拉的群聊。
上次一起在Livehouse玩之后,孟池就把大家伙都拉进了群里,薄靳风也在其中,唐易王明薇这对小情侣也进来凑热闹。
大家在讨论她生日的事。
孟池:【@小茉,生日能不能狠狠宰风哥一顿,我看他的钱不顺眼很久了。】
俞时:【+1】
唐易:【你以为你们就很穷吗(冷酷墨镜)】
王明薇:【降温了,好冷啊,能不能让我伸手在你们钱包里暖暖。】
林秘书:【降温了,好冷啊,能不能让我伸手在你们钱包里暖暖。】
周然:【你们俩打把游戏吧,队友暖你一整天。】
“……”
薄茉想到自己才送了薄靳风五百块的生日礼物,还是敷衍版,哪好意思出声啊。
心虚挠挠小猫下巴,当没有看到,没回消息。
话说,她现在还不知道那次薄靳风生日后续怎么样了。
还有她没送出去的生日礼物又是怎么到他手里的。
“喵喵!”
怀里的猫主子见她发呆停下了撸猫,不满起来,仰着小猫脑袋看她,圆溜溜的琥珀猫瞳盯着她,一爪子按在她手背上。
收敛了爪子,肉垫软绵绵的。
薄茉回神,看到它的样子眉眼弯弯,拿起一边的球跟它玩了起来。
跟猫玩了一下午,薄茉又在沙发上睡着了,等再醒来已经是傍晚。
摸过来手机点开,薄靳风给她私发来了消息。
是几套人台样裙的视频,看上去是刚打板出来的,设计精巧的礼服,不同的风格,每套都很漂亮。
他发来语音,问她喜欢哪套。
其中一套的视频里,她看到了视频一角有张散落在地上的设计图纸,画风笔触是他的痕迹。
薄茉眨眨眼,问:【哥哥,这是你设计的吗?】
过了几秒,对方打来了语音电话。
薄茉现在已经不会手忙脚乱了,稳稳接起来,听到青年清冽的嗓音从话筒里传来。
“终于睡醒了?”
薄茉愣了下,“你怎么知道我睡着了。”
对面慵懒笑了下,“每次你跟小白玩,都要在沙发上睡觉,都快把那当成窝了,很难猜吗?”
薄茉耳尖泛起红,有点不好意思。好吧,她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
“喜欢哪套?”
薄茉想了想,“裙摆里有星海的那套,好漂亮。”
话筒倏地传来一声笑,“你还挺会挑,一挑挑了个最复杂的。我也最喜欢这件,这几天再修修,生日的时候穿。”
“还有,群里说的,生日礼物,有什么想要的?”
小白不在客厅,薄茉起身去找猫,听了这话轻轻挠挠耳垂,“不用啦,哥哥,这件裙子已经很好了。”
“光送裙子的话,别人会以为我破产了。”
薄茉苦思冥想,老老实实道:“那我想要一套这几年的黄冈密卷行吗?”
对面:“……”
话筒里传来没好气的笑声。
“行。”
“那我去忙了,你记得吃饭,早点休息。”
挂了电话。
看到了小白的身影,原来又跑到薄靳风的房间里去了,薄茉找到的时候,刚好从门口钻出来。
见它嘴里叼着什么东西,薄茉蹲下身拿出来,发现是个空的小药瓶,瓶身上都是英文说明,看不懂。
空的,难道小白吃了?
薄茉怕是什么猫咪不能吃的东西,紧张起来,连忙手机拍照识别了一下。
药品的名字也拗口生僻,没见过。
上网搜了一下这种药,只有寥寥几条用途说明是……治疗精神类疾病的药物?
薄茉一愣,顿了顿,看向微开的房门。
因为之前唐易说过,薄靳风不喜欢别人进他房间,所以薄茉一直注意着没有进去过。
站在原地静了一会,薄茉伸手推开了门,走了进去。
昏暗冰冷的房间里,断了弦的吉他倒在墙角。
床头柜上摆满了大大小小的药瓶,有几个药瓶掉落在地上,白色药片散落在厚重地毯上——
作者有话说:生日之后就是2.0版本了
第35章 家人
第一次月考模考的成绩出来了, 年级第39名,这个成绩对于薄茉来说实在是不太理想,可以说是她上高中以来考得最低的一次。
一家人吃晚饭的时候, 她都还在托着腮发呆。
薄靳风把鱼汤放她面前了, 也是呆呆的,放下手,机械地拿起勺子喝汤。
眼看着她用叉子扒拉了半天, 碗里的鱼汤毫发无伤,薄靳风叹了口气, 抽掉叉子,换成勺子。
“这儿呢。”
薄茉低低哦了一声, 低着头继续喝汤。
秦静云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实在心疼。唉, 她对于小茉没什么成绩上的要求,只要她开心平安就好。
而且她觉得年级39已经很棒了啊,那学校里一个年级一千多号人呢, 小茉还是对自己要求太高了。
这点还是得跟她哥学学,回回给她拿个年级倒一的成绩单回来, 也没见他什么时候不好意思过。
秦静云轻咳了两声:“小宝啊, 要不明天让你哥带你出去玩, 散散心?”
薄茉摇了摇头。
“那你有什么想吃的呢?小宝,我听你沈姨说她家甜品师研发出了新甜品, 我让她做点芒果味的, 你肯定喜欢。”
薄茉还是摇了摇头。
捧着碗一口喝掉碗里的鱼汤, 薄茉放下碗,站起身,“妈妈, 我吃饱了,我先回房间了。”
“哎这才吃这么点……”
秦静云看着女孩魂不守舍地上楼梯,进了房间,连忙看向薄靳风,催促他:“别愣着了,赶紧去哄哄你妹妹。”
薄靳风得令上楼,站在门口指节叩了叩门。
“薄茉。”
里头没人应。
安静得一点声音都没有。
薄靳风抬手揉了揉眉心,怕她在里头一个人偷偷掉小珍珠,拧开门走进去。
女孩正坐在书桌前,托着腮,低头看着什么。过于专注认真,连他走到身后都没发现。
薄靳风垂眼一看,桌上是她的试卷和答题卡。他有点失笑,抬手轻轻敲了下她的脑袋,“不错,倒是没哭。”
薄茉捂着脑袋,转过来看他一眼,又转了回去,继续木木看着试卷。
“晚饭才吃那么点,没一会儿半夜就得饿得爬起来。带你去吃烧烤怎么样?”
薄茉还是托腮看着试卷,没反应。
薄靳风单手撑着她书桌边,笼在她上方,就这么站她身后翻看着试卷,“让我瞧瞧……丢分的都是文科,语文阅读理解六道选择题就对了一道?嚯,还挺厉害。”
薄茉一下羞愤地盖住试卷。
“……不准看。”
“终于肯说话了?”
薄靳风笑,垂下头捏她小脸,“好了,别别扭了,七年过去教材题型有了很大变动,一时不能适应很正常。这才头一回模考,之后慢慢练就好了。”
薄茉垂头丧气,“我主要是想不明白。”
“哪道题不明白,展开说说?”
薄茉翻开语文试卷,指着一道阅读理解题,“这里,问主人公为什么在吃橘子时潸然泪下。”
“嗯,你怎么答的?”
“我想,之前主人公小时候的经历,家里穷,又很多事,四个兄弟姐妹只能买得起一个橘子,四个人想了各种办法分一个橘子。”
“后来这么多年,四个兄弟姐妹都已经天南海北。我觉得吃橘子时哭,是怀念亲情,怀念以前的时光,虽然苦,但却温馨。”
薄靳风翻着卷子,“嗯,这不理解得挺好的吗,那答案怎么说。”
薄茉:“……橘子是暗喻,代表的是终于冲破了时代的枷锁,苦难终于结束了的激动泪水。表达了在当时极端的封建主义压迫下的贫苦人民,在艰难困苦的环境下,仍然不屈不挠的坚韧精神。”
薄靳风:“……”
薄靳风长嗯了声,摸着下巴,“那倒是一听就能得分。”
薄茉垂着脑袋叹气。
薄靳风搭上她的肩,轻轻缓和拍两下,笑,“那些编卷子的哪知道作者怎么想的,都是瞎编的,往那些假大空的概念上生搬硬套。我就觉得你的答案更好,这多合理啊。”
“看了下,这个作者我正好认识,我打个电话问问。”
薄茉一愣,“你认识?”
“之前一个交流会上认识的。”
薄靳风掏出手机拨了号,电话接通,他开口:“哎,蒋哥,我有个事问问你。”
“小风?真是稀奇,你居然有空给我打电话,问吧,啥事。”
薄靳风看着试卷:“你那散文集节选橘子那一篇,最后吃橘子时候为什么哭啊?”
对面:“当然是因为酸啊。”
“哎呦,你不知道那橘子老酸了,我咬一口给我牙酸倒了,半天吃不下去饭。卖橘子的跟我说比砂糖橘还甜,居然还敢卖二十八一斤,有这么坑人的吗,最关键的是还……”
薄茉:“……”
薄靳风:“……”
挂了电话,薄靳风拍拍她的脑袋,“看吧,我就说都是瞎编的。”
薄茉完全没有被安慰到,趴在桌上,小脸恹恹的。
“那我的答案也不对啊。”
以前她总是万年老二,和沈书白的差距就在语文和英语上,现在七年过去,阅读理解让她越来越无法理解了。
她语气闷闷的:“还是数学简单,答案有唯一性,不会随着出卷人主观想法更改。”
肩膀被捉住一揽,薄茉被转过来,随后陷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小脸贴在他腰腹,薄荷的气息笼罩过来。青年像安慰小孩似的,轻轻拍着她的背,明显没安慰过人,语气僵硬滞涩:“好了好了,别哭了。”
“……我没哭。”
“多大点事,明天起我给你补课好吧,保证把阅读理解练会。”
“……哥哥,你给我补课的话,那我可能就上不了大学了。”
薄靳风没忍住笑出声,捏她的小脸,“看不起谁呢,我那是不写,不是不会好吗?明天就让你见识一下。”
薄茉抬起脑袋看着他,青年眉眼微弯,眼底带着肆意的笑意,看起来完全是恣意散漫的模样。
脑子里却忽的想起了那天在他房间里看到的那么多药,全都是治疗精神疾病的。
……哥哥他生病了吗?
薄茉想问他,但又犹豫。这种事是别人的隐私,他不让人进他房间,就代表了他不想让别人知道这件事。
问出来,或许会给他造成更大的伤害。
“好了,今天就别想了,洗个澡好好睡一觉。”
薄靳风把她推进浴室里,揉乱她的头发,“去吧,小宝。”
薄茉耳尖一红,“哥哥你怎么也这么叫……”
薄靳风笑,“怎么,搞双标。只有妈妈能叫,我就不行了?”
关了门,薄茉靠在门板上,心里暖暖的,感受到了家人对她的关心。
也是,一次失利而已,她下次继续努力就好了。
薄茉调整回来状态,拍拍自己的脸,走进浴室洗澡。
洗完澡出来,换了身睡衣,薄茉刚躺在床上,电话响了。
是薄司沉的,薄茉接了电话,捞过黑猫玩偶抱着,“哥哥。”
话筒那边传来青年温沉的嗓音,“听妈妈说* ,你今天情绪不太好?”
薄茉有点不好意思,怎么全都知道了呀……
她小声开口:“就是考试成绩不太理想,不过我已经调整好了,下次继续努力就好了!”
“我看了你的试卷,大致了解了一下,其他方面都很好,再适应一下新版本题型就好了。嗯……英语听力是遇到了什么问题吗?”
还真是一针见血……
薄茉小声咕哝:“以前听力都是美式发音,现在变成了英美混合,男声的英音我完全听不清,感觉像是含着东西在说话。”
对面笑了下,“那……如果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帮你练习一下?”
薄茉:“欸,不用啦,哥哥你上班已经很忙了,太麻烦你啦。”
“没关系,现在下班早了,空出来的时间也没有事情做,刚好放松一下。”
薄茉心里更暖了,点点脑袋,忽然意识到电话看不到,又轻轻嗯了声。
挂了电话,薄茉倒进柔软的床铺里,打了个滚。
脑袋埋进黑猫玩偶肚子里,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眼睫颤啊颤。
……家人真好啊。
……
日子很快到了薄茉的生日当天。
薄司沉推掉了下午的工作,两点的时候就回了老宅。
生日宴要晚上才开始,现在家里还只有薄家人,薄靳风懒洋洋窝在沙发里玩游戏,见他回来,掀起眼皮扫了一眼,“哥。”
薄司沉放下外套,“小茉呢?”
薄靳风手指一顿,“不知道啊,在房间学习呢吧,前几天不是成绩不理想么,这几天可努力了。”
这几天晚上女孩都学到很晚,薄司沉在电话里跟她练习英语听力,也是知道的。
他轻轻嗯了一声,打算上楼去书房。
走到一半,紧闭的厨房里忽然“咚”的一声巨响,紧接着传来了手忙脚乱的叮咣声。
薄司沉脚步一顿,走到厨房门口,敲了敲门,“小茉?”
厨房里一下安静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门小幅度开了一条缝,露出女孩的脸,眸子湿润温软。
她手指扒着门板,样子明显有点紧张,“哥哥,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薄司沉看着她,“工作做完了就回来了,你在……”
厨房里面传来秦静云的声音,“小宝快过来啊啊啊。”
薄司沉顿了顿:“你和妈妈在做什么?”
薄茉回头看了一眼,“等一下就来。”
她转回来,看着薄司沉,手指攥紧,结结巴巴:“那个,我们在学做菜,晚上不是要请人来生日宴嘛,所以、所以那个……”
“自己做?”薄司沉语气温沉,“这样会不会太累了?人很多,还是让厨师来吧。”
“人生就是要勇于尝试勇攀高峰嘛!不试试怎么知道自己不行。”薄茉板着小脸一脸严肃说完,看到薄司沉怔愣的神情,简直想捂脸。
她求助的目光投向薄司沉身后的薄靳风,“哥哥……”
薄靳风手抵着唇忍笑,按了下她的脑袋,把人塞回去。
“行了,爬你的高峰去吧。”
薄茉扒拉他的手,“不准按我脑袋,要长不高了!”
薄司沉看着两人亲昵的举动,微微眯起了眸子。
关上厨房门,薄靳风目光从薄茉身上收回来,看向薄司沉,语气懒洋洋的,“妈这两天看了个菜谱,非要在宴会上露两手,小茉也就陪着她胡闹了。”
薄司沉也看向他,淡声:“那为什么藏着掖着?”
“嫌丢人呗,怕做不成功没面子。”
薄靳风搭上他的肩,“好了哥,别打扰她俩炫技了。正好你没事干,陪我玩会游戏呗。”
薄司沉顿了顿,看着眼前的青年,看到的却是稚气的小男孩拽着他的袖子,让他陪他一起玩乐高积木。
静了两秒,他出声,“玩什么?”
“端游,刚出没多久的游戏,最近挺火的,叫二十四桥明月夜,古风武侠游戏,大家都管叫老十四。”
薄靳风把人拉到游戏房里,关上门,打开两台电脑,机械键盘亮起。
薄司沉一看起来就是不会玩游戏的类型,薄靳风打开游戏,敲着键盘,耐心从头教起:“第一步,先注册个账号。”
薄司沉神色淡淡的,扫了他一眼,长指在登录界面敲了两串数字填进去,直接进了游戏。
薄靳风愣了,随后笑起来,“哥你居然也玩,完全看不出来啊。”
游戏进来,薄靳风看到左上角的游戏ID【GM107测试账号】:“……”
“不是哥,这游戏也是风臣的啊。”
薄司沉语气淡淡的:“一个子公司开发的。几年前那边负责人交提案的时候测试了一下。”
薄靳风靠进游戏椅里,笑,“几年?你不会让人打回去重做了吧。”
薄司沉:“嗯。”
“资本家啊你。”薄靳风绷不住笑出声,上了号喊上孟池俞时一块打本。
队伍频道里。
孟池:【风哥这谁啊,怎么还GM上了。】
俞时:【误进的?】
孟池:【感觉像小学生,小孩不都喜欢改这种名字,装酷的,回头我也改一个。哎小孩哥,有没有什么推荐的。】
俞时:【同意。不过你以为你现在就不是小学生了吗,无敌暴龙战士。】
薄靳风淡定敲了俩字:【我哥。】
孟池:【……】
俞时:【……】
两人不约而同:【大哥好!!】
挑了个四人本,几人进了副本。
俩人能跟薄靳风玩到一块,能是什么正经的人,平时就喜欢搞抽象说点骚话,互相坑害队友。
这会有了薄司沉的加入,俩人乖的像鹌鹑,一句骚话不敢说,一路上给GM107保驾护航,掉什么装备全塞给他。
俩人惴惴不安,怂的要命,一句话都不敢说。
打破他们的脑袋,他们也想不到薄司沉居然会跟薄靳风一起玩游戏啊。不是,他们不是关系不好,都几年没联系了吗?
而且薄司沉跟他们也完全不是一个层面的人啊,人家集团老总成熟人士,跟他相比,他们才完全是小学生好吗。
薄司沉看着屏幕上一直跟在身后充当奴婢太监的两个人,看了一眼薄靳风,语气平淡:“你的朋友好像很紧张?”
薄靳风早就笑得不行了,“他俩,孟池俞时,你之前见过的,老怕你了,回回见了你就跑。”
“为什么?”
薄靳风靠在游戏椅里,伸了个懒腰,舒展放松。眉眼弯着,浅茶色眸子被屏幕上的光照亮,像映着行星。
“怕你教训他们呗。也就比我大两岁,冷着脸气场看起来跟长辈似的,严肃冷沉,谁见了长辈不怵啊。”
薄司沉盯着他看了两秒,淡淡移回了目光,看着屏幕。
“知道了。”
一行人过悬崖索桥,摇摇欲坠的索桥只能一个一个过。
薄靳风先操控游戏角色到达了对岸,GM107第二个到达。
孟池走到一半,站在对岸的游戏小人掏出了金光闪闪的神器匕首,朝着绳子一划。
索桥hp-1。
孟池掉进了悬崖,hp-9999。
孟池(已死亡):【???】
孟池(已死亡):【风哥你把鼠标还给大哥!混蛋啊混蛋,你居然趁机打击报复。】
困在对岸过不来的俞时小声且怂:【就是就是,谴责。】
GM107:【是我做的。】
孟池(已死亡):【……】
俞时:【……】
薄靳风乐不可支,长指慢悠悠在机械键盘敲下一行字。
【我哥这人啊,随我,报复心重。不好意思了,无敌暴龙战士和马猴烧酒小鱼。】
悬崖底下的孟池和困在悬崖对岸的俞时:“……”
他们就知道,都是薄家人,薄靳风都狗成什么样了,他哥又能是什么正常人!!!
第36章 茉莉
生日晚宴还没开始, 受邀的客人已经陆续到了。
知道薄茉怕生,也担心拘谨的场合她会不适应,所以秦静云邀请的都是认识的人, 大家一起热热闹闹的, 没什么规矩,就是家宴。
不过到底还是分了两拨,男生一边, 女生一边。
倒不是说有什么歧视,而是……
王明薇和林淼在群里聊了那么久的天, 线下还是第一次见面,两人相见恨晚, 吃着薯片畅聊职场八卦,疯狂吃瓜。
赵倩倩来的晚了点, 一到也火速加入了其中。
“小朱本来打算给他个惊喜,花都买好了,到剧组酒店的时候, 她男朋友还不知道呢,哎呦一推门那个惊喜啊, 你猜她看到什么了?”
秦静云本来只是端果盘路过, 一个不留神就听了进去, 站在沙发后,吃起了水果。
直到沈文姝和沈宁绫两姐妹携着沈清嘉过来, 疑惑问她, “哎, 站这里干什么呢?”
秦静云吃了口西瓜,转过头一口气总结:“我在听小茉朋友的同事男朋友为了角色在外偷偷给剧组中年大肚子男导演当小三鸭。”
一句话,硬控了沈家三个女人。
三人也走不动道了, 一块站在沙发后面听了起来。
前头三人嘴说的冒火星子,忽然觉得气氛有点不对,一回头,对上了四双眼睛。
三人吓了一跳。
王明薇和林淼都是打工小牛马,一个看着自家老板沈姐沈宁绫,一个看着自家老板的老妈秦董,都有点瑟瑟发抖。
两人弱弱出声:“是不是打扰到宴会了?对不起对不起我们这就闭嘴。”
秦静云正听到精彩呢,“别啊,接下来呢,接下来怎么样了,导演老婆打小三鸭然后呢?”
沈家书香门第,两位都是温婉的高知女性,从小良好教育,从来没这么听过八卦,更别说是这么劲爆的八卦。
沈文姝虽然好奇,但还是尽量保持着仪态,轻咳了下:“家宴而已,可以随性一些,不用拘谨,随意聊天就行。”
沈宁绫沉吟:“小朱,是咱们公司市场部的那个小朱吗?上周还跟我请了假,说要回老家一趟。”
王明薇点头:“嗯嗯就是她。他俩一个村里的,原本都订婚了,她打算回家把这事在村里说开。”
沈文姝一愣,“这样不会……很丢脸吗?以后还要回家,被别人知道了这样的丑事。”
秦静云咬了口西瓜,“那也是那小三鸭颜面扫地,小朱有什么好丢脸的,就是被鸭咬了一口。”
林淼表示赞同,嗯嗯点头。
一直安静装淑女的沈清嘉也忍不住开口了:“那个导演是不是叫陈鸿鹏?”
王明薇小鸡啄米点头:“对对。”
沈文姝侧目,有些疑惑:“清嘉,你怎么认识这人?”
沈清嘉一僵,面色不变,语气温婉回:“剧团认识一个朋友,她的朋友是做音乐的,其中一个男性朋友就被这个导演搭讪过,还发生了一些矛盾事件。”
沈文姝思索了下:“我好像也认识这人,对了,他老婆在上次电影节上和我一起喝过茶,说过……”
这瓜越吃越精彩了。
秦静云咳两声,“站着也累,不如坐下来一起聊吧。”
于是一群人就围着坐了下来,磕着瓜子聊的热火朝天,从八卦吃瓜聊到女人间的话题,完全把宴会上的男士们排挤在了外面。
与聊的火热的女士们不同,男士们这边鸦雀无声,安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孟池俞时并排坐,低头抠着手指,不敢看对面神情冷淡坐着看书的薄司沉一眼。
其实他俩在下午打游戏的时候,就已经把对于薄司沉的刻板印象给拔除了,但之前留下的印象实在太深,一时改不过来也在情理之中。
关启站在外面玻璃门外跟老婆打着电话,眉眼温和染着笑意,听不见一丝声音。
沈寒抱着演算板,板着小脸,在垂着脑袋认真算题。
旁边的沈书白戴着黑框眼镜,低头看着手机,回着研究组员消息。
趴在沙发沿上的唐易简直要被这僵冷的气氛折磨疯了,平时话痨的他这会一声也不敢出。回头看一眼,又默默把目光挪回了那边热火朝天的女士区。
他盯着王明薇的后脑勺生无可恋。
呜呜,他也好想听八卦。放他过去表演节目也行啊。
……
二楼衣帽间。
薄靳风坐在小沙发里,安静地垂眸看着手机屏幕,指尖空悬许久,始终没有按下。
周然从幕帘后钻出来,一下拉开帘子,“铛铛,天空一声巨响,茉宝闪亮登场!”
薄茉脸瞬间红了起来,抓住她的手,简直想躲回去,“你在说什么呀……”
周然戳戳她的小脸,笑眯眯开口:“害羞的小茉莉,可爱程度是平时的200%!”
薄靳风闻声就抬起了眼,看着眼前的女孩。灰白色的星河在裙摆流淌,胸前一侧的雕刻六芒星坠在茉莉花瓣中央,坠下一串水滴宝石。
细细的吊带将白皙精巧的锁骨和手臂都露了出来,长发披散在肩后。女孩耳尖泛起微红,清澈柔软的琥珀眸子湿漉漉的。
看着亲手设计剪裁的裙子穿在她身上,薄靳风有些心悸,指尖止不住微微颤起来。
薄茉提着裙摆走到他面前,“我们下去吧,哥哥。”
听到她的声音,薄靳风才回过神来,收起手机,起身,“嗯。”
薄茉目光从他手机上扫过,刚刚按灭屏幕的那一瞬间,她看到了是微信的好友信息界面。
但那个头像是不是有点眼熟……?
走到扶梯旁,下面热热闹闹聊天的声音就停了下来,在场人的目光都朝薄茉看了过来,或含着笑意,或沉静无声。
薄茉有点不好意思,耳朵越发烫了。
薄茉今天穿的鞋是有跟的,虽然不太高,薄靳风还是怕她再扭到,伸手扶着她慢慢下楼梯。
一下楼梯,秦静云就迎了上来,拉着她的手,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哎呀,这是谁家的小宝这么好看呀。”
几个女孩都围上来,笑眯眯的夸她。
沈寒挤进来,红着耳朵,小声:“小茉姐,你真好看。”
薄茉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主人公到场,生日宴照常开始,按照流程庆祝,演奏,切蛋糕许愿,最后大家一起送上祝福。
“生日快乐小宝!”
“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小茉莉!”
虽然已经满了十八岁,但由于明天是周五,薄茉这个明天还要上课的学生被禁止了喝酒,杯子里的是果汁。
她有点可惜,还没喝过酒呢,也不知道是什么味道。
薄茉挨个举杯跟客人道谢敬果汁。
俞时孟池跟她送完礼物回来,往薄靳风身边一坐,打趣,“小茉成年了,你这老孔雀是不是要开屏了?”
青年只是坐着,垂着眼,没有出声也没有回应。
俞时孟池对视一眼,感觉出了不对,“怎么了风哥?”
“没事。太闷了,我出去透口气。”
薄靳风淡声开口,起身出了门。
沈书白端着酒杯,眉眼温和,“生日快乐,今天很漂亮。”
薄茉喝着白桃汁,赞同地点了点脑袋:“是吧,衣服很漂亮。这是我二哥设计制作的裙子,他很厉害的。”
“小茉莉——”不远处一桌女孩传来周然的声音。
“沈书白,谢谢你的祝福和礼物。”
薄茉道了谢,礼貌摆摆手,走向了周然那边。
沈书白看着她的背影,轻笑了下,他说的怎么会是裙子。
一旁的沈文姝注意到了他的目光,也看向那边的薄茉,若有所思。
……
吃过饭后,女孩们在一起聊天玩游戏。
“怎么了小茉莉?”周然正玩着,扭头一看薄茉在发呆,问。
“……没事。”
刚刚热闹没时间想,这会安静下来,薄茉脑子里在想刚刚看到的头像的事,那个头像好像是她以前用的微信?
说起来晚上薄靳风好像格外的安静,以他的性格应该会说很多话逗她才对,但刚刚席间却一直没说话,存在感低得有点过分了。
薄茉目光扫视着周围,没看到他的身影。
薄茉有点奇怪……他去哪了?
明天还要上课,宴会没有开到很晚,差不多九点多就结束了。
薄茉在门口送好友们离开,薄家的司机送她们回家。
“拜拜小茉莉,明天见!”
送离所有客人,薄茉总算松懈下来,舒了口气。还是不擅长应付人多的场合啊……
秦静云知道她不是那种善于交际的性子,摸摸她小脸,笑,“好啦,辛苦我们家小宝了,快回房间休息一会,晚点还有的忙呢。”
薄茉点点脑袋,“对了妈妈,你有看到二哥么?”
“没看见呢,哎这混小子,妹妹生日还乱跑。”
回别墅要穿过花庭长廊,薄茉走到拐角,一下撞上了薄司沉。
他倚着法式廊柱,像是等了有一会了,肩上落了一小片紫藤花瓣。
一整个席间,薄茉都在跟客人聊天,陪朋友玩游戏、拍照,忙得团团转。跟他就只有在二楼的时候遥遥见了一面,也没有说上话。
青年见她过来,目光投过来,漆黑眸子沉静看着她。
“小茉。”
薄茉一见他就紧张起来,揪着手指,磕磕绊绊找借口:“哥哥,我、我要回房间休息一会,那个,高跟鞋站久了脚有点疼。”
薄司沉微顿,凝视着她的神情。她从来就不会说谎,表现得格外明显。
不论是下午一直躲着他、还是今天晚宴一整晚刻意不看他,亦或者现在为了不见他而找借口,都是。
她在撒谎。
而目的是……远离他?
她在刻意疏远他,看都不看他一眼,却和秦静云和薄靳风那样亲昵,下午做菜时他们都知道,但却一同隐瞒着他。
明明叫着他哥哥,却连她的朋友、客人都不如。
黑眸就这么静静看着她,后者明显更加紧张了,目光游移着,就是不看他。
安静几秒,他淡淡出声。
“去吧。”
女孩一下如蒙大赦,连忙从他身边走过,几乎是小跑着,只留下淡淡的茉莉香味。
很快在夜风中消散不见。
……
薄茉回到自己的房间,如释重负松了口气,拍拍自己僵硬的小脸。
撒谎好难啊……哥哥不会看出来了吧?
坐回到粉色团子沙发里,完全陷进去,薄茉想起自己要做的事,拿出了手机。
以前她没什么认识的人,微信上除了班级群就没什么了,所以她都没想着回去看看,就一直在用新的微信。
薄茉输入之前的手机号,登录。
嗯,身份验证……需要两个好友发消息验证?
都七年过去了,薄茉哪里有两个好友,只能继续捣鼓别的方法。最后经过一番努力下,她选择了向群里求助。
【那个,你们知道怎么登上很久不用的微信么?】
俞时公司正好是搞这信息技术方面的,私戳她:【微信号发来,我帮你弄。】
薄茉乖乖发了过去,对面过了十来分钟,发了个【ok 了。】
俞时:【号上这七年的数据顺便也帮你恢复了,还有什么需要的可以跟我说。】
薄茉:【没有了,谢谢俞哥。】
俞时大惊:【哎哎,你就叫我名字就行,实在不行叫鱼食儿也行,总之千万别叫哥,显老。】
要知道小茉叫他哥,薄靳风这个死妹控还不得杀了他。
薄茉不理解但尊重:【好。】
俞时:【对了,风哥今天晚上好像有点不对劲,中途就见他离席了,现在怎么样了?】
薄茉也奇怪呢,薄靳风下午的时候还好好的,到了晚上的时候就安静得出奇,她穿了他做的裙子出来,他居然也没有出声逗她。
他看着她的目光也很奇怪,像是在透过她看别的东西一样,安静又死寂。
薄茉登上微信,一下就看到了99+的小红点,而发消息的人是……薄靳风。
果然,她晚上那一瞥没看错,就是她七年前的微信。
薄茉奇怪他都给自己发什么了,点进去一看,却猛然愣住了。
【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密密麻麻的消息里,全都是道歉,间隔的日期有时候是一天,有时候是几小时,有时候是几个月。
有时候是中午,有时候是深夜,但长达七年的时间里,没有停止过。
薄茉完全愣住了,他为什么要向她道歉?
心里隐隐有了一个猜测。薄茉花了很久,翻到了消息的最上面。
是七年前他生日的那天,六月二十一号。
2019年6月21日 18:52
【这都已经七点了,你人呢?也没在家待着,乱跑去哪了】
【还不来,下雨了堵车?】
2019年6月21日 18:55
【回消息】
【旁边那人压你手了?】
2019年6月21日 19:04
【行了,别装死了,今天心情好不跟你计较你迟到的事】
【报个位置,我让人去接你】
2019年6月21日 19:12
【行。】
【再晚一点,法国订的芒果蛋糕就给隔壁小孩那桌吃完了。没错,你上次看图片馋了半天的那家。】
2019年6月21日 19:15
【没让他们吃。】
2019年6月21日 19:31
【你到底在哪?】
【学校找了,家里也翻遍了,打电话问酒店,酒店说你几个小时前就退房走了】
【你在雾城被人拐卖了?】
【电话还关机】
【玩离家出走那一套?】
【等被我抓到你就完了】
消息到这里戛然而止。
再继续就是四个月后的凌晨三点,霜降那天。
2019年10月23日 03:42
【对不起。】
……
无尽夏的花期很长,能从夏至开到霜降。
玻璃花房里,浅蓝色的无尽夏一团一团的簇着,花苞舒展,在月色下看起来安静缱绻。
薄靳风靠坐在墙角,单膝支着,手搭在上面,抵着自己的额头。
闭上眼,一片黑暗。
眼前是一片绿荫的道路,林立的教学楼里,安静无人。
只有眼前穿着蓝白校服的女孩走在炙夏的阳光下,后颈一片白皙微红,摇晃的马尾下,细碎的绒发染着璨阳的金色。
她倏地停下来,他踩着她影子的脚步也跟着停下。
女孩转过来,周围的阳光陡然变成了冰冷的黑夜,露出一张苍白残破的脸,涣散的瞳孔干枯死寂。
唇瓣没有血色,看着他,轻轻歪了下脑袋,懵懂。
“真好啊,我也想像你一样……过生日。”
暴雨声淅淅沥沥,吵的耳畔嗡鸣不断,汽车的鸣笛、刹车,机器冰冷的长嘀,宴会嘈杂的人群声。
指尖止不住地颤抖,他猛然睁开眼,一抬头,看到了穿着一身灰白星河礼裙的女孩,长发披散在身后,湿漉漉的琥珀眸子映着清亮的月光。
她目光柔软地看着他,懵懂歪了下脑袋,“哥哥,你怎么在这里?”
薄靳风深呼吸,平复紊乱的呼吸,恢复平时的样子,笑了笑,“屋里太闷了,出来透口气。”
“结束了吗?你怎么出来了。”
“结束了呀。”
女孩眉眼弯弯,嗓音轻软,星河裙摆湿漉漉的,往下滴着水珠。
落在地上,慢慢渗进泥土里,流淌到他面前。腥臭的泥土里长出了血色的刺藤,缠绕住纤细的小腿,深深扎入苍白的皮肉下。
她像是感觉不到疼痛,笑着看他,像乖巧的小鹿。
她微微歪了下脑袋,天真纯白,“哥哥,你在做梦吗?”
“……梦?”
薄靳风几乎是呓语出声,怔怔地看着她,低低的。
“哥哥……”
“哥哥,你是不是又看到我了?”
手指止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
呼吸抑制。
这几个月……都是梦吗?
“哥哥……”
“哥哥,你是不是最近没好好吃药呀?怎么病越来越严重了,居然看到我这么长时间。”
女孩半蹲下来,清澈的琥珀眸子平视着他,托着腮看他,模样有点关心。
“哥哥……”
“你最近记性是不是也不太好了?”
她眉眼弯弯,放下手,露出苍白脸上的深深伤痕。
语气轻软,好心提醒他。
“哥哥,七年前就已经结束了呀。”
“哥哥……”
她手比划了下,笑着开口,“哥哥,你忘记了吗?那时候是你要我回去参加你的生日宴,我无奈就只能退房往回赶,然后路上出车祸了呀。”
“……”
她眸子湿漉漉的,像被雨水打湿过一样,绘声绘色地描绘着:“哥哥,你给我发消息,问我怎么还没来的时候,我就在地上躺着呐。”
“……”
“我也很想吃芒果蛋糕呀,但是我吃不了啦,肚子很疼,流了很多血。还下着雨,路都被染红了。”
“……对不起。”
低下头,指尖颤抖地捂住脸,冰冷的雨珠顺着手指滴落,下起了滂沱的大雨,打湿沉寂的阶梯。
少年稚气又沙哑的声音从指缝溢出,不断低低重复着这句话。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两条纤细的手臂倏地圈住他,将他拥进了一个温暖的、充斥着茉莉香味的怀抱里。
扶着他的脑袋靠在肩头,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安抚着不断颤抖的身体。
女孩轻软的嗓音落在耳边。
“哥哥,我从来都没有怪过你呀。”
薄靳风僵硬着,缓缓抬起头,近在眼前,看到了他的。
温暖的,纯白的茉莉。
……
二楼阳台上,窗台的茉莉盛开。
夜晚寂静无声。
青年垂着淡漠的黑眸,安静看着远处玻璃花房内相拥的两人。
第37章 入怀
薄茉看完了微信上的消息, 跑出房间,到处找薄靳风。
他的房间里没有,画室、游戏房、琴房……全都没有。薄茉攥着手机, 思索着, 忽然想起了玻璃花房。
秦静云说过,那里是兄弟两个小时候经常待的地方。
玻璃花房里没开灯,昏暗一片, 薄茉不知道灯在哪里开,就这么用手电筒的光打着, 推开门摸索着进去。
大团大团的无尽夏在浅淡的月光下盛开,薄茉灯光一晃, 看到了坐在墙角的青年。
单膝支起靠坐着,额头抵在膝上, 黑色短发有些凌乱地耷拉下来,领口松散,露出项圈, 像是一只被抛弃的猫。
终于找到了,薄茉稍稍松了口气。
薄茉拨开花枝, 走过去叫他, “哥哥, 你没事吧?”
青年抬起了头,掀起眼皮看向她, 露出了那双漂亮的浅茶色眸子。薄茉一愣。
他盯着她看了几秒, 像平时那样疏懒笑了, 语气慵懒,“屋里太闷了,出来透口气。”
“结束了吗?你怎么出来了。”
他的样子看起来很正常, 薄茉放心了下来,舒了口气。
上次在游乐园里,他忽然之间那个样子,说是什么老毛病,明显就是生病了。她就怕他是又发病了,才这么着急找到他。
“结束了呀,大家都回去了。”
薄茉温声回,“哥哥,我们也回去吧,我扶你回去休息。”
面前青年忽然低低出声。
“……梦?”
薄茉不明所以,“哥哥?什么梦,你做了噩梦吗?”
薄茉疑惑地看着他,对上他的目光却忽然一怔。又是那种眼神,在换衣间出来的时候,他就用这种眼神看着她。
空洞死寂,像是在透过她,看别的东西。
薄茉猛然反应过来,他不是没事。他好像根本就没有看到她。
那他在和谁对话……?
“哥哥,你还好吗?”
薄茉蹲下来,紧张关切地看着他。
“……”
青年没有理她,只是看着她,眸底的光越来越暗,薄茉这才注意到,他的指尖在不断颤抖。就像上次在游乐场一样。
薄茉想到他这七年一直以来对于她出车祸的愧疚,产生了一个猜想。
他是不是出现了幻觉?而看到的幻觉,是……死掉的她?
所以他这七年里一直生活在这样的折磨中,愈演愈烈,内心深处的愧悔让他不断地在谴责自己。
“哥哥,你醒一醒,我从来都没有……”
“……对不起。”
薄茉怔住,看着眼前的青年抖着指尖,脸深埋在掌心,不断低喃着这七年再也无法传达的愧疚,嗓音沙哑又颤抖。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薄茉猛地扑过去抱住了他,她也不会安慰人,只能学着上次他安慰她的样子,把他的脑袋放在肩头靠着,笨拙地轻轻拍着他的背。
她一边轻拍一边说着刚刚没说完的话。
“哥哥,我从来都没有怪过你呀。”
怀里的男人停下了颤抖,身体僵硬着,缓缓抬起了头,浅茶色的眸子看着她。这次,是真的看着她。
“……薄茉?”
薄茉点点脑袋,扶着他,“是我。哥哥,你好点了吗?”
男人的目光紧盯着她的脸看了许久,倏地,伸手将她圈进了怀里,手臂* 收得紧紧的。
他的脑袋埋在她的颈窝,温热的呼吸铺洒在上面,熨出一片热意。
薄茉手拍着他的后背,像安慰小孩似的,“好了好了,别哭了。”
“……我没哭。”
“噗。”
前几天的对话反了过来,薄茉知道场合不太对,但还是没憋住笑了下。反应过来连忙收声,板起了小脸,认真严肃。
但已经晚了,怀里青年听了个一清二楚,报复似的张口轻轻咬了下她圆润的肩头,“薄小茉,有你这么安慰人的吗?还带偷笑的。”
“痒……啊哈哈哈……”薄茉终于没忍住笑出声,推开他,“你不是也咬人吗!”
青年靠着玻璃墙,安静下来,黑发发梢在月色下泛着光泽。
盯着看她一会儿,轻声开口:“你都知道了?”
薄茉小幅度点点头,“上次去你家,小白叼了药瓶出来,还有……”
她晃了晃手里充当手电筒的手机,“我登上了之前的微信,看到了你发来的消息。”
薄茉也看着他,小声问:“哥哥,你是不是看到了我的幻觉?”
薄靳风倏地笑了,“行啊你,小福尔摩斯。”
薄茉面色认真开口:“哥哥,我没有怪过你。”
她顿了顿,像是自己也不知道怎么说,手胡乱比划着:“这个事是不可预测的嘛,你也不知道,当然不是你的错了。”
沉吟了半天,她点头拍手,拍板定案:“都是那个酒驾司机的问题,喝了酒干嘛还开车!”
薄靳风静静地听着她说着,看着她湿润清澈的琥珀眸子,抬手碰了下颈间项圈,覆上,指腹缓慢摩挲。
他轻轻应了一声,“嗯。”
薄茉站起身,朝他伸手,缓和气氛:“好了元元,你都变成脏兮兮的小猫了,快起来吧。”
薄靳风抬眼看着她,微微眯起眸子,手搭在她的手上。
薄茉握住他的手,正想一个用力把他拉起来,手腕却传来一道力道,薄茉一个没站稳就朝着薄靳风倒去。
“哎——!”
青年稳稳接住她,搂在怀里,然后长指捏住她的后颈,搭着眼皮,语气不轻不重:“刚刚叫我什么?”
被抓住了命运的后颈,薄茉秒怂,弱唧唧缩着脖子,含糊开口:“我错了……”
眨巴着湿漉漉的眼睛,看起来可怜极了,无声的讨好。
后颈肉被捏了捏。
“该叫我什么?”
薄茉乖巧:“哥哥。”
青年这才算是满意了,不咸不淡哼了声,松开了手。
薄茉忙不迭从他身上爬了起来,这下裙摆上也沾上了泥土,还缀着许多的无尽夏花瓣。
薄茉低头看着裙摆:“脏了……这个好洗干净吗?”
“洗不了,这个材质沾水会坏。”
薄靳风抬手摘掉她发间的花瓣,语气慵懒散漫,“没事,以后给你做更多的裙子,一天十件换着穿。”
薄茉:“……我是陀螺吗?”
一会儿还有任务要做,裙子脏了没办法接着穿了,薄茉打算回房间换衣服。
“哥哥,你也去洗个澡吧。”
两人离开玻璃花房回别墅,路上,薄茉问:“哥哥,你经常会看到我的幻觉吗?”
“嗯。”
“那你的幻觉里,我是什么样子的?”薄茉有点好奇,睁着湿漉大眼睛看他,两手比出鬼爪,“是那种电影里吃人索命的凶狠恶鬼形象吗?”
薄靳风侧目看着身旁这只“凶鬼”,没忍住笑了,屈指轻轻弹了下她脑门,“是啊,可凶了。”
薄茉了然,“那就怪不得了,换我我也怕。”
她努力抬高手拍拍他的肩,“不过你放心,就算我真变成了恶鬼,也肯定不会吃你的。”
听她说这么笃定,薄靳风倒是好奇起来,“为什么?”
“因为你太硬了啊。”
薄茉理所当然地开口,“刚刚倒你身上,撞到你胸口,磕得我现在肩膀都有点疼呢。”
薄靳风:“……”
薄茉伸出一根手指戳他的手臂,认真点头:“硬邦邦的,肉质肯定很柴,口感不好。我牙口不好,喜欢吃软饭。”
薄靳风手指点着她的脑门,制住她点头的动作,没好气道:“这叫肌肉,运动充血就会变这样,懂吗?平时不发力的时候是软的。”
薄茉眨巴两下眼,怀疑似的又戳了戳他的手臂,“可你刚刚也没运动呀。”
薄靳风一顿,看着她懵懂的神情,揉了揉眉心,摆烂开口:“谁说我没运动了,你来之前,刚在地下停车场跑了十圈。”
薄茉看他一眼,琥珀眸子清澈纯白:“好吧……那哥哥你什么时候能软下来?”
薄靳风:“……”
薄靳风伸手打开她身后的门,把人推回房间,强制结束了这个糟糕的话题。
“到了,我要去洗澡了,你快回你房间换衣服吧。”
“对了,换下来的裙子给我,我回头看看能不能清理干净。”
薄茉扶着门框,乖乖点头。
快速小声地说了一句“好的元元,元元再见”,赶在他发作前,迅速关上了门,上锁。
薄茉背靠着门板。
就这么怂唧唧的扬眉吐气。
正想走回房间,身后传来一声低笑,隔着门板听不出什么情绪。
紧接着,他慢条斯理地出声。
“薄小茉,你是不是忘了,待会儿你还得出来办事?”
薄茉瞬间僵住:“……”
脱掉了身上的灰白星河裙子,薄茉换了身连帽毛绒兔子睡衣,霜降前后的天气已经冷了,现在穿这个刚刚好。
粉白兔耳朵耷拉在帽子边,薄茉小心翼翼地开门,扭开一条门缝,狗狗祟祟往外面看。
在看到走廊没人蹲守后才松了口气,拉开门走出去,去找薄司沉。
已经深夜了,以为这个点他应该在房间里,在门外敲了几下,却没人回应。
奇怪,他去哪了?
薄茉揉了揉脑袋,在走廊里走着,忽的听到了一声烟花炸开的声响。
听起来有点远,像是江边传来的。淮市市区内禁烟花爆竹,只有特定江边开阔区域能放烟花。
薄茉拐了个弯,打算去三楼观景台看看。
上了楼梯,推开门,看到观景台边倚着一道身影。
窗台巨幅玻璃上,映出漆黑夜幕中绚丽的烟花。
她进来的瞬间,硕大的纯白茉莉花在夜色中舒展花瓣,窗台放置的酒杯上也开出小小的茉莉。
倚在观景台边的青年身形清隽,却没有回头去看身后的烟花。
整个人融入浓深夜色,那双漆黑沉静的眸子,在一瞬不瞬地看着走进来的……她。
第38章 端水
窗外烟花绚烂, 漂亮的纯白茉莉花在空中盛开,薄茉哪见识过这样的烟花,一下看呆了, 小跑过去扶着玻璃。
“哥哥, 这是你安排的吗?”
薄司沉偏头看着身旁女孩,长长的兔耳朵耷拉在脸旁,睡衣连帽下露出一张柔软的小脸。琥珀眸子亮晶晶的, 瞳孔倒映着小小的茉莉,惊喜溢于言表。
“嗯。”
他语气淡淡的应了, 长指端着酒杯喝了一口,平静继续。
“本来想着晚上邀请你一起看, 但你似乎一直有着需要忙的事。”
薄茉明白了,原来他在花庭等她那会儿, 是想让她一起看烟花。
她有点心虚起来,所以那时候她是拒绝了他的邀请啊。
身旁男人放下酒杯,黑眸看她:“脚还疼吗?怎么出来了。”
薄茉听了这话顿时更心虚了, 脚疼要回房间休息只是她找的借口而已,她骗了他, 他还那么关心她。
她揪揪兔耳朵, 支吾小声:“……已经没事了。”
忽的嗅到了浓郁的酒气, 薄茉眼睛一抬,凑到他身边鼻尖翕动, “哥哥, 你喝了多少酒?”
“没喝。”男人淡声。
……?
明明身上那么浓的酒气, 当她是小孩子糊弄吗?
薄茉急了,仰起小脸:“你明明前几天还答应过我会注意身体健康不喝酒的!说话不算话。”
男人目光转过来,轻轻看她, 语气平淡:“我以为,你并不在意这些。”
薄茉一愣,疑惑,“我怎么就不在乎了?”
薄司沉指尖缓慢摩挲着酒杯,杯中清亮的透明液体泛着光泽,语气不紧不慢,“你不是嫌我烦,今天一直在躲着我么。”
他稍稍抬眼,黑眸看着她,“一整晚的时间,都没有看我一眼。”
……!!
薄茉心一紧,原来他还是看出来了。
薄茉紧张揪了揪手指,僵硬辩解:“那个,哥哥,我没有嫌你烦,就是、就是有点事要忙……”
“嗯。”
男人轻淡嗯了一声,黑眸移开,淡淡垂着眼,长指拾起酒杯。
眼看着要送到唇边,薄茉连忙伸手抓住,把酒杯从他手里夺了过来,“哥哥,你不能再喝了!”
“已经很晚了,喝这么多酒对身体不好。”薄茉板着小脸,认真严肃。
男人倚着窗台,烟花在身后浓深夜幕炸开,黑眸沉静看她,嗓音平静。
“我没喝。”
薄茉气恼,拿着酒杯,“哥哥,我也不是小孩子了,这么明显的事我能看得出来,你不要总是拿这种话来糊弄我……”
冷白长指端着她手里的酒杯抬起,贴在她唇瓣上,稍稍抬高一点,杯中冰凉的液体贴上了唇瓣。
薄茉舔了舔嘴唇。
……没味道。
她眼神一下就变清澈了,眨巴眨巴。
“白开水?”
“嗯。”
“那你身上怎么那么浓的酒气?”薄茉更疑惑了。
“之前从花庭回来,佣人收拾酒宴,端着酒撞在我身上了。”男人淡声解释。
明白自己闹了个乌龙,薄茉脸有点红,又把酒杯塞还给他手里,“那你直接说呀……”
不对,他一开始就说了他没喝酒,是她没相信。她垂下脑袋,乖巧道歉,“对不起啊哥哥,我以为你没把答应我的事放在心上。”
薄司沉看着她垂下的眉眼,指尖摩挲着杯壁,慢慢喝了一口水,“没关系。”
忽的想起什么,薄茉背身过去,从胡萝卜兜里摸出了手机,看了眼时间,松了口气。悄悄咪咪在微信小群里发消息。
“今天好像要结束了。”身后青年嗓音低沉。
薄茉收起手机转过来,点点脑袋,“是啊。”
眼前的青年手从口袋里伸出来,转过手掌冷白长指摊开,掌心躺着一只黑色丝绒小盒子,“一直找不到机会给你。”
薄茉一愣,眉眼温软下来,接过来,“谢谢哥哥。”
有点好奇地打开,发现里面是一条做工精致的手链,海盐蓝色的宝石,藤蔓和飞鸟的设计。
薄茉总觉得这个款式很熟悉,忽的想起来了,“哥哥,七年前那条项链是你送给我的?”
“嗯。”
怪不得,和薄靳风的风格完全不同。看上去是古朴又素雅的款式,很像是上世纪的那种感觉,令人惊艳的亮点都藏在细节里。
女孩认真低头看着。
薄司沉也垂眼看着那条手链,藤枝予以飞鸟最漂亮、最闪耀的宝石,蔓藤的尾端却悄悄在飞鸟的长羽缠绕。
窗外烟花绚然炸开,他低低出声。
“是不是把你关起来就好了?”
薄茉抬起脑袋,眨巴眼,“哥哥你刚刚说什么?外面声音太大,我没听清。”
薄司沉盯着她清澈懵懂的眸子,垂下眼睫,遮挡住了眸中神色,“我说,要不要试一试?我帮你戴上。”
“好。”薄茉乖乖伸手,卷起睡衣袖子。
薄司沉拿起盒中手链,修长指节解开锁扣,把手链戴在了她左手手腕上,海盐蓝宝石衬得肤色更白。
薄茉正专注看着,侧脸忽的覆上长指,轻轻将她的脸抬了起来。
紧接着眼前一片阴影落下,蜻蜓点水的吻落在脸侧,像羽毛似的,轻飘飘的,停留了两秒才移开。
烟花在青年身后绽开,他嗓音温沉。
“生日快乐。”
薄茉完全傻了,呆呆地看着他,反应过来后小脸瞬间通红,结结巴巴地小声:“哥、哥哥,你干什么?!”
“怎么了?”眼前人像是不理解她的反应,黑眸平静看着她,不解地问。
薄茉湿漉漉眸光不住晃动,不知所措,都不会说话了,“就、就,你怎么亲我啊?”
这一瞬间,脑子里乱成一团,王明薇给她看的那部电视剧忽然在脑海里浮现。
她蓦地瞪大眼睛。
难道、难道电视剧里的情节……兄妹禁忌……难道哥哥喜欢她!?
不对不对,这怎么可以!
她这边慌乱无措,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都快打结了,对面的人却格外平静,淡定从容。
“晚宴上,妈妈不也这么做了吗?”
他语气中染着淡淡的疑惑,“在祝你生日快乐的时候。”
薄茉一愣,想起了生日宴上,闭眼许完愿后,秦静云抱住她亲了一口她的脸蛋,笑眯眯地祝她生日快乐。
“……”
薄茉两手捂住了脸,头顶兔耳朵耷拉下来。
这次是羞的,无地自容。
……她都在乱想些什么啊,什么兄妹禁忌,薄司沉那么正经,怎么可能是那样的人!
他只是和妈妈一样,在祝她生日快乐而已。
薄茉为自己刚刚的想法感到无比的羞愧,她真是被王明薇给带坏了,思想太邪恶了。以后一定不再乱看她推荐的小说电视剧了。
“怎么了?”面前被她丑陋思想怀疑的人甚至还在关心她,温声询问,“身体不舒服?”
薄茉拍拍自己的脸,调整好了状态,抬头露出小脸,“没事没事哥哥。”
胡萝卜兜里忽然响起了闹钟的声音。
薄司沉看向她,“怎么,有什么事要做……”
话音未落,紧闭的房间门忽然被推开,两道身影冲了进来,拧开礼花和丝带筒,嘭嘭两声,房间里空中飘满了绚丽的丝带。
“生日快乐——司沉!”
“生日快乐哥!”
礼花缓缓落地,露出两人的身影,正是秦静云和薄靳风。
薄司沉怔愣。
“哎哎,慢一点,蛋糕上面落丝带了。”薄靳风推着小推车进来,上面放着漂亮的蛋糕,秦静云指使他小心点。
薄茉摘掉兔耳连帽,紧张兮兮躲了一下午,此时此刻在薄司沉面前终于能放松了下来,温软眉眼弯起来。
“生日快乐!哥哥。”
说来也巧,她和薄司沉的生日只差了一天。她是霜降,他是霜降后一天。
薄司沉这些年一直没回过家,跟家里的关系僵冷,自然也没过过生日。于是薄茉就撺掇着一家人给他准备惊喜生日会。
原本是打算也办个盛大的生日宴,邀请很多人,好好给他庆祝。但薄靳风听了就皱眉,说那这样的话跟他平时应酬有什么区别?
薄茉一想也有道理,于是就变成了一家人来给他庆祝,办个放松随意的家庭小聚会。
薄司沉垂眼看着蛋糕,明显是自己做的,做工不算精致,还有点笨拙,花边奶油歪歪扭扭。
最上面捏着五个翻糖小人,除了他们四个外,剩下的那个头上还戴着小光圈。一家人到齐了。
薄靳风走进来,目光落在薄茉脸上,伸手碰了碰,“怎么脸这么红?”
“……”
薄茉不愿再回想刚刚的尴尬记忆,“就是有点热。”
都已经十月底的天气了,怎么还会热。
薄靳风微微眯起眸子,忽然注意到她手腕间多了一条手链。刚刚分开时她身上还没有,所以显然是……薄司沉送的。
款式似乎有点眼熟,但也一时想不起来了,估计是哪个人气的品牌。
盯着看了两秒,女孩没有察觉地推推他,“哥哥,插蜡烛啦。”
“嗯。”
应了一声,薄靳风低头把蜡烛插上点燃,薄茉小跑过去关灯,周围瞬间陷入黑暗,只有蜡烛的暖光照亮几人的脸。
薄茉催促薄司沉,“哥哥,许愿吧。”
薄司沉看着眼前的女孩,安静了一会儿,闭上了眼。
黑暗中是纯白色的茉莉。
几秒后再睁开,眼前是女孩温软的眉眼,亮晶晶地看着他。
“哥哥,快吹蜡烛吧。”
房间灯再次亮起来,秦静云招呼着切蛋糕,边吐槽,“哎呦你都不知道靳风画的那个设计稿有多难,我跟小宝做了一下午。”
薄茉看着歪歪扭扭的奶油花,不好意思摸着鼻尖:“……是不是有点丑?”
薄司沉轻轻笑了下,“没有,很好看。”
薄靳风揪她后背兔耳朵,没好气:“哎哎,就这么当着我的面说丑,你哪怕背点人呢。”
“司沉,这是送你的……”秦静云拿出礼物盒,薄靳风也抛了个车钥匙给他,懒洋洋的。
“你那车都多久了,还没开腻,给你挑了辆新的。”
薄茉也从胡萝卜兜里摸出个丝绒小盒子,塞到他手里。她送的是一枚领针,仔细挑了好久。
一家人送了礼物,说了祝福,到了吃蛋糕环节。
因为怕大晚上吃不完浪费,也由于两个人的技术层面的问题,蛋糕做的很小,是六寸的。
蛋糕上面五个翻糖小人,五种不同的区域代表五个口味。
秦静云切了穿着小白裙的薄茉小人的那一块,递出去,“给,白桃味的谁想吃……”
两只修长的手同时接住了托盘。
秦静云一愣,没忍住笑了,“你们哥俩干什么呢,一块蛋糕还抢起来了?”
“不要紧妈妈,我来!”
薄茉现在在亲情关系上越来越擅长一碗水端平了,拿起小蛋糕刀,手起刀落,精准分成两半。
薄茉左手端着小人脑袋给薄司沉,右手端着小人身体给薄靳风,板着小脸,像给小孩分糖果似的。
“给,大哥你的,二哥你的,都有,不要吵架。”
秦静云笑了,故意逗她,手戳戳她的脸,“那妈妈的呢?”
薄茉:“……”
大意了。
薄茉暗暗咬牙,看来她还是功力不够,以后要再精修才行。
……
圆满过完了两个生日,薄茉已经累得不行了,回到房间洗了澡,瘫回床上。
她给薄司沉发了消息:【对不起啊哥哥,今天一直躲着你,是因为我见了你就紧张得不行,又怕你问,不小心就暴露了。】
毕竟她实在是不太会说谎,暴露的风险太大了。用薄靳风的话来说,就是比黑芝麻汤圆都容易露馅。
那端,薄司沉安静倚着墙,月光下,把玩着指间的领针,打去了电话。
薄茉接起来:“喂,哥哥。”
薄司沉声音温和:“我很开心,蛋糕很好吃,也很喜欢你的礼物。小茉,辛苦你了。”
薄茉听了这话,身后尾巴摇得像螺旋桨,“哥哥你喜欢就好!”
“我明天还要上课,就先睡了,哥哥晚安。”
“晚安。”
翌日清晨,薄司沉照常时间洗漱起床,下楼吃早餐。
看到餐桌上只有秦静云一人,有点意外。
“小茉已经上学去了?”他出声。
“哪呀,还没起来呢。”
秦静云笑,“估计是昨天来回折腾太累了,靳风也没起来。你去楼上叫叫小茉,一会儿别迟到了。”
薄司沉嗯了声,上楼叫人。站在门口敲了几声,里面没回应。
开门走进去,闹钟被按停了掉在床边,床上被子也掉了一半在地上,享受同等待遇的还有黑猫玩偶。
女孩穿着毛绒睡衣,靠在床边,缩成一团熟睡着。
薄司沉走到床边,语气放轻叫她,“小茉,该起床了。”
就这么叫了两声,女孩不耐烦地蹙起了眉,嘴里咕哝了句什么。
薄司沉弯下腰,“你说什么?”
女孩像是觉得吵,一个翻身。但她已经睡在床边了,再一翻身就要掉在地上了。
薄司沉连忙伸手接着她,抱着往床里面放了放,正想起身,却忽的被两条手臂抱住,把他也拉倒在了床上。
紧接着翻了个身,像树袋熊似的扒住他,环抱住,腿搭在他身上。
离得近了,这次他听清了她的小声咕哝。
“……小白,别闹,我再睡一会儿。”
他顿了顿,问:“小白是谁?”
女孩声音迷迷糊糊的,完全还在睡梦中,“……就是小白啊,嗯……你怎么好像变大了……”
薄司沉目光落在地上的黑猫玩偶身上,明白过来,她把他当成抱偶了。
想到她昨晚忙得团团转,薄司沉没推开她,就由她这么抱着。
“那你再睡……”
话还没说完,一道青年身影揉着凌乱头发懒懒走了进来,“薄小茉,起床了,再过一会我飙180都赶不……”
目光看到床上的景象,话音瞬间僵停下来——
作者有话说:此男186单手抱茉,却一拉就倒[狗头叼玫瑰]
第39章 清白
薄茉搂过自己的玩偶睡得正香, 迷迷糊糊间却老是听到耳边有声音,像蚊子一样嗡嗡,烦不胜烦。
一睁眼, 映入眼帘的是西装领带, 还有一枚有点熟悉的羽毛形领针。
唔……她迷迷糊糊地想,好像跟她给薄司沉挑的那枚有点像欸。
薄茉没在意,又闭上眼继续睡。
过了两秒, 忽然睁开眼。
不对!
薄茉朝着领针上面看,看到了白皙的脖颈, 以及喉结,随着呼吸微微滚动。
她抱的哪是什么黑猫玩偶, 是薄司沉!
薄茉这下完全清醒了,猛地松开他坐起来, 然后就看到了房间内另一个人。
薄靳风正眯着眸子看着他们,看不出什么情绪。
见她醒了,语气似笑非笑, “怎么,这是叫起床叫到床上去了?”
“……”
罪魁祸首薄茉小脸通红, 羞愧不已, 连连跟薄司沉道歉:“对不起哥哥, 我把你当成了玩偶,就把你拉过来了……”
身旁青年坐起来, 面色平静, 淡声:“没事。时间不早了, 该起床了。”
“啊!”
薄茉一看地上闹钟时间,瞪大眼睛,忙不迭从床上跑下来, 越过房间里的两人,飞快抱着校服冲向了洗手间。
房间里顿时只剩下了两人。
薄司沉弯腰将地上的被子和玩偶捡起来,放回床上。正要去捡闹钟,一只手先他一步捡了起来。
薄靳风抬起眼,看着他笑,“不好意思啊哥,小宝睡迷糊的时候就会分不清,你别放在心上。”
薄司沉黑眸看了他两秒,语气淡淡的:“昨天晚宴上见你好像身体不舒服,中途离席,是生病了?”
薄靳风一愣,静了几秒,把闹钟放回床头柜上,“没什么事,一点老毛病。”
洗手间猛地被打开,女孩光速洗漱完,连头发都来不及梳,边穿外套边慌慌张张冲出了房门。
“行了哥,我去送她上学去了。”
薄靳风拎起她忘了的书包,往里面装上桌面摊开的作业,也下了楼。
没时间坐下慢慢悠悠吃早餐了,薄茉只能拿着三明治和牛奶到车上吃。
薄靳风懒洋洋坐进主驾驶,把咖啡放在杯托里,手搭上方向盘,开车。
霜降后的天气冷了下来,清晨道路上蒙着一层雾气,车行驶在道路上。
红绿灯的间隙,薄靳风偏头看旁边咬着三明治腮帮子鼓鼓的女孩,指节叩了叩方向盘,“行啊你,都有能耐把人拉上床了。”
薄茉差点呛住,连忙喝了两口牛奶顺下去,“我那是不小心的。”
薄靳风睨她:“那我叫你起床那么多次,怎么没见你这么不小心过?”
薄茉奇怪看他:“你每次来的时候,我都已经起来了!还有好多次,你比我起的还晚,我在吃饭了你才下来好么。”
红绿灯结束,车继续向前,穿过清晨的寒冷雾气。
“昨天你和大哥在观景台聊什么了?”
薄茉喝掉最后一口牛奶,乖乖回:“没聊什么呀。”
“就是劝他注意身体不要喝酒,接着大哥送了我礼物,祝我生日快乐,然后零点你们就进来了。”
薄靳风指节轻轻叩着方向盘,浅茶眸子盯着路面,听起来确实没什么特别的地方,今天的意外也的确是她不小心的。
但他心里莫名的总觉得有点……大概是他自己对她的想法不清白,看别人也都是这样心术不正。
静了一会,他问:“你觉得大哥这人怎么样?”
没听到回应。
薄靳风偏头一看,女孩脑袋靠着椅座,呼吸轻浅,又睡着了。
昨天折腾了一天,自己的生日已经很累了,还过来安慰他。薄靳风冷冽的眉眼软了下来,指节轻轻碰了下她的脸。
快点毕业吧。
……
翌日,薄茉吃完了早餐,楼上薄靳风的门却还紧闭着。
秦静云喝着豆浆,没好气道:“这小子,天一冷就喜欢赖床,小宝,你直接去把他被子掀了。”
薄茉乖乖点头,上楼,站在门前敲了敲门。
没人应,推门走了进去。
他的房间和她全是粉粉嫩嫩家具的房间不一样,完全是成年男人的房间,灰白色的装潢,淡素冷沉。
床上冷灰被子下鼓起一大团,薄茉走过去叫,摇了摇被子,“哥哥,起床了。”
没人理。
薄茉只能揪住被子一角,掀开一点被子,“哥哥——唔!”
被子忽然张开了大嘴,把她吃了下去,暖意笼罩住她。
有力又温暖的成年男人手臂搂住她,像是抱抱枕似的,整个把她圈在了怀里,腿搭在她身上,压住。
薄茉:“……”
两秒之后,黑暗中的薄茉张嘴,一口咬住了他的手臂。
青年终于忍不住出声了,长指捏住她的小脸,笑得热气在她颈间环绕,“什么意思,怎么我刚睡醒就这么凶。”
“哥哥,你演技太拙劣了!”
他懒洋洋的,“什么演技,我这叫不小心。”
话音落下。
不出意外又被狠狠咬了一口。
薄茉胡乱推着他,“哥哥,我要迟到了,别闹了。”
青年忽的闷哼了一声,伸手制住她,“别乱动,待会头发绕到扣子解不开了。”
薄茉乖乖停了下来,青年松开她,掀开被子,“出去吧。”
薄茉下地,回头,薄靳风却没有要下来的意思,仍盖着被子,黑色丝绸睡衣经过刚刚那一闹有点乱,露出小片胸膛。
薄茉问:“今天不送我了吗?”
薄靳风靠在床头懒洋洋的,拿了手机过来发消息,“昨天熬的久了点,太困了。我让司机送你。”
薄茉点点头,“那你继续睡吧。”
女孩离开房间,关上了门。脚步声在门外远去。
薄靳风垂着眼看着手臂上浅浅的牙印,抬手揉了揉眉心,起身下床,去了洗手间。
过了一会,里面响起了淅淅沥沥的花洒水声。
……
霜降之后天气就冷了下来,街道上的绿色也骤减了很多,每天早晨起来都是一片霜白。
生日之后,薄茉的生活又回到了正轨,每天学校、食堂和家三点一线,周末和周然一起去图书馆学习。
两人都开启了埋头苦学状态,一心学习,两耳不闻窗外事。家里人知道薄茉认真,也没有打扰她。
临近年关的一次模考,周然从中游考进了200名内,薄茉也终于回到了自己熟悉的位置——万年老二。
放出排行榜,周然高兴得搂着她欢呼。
而薄茉看着自己上面那个叫【沈嘉树】的名字,陷入了沉默。
不会吧……?
她对于这个姓氏已经有心理阴影了。
察觉到她过于安静,周然停下来,“怎么了小茉莉?”
薄茉摇摇头,“没事。”
“过几天跨年了,明薇和淼淼都休假,打算搞个跨年演唱会。”
薄茉疑惑:“演唱会?”
“就是KV,她俩上班上疯了,要在新年夜放飞歌唱。”
周然笑着揉揉她的肩,“正好学了这么久,都快学成呆子了,一起去放松放松,有什么情绪啊压力的都宣泄出来。”
薄茉点点脑袋,“没问题!”
临近年关,家里的成员们也都忙了起来。
秦静云忙着工作室那边的东西,最近很少回家,跨年当晚还要去外地录一个非遗传承的节目。
大哥薄司沉也有个项目在国外,前几天就出国了,这几天和她打电话都有时差,她这边要睡觉了,他那边才刚刚中午。
就连薄靳风也要忙着青槐区画馆工程的事,还有画稿deadline将至,经常在画室一泡好几天,唐易每天愁的薅小白尾巴。
跨年当晚,薄茉铭记上次的教训,出门前乖巧地发了三份消息报备。
秦静云打来视频,身后是她工作室的成员,正在节目录制现场准备着。
大家纷纷热情地跟她打招呼,“哇,这就是秦姐你女儿啊,真可爱。”
薄茉不好意思地红着脸,一一回应,叫人。
聊了好一会儿,节目要开始录了,秦静云不舍地挂断电话。
“小宝啊,新年快乐,跟朋友出去玩得开心点,回来我给你带这边的特产!”
薄茉嗯嗯点头。
薄司沉那边这个时间点显然在忙,收到她的消息,没有像以往那样打来电话,而是回的消息。
【玩得开心。】
薄茉敲字:【哥哥你也不要太忙了,注意休息!】
唯有薄靳风那边没什么反应,薄茉倒也没意外,他这几天一直在画室,估计这个点还在画画,没看到消息吧。
“小茉莉!”周然三人在门口冲她招手,薄茉放下手机,抬头露出围巾里的小脸,眉眼弯弯,朝几人走过去。
冯管家站在一旁,轻轻咳了一声,“几位小姐……”
做完信息备录,冯管家才放人,让自家司机开车送她们四个去KV。
最近冯管家闲的没事干,刷了很多狗血玛丽苏剧,考虑到剧中小白花女主一去KV必定被炮灰配角刁难的特性,这次还派了俩保镖开车偷偷跟在车后。
到了地方,薄茉周然这两个整天* 刷题的苦逼高三生还没发疯,王明薇林淼两个上班人就先疯了。
点了两打鸡尾酒,上来先吹一瓶,然后一人手握一个麦,合唱一首死了都要爱,深情对唱,撕心裂肺。
薄茉:“……”
周然:“……”
薄茉摘掉围巾,凑近周然,小声:“看来上班真的压力很大啊。”
周然点头,表示认同。
两个上班人宣泄了一波压力后,终于精神状态好多了,八爪鱼似的往沙发上一瘫。
林淼衣服不小心带倒了酒瓶,鸡尾酒溅到了薄茉裙子上。
“哎小茉莉——”
周然连忙拉起她裙子,还是湿了一块,林淼歉意地看着她,“对不起啊。”
薄茉笑了下:“没事呀,我去洗手间烘干一下就好了。你们先玩。”
酒的颜色不深,干了以后看不出来。
在洗手间弄干了裙子,薄茉走在长廊里,想着包间房号,挨个房号看过去。
忽然面前的房间里走出来一个年轻男生,戴着黑色耳钉,先是目光懒散,落在她脸上后忽的一愣。
然后就是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眼神探究。
薄茉被盯得莫名其妙的,后退了一步,“有什么事吗?”
男生蹙起眉:“你……”
眼前两道黑影忽然冲了上来,两个戴着墨镜的保镖伸手挡在薄茉面前,满脸正气地念:“你们这群臭鱼烂虾,离我们家小姐远点。”
薄茉:?
男生明显也愣了,“那个,我……”
保镖们:“再不走,别怪我们不客气了。你知道这A市谁是老大吗?小姐一声令下,能召集整个A市追鲨你,让你混不下去。”
薄茉伸手抽走两人兜里的纸,看着上面的台词,明显是冯管家的笔迹。
她沉默几秒:“小张哥,小马哥,冯管家给了你们多少钱?”
小马哥扶了扶墨镜:“我没要钱。不瞒你说,我从小就有这么一个梦想,就是当反派手下嚣张跋扈的狗腿子。”
小张哥:“我收了五十。”
薄茉:“……”
“噗。”
面前的年轻男生没忍住笑出声,“你家这俩保镖还挺有意思,回头我也让家里的学学。”
薄茉只想捂脸,押着他俩弯腰道歉:“不好意思,他们电视剧看多了。”
“没事,也是我先盯着你看,他们才防备的。”
年轻男生笑:“我叫沈嘉树。一直看你,是因为我在我表哥那里见过你的照片。”
沈嘉树,那不是年级第一吗。
薄茉一愣,“你表哥该不会是沈书白吧?”
沈嘉树点头,笑,“所以那张照片果然就是你啊。”
……怎么又是沈书白,薄茉想到自己第二的成绩暗暗咬牙,可恶,都不在一个学校了,他的阴影还缠着她。
不过……
薄茉有点奇怪,沈书白怎么会有她的照片:“什么照片?”
“就是一张红底证件照,我之前有次在他钱包里看到的。”
沈嘉树说着微微弯腰,目光打量,“那张照片看上去有年头了,但你看上去好像没什么变化欸。”
他笑眯眯的,“哎,你跟我哥什么关系啊?”
身旁的包房门忽然打开,里头走出一个气质温润的青年,“嘉树,你……”
沈书白目光落在薄茉身上,一愣,“薄茉,你怎么在这?”
薄茉转过来看他,指了指隔壁包房,老实道:“和朋友在这里唱歌跨年。”
沈书白身后,沈清嘉也听到了动静,探出脑袋来,听到了薄茉的话,笑起来。
“明薇周然她们是吧?那正好一起啊,人多热闹,还能一起玩游戏。”
经过上次生日会畅聊八卦,沈清嘉已经和她们几个女孩混熟了,过去喊了人过来。
等薄茉反应过来,已经转移了阵地,被沈清嘉按着坐在了沈书白旁边。
第40章 表白
沈家来的一共四个人, 沈书白沈清嘉兄妹,和沈嘉树沈寒兄弟。
没错,沈嘉树是沈寒的哥哥。
光看外表, 完全看不出来两人居然是兄弟, 年纪大的哥哥看起来散漫懒散,年纪小的弟弟反而理智稳重。
而且和薄家两兄弟不一样,他们的面容也没有相似的地方。
似乎察觉到了薄茉疑惑的目光, 沈嘉树剥着砂糖橘,大大方方笑着回:“我们不是一个爹生的, 我随我爹,小寒随妈。”
原来沈宁绫之前就有过一段婚姻, 沈宁绫掌管家里公司,算是精英女强人, 而沈嘉树的爸爸是浪漫艺术家。
恋爱的时候美好,结婚后一地鸡毛,两人生活上生出许多龉龃, 总是吵架,实在相处不来, 就和平离婚了。
离婚后, 沈宁绫一心专注于事业, 几年里在职场上遇上了竞争对手,两人针锋相对, 互相给对方的公司使绊子, 完全是死对头。
难得棋逢对手, 沈宁绫气势汹汹,势必要分出个胜负,然后死对头和她求婚了。
死对头说, 结了婚她就能骑在他头上了。
沈宁绫想了想,同意了。顺手又抢了他公司的项目当聘礼。
后来几年后就有了沈寒,一直感情稳定。
目前沈嘉树跟着爸爸住,不过两家离得不算远,沈嘉树跟几个兄弟姐妹的关系还不错,今天就一起来跨年。
沈嘉树往嘴里丢了个砂糖橘,笑,“不过我妈可算是看走眼了,小寒他爹婚前是什么冷酷总裁,商业劲敌,结果婚后就暴露本性。”
“整天黏着我妈,还是个吃醋精,天天防着我爹,生怕他俩再旧情复燃。”
一边的沈寒想到自家那个爹,脸上也有点挂不住,红着耳根。
他小声试图给自家爹找补两句:“其实我爸爸工作的时候还是很正经的。”
沈嘉树从身后拿出个猫耳发箍扣在他头上,笑眯眯的,“就像这么正经吗?”
沈寒小脸一下爆红,“哥!”
薄茉在旁边看着没忍住笑了,没想到他们家原来是这样的,虽然离婚了,但好像感情还是很好的样子。
目光掠过一角,薄茉发现在谈论这个话题时,沈清嘉一直没有说话,坐在那里低着头喝酒。
而坐在她身边的沈书白也很安静,只偶尔回应两句。
说起来,几次宴会都没有见过他们两个的爸爸,也从来没听他们提起过。
正这么想着,身旁人长指递过来剥好的砂糖橘,“给。”
薄茉怔了一下接过,“谢谢。”
沈书白笑笑,“是不是快寒假了?有没有打算去哪里玩。”
“……”
又成了万年老二,薄茉哪有心情出去玩,用力嚼嚼嚼,看了一眼那边跟沈寒打闹的沈嘉树,凑近沈书白,偷偷小声:“我要在家刷题。”
女孩忽然靠近,身上的茉莉香味一下笼了过来,从他这个角度,能清晰看到她垂下的眼睫毛,轻轻眨着,连呼吸的温度都能感知到。
沈书白感觉包间温度也上升了,目光躲闪挪开,拿了杯冰酒喝了两口。
“咳。是学习上遇到什么问题了吗?我可以教你。”
砂糖橘甜甜的,冰冰凉凉,完全停不下来,薄茉又往嘴里塞了一个嚼嚼嚼,疑惑看他:“你不是很忙吗?小寒你都没时间教。”
“最近生科所不忙,正好有空。”
薄茉:“不用啦,让你来教我,我注意力就该不在学习上了。”
沈书白一愣,“为什么?”
“因为你是年级第一啊。”
想到这里薄茉就痛,“你每次都是那么轻飘飘的就拿第一,我每天那么努力,就是想超过你一次,结果两年都是第二。”
“……”
沈书白一时有些沉默。
学生时代,同班的同学经常会向学习好的同学问题,一起学习。其实他每次那么努力考第一,就是想让她来向自己问题。
但没想到,她居然是这么想的。
薄茉忽的想起沈嘉树的话:“对了,你怎么会有我的照片啊?”
沈书白一顿,正要回,却发现周围一圈人的目光都在暗戳戳看着他们。
沈嘉树的目光尤其明显,按着一脸郁卒的沈寒的脑袋,就差把脸贴上来盯了。
沈书白:“……”
这种场合实在不适合表明心意,而且也不是合适的时机。她正在高三,上学的时候,不应该影响她的学业。
沈书白温声:“之前收班级资料时候不小心收到的。”
薄茉想起他之前好像还是学生会的来着,了然噢了一声,没有在意,继续吃砂糖橘嚼嚼嚼。
沈书白起身,“抱歉,我去下洗手间。”
“正好我也想去。”
沈嘉树连忙起身,也跟着一块出了门。
一直安静的沈清嘉也站起来,“你们先玩,我出去透口气。”
薄茉见她出了门,一口塞完砂糖橘,腮帮子鼓鼓的,回头看着周然几人,“我去看看她。”
几个女孩心思细,也察觉到沈清嘉安静得过分了,跟薄茉比了个ok,“去吧去吧。”
四个人出去了,房间里顿时空了下来,三个女孩脑袋凑到一起,嘀嘀咕咕。
王明薇低声:“你们说,是不是有点那个。”
林淼点头:“何止那个,简直太那个了。”
王明薇摸下巴:“没想到啊没想到,不愧是学生会长,太那个了。”
周然一脸蒙圈,两手一拍她俩:“什么这个那个,你俩打啥哑谜呢。”
王明薇:“……不愧是和小茉莉一样的老实人,连迟钝程度也是一模一样。”
林淼圈过她的脖颈,好心给她解密:“就是沈书白啊,你看他又是给小茉莉剥橘子,又是教人学习的,听刚刚那话,好像还有人以前照片。”
“噢——”
周然一脸恍然大悟,“他难道也是小茉的哥哥?!”
林淼:“……”
她面无表情捏住她的脸,“你是不是刷题刷傻了。什么哥哥,你见过哥哥有这样的吗?”
“……”
周然捂着脸,可是小茉莉的两个哥哥都这样啊。
大哥偶尔中午晚上路过学校就会给小茉莉投喂各种甜品奶茶小零食,她也能沾光蹭上一份。
上次因为小茉莉一句食堂的糖醋排骨不好吃,还换了食堂的厨师,原本无人问津的学校食堂现在人满为患,一路上的学生眼瞅着都胖了一圈。
二哥晚上给小茉莉补习,陪她一块抓耳挠腮死磕语文阅读理解,最近语文成绩进步飞快。
还会给小茉莉做漂亮衣服,上次生日宴穿的那身惊艳一群人,她给小茉莉拍了很多照片,后来她二哥全要去了一份。
“不会有错了。”
王明薇在旁边边沉吟边点头:“沈书白喜欢小茉莉!”
“啪嗒!”
旁边的沈寒正晃着小腿,剥着砂糖橘,手里的橘子一下掉在了地上。
几人在屋里闲聊着天,不亦乐乎,周然手机震动了下,拿出来看,愣了愣,脸色骤变,抿紧了唇。
王明薇注意到了,“怎么了?”
周然又把手机按灭,笑了下,“没什么,忘交作业了,挨老班训了。”
“我出去上个厕所,你们先玩。”
“去吧去吧,小高中牲。”
……
洗手间拐角。
沈嘉树凑过来,笑眯眯的:“哎哥,你喜欢薄茉吧?你都偷藏人家照片了。”
沈书白平静眸子扫他一眼,语气淡淡的:“这种事以后别在她面前说。”
沈嘉树倚着墙,“行。”
人家正在高三关键时期,肯定不能打扰,这点他还是懂的。不过……
“我之前还以为你是什么学生时代无疾而终的暗恋呢。”
他摸了摸耳钉,笑着调侃:“哥,你这是老牛吃嫩草吧?人家才十八呢。”
“……”
镜中的沈书白垂下眼,如果不是那场意外,他们本应该是青梅竹马,从校服走到婚纱。
沈嘉树走过来,手肘碰碰他,“哎,哥,我说啊,你这副温和君子样子在沈姨那装装得了,现在小姑娘不吃这一套,都喜欢痞帅的。”
沈书白淡漠目光睨过去:“像你一样?”
沈嘉树挑眉,“我这样怎么了,你信不信让薄茉从我俩里面选,她肯定选我。”
沈书白语气很淡,“沈嘉树。”
被叫到名字的男生“哎”一声,举手投降,“我就开个玩笑,你的你的,不跟你抢。”
真是的,沈嘉树摇头,表面上天天装温和可亲的君子,实际上占有欲比什么都强,连说一句都不行。
……
薄茉出门后,看着沈清嘉的背影去了安全通道,也跟了过去。
推开门,薄茉看到她的样子一愣。沈清嘉正倚着墙,点了根烟在抽,细细长长的,垂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见薄茉进来,沈清嘉也是一愣,掐灭烟,“你怎么过来了。”
薄茉在烟草中闻到了一点巧克力的味道,扒着门,小声:“你好像不太高兴?”
“如果有烦心事的话可以说出来,发泄一下,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跟别人说的。”
沈清嘉瞧着她清凌凌的琥珀眸子,笑了,“其实也没什么,一点家事。不过还真跟你家有点关系。”
站着聊天也累,沈清嘉拽着薄茉在楼梯坐了下来,从兜里掏出两支棒棒糖,递给她一支,自己也拆了支送进嘴里。
薄茉咬着草莓味棒棒糖,“是因为你妈妈的事吗?她不同意你搞乐队?”
沈清嘉在家里和外人面前完全是安静的淑女,大家闺秀,可相处下来,发现实际上她本人却根本不是这种性格。
上次在Livehouse碰到了薄司沉,她怕暴露怕成那个样子,明显是家里有问题。
沈清嘉咬着糖棍,轻轻叹气。
薄茉顿了顿,小声:“那难道是因为你的……爸爸?”
“……”
沈清嘉沉默了好一会儿,吐出来俩字,“那是傻逼。”
沈家书香世家,沈文姝两姐妹从小接受这样的教育。
或许是在这种按部就班的死水环境里呆久了,太过压抑,沈文姝在二十出头的时候爱上了一个搞音乐的穷小子。
身边所有人都持反对态度,但沈文姝却不顾劝阻,和穷小子私奔了。
沈文姝一直是沈老爷子手心里的宝贝,这一下哪受得了,还气病了。
沈家人找了几天几夜,无奈之下,只能同意他们在一起。但是许了要求,只能他入赘。
结婚后,沈文姝大力出钱支持丈夫的音乐事业,出了不少名曲,人气也越来越旺。夫妻俩的感情也不错,接连有了沈书白和沈清嘉两个孩子。
沈家本也以为会就这样过下去,但直到一天,沈文姝收到了一条狗仔的短信。
照片上,她的丈夫和别的女人睡在一起。狗仔要求她给钱,不然就把照片曝光出去。
沈文姝去派了私家侦探查,一查才知道,原来出轨的还不止一个人,这些年她丈夫一直都在和不同的女人搞地下情。
甚至在她怀清嘉孕吐难受的时候,他一边给她捶腿,一边却在和别的女人在网上暧昧。
“事情差不多就是这样。”
沈清嘉习惯性想吐烟圈,才发现自己叼的是糖棍,“我妈无法接受自己在婚姻上的失败,也没办法接受她一直认为的真爱居然是这样恶心的东西,所以她崩溃了。”
“但她又是那种骄傲的性子,她不想让别人同情她,她只觉得丢脸。她这些年一直偷偷在国外治疗,表面上却装得没事,向身边所有人证明她不在乎。”
沈清嘉垂下眼,“我和我哥,算是我妈的工具,她把我们培养成她想要的样子,来向别人证明她的家庭很好,很优秀。”
她笑了下,“要是她知道我搞乐队,家里就得炸了。还好你哥上次没跟我妈告状。”
沈清嘉抬手揉了揉眉心,“不过最让我烦的还是联姻的事啊。”
薄茉一直乖乖叼着棒棒糖听着,当她的倾诉情绪桶。
听到这话,又想到她刚刚说的和她家有关系,沉吟,“是跟我哥哥?”
“嗯。”
沈清嘉一想到这事就头疼的厉害,“我妈跟秦姨订下的娃娃亲,这几年我妈一直想让我跟你大哥接触。马上临近年关了,又要说这事了。”
薄茉眸子清澈,含着糖,嗓音含糊:“你不想联姻的话,那为什么不拒绝呢?”
沈清嘉顿时用一种看怪人的眼神看着她,“家族的事情哪有那么简单,什么利益啊合作啊乱七八糟的,唉,成年人的世界。”
她看着薄茉干净的眼睛,揉了下她的头发,“哎呀,你还是小孩呢。”
薄茉两手托腮想了想,“稍等。”
她从兜里摸出了手机,拨通了秦静云的电话。
这个时间点,她的节目已经录完了,很快接通,“喂,小宝,怎么了?”
薄茉温声问:“妈妈,我们家要和沈姨家联姻吗?”
沈清嘉:?
不儿,问这么直白吗?
对面也是一愣,笑起来:“你听你二哥说的?其实也算不上联姻,就我跟你沈姨不是好朋友吗,以前结婚的时候随口提了一句。”
“你大哥都28了,到现在都没个女朋友,看着就愁人。清嘉我看着长大的,人多乖一孩子,就让两人接触试试,看看能不能成。”
薄茉托着腮,小声:“妈妈,要是成不了呢?就是,不喜欢怎么办?”
秦静云笑,“那就不在一起呗,这多大点事儿。”
她忽然明白了什么,八卦道:“难道你哥有喜欢的小姑娘了,你发现了?”
“没有没有,妈妈,我就是随便问问。”
秦静云有点可惜,“唉,你也催催他,早点找女朋友,老是孤家寡人的一个人过算怎么回事。”
“好的妈妈。”
跟秦静云聊了一会儿,薄茉挂掉电话,看向沈清嘉,眨巴眼睛。
沈清嘉揉着脑袋,“原来是这么个情况。秦姨这边是没问题,但我妈那边……”
“你们俩说什么悄悄话呢。”
两人长时间失踪,沈嘉树出来找人,推开门,探进脑袋看她们。
沈清嘉拉着薄茉站起来,“没什么,回去了。”
说了一通话发泄情绪,再加上从薄茉那得来的好消息,沈清嘉终于觉得轻松了不少,回去后跟王明薇对唱起了歌。
林淼托下巴听着,小声咕哝:“……怎么听起来和我偶像有点像呢。”
沈清嘉听到了这话,差点从沙发掉下去,挠头哈哈两声,“很多人说我声音人山人海的,哈哈。”
薄茉也坐回了位置,沈书白冲她温和笑了笑,大概是知道她去跟自家妹妹聊天宽慰她了,温声:“谢谢。”
薄茉小幅度摇摇头,“没关系,应该的。”
她还在想沈清嘉的话,托腮发呆,思维发散起来。
沈清嘉是伪装出的温婉淑女样子的话,那沈书白现在这样温和的样子,也会是装出来的吗?
长指伸过来,停到面前,薄茉低头一看,又是剥好的砂糖橘。
她眼睛一亮,顺手接过,吃了起来。
正嚼嚼嚼,目光瞥到了一边的沈寒,他坐着,握紧了小拳头。头上还戴着可爱的猫耳,表情看起来很凝重,不知道在想什么。
见薄茉看过来,从沙发下来,走到了她面前,神情郑重。
薄茉眨了下眼,“怎么了小寒?”
沈寒深吸了口气,从背后拿出了一支玫瑰花,递给她。
薄茉一愣,“你从哪弄来的?”
“刚刚出门去楼下买的。”沈寒小脸认真。
薄茉眉眼微弯,接过来,“送给我的?”
沈寒头点的像小鸡啄米。
而后认真看着她,小声说:“小茉姐,我喜欢你。”
薄茉懵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旋即没忍住笑了,小孩子还真是可爱。她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顺手还捏了一把猫耳。
“谢谢,我也喜欢小寒。”
房间里音乐声忽然停了下来,变得格外安静。
王明薇周然那边的目光都朝他们的方向看了过来。
薄茉正疑惑,忽的听到了身后的声音。
“呦。”
一只手从后搭上她的肩,抽走她手里的玫瑰,紧接着,熟悉的慵懒散漫青年嗓音在耳边响起。
“我家小宝这么受欢迎呢。”——
作者有话说:下章解锁醉酒小茉莉[猫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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