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茉忽然被抱进怀里, 有点懵。
他抱的很紧很紧,身上的薄荷气息将她牢牢圈住,好像她下一秒就会消失似的, 压迫胸腔, 她几乎有点喘不过气。
她能感觉到他隐隐在……颤抖?
本想直接推开他的薄茉愣住了。
想到刚刚看到的,他脸色透着病态的苍白,还有覆上他额头时, 指尖感知到的异常冰凉温度。
……他是不是生病了?
毛茸茸的脑袋抵在颈窝边,他体温简直低得吓人, 像冰块贴着她。
薄茉听着耳畔他紊乱不稳的呼吸声,犹豫了一下, 被他压在胳膊底下的手动了动,绕到后面轻轻拍了几下他的背。
“哥哥, 你没事吧?”
出声的时候,抱着她的青年明显呼吸一顿,抱着她的手臂又紧了紧。
过了好一会儿, 才在她帮忙顺气下,脑袋抵在她颈窝, 嗓音沙哑, 轻轻“嗯”了一声。
他慢慢松开手, 直起身,发梢沾着细碎的雨珠, 浅茶眸子映着周围的虹光, 看起来有些易碎的脆弱感。
他抬手捂了捂眼, “抱歉,我有点不舒服。”
“看出来了。”
薄茉捡起地上的遮阳帽,伸手扶着他手臂, “去那边椅子歇会吧。”
由于忽然下起了雨,花车游行也中止了,广场上的人也纷纷去室内的设施躲雨了,室外一下空旷起来。
两人在透明玻璃屋檐下的长椅坐下。
“真不用去医务室看看吗?”薄茉拍拍帽子上的水珠,看着他苍白的脸色。
青年靠着椅背,垂着眼睫,轻轻呼吸,“没事,老毛病了。歇一会就好了。”
薄茉也没有勉强,看起来他的状态的确比刚刚要好一些了。
她拿出来烫伤膏,拉过他的手,挤了一点均匀涂在泛红的地方。
“好了。”
水珠倏地落在手背上,薄茉抬眼,是他发梢落下的。
发梢湿漉漉的,白衬衫也湿透了,内搭的黑暗下去一大片。
黑发软软地垂着,发梢还在往下滴着水珠,往这里一坐,看起来好像雨夜里被丢弃在路边的流浪猫。
刚刚一直在雨里,她完全被他挡住了雨水还好,他就被淋湿了。
她视线扫了一圈,看到了商店。
薄茉站起身正要过去,还没走出一步,下一秒,手腕忽然被冰凉的指骨抓住了。
宽大的手掌轻而易举就将她的手腕紧紧攥在掌心。
她愣了一下,回头,对上青年的眸子,“怎么了?”
后者似乎也是刚刚反应过来,挂着雨珠的眼睫轻颤了下,慢慢松开了手。
他轻声问:“你要去哪?”
薄茉抬手指了指挂着白兔先生门牌的纪念品商店,老老实实开口:“我去看看有没有毛巾卖,虽然是夏天,还是擦一下比较好。”
“嗯。”
薄靳风轻轻应了一声,也站了起来,“我跟你一起去。”
商店内各种纪念品琳琅满目,薄茉顺着货架找毛巾,青年就跟在她后面。
找到了。
薄茉也没看什么款式,随便拿了一条白色的,正要去结账,忽然身旁两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薄茉?”
“小茉姐!”
薄茉一愣,朝着声源看去。果然是沈书白和沈寒。
沈书白今天穿了一身休闲的米白色衣服,旁边的沈寒则是小西装式的背带短裤,头顶戴着短猫耳头箍。
薄茉一下就被沈寒头顶的猫耳吸引了,微微弯腰,伸手轻轻戳了下。
“沈同学,你也来带小寒玩啊。”
沈书白笑了笑,目光深深看着她:“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
猫耳是送他来时妈妈硬按在头上的,沈寒本来还觉得戴这个是件很羞耻的事,现在看着薄茉弯腰近距离看他,耳根微微泛红。
“小茉姐,这个耳朵很软的,你要不要揉一下?”
薄茉正要欣然同意,身后传来青年虚弱的咳嗽声。
她一下反应过来,还有病人呢。
“抱歉,我先去结账。我哥哥淋了雨,身体有些不舒服。”
薄茉越过两人去前台了,一大一小两人现在才注意到,原来她身后还站着人。
沈寒眨巴眨巴眼:“靳风哥,原来你也在这。”
薄沈两家交好,沈家兄弟自然也都跟薄靳风认识,沈寒从小管薄靳风叫哥,逢年过节都会见到。
而沈书白,基本上是和薄靳风一起长大的,从小学到高中都是同一个学校。
但其实……两人的关系并不好。
嗯,应该用势如水火来形容。
沈书白从小性格温和,是温文尔雅彬彬有礼的那种类型,不管是同学还是大人们都很喜欢他。
而薄靳风从小就看不惯他这副样子,觉得他装。
小学和初中的时候,两人一直是“宿敌”关系,在年级第一这个位置争得不可开交。
同龄跟着升上来的同学以为他们会一直争下去,但到高中的时候,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薄靳风的名次忽然从前三掉下去了,就只剩下了沈书白。
高二那年暑假后,薄靳风更是完全消失了,没有再在学校里出现过。
这些事沈书白都是知道的,由于两家关系好,也知道一些他后来的动向。
休学之后他去了美国,在那边留学,直到前两年才回来定居。听沈文姝说过,那个现在在国内外都很有名的人气画家Serein就是他。
沈书白看着眼前的男人,明显刚刚淋过雨,脸色也有些白。
他顿了顿,温声开口:“我车上有备用衣服,要不要先换一下?”
面前的男人忽的轻笑了一声,搭着眼皮看着他,不紧不慢:“还挺上道,现在就开始知道讨好家里人了。”
沈书白微微一顿。
“什么讨好?”
薄茉拿着拆了塑封的毛巾过来,隐约听到几个字,奇怪问。
薄靳风接过毛巾,随手擦着头发,随意开口:“没什么。”
“正好来纪念品店,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薄茉想了想,难得来玩一次,确实可以买点东西回去,于是点点头就去逛了。
薄靳风漫不经心扫了一眼沈书白,什么都没说,也转头跟上了过去。
两人认识那么久了,薄靳风实在了解沈书白,宴会的第二天,八百年没来过薄家的他忽然陪沈文姝过来做客,心思昭然若揭。
而且……这件事他早在七年前就知道了。
有几次路过他们班的时候,透过窗户看到薄茉坐在窗边,低着脑袋小脸认真,唰唰唰地做题。
而一转头,那个所有人口中的谦谦君子就在那里盯着她。
只不过薄茉是个只知道学习的木头脑袋,从来没有察觉到过。
就连自己被人欺负了,也不知道说。校庆那天,他找到她的时候还在那里愣愣晒太阳,都不知道躲一下。
身旁女孩在专注地挑着娃娃,薄靳风安静看了会她的侧脸,垂眼看着自己的指尖。
刚刚帮他擦药时,那柔软的温度好像还残留在上面。还有拥抱的时候,感受到她心脏的跳动,她的呼吸。
……真的回来了。
“薄茉。”
身旁人忽然轻声叫了一声,薄茉转过脑袋。
头顶疏淡灯光下,青年那双浅茶色眸子像是蒙了一层雾,看不清情绪,安静垂着眼睫,看着自己的指尖。
像是无意识的出声,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薄茉看他盯着自己的手瞧,误以为他还是手疼,把药膏拿出来,“我再给你抹点药?”
青年听到声音回神,看过来,应了声,“好。”
刚刚在外面的时候光线昏暗,现在在灯光下,看到他的手真是很漂亮,骨节分明,又修长干净,指骨透着微微的粉色。
除了漂亮,也不失力度,白皙的皮肤下青筋明显。
薄茉看到这只手,就想起了他弹钢琴的样子,有点来气,明明同一个老师教的,为什么他就学得那么快。
这么想着,揉开药膏的手一不小心用了力,指甲挠到了他的手背。
“嘶。”薄靳风抬眼瞧她,笑了一声,“趁机打击报复?”
“……”
薄茉看着手背上泛起的一道红痕,心虚起来,“要不再擦点药。”
“不用了。”青年这会儿神色稍微恢复正常了,收回手懒懒道,“论起小猫挠人的功力,你不如小白十分之一。”
薄茉奇怪:“小白喜欢挠人么?”
“嗯,只挠陌生人。以前是小流浪猫,警惕性高。”
青年拿起一个穿小裙子的兔子玩偶,“喜欢这个?”
……那她第一次上门的时候,小白怎么没挠她?
薄茉看着他手里半人高的兔子玩偶,有点犹豫,又指了指旁边的黑猫玩偶,“我在想买哪个。”
薄茉睡觉的时候喜欢抱着东西睡,家里只有靠着的枕头,所以她想买一个抱着睡的玩偶。
但是这两个玩偶都很可爱啊……穿蓬蓬小裙子的爱丽丝兔子玩偶,这只黑猫玩偶又跟小白很像,一看到就移不开眼。
但是玩偶好贵,一个半人高玩偶就要一千多块了,她攒的钱倒是够,但还是舍不得买两个。
薄靳风看她一眼,有点莫名:“有什么好犹豫的。喜欢的话,这家店都可以给你买下来。”
薄茉:“……”
万恶的有钱人。
但薄茉还是不想花他的钱,摇摇头,“不用了,我自己买就行。”
下定决心终于拿起了黑猫玩偶,去了收银台结账。
前台这里,沈书白两人也刚好在结账,沈寒看着她怀里的玩偶,“好可爱。”
有品味。
薄茉深感赞同地点头,付钱给黑猫玩偶赎了身。
“滴。”
身后又传来扫码的声音,薄茉回头看到,薄靳风收回手机,拿着爱丽丝兔子玩偶出来了。
薄茉愣了下:“你怎么还是买了?”
薄靳风不咸不淡:“实不相瞒,我从小的梦想就是带一只穿女装的兔子回家。今天终于圆梦了。”
薄茉:“……”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些什么?
沈书白在旁温和道:“要回去了么?”
薄茉点点头,今天也玩很久了。其实是有些意外的,她还以为跟薄靳风出来,肯定会玩不好,听他毒舌。
但其实更多的时候,他都是安静地陪着她一起玩。
她头一次来这种游乐场,基本是两眼一抹黑,什么都不懂。
但是他却完全没有露出不耐烦的神情,或是嘲讽她。全程都是他领着她去体验各种游乐设施,耐心地给她讲解,出门前给她戴遮阳帽,累了就带她休息吃糖水。
陌生男人来骚扰,他也是第一时间帮她反击,赶走保护。
可以说,今天的他完全就是一个很好的哥哥。
所以薄茉对于薄靳风的印象好了很多,才会去给他买烫伤膏,主动帮他抹药,跟他之间也没有那么隔阂了。
沈书白眼睫垂下笑了下,轻声:“如果早点碰到就好了,今天就能一起玩了。”
“那恐怕还是不行的。”
薄靳风将兔子玩偶放进刚买来的小推车里,语气淡定,“毕竟我妈只安排了我带一个妹妹,没有弟弟。”
薄靳风抽走薄茉怀里的娃娃,也放进小推车里,捉住她的手腕拉走。
“好了妹妹,该回家了。”
他语气慢悠悠的,“女孩子晚上在外面待太久,会被有心人盯上的,要注意保护好自己。”
薄茉想起下午骚扰她的那个男人,深感同意点头,“嗯,我会小心的。”
她跟两人挥手告别:“拜拜,沈同学,小寒。”
沈寒也挥挥手:“小茉姐拜拜。”
沈书白目送着两人走远,盯着青年拉着薄茉手腕的手,眸子微微眯起。
“书白哥,我们也回家吧。”
沈寒耳根微红地看着两人离开,抬头看向沈书白,却发现他一直盯着远处。
“怎么了书白哥?”
“没事。”沈书白收回视线,温声开口:“小寒,小姨之前不是说要给你找家教么?”
沈寒点点头,“是啊,但是那些家教还不如我呢,我问问题都回不上来,我就跟妈妈说不要了。”
“妈妈还说,要是你有空就好了,就能你来教我了。”
沈书白语气温和:“那如果是小茉姐来教你呢?”
沈寒眼睛一亮,“可以吗?那太好了!”
……
离开爱丽丝游乐场,回到车里,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了,淅淅沥沥下着小雨。
车开出地下停车场,在路上行驶,开了一会儿,薄茉忽然注意到不是回老宅的路。
“还要去哪吗?”
开车的青年语气平淡,“先回家喂一下猫。”
薄茉眨了下眼,“唐哥还没找到合适的助手么?”
“嗯,小白认生,还爱挠人。”
薄茉:“哥哥……你真的不是在污蔑人家吗?”
青年蓦地轻笑了声,“这事儿你可以问唐易,他不信邪非要抱,被挠了几十回,很有经验。”
薄茉挠挠耳垂,“那它怎么不挠我呀?”
不仅不挠她,还特别黏她,小猫脑袋不停往她怀里拱。被她一撸毛,就舒服得踩奶,呼噜呼噜的声音像拖拉机。
“谁知道。”
青年骨节分明的手懒懒搭在方向盘上,手背上一道浅浅的红痕。
淡色眸子映着暖色灯光,懒洋洋的,漫不经心出声:“可能喜欢你吧。”
薄茉心一跳,紧接着就禁不住软了下来。
哎呀,被一只可爱小猫咪喜欢的感觉,就像吃了棉花糖一样软绵绵的。
半小时后。
车停在淮庭楼下。
薄茉打算就在车上等着,身旁的男人解开了安全带,忽的偏过头来问:
“要不要上去看看小白?”
薄茉转头看过去。
暖色的灯光下,他浅茶色的眸子看起来没平时那么冷了,像映着星河,透着温和氤氲的意味。
他懒懒笑了声,“它昨天刚学会了后空翻。”
“给个机会,见识一下?”
第22章 兔子
电梯门打开, 薄茉跟着薄靳风走到门口,看着他指纹解了锁,开门。
……好吧, 她实在拒绝不了一只会后空翻的小猫咪。
不过薄茉站在门口还是顿了顿, 小声:“那个,我进去真的没问题吗?”
薄靳风看过来,不解:“怎么?”
女孩眸子清亮, 老老实实开口:“唐哥说你最近在守男德,不想让女生进自己的家。”
薄靳风倚着门框, 倏地笑了,“是这样没错。不过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薄茉一愣。
这话是什么意思?
……在怪她管的太宽了吗?
“喵喵……”
站在门口说话的这会儿功夫, 屋里的黑猫察觉了动静,走了出来。
仰着小脑袋, 看到薄茉,尾巴高兴得竖了起来,一路小碎步欢快过来, 围着薄茉腿边转。
“喵!”
薄茉看着它圆溜溜的琥珀猫瞳,心里顿时一软, 但想到刚刚他说的话, 又有点犹豫该不该上手摸。
身旁男人忽的弯腰, 白皙长指揪住它的脖颈拎起来,塞到她怀里。
怀里顿时多了毛绒软热的一团, 薄茉连忙接住小猫, 下一秒感觉脑袋被轻轻按了下, 清冽慵懒的嗓音落在头顶。
“那是别的女生,你不一样。”
薄茉一怔,而后眉眼温和下来, “我知道了,哥哥。”
毕竟他们是一家人嘛。
家人之间自然就没有那些顾虑和忌讳啦。
薄靳风闻言顿了顿,目光看着她温软的眸子,没说什么,转身走进门。
薄茉也抱着猫猫走进玄关,男人打开鞋柜拿了双新男式拖鞋出来,放在她面前。
上次来他家的时候薄茉就知道了,他家里没有别人的东西,很明显是一个人独居。
趿拉着拖鞋走进去,在沙发坐下。
虽然装修和户型都不同,但薄茉总觉得他和薄司沉的家都有着一种同样的感觉,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总之安静又冷清。
“喵喵……”
薄茉手指撸着软软的猫毛,怀里的黑猫一整个瘫倒在她怀里,露出了肚皮,呼噜着。
稍微挠挠下巴,呼噜声更响了。
薄靳风在柜子拿了猫粮,一转头看到女孩抱着猫坐在沙发上,和那天监控里的景象几乎重合,微微怔了怔。
过了好几秒,才回神过来不是幻觉,合上柜门走过来。
薄茉抬起脑袋:“小白真的会后空翻吗?”
“骗你干什么?”
薄靳风笑了声,随手拿起一只毛球丢给她,“扔高点。”
薄茉懂了,把小白放回地上,蹲在它面前,在它眼前晃了晃手里毛球,然后往上一丢。
“啪。”一秒后,毛球掉在了地上。
黑猫一爪子拍开掉在面前的球,轱辘轱辘滚远。脑袋一歪,又撞上薄茉的手背,开始蹭。
“喵喵。”
薄茉:“……”
薄靳风:“……”
薄茉伸手挠着小白下巴,听着它发出满意的咕噜声,眨了下眼:“哥哥,你多久没撸过猫了。”
“捡回来就没摸过。”薄靳风倒着猫粮,懒懒道,“唐易倒是想摸,但小白嫌弃他,不给他碰。”
怪不得这么粘人要摸。
薄茉又把猫抱起来,坐在沙发上伺候了好一会儿,才把它放下,“好了,去吃饭吧。”
“哥哥,我们也回……”
站起身,薄茉话音忽然一顿,面色有些古怪起来。
小腹有些坠坠的疼,伴随着站起来的动作,薄茉明显感觉到了异样。
旁边青年目光落在她脸上,看着她有点白的小脸,语气平静:“生理期到了?”
薄茉一愣,随后耳尖泛起淡淡的红,有点尴尬,“……你怎么知道?”
她表现得很明显吗?
青年没回,盯着她不知所措的神情瞧,似乎明白了什么,淡声开口:“没带卫生巾?”
薄茉脸轰的一下红起来。
他、他怎么就这么一脸平静地直接说出来了?!
在薄茉的印象里,女生经期的生理用品,都是很私密的东西,学校里的女生在用的时候也是遮遮掩掩,还会给卫生巾起别称来避免尴尬。
薄茉还是头一次从男生嘴里听到这种话,而且还是自己的哥哥。
薄茉眸子湿漉漉的,结结巴巴:“我、我……”
薄靳风明白了,拿起沙发的外套,“你先在家里等会,我下楼给你买。”
他很快出了门,房间里只剩下薄茉和猫。
薄茉捂着发烫的脸,拍了拍,平复了好一会儿才缓下来。
她宽慰自己……这就是成年人的世界。薄靳风已经二十五岁了,经历得多了,自然对于这种事就见怪不怪,习以为常了。
去洗手间里看了看,裙子已经被弄脏了,想到刚刚一直坐在沙发上,薄茉心更紧张起来,也不知道有没有把沙发也染脏。
算算,生理期确实就在这几天,只不过她最近发生太多事,完全忘记了还有这回事。
薄茉有点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笃笃。”
过了一会儿,洗手间门外传来两下轻轻敲门声,显然是薄靳风回来了。
薄茉走过去,拉开一条缝,青年侧身站在门口,浅茶眸子看着别处,把手里的袋子递过来,语气淡淡的。
“不知道你需要哪一种,就都买了点。”
“……谢谢。”
薄茉红着耳朵小声道谢,接过袋子,关上门。
袋子里装着各种各样的卫生巾,日用夜用、网面棉质都齐全,甚至还有一次性内裤和安睡裤。
薄茉看到这些,脸又烧了起来,捂着发烫的小脸,生无可恋。
……让自己的哥哥帮自己买这些,也太尴尬了吧。
薄茉在洗手间收拾好自己,拧开门,只开了一道缝,露出一双眼睛。
门外没有人。
薄茉紧了紧手指,把门缝拉大了一点,探出脑袋,朝外面看。
这下找到了那道人影。
青年穿着宽松的黑长裤,头顶的灯落在他柔软的黑发上,微微泛着光,映得微冷的眉眼懒洋洋的。
他正懒懒倚靠在墙上,手里拿着那只毛球,似乎在跟面前的小白说着什么话,只是声音很低,听不清。
隐约听到几个字眼,好像是在说什么……小白的妈妈,留住之类的?
小白的妈妈也是流浪猫么?
说完之后,他丢起了毛球,面前的小黑猫弓腰一个飞身,咬住空中的毛球,360度翻身落地。
完成了一个完美的后空翻。
薄茉没忍住惊呼了下,“好厉害。”
听到声音,倚着墙的青年目光倏地看了过来,见她只露出个脑袋,笑了声。
“怎么偷偷躲着看不出来?”
薄茉扶着门框,颤了颤眼睫,小声:“那个,哥哥……有没有衣服?”
薄靳风听了这话明白了,直起身,“稍等。”
薄茉又回洗手间等着,过了一会,门被轻轻敲了下。
“只有我的衣服,找了最小的,你先凑合穿一下。”
薄茉打开一条门缝,修长分明的手递进来衣服,又关上门。
是套家居服,材质很柔软的长袖长裤,但即使是他最小的衣服,对于薄茉来说也还是太大了,袖子和裤腿都长出一大截。
薄茉把裤脚和袖子都卷了卷,才算好一点。
薄茉开门出去,青年已经不在走廊了,她循着找过去,在餐厅看到了他的身影。
相较于薄司沉,薄靳风这七年的变化更大一点。
以前总是染着各种张扬的发色,现在变回了乖顺的黑色,身上那些乱七八糟的饰品也不戴了。
以前是张扬乖戾的少年,现在是更加成熟的、慵懒散漫的青年,狭长的桃花眼总是懒洋洋搭着看人,看不出什么情绪。
刚见到的时候,她还险些没认出来。
青年背对着她,正在把餐食放在桌上,薄茉小声出声:“哥哥,你家洗衣液放在哪里了?”
薄靳风转身,看着眼前的女孩。穿着他的衣服,明显不合身,卷起的裤脚下露出一截细细的脚踝。
几缕黑发落在微微泛红的脸颊边,琥珀眸子湿漉漉的,蒙着一层水汽。
薄靳风把盛好的汤放在她面前,“经期不能碰凉水,别洗了,明天给你买新的。先吃饭。”
“身体怎么样,疼吗?”他问。
“……!”
薄茉耳根泛红,低头捧着汤碗小口小口喝,脑袋几乎要掉进去。
他也太直接了吧……
虽然她也知道这是女性正常的生理现象,不用因为这个不好意思,但还是头一次见像他这么自然地说出来的。
“如果疼就说出来,不要强忍着,吃点药能缓解阵痛。我已经买了药,过一会就送到了。”
他这么坦荡,反而显得她是有问题的那个了。
薄茉安静了会儿,小声老实回:“嗯,有点疼。”
她从小身体就不好,初潮来的也比同龄人要晚很多,每次都会疼的死去活来。
到了薄家之后,虽然秦阿姨给她请了家庭医生调养身体,身体好了很多,但生理期还是会很疼,需要吃药才能撑过去。
过了一会,药送到了。
青年翻着不同种类的药,温声询问。
“有没有不能吃的?你之前有吃过这个药么?效果怎么样。”
“好。今天就先住我家,吃了药早点休息。”
青年给她倒了温水吃药,随后又给她收拾出来一间客房,铺好了厚厚的床褥,又调高了空调温度。
薄茉这时才真切地感受到他已经不是那时候幼稚的少年了,而是一个成熟的哥哥,情绪稳定地解决所有突发问题。
青年忽然想起什么,出去了一圈,带着两个玩偶回来了。
薄茉看着爱丽丝兔子玩偶,“这不是你喜欢的圆梦女装兔子吗?”
“是啊,是我喜欢的兔子。”
薄靳风倏地轻笑一声,“不过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客房应该也是我的房间吧?”
白皙长指按着兔子玩偶放在她身边,和黑猫玩偶并排一起。
他懒洋洋出声,不紧不慢:“那我把喜欢的兔子放在自己的床上,有问题吗?小爱丽丝。”
薄茉:“……”
“行了,你睡觉吧。我就在隔壁,有什么不舒服的就叫我。”
“啪。”
房间陷入黑暗。
青年关上门离开了房间,空间内安静下来。
鼻尖是淡淡的薄荷香气,还有点柠檬的味道,两个玩偶显然是已经被洗烘过的,都有着和薄靳风身上一样的气味。
薄茉慢吞吞把黑猫玩偶抱进怀里。
想起今天下午吃糖水的时候,他不让她点单芒果刨冰。
他是不是早就知道了她这几天生理期,才那么说的?
吃的药还没起效,小腹坠坠的疼,薄茉闭上眼眯了好一会,半梦半醒之间,猛然想起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事。
……给薄司沉打电话提醒他下班!
薄茉连忙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都已经要十二点了。
这个点他是不是已经下班回家了?还需要她说吗?
犹豫了一下,薄茉还是先发了条信息问一下。就算他已经回家休息了,也总归要解释一下的。
【哥哥,你睡了吗?】
几秒后,对方回复了过来。
【还没有。】
薄茉看到他回这么快就知道他肯定还在工作,叹了口气,正想敲字解释自己今天忘记了,信息框里又弹出来一条。
【打电话?】
薄茉回了个好。
电话接通,话筒里传来男人温沉的嗓音:“怎么这么晚还没睡?”
薄茉怀里抱着黑猫玩偶,单手拿着手机,小声:“刚刚是睡着了的,不过想起来没打电话提醒你下班,就又醒了。”
她歉疚开口:“对不起啊哥哥,我今天太忙了就忘记了。”
明明昨天信誓旦旦答应人家,结果开头第一天就失约了,薄茉只想唾弃自己。
电话那端。
男人慵懒靠在桌边,黑眸看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景,茉莉花瓶花枝舒展,桌上散落着几张照片。
“没关系,今天去做什么了?”
薄茉老老实实:“去游乐场玩了。秦阿姨说高三前就这一个暑假空闲了,让我趁着多玩玩。不过她这几天出门了,就让二哥带我出去玩。”
话筒里传来的女孩声音闷闷的,带着些鼻音,声音也有气无力的。
薄司沉静了两秒,问:“生病了?”
薄茉一愣,这也能听出来嘛。
她小声讷讷的:“没有生病,就是、那个……”
“明白了。吃药了么?我让人送一些补品回老宅,你喝一些再睡。”
……成年人怎么都明白得那么快。
薄茉挠挠微红的耳垂,“不用啦哥哥,我吃过药了,现在好多了。而且我现在不在老宅,住在二哥家里呢。”
薄司沉微微顿了下。
还没说什么。
下一秒,话筒里传来由远及近的青年男声。
“怎么还没睡?半夜三更的,跟谁打电话呢?”
第23章 项圈
“怎么还没睡?”
正打着电话, 薄茉忽的听到开门的声音,紧接着灯“啪”亮了起来。
抬眼看过去,青年穿着一身黑色丝绸睡衣, 领口松散, 露出小片白皙锁骨。
懒散抱臂倚着门框,目光盯着她瞧,微微眯起眸子。
“半夜三更的, 跟谁打电话呢?”
薄茉被他盯着,莫名有一种被家长抓包半夜不睡觉偷玩手机的感觉。
……不对, 他好像就是家长。
心虚感顿时拉满了。
薄茉紧张地抱着黑猫玩偶坐起来,慌乱眨巴眨巴眼, 把手机伸出来,试图用另一个家长来洗清自己的罪行, “那个、我在和大哥打电话。”
门口的青年明显神色一顿。
薄茉后知后觉想起来,两人的关系并不好。上次薄司沉回老宅吃饭,整个晚上两人都没有说过一句话。
……但他们是一家人呀。
薄茉今天早上还在想, 等秦阿姨外出回来,好好跟她沟通一下, 修复他们一家人之间的感情。
因为和薄家人相处下来, 她感觉每个人都很好啊。
秦阿姨七年里一直思念着她, 带她回家嘱咐两个哥哥好好照顾。薄司沉帮她处理户籍问题,自己那么忙还会抽空陪她吃饭。薄靳风就更不用说了, 带她去玩, 现在她还住在他刚收拾好的房间里。
所以她认为, 他们之间变成现在僵冷的样子,肯定是有什么误会。
或许现在是个机会?
薄茉想,有时候一段僵持已久的关系破冰, 就是从先打一句招呼开始。
见面很难说出口的话,打电话就* 容易很多了。
薄茉手指攥紧黑猫玩偶,把手机往薄靳风那递了递,小声:“哥哥,你要不要和大哥说说话?”
薄靳风一愣,下意识想出声拒绝,说,有什么好聊的,连眉头都蹙了起来。
但目光落在女孩脸上,看到她湿漉漉的温软眸子映着清澈的光,就那么希冀又期待地看着自己,拒绝的话一下卡在了喉咙里。
安静了几秒,他没什么表情地从她手里接过了手机。
本想着随意说一两句对付一下,但一垂眼,看着正在通话中的计时不断跳动,无端的,竟然有点紧张起来。
……有几年没跟薄司沉说过话了?
记不清了。
但之前已经有四五年没见过面,没说过话的时间只会更长。
薄靳风看着手机屏幕,一时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抬眼看到女孩清凌凌的眼睛,顿了顿,拿着手机出了房间,关上门。
倚靠在走廊墙上,冰冷的温度传到后背。电话那端一直很安静,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如果不是屏幕上还在计时,薄靳风都以为他已经挂断了。
电话那端。
周围空间很安静,即使女孩的声音微弱,男人也还是全都听得一清二楚。
他安静看着窗外漆黑的夜景,黑眸平静淡漠,和平时一样,没有情绪波动。
十四岁出国留学,再之后就是回来接管公司,和家里人很少见面,近几年更是连家都没回过。
所以他对于薄靳风这个弟弟的记忆,更多是停留在小时候。
用两个字来形容的话,聒噪。
四五岁的时候,很小一个,总是喜欢跟在他身后黏着他,哥哥长哥哥短,摇着看书的他陪他一起玩画画搭乐高。
有一次他实在嫌烦,就趁他在那专注画画的时候,躲进了他搭的积木房子里,关上了门。
晚上看完书出来,才发现他在门口等了一下午。
看到他出来,眼睛泛红,说:“对不起哥哥,我不知道房子会吃人,以后再也不搭了,你不要死。”
再长大一两岁,他上了小学,也还是黏着他,整天在他书房里乱涂乱画。
趴在玻璃橱窗上看里面的奖章,眼睛亮晶晶的,“哥你好厉害,我以后也要像你一样厉害。”
再之后,风臣急转直下,秦静云对他的要求变得严苛,他越来越忙,课程、学业要做的事也越来越多。
等他反应过来,弟弟已经有很久没像以前一样跟在他身后,叫他哥哥的时候,他已经出国留学了。
电话那端一直安静着,没有发出声音。
薄司沉正想挂断电话。
“哥。”
话筒忽的传出青年男声。
……
叫出这个称呼后,薄靳风倚着墙,揉了揉眉心,觉得轻松了很多。
接下来的话也不难出口了。
“怎么这么晚跟小妹打电话?”
对面静了两秒,“她怎么在你那?”
薄靳风语气恢复懒洋洋的,“妈让我带她去玩,回来喂猫的时候刚好生理期,就先住我这儿休息了。”
对面轻轻嗯了一声,“关于学籍的事情,关启过几天要办,还不知道她想去哪个学校。”
薄靳风听了这话顿时明白了,原来打电话是为了说这事儿。
不过他这人是不是资本家当多了,没点人情味,给人打电话也不看时间点,半夜十二点打过来。
“行。这事儿你回头再问她吧,她今天不舒服,刚吃了药还没睡一会。”
“好。”
“那行,就这样。”
两人之间本就没什么话题聊,薄靳风偏头看到时间,随口又说了句,“你也早点睡吧。”
挂断电话,薄靳风走回房间。
床上的女孩明显虚弱得很,无力靠着床头,怀里抱着黑猫玩偶,却睁着一双清凌凌眸子期待盯着他。
“怎么样?你们说什么了?”
薄靳风有点好笑,把手机关机,放回床头柜上,“都疼的小脸煞白了,还有心思关心这些。”
他屈指轻轻弹了下她的脑门,把被子往上拉好,“睡觉。”
某位家长出声威胁她。
“再被我抓到不睡觉偷偷玩手机,明天的午饭就是青椒炒胡萝卜。”
最讨厌这两样食物的薄茉:“……”
可恶,他怎么知道。
明明以前在老宅吃饭的时候,遇到这两样食物她也会吃下去。
被抓住了弱点,本来还想发信息问问薄司沉怎么样,现在也只能老实睡觉。
薄茉本来就很困了,是强撑着等薄靳风打完电话回来,这会儿脸颊抵着软软的黑猫玩偶,闭上眼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但却睡得格外不安稳,小腹坠疼,手脚也冰凉,睡着睡着就蜷成了一团。
迷迷糊糊的,感觉抱着的玩偶热了起来,变得暖烘烘的,贴着发疼的小腹,痛感慢慢缓解了很多。
她忍不住小脸抵着蹭了蹭。
过了没一会,抱着的黑猫玩偶变得更热乎乎了,很舒服。
薄荷的味道,也更浓郁了。
唯一让她有点不满的是,感觉棉花玩偶好像没那么软了,抱起来硬硬的。
唔……明天晒晒太阳吧。
……
后半夜睡了个好觉,一夜无梦,薄茉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精神还不错。
迷糊了一会,忽然察觉到有什么暖烘烘的东西贴着肚子,她掀开被子一看,看到了一团猫球。
小白软绵绵的身体就这么贴着她,也不知道这么睡了多久了。
怪不得昨天感觉很暖和,原来是小白来暖。床了。
黑猫悠悠醒了过来,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圆溜溜的琥珀猫瞳看着她,又一脑袋撞上她的手碰瓷。
“喵喵。”
不过小白怎么在她房间?昨天薄靳风关灯的时候不小心把它放进来了么。
薄茉尽心尽力伺候了一会猫主子,听了好一会的呼噜声,去了洗手间洗漱刷牙,抱着猫走出卧室。
隔壁就是薄靳风的卧室,门是关着的,客厅也没人,看来应该是还没起。
薄茉正要路过房间去客厅喂猫,怀里的小白忽的跳了下来。
三两下跳到放了微缩绿植景观的台子上,然后朝着薄靳风的房门一扑,“咔哒”一声,猫猫落地,门也跟着开了。
薄茉目瞪口呆,小白除了后空翻外,居然还会开门。
……她好像明白为什么猫会在她房间了。
嗯,上次视频里薄靳风说小白能考大学这个事,她表示认同了。
门只开了一条缝,黑猫自己钻了进去。
之前唐易说过,薄靳风不喜欢别人进他房间,动他的东西。
薄茉也没有窥探别人隐私的爱好,正要转身离开,黑猫又迈着小碎步钻了出来。
这次嘴里叼着一条黑色的东西,在薄茉面前停下。
薄茉还以为是蛇吓了一跳,定睛一看发现是条黑色choker,项圈的款式看起来也很熟悉。
……好像是她打算送给薄靳风的那条?
薄茉蹲下来,从黑猫嘴里接过项圈,简单的铂金款式,仔细辨别,还真是。
不过她没等送出去,就出了车祸,没想到这条没送出去的项圈会在他这里。
说起来,也不知道她当时出事之后,他生日过得怎么样了。
现在是变成小白的项圈了么?薄茉眉眼弯了下,看着小白漂亮的琥珀猫瞳,想,给一只可爱小猫咪戴也不错。
她解开项圈的锁扣,调整了一下大小,刚围上黑猫脖颈,头顶忽的落下青年嗓音。
“你在做什么?”
薄茉抬起脑袋,门不知何时被拉开了,薄靳风站在门口,垂着眼睛看着她。
他看上去似乎没睡好,黑发有些凌乱,眼下一层淡淡的青灰,微蹙的眉宇间浮着戾气,像一只被吵醒的有起床气的猫。
“早,哥哥。”
薄茉眨了下眼,亮出手里的项圈,老老实实回:“我在给小白戴项圈。”
“那是我的。”
薄茉有点懵,“什么?”
眼前青年也跟着半蹲了下来,更像一只大猫了,漂亮的浅茶色瞳孔映着她的倒影,跟她平视,显然此刻有些不高兴,不悦地重复。
“我说,那是我的。”
薄茉眨巴两下眼睛,更加不解了:“我知道是你的东西,但不是给小白戴的么?”
“谁说那是给它戴的?”薄靳风拎起一旁作案小贼的后颈,后者明显有些心虚不敢跟他对视,“它刚从我那顺走的而已。”
薄茉这下明白了,把项圈递给他:“那还给你。”
薄靳风盯着她手心的项圈,轻声,“你还记得这是什么吗?”
薄茉挠挠耳垂,“记得呀。七年前你生日的时候,我打算送你的生日礼物。”
手里的项圈是花了五百块买的,估计连他平时那些饰品的零头都不到,而且之前想着他会丢进垃圾桶,就也没有认真挑。
薄茉顿了顿,手有点缩回去,小声:“你不喜欢的话,我之后再送你个别的吧,这个就算了。”
“没听说过送人礼物还有收回去的道理。”
“已经送给我了,就是我的。”
青年不悦蹙起眉,盯着她,抬手解开两颗黑色丝绸睡衣扣子,露出白皙脖颈和小片胸膛。
“帮我戴上。”——
作者有话说:现在是戴项圈,以后是戴……
第24章 妹控
“C区的大致规划就是这个样子, 风哥你看看有没有要调整的地方。”
唐易在画馆毛坯场地电脑连线视频,身边站着几位设计师规划师。
薄靳风这人平时懒懒散散的,洒脱随性, 在和画画有关的事情上却格外较真, 几乎到了吹毛求疵的程度,差一分一毫达不到他想要的感觉都不行。
为了追求想要的极致色彩,画画的颜料都要自己寻找、花费复杂漫长的工序研制。
经常满世界飞到各种犄角旮旯的地方, 一出门就失踪联系不上,留下他一个人照顾留守小白。
青槐区的那块地批了, 打算建成画馆,唐易在和设计师实地打样。
几位设计师和薄靳风沟通着, 说着自己的方案,但后者显然不满意, 眉头微蹙着,一连否决了好几个提议,一针见血挑出了问题所在。
一时之间气氛有点僵持, 设计师们拧眉思索着。
男人身后背景忽然路过了一个女孩,只入镜了短短两秒, 穿着一身卡通兔子家居服, 抱着黑猫玩偶上了楼梯。
设计师哎一声:“Serein, 这是你妹妹吗,好可爱。”
电脑画面里, 男人眉头舒展下来, 懒洋洋倚着沙发, 领口张扬地露出一截黑色choker,语气慵懒。
“是啊,我妹妹送的, 当然好看了。”
设计师们:“……”
唐易:“……”
头脑风暴的间隙,唐易摸鱼给自己的女朋友发信息狠狠吐槽。
【一周了,风哥逢人就炫耀小茉送他的项链,一圈工程相关的人全都知道了,我怀疑他就是个妹控!!】
王明薇啃着西瓜嚼嚼嚼,瞥一眼手机,回:【把怀疑去了。】
以她看小说多年的经验来判断,这人的心思绝对不单纯,要么是暗恋情深,要么是变态妹控。
只不过具体是哪种她就不知道了。
根据她这几天从薄茉那里打听到的信息来看,两人之间相处模式又很正常,没有任何超出兄妹关系的举动。
所以王明薇目前还是偏向第二种,毕竟小茉莉这么可爱,哥哥宠着妹妹也很正常。
调到薄茉的聊天框,王明薇戳她:【你准备好去家教了吗?】
刚把晒好的黑猫玩偶抱回房间,薄茉正要换衣服,看到消息:【这就出门了。】
前几天王明薇和她说,沈姐要给小寒找家教,正好小寒也喜欢她,就问她有没有意愿来试一下,工资丰厚。
本来就打算找兼职的薄茉想了想,就同意了。
薄茉走下楼梯,薄靳风还在客厅视频,不过显然进展不顺利,还在沟通着。
见她下来,还换了衣服,黑了视频关了麦,问:“要出门?”
薄茉点头:“对,去朋友家。”
薄茉那点贫瘠的小背景他都考察的差不多了,朋友无非就是王明薇周然,薄靳风嗯了声,“我送你。”
薄茉连忙摆摆手,“不用啦,哥哥你忙你的吧。”
薄靳风也没勉强,女生之间一起玩他也不好掺和,“行,记得早点回家,别太晚了。”
他倚着沙发,懒洋洋的,“要是被卖到黑心矿场挖矿,你这小体格估计都撑不到我过去捞你。”
薄茉:“……我要是被卖进去了,一定也拉你下水。”
青年懒懒笑了,“行啊,那我以后挖矿养你。”
秦阿姨不在的这些天,老宅就只有他们两个,经过一周的相处,薄茉发现这人除了偶尔有点嘴欠外,其他都还挺好的。
她对于他的印象,也渐渐从脾气差劲的乖戾小少爷,变成了稍微有点毒舌的靠谱哥哥。
虽然嘴上喜欢逗她,这几天她生理期不舒服,却很细心地在照顾她。
想到别人家的兄妹之间相处模式大多也是这样,平时打打闹闹、互相怼两句的,薄茉就也逐渐放松了下来,面对他时不再拘谨了。
而且……他好像还挺喜欢她送他的礼物的,上次帮他戴上之后,这一周都戴着没摘。
薄茉想到这茬就有点心虚,下次挑个好的再送给他吧。
目送着女孩离开门口,薄靳风倚着沙发,抬手,指尖轻轻摩挲着颈间黑色项圈。
脑海里又回想起那天早上。
女孩湿漉漉的琥珀眸子眨了眨,乖巧应了声好,靠近他。
两手环住他脖颈。
她身上浅淡的茉莉香味涌过来,缠绕住他的心神,温热的呼吸也随之洒落颈侧。像轻巧的羽毛靠近,挠了心窝一下。
痒痒的。
又酥麻的像过电。
只可惜这个女孩主动的“拥抱”只持续了短短几秒,他还没怎么感受,就没有了。
等他反应过来,这件迟到了七年、本以为再也无法得到的礼物,已经由她亲手戴在了他的脖颈上。
之后每次触碰到这条项圈,这个瞬间就会在脑海里浮现。
或许是心理和生理双重的影响,会不可控制的、无法抑制地,身体变得紧绷,心跳也跟着她温软的呼吸猛然跳动。
然后……
“风哥,实在不行你来场地一趟吧,可能你现场来看看会更激发灵感,也更好沟通一点。”
黑屏的电脑里传来唐易的声音,语气苦恼。
薄靳风安静了几秒,垂眼扫了一眼,抬手揉了下眉心,微哑的嗓音难得有点无奈。
“行,我等会过去一趟。”
……
薄茉本以为家教的地点,会是上次去过的沈家庄园,但小寒发给她的地址,却是另一个地方。
青槐区的一个高档公寓,和市中心热闹噪杂的老城区不同,这里是近几年新开发的区域,环境很好,也很安静。
薄茉打车来到小区门口,正要按着地址门牌号进去找,一抬眼却看到门口站着一个认识的男人。
戴着眼镜,气质儒雅温和,正倚靠在墙边,不知道等了多久。目光落在她身上后,起身朝她走过来。
沈书白眉眼微弯,语气温和:“薄茉。”
薄茉愣了一下,但一想到他是沈寒的表哥,又不奇怪在这里看到他了。
她小声打招呼:“沈同学。”
在她的印象里,沈书白还是那个同班的同学,也是温温和和地叫她薄同学。
但这几次见面,他都是直接叫她名字,她有些不太适应,“你怎么不叫我薄同学了呀?”
眼前男人莞尔,眉眼温然,轻笑着开口:“现在这样叫的话,别人大概会以为……我是你的老师?”
薄茉眨了下眼,光看外表的话,好像还真是。
她食指轻轻挠挠耳垂,“不好意思,我没反应过来。那我以后也叫你名字吧?”
沈书白笑,“好。”
“我们边走边聊吧,小寒在家里。”
沈书白领着她走进小区里,轻声问:“你这些天在家里还好吗?”
薄茉老实回:“挺好的呀,秦阿姨和哥哥们都对我很好。”
虽然大家和七年前相比变化都很大,但她已经开始适应现在的生活了。
“那就好。”
沈书白开门,在玄关拿了双新的女式拖鞋弯腰递给她,“有没有什么想喝的?”
“我都可以。”
薄茉换上拖鞋,扫视了房间一遍,冷冷清清的,除了这双拖鞋,鞋柜里也只有男式的鞋子,看上去只有一个人的生活痕迹。
她下意识问出声:“你也是独居吗?”
听到动静跑过来的沈寒帮她接过包,稚气的声音回:“是啊,书白哥到现在都没有女朋友呢,大姨这几年一直催他相亲。”
沈寒看了眼沈书白,认真开口:“他老是在生科所忙,各种各样的项目,我觉得我可能都比他先脱单。”
沈书白笑了,“怎么,你想早恋吗?”
沈寒耳根微红,“这倒也没有啦,等我长大就可以跟她表白了。”
薄茉也没忍住笑了,弯下腰和他平视,眉眼弯弯,“小寒是有喜欢的小姑娘了吗?”
沈寒看着她靠近,耳根更红了,一下跑开,“小茉姐我去给你端水果!”
沈书白温声笑笑:“小寒这孩子和同龄人不太一样,性格要老成稳重许多。”
薄茉也觉得如此,毕竟第一次见的时候,小寒就在当小老师教王明薇。
家教的房间在沈书白的书房,他的房间给人的感觉和他的人一样,是一种如沐春风的舒适感,温润如玉,不会让人觉得有侵略性。
薄茉就这么给沈寒补习了一下午,期间沈书白也在书房里安静办公,就坐在他们对面看着,时不时会出去端茶水和点心回来。
差不多补习结束,薄茉想着可以走了,跟沈书白说一声离开。
一出书房门,却看到他正在厨房做饭,穿着黑色围裙,白衬衫袖子卷到小臂。
见她出来,笑了下,“刚好也到晚饭时间了,不如吃了饭再走吧?”
薄茉是个不太擅长拒绝别人的性子,尤其看到他已经备了几人分量的菜,就更不好意思拒绝了,点点脑袋。
她给薄靳风发了消息,说晚上就不回老宅吃饭了。
沈寒也出来,见状哇一声,“书白哥你居然会做饭。”
趴在流理台看了一圈,又恹恹下来,“呜……居然有青椒和胡萝卜。”
薄茉一顿。
沈书白难得有些严肃,捏捏沈寒的脸,“你还在长身体,这些食物富含丰富的维生素,不可以挑食。”
沈寒顿时蔫了,趴在餐桌边郁郁。
薄茉也蔫巴下来。
可恶……刚刚还是答应早了。
吃饭,薄茉看着碗里的蔬菜胡萝卜粥,勺子搅了好一会,做心理准备。
虽然她知道这个很有营养……
扫一眼旁边的沈寒,一边扁着嘴一边喝,显然十分难以下咽。
沉默几秒,薄茉舀了一勺,正要送进嘴里,对面的青年忽的开口:“你是不是不喜欢吃胡萝卜?”
薄茉喝掉勺子里的粥,慢吞吞嚼着,“也还好,是可以吃的。”
“抱歉。”
沈书白垂下眼,起身,“我去给你重做一份。”
“不用不用,我吃点菜就好了。”
薄茉拦住他,“跟你没关系呀,不用道歉,你也不知道嘛。”
沈书白到底还是给薄茉重做了一份,只不过煮粥的时间太长了,就蒸了一份鸡蛋羹。
薄茉小声:“谢谢。”
沈书白歉意温声:“是我的问题,没有事先询问好。你还有什么不喜欢吃的或是忌口吗?”
旁边的沈寒含着怨气咽下胡萝卜粥,幽幽出声:“书白哥我发现你这人双标,小茉姐不喜欢吃就重做,我不喜欢就要多吃点。”
“嗯。”沈书白温和应了一声,往他碗里添了一勺粥。
“呜哇——”
吃完饭,薄茉就要回家了。
沈书白要开车送她回去,薄茉连忙拒绝了。
毕竟兼职这事儿她没跟家里说,要是沈书白送她回家,薄靳风肯定会询问,就该暴露了。
问起来的话,她也不太好解释。
……明明给了她卡,为什么不花家里的钱,反而要自己去赚?
沈书白也知道她的原因,并没有勉强。
还在上学的时候,他就知道薄茉一直避免在学校里和薄家人扯上关系,也会做一些兼职之类的。
当然,他也是利用了这一点,现在才能和她见上面。
“那我送你下去吧。”
薄茉点点头。
青槐区的绿化做得很好,空气很新鲜。
街道上,傍晚的风吹着,凉丝丝的,吹走了夏天的燥热感觉。
沈书白问:“要不要走一走?这些年,淮市的变化还是挺大的。”
沈书白的厨艺很不错,除了胡萝卜粥外,薄茉没忍住吃了很多别的菜,这会有点撑,也想走路消消食,就同意了。
“好。”
薄茉其实也很好奇,在她死后那七年发生了什么事。
沈书白跟她一起在街道上散步,温声说着这七年淮市发生的大事,一中老校区什么时候翻新重建的,淮市新规划了哪些区域之类的。
薄茉安静听着,忽的看到他顿了顿,接着开口:“还有你那一年的竞赛,最后的成绩是第一名。”
薄茉对于这个成绩倒不意外,那只是场小城市的竞赛,来参加的没多少人。
但她想起了沈寒拍的那张泛黄试卷照片,看向沈书白:“难道你当时也参加了?”
沈书白目光安静看着她,轻应,“是。”
“我当时就坐在你后面,只不过戴着口罩,你做题也专注,没有发觉。”
薄茉慢吞吞开口:“这样啊。”
这么说的话,他参加了那场竞赛,却根本没上交那张试卷。
可恶,有种很不爽的感觉怎么办。
就是这种,好像第一名是别人让出来的感觉。
她小声问:“那你为什么不交试卷啊?”
沈书白看着她温软的侧脸,和七年前完全重合,目光也跟着温和下来,轻声开口:“当时走了神,试卷没写完。”
薄茉:“……”
这个理由也太假了。
明明每次考试,他提前大半个小时就写完了,怎么可能会写不完题。
……他不会是看她万年老二那么久,可怜她,才故意不交试卷的吧?
……更生气了。
可是刚刚才吃完他的饭。
拿人手软吃人嘴短,薄茉也不好意思说人家,只能忍气吞声。
她索性转移话题,看着路边围起来的开发区域,“这片区域要建什么啊?”
沈书白也跟着看过去,想了想,“那片是私人的土地,好像是要建艺术馆之类的。”
正说着,前方的栅栏门忽然被推开。
傍晚昏黄光线中,一个穿着慵懒时尚的青年走了出来,松散的衣领间露出一截黑色choker。
青年在他们面前站定,漂亮的浅茶色眸子映着路灯,像蒙了一层雾,目光疏淡又冰冷。
视线不紧不慢掠过两人,几秒后,忽的笑了。
“薄小茉,这就是你说的在‘朋友’家吃饭?”
第25章 元元
薄茉在听到沈书白说“艺术馆”之类的时候, 想起了薄靳风。
她白天听薄靳风打电话的时候,就听到了他的画馆在青槐区来着,正这么想着, 脑子里的人忽然出现在了眼前。
男人推门出来, 站在两人眼前,目光紧盯着她,轻笑了一声, 明显是被气的。
“薄小茉,这就是你说的在‘朋友’家吃饭?”
在说到朋友两个字时, 加重了音节。
薄茉顿感心虚,揪着手指:“那个……沈书白也是朋友嘛。”
薄靳风拧眉。
旁边沈书白温声帮她掩饰:“老同学间一起吃个饭, 叙叙旧。靳风你怎么在这里?”
“随机刷新。”
薄靳风随便应了声,视线没离开薄茉:“还站那做什么, 过来,回家。”
薄茉老老实实走过去,和沈书白道了别, 跟着薄靳风走了。
沈书白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微微抿紧了唇, 目光深了下来。
薄靳风明显是不想让薄茉跟他相处, 话都不让说就带人回家。
上次薄靳风似乎就看出来了他对于薄茉的情感, 他们两人之前关系水火不容,以薄靳风喜欢跟他作对的性格, 会从中阻拦他跟他妹妹在一起也不意外。
而且……也不急于一时。
他的时间过了七年, 但女孩还停留在原地, 年纪太小了,离成年也还有三个月。
在此之前,他是不可能会对她做什么、表露什么心思的。
……
薄靳风把人塞回车上, 却没发动车,而是手搭在方向盘上,指节不动声色敲着,转过来盯着她。
“你今天怎么会跟沈书白在一块?”
薄茉紧张:“就是老同学叙叙旧呀。”
“少来。”
薄靳风睨她,指节圈住她的手腕抬高,露出攥紧的粉白指甲,“你根本不会说谎,都紧张得快能扣别墅了。”
薄茉:“……”
薄靳风什么时候还会测谎了!
“而且我怎么不知道你和沈书白有什么旧可叙,高中的时候,你明明天天都在刷题,根本不搭理别人。”
完全被看穿了,薄茉只能窝囊地承认,小声老实道:“好吧哥哥,其实我是去给小寒当家教补习了。”
薄靳风一愣,“家教?”
他知道今天两人见面肯定是沈书白耍了心机,不过这个理由他倒是真没想到。
他微微蹙起眉:“你缺钱怎么不和我说。”
薄茉轻轻挠挠耳垂,“倒也不是缺钱啦,只是想攒一点。”
薄靳风想起了那次看到的日历,除了事项一二外,事项三的数字明显是在存钱。
……她似乎是有什么想做的事?
十万块对于薄靳风来说只是微不足道的小数字,他正想抽出钱包把副卡给她,忽的又顿住了。
以薄茉那老实的性格,她不会无缘无故花别人的钱,上次买玩偶就是那样。就是给了她,她也是摆在那里供着。
薄靳风开车,转眼看她:“行吧。那正好小白还没找到助手喂,你过来给我打工好了,我给你发工资。”
薄茉一愣,“可是我已经答应小寒了。”
“这你别管了,我去跟沈姨说。沈家可不缺家教老师,只要想,什么名师请不过来。”
薄靳风抬手按了下她的脑袋,轻啧一声,没好气道:“怎么,有空去别人家上班,没空给自家哥哥打工?”
薄茉捂着脑袋,弱弱的:“……好吧。”
给小寒当家教老师的事就这么被薄靳风给否决了,兼职的工作变成了给他打工。
不过这样的话对薄茉来说反而更好一点,毕竟教学还是很耗费心力的,而喂猫就有很多空闲时间可以做自己的事了。
开学就要高三了,学业重,薄茉也想多刷刷题,再补一下自己的短板。
车在夜色街道中行驶,车窗外光怪陆离。
身旁开车的青年忽然问:“你觉得沈书白这人怎么样?”
薄茉正有些昏昏欲睡,脑袋倚着车窗,迷糊道:“……不太了解,没怎么说过话。”
“今天路上散步聊什么了?”青年抬起她脑袋,顺手给她垫了个小枕头。
薄茉打了个哈欠,像小猫似的软绵绵靠着枕头,“说了淮市的变动什么的,还说了以前的竞赛考试,然后就没了。”
青年听完她老老实实的报备,这下终于满意了,“嗯,睡吧。”
回了老宅,客厅里灯火通明,原来是秦静云提前回来了。
看到薄茉进来,一下过来抱住她,又揉揉脸,和薄家兄弟相似的漂亮眉眼弯起来,“哎呀这是谁回来了,原来是我们家小茉莉呀。”
“吃饭了吗?我给你带了那边的特产回来,很好吃的,你尝尝。”
秦静云一回来,老宅也热闹起来了,询问这几天薄靳风有没有好好照顾她、去哪玩了之类的话题。
已经过了这么多天了,秦静云对于薄茉回来了这件事也终于有了实感,捉着她的手压在自己心口,感慨不已。
从前不信神佛的人,这次路过庙宇也诚恳地上香还愿。
薄靳风在旁边看着两人,目光安静,也抬手轻轻碰了下脖颈项圈。
秦静云不喜欢爬楼梯,房间就在一楼,落地窗外就是花园,风景很好。
许是年纪上来了,她现在平时没事也喜欢侍弄些花草什么的。
秦静云洗完澡正要睡觉,房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一拉开门,门外站着穿着兔子睡衣的乖巧女孩,琥珀眸子清凌凌的,语气怯生生,“秦阿姨,我想跟你聊聊天,可以吗?”
秦静云没想到薄茉会来找她,十分意外,把小姑娘迎进来,一起坐在床上。
她语气放轻,“怎么了,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薄茉来之前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深呼吸了下,小声开口:“不是我的事,是关于大哥的事情。”
秦静云微愣,“……司沉怎么了?”
薄茉观察着她的反应,小心翼翼地开口:“秦阿姨,大哥他也对芒果过敏。”
秦静云神色怔忡,明显有些呆住了,而后抬手捂住了眼睛,嘴唇嗫嚅两下:“……抱歉,我不知道。”
“司沉他喝了吗?没事吧?”
看她的反应,明显不是故意对薄司沉漠不关心的,薄茉稍稍松了口气。
“大哥没事。秦阿姨,你和他之间是不* 是有什么误会?”
秦静云看着眼前女孩清澈的眸子,安静了一会,低下头出声:“其实也算不上误会,毕竟这些事都是我做过的,他恨我也很正常。”
打开了话匣子,过往的事就没那么难说出口了。
当年秦静云和联姻的丈夫是强强联合,但两方都在商场上太过强势,不够圆滑,得罪了不少人。
丈夫后来在薄靳风两三岁的时候就因病去世了,老家主爷爷也年迈多病,只剩下秦静云一个人来接管焦头烂额的公司,还要照顾两个年幼的孩子。
她实在分身乏术,所以两个孩子基本上都是佣人管家带的,薄司沉年长两岁,更照顾着弟弟一点。
薄司沉很小的时候就已经展现出了天赋,他继承了父亲优秀的头脑,学习速度很快,对于数字计算又格外敏锐,看了公司的财政报表就很快找出了问题。
那时的风臣逐渐走至下坡路,秦静云是不服输的性格,争强好胜,不肯放弃。
那时候其实也是在那样周围人都虎视眈眈等着分一杯羹的情况下有些走投无路了,才押宝在薄司沉身上,以接班人的目的来培养、教育他,严苛要求。
在秦静云的印象里,薄司沉在兄弟两个中一直是最省心的那个,不哭不闹,安静,也听话,让做什么就做什么,没有过埋怨。
而薄靳风则跟他相反,调皮不懂事,叛逆不学习,还故意气她染各种颜色的头发。
薄茉听着,有些明白了。
……这就是会哭的孩子有糖吃吧。
薄司沉那样的性格,沉闷不言,秦静云忙起来很容易就会忽略他,忽略他其实并不是机器,也是个年幼的孩子,需要关心。
而且秦静云和薄司沉两个人是很像的,两人都是表面看起来冷漠不好接近,不擅长表露情绪、去关心别人的性格。
“司沉长大后,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跟他相处了。我知道他恨我,才会这么久都不回家一次。”
秦静云轻轻叹气,眼神暗淡,“现在想想,也是我这个母亲做的太失败了。”
薄茉一把盖住秦静云的手,小脸认真:“秦阿姨,你想和哥哥修复关系吗?”
秦静云微微一怔,垂下眼,自嘲笑了下,“以前都没关心过他,现在什么都好了再过去关心,也未免太虚伪了。”
“而且现在也已经晚了,都已经过了这么久了,还能做什么呢。他已经都不想见我了。”
“可以打电话呀。”
薄茉摸出手机,熟练地找到薄司沉的号码,拨了过去。
秦静云一愣,“这么晚了,他应该已经休息了吧。”
“没有呢。”
薄茉笃定地回,毕竟这些天她每天晚上都会打电话提醒薄司沉下班,她不打电话提醒他之前,他真的就一直在工作。
电话很快接通了,话筒那端传来温沉的青年音。
“小茉。”
薄茉对着话筒说:“哥哥,秦阿姨想跟你聊聊天。”
薄茉开了免提,放在床上。
“给,秦阿姨。”
秦静云顿时感觉到紧张起来,喉头发紧,看着她期待的,清澈又湿润的眸子,稍稍安定了一些。
试探地出声:“司沉啊。”
对面安静了一会,轻声。
“妈。”
秦静云只觉得心头一颤,鼻子也感觉有点酸涩,轻轻“哎”了一声。
这对话过后,两人之间又安静了下来。
秦静云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说些什么。
薄茉在旁边小声提醒:“问问近况什么的。”
秦静云才恍若初醒:“司沉啊,最近怎么样啊。”
“挺好的。法国的项目进展很顺利,预计年前就能完工。”
薄茉趴在枕头上,出声纠正:“哥哥,秦阿姨是问你最近生活怎么样。”
对面静了下,语气也缓慢了起来。
“……还好,和平时没什么区别。”
薄茉又凑近秦静云,小声给不知所措的她出主意:“让哥哥回老宅一起吃饭聚聚。”
秦静云眨了下酸涩的眼,恍然:“司沉啊,明天下了班有空吗?回来老宅吃个饭呗,我下厨。”
“好。”话筒里传来温沉的声音。
“时间也不早了,你早点睡,别熬夜了。”
挂了电话,秦静云抬手捂了捂眼睛,伸手把薄茉抱进怀里,脑袋搭在她肩头。
“我都不知道有多久没和司沉好好说过话了。谢谢你,小茉,乖孩子。”
薄茉伸手轻拍着她的后背,声音低低的:“秦阿姨,其实你和薄叔叔并不是没有感情的联姻吧。”
秦静云顿了顿,没忍住笑了,“这也被你看出来了,真是老脸都丢没了。”
薄茉垂下眼,所以秦阿姨才会那么固执的想守住风臣,守住和薄叔叔一起创下的基业。
那时候一边承受着爱人离世的痛苦,一边勉强着自己和孩子,她应该也很挣扎难受吧。
薄茉经历过爷爷离世的痛苦,所以更能明白秦静云的心情,轻轻抱住她,轻拍安抚,“没事了秦阿姨。”
“别叫秦阿姨了,”秦静云抬起头来,捧着她的小脸,“我和他很早之前就想要一个女儿,可惜一直没能如愿。”
“出了司沉去山庄的事,那时候上门道谢的时候我就见过你了,一直很喜欢你,想着要是你是我女儿就好了。后来你到家里后,我特别高兴。”
“我们现在都是一家人了,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就叫我妈妈吧。”
薄茉有点怔愣,又有点犹豫,不过更多的是不知所措。
……她从小的亲人就只有爷爷,学会叫的第一声也是爷爷。
薄茉看着她温润的眸子,目光温暖又和蔼,迟钝了一会,小声地开口:“妈妈?”
秦静云“哎”了一声,凑过来额头抵着她的,“乖孩子。”
秦静云就这么碎碎念地跟她说了一晚上话,说了很多兄弟俩小时候的事情,直到薄茉困得不行,就这么迷迷糊糊靠在她怀里睡着了。
翌日,薄靳风从楼梯下来,看到薄茉一脸困倦地从秦静云房里出来,还吓了一跳。
看着她困得眼睛都睁不开的样子,他没忍住笑了,凑近屈指弹了下她的脑袋,懒洋洋的。
“我妈昨天折腾你去给秦始皇修兵马俑了?”
薄茉捂着脑门,看他欠兮兮的样子,忽的想起秦静云的话,开口:“元元。”
青年神情明显一僵。
这是昨天秦静云告诉她的,薄靳风的小名。出生满月的时候家里给他拍照时,薄叔叔嫌有点空,就灵机一动在他怀里塞了个金元宝。就此得名小名元宝。
年纪再大一点,小学的时候这个名字就成为了黑历史,一叫他元元,他就炸毛。之后也没人再叫了。
薄茉见有了效果,眉眼一弯,有种终于翻身农奴把歌唱的扬眉吐气感,继续开口:“元……唔!”
嘴巴一下被温热的长指捂住,青年语气冷冷威胁她:“不准叫。”
“你小子,又捉弄你妹妹,撒手。”秦静云听到动静从房间走出来,“小茉昨天没睡好,回去补觉呢,你别捣鼓她。”
薄靳风眼神威胁,薄茉乖巧点头。
青年这才松开了手,薄茉小跑爬上几阶楼梯,又回头,语气轻快。
“元元再见。”
青年:“……”
秦静云看着这幅场景,没忍住笑了,目光温和下来,又回了卧室。
只剩下青年一个人在客厅。
站了一会,抬手,垂眼。
阴暗目光缓慢看向自己刚刚覆过女孩柔软唇瓣、被温热吐息缠绕的指节。
第26章 薄荷
自家大儿子难得回家吃饭, 秦静云下午睡醒了之后,就拉着薄茉一起逛起了超市,亲自采买东西和食材。
当然, 薄靳风也没能逃得了, 被秦静云抓来当跟在身后拎包的苦力。
来的是中心商业街的大型商超,十层高的大楼,每层是各种不同的功能区, 秦静云喜欢逛街,之前也和沈文姝来逛过。
上次的经理一见秦静云连忙迎上来, 将几人迎进贵宾室,送上下午茶和点心。
秦静云牵着薄茉坐下, 思考了两秒,“之前看的那个……叫什么来着?”
经理一看她身边的年轻女孩, 当即明白了,把当季少女系列新品图册都送了上来。
秦静云翻着图册,“小茉这个好看, 你看粉粉的,多适合你。”
薄茉看着图上的粉粉蓬蓬公主裙:“……”
旁边一声轻笑。
薄靳风窝在沙发里, 今天穿了一身休闲卫衣, 长腿交叠着, 黑色短发映着头顶的灯光看起来毛茸茸的,慵懒散漫。
他懒懒开口:“上次都跟你说了, 她又不是八岁小孩了, 怎么好意思穿这样的衣服出门。”
秦静云看向薄茉, 狐疑:“真的?”
薄茉脑袋点的像小鸡啄米。
秦静云有点可惜,“那好吧。”
不过转瞬又精神起来,“那买点不穿出门的就好了, 在家里穿总可以了。”
然后就又兴致勃勃的挑起了睡衣睡裙。
上次……
薄茉偷偷看了薄靳风一眼,所以上次那些看起来很正常的衣服,其实是他给她挑的?
薄靳风察觉到她的视线,“怎么,你还真想穿一次试试?”
他疏懒笑了声,晃了下手机,“我倒是没什么意见,正好还可以帮小公主拍几张大片。”
薄茉:“……谢谢不用了。”
别以为她不知道他是想报复早上叫他元元的事。
她是绝对不会在薄靳风面前留下可以被他拿捏的黑历史的!
青年似乎觉得有点可惜,挑了下眉,又坐了回去,懒洋洋拿着手机处理工作消息。
直到秦静云挑完了衣服,才收了手机起身,跟着经理出门,“我去结账。”
只留下秦静云和薄茉两人。
秦静云又翻开了一本图册,盯着上面的男装出神。
薄茉靠过去,提议道:“要不要给哥哥买份礼物?”
秦静云有些犹豫:“我倒是想,不过司沉他……我也不知道他喜欢些什么。”
薄茉想了想,每次见薄司沉他都是穿的正装,西装革履,清隽冷然,“送领带或是袖扣之类的?”
最后在薄茉的建议下,秦静云挑了一对雾蓝色袖扣,包起来。
买完衣服,到了六楼超市。
薄靳风去拿购物车,秦静云拉着薄茉先走进去挑今天晚饭准备做的食材。
薄茉看了眼陌生的招牌,想了想:“之前这里好像叫明辉超市来着。”还是个挺有名的品牌,在全国大型商超连锁。
提起这个,秦静云还真有点印象,“好像是薛家的产业吧。”
“前几年的时候是想跟风臣结交合作来着,那时候正处在上升期,正好是双赢的好事,不知道为什么司沉没同意。”
薄茉是不懂这些商场上的事的,乖乖听着。
“当时我还质疑过他的决策,底下的股东也都反对。”
秦静云挑着精品包装的蔬菜,说家常一样随意,“不过后来我就知道了,是因为合作的那点利益他看不上眼。”
薄茉眨巴眨巴眼,有点懂了:“所以现在这个超市是哥哥的?”
秦静云笑了下,抬手摸摸她的脑袋:“这条商业街都是。”
薄茉这下全懂了。
所以秦静云相当于是在自己家逛街。
薄茉看着货架上的蔬菜水果,看起来很新鲜,包装的也很干净,下面有标签标注了采摘时间、上货时间,甚至溯源到了农场地点。
但价格却不如想象中的贵,反而很平价。记忆里,明辉超市也有精品蔬菜水果,但是价格令人望而却步。
身后薄靳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懒洋洋搭着小推车,“价格战,他闭着眼睛都能打,那薛家能玩得过他才怪了。”
秦静云倒是意外看了他一眼,“你还关注过这个?”
薄靳风语气懒懒散散,“随便看到的。”
他支着下巴,浅茶色眸子扫着秦静云,“说起来,家里不是会有农场送来菜么,怎么还要出来买?”
秦静云睨他一眼:“你懂逛街么,就是一起逛才有意思。”
她忽的想起什么,推着薄茉的肩,“对了,你去带小茉去零食区看看,买点喜欢的零食。”
“行。”
薄靳风应了声,领着薄茉到零食区,偏头看她,“有什么想吃的?”
薄茉顺着货架找了找,到了糖果区,扫视了好一会儿,却没看到自己经常吃的那款薄荷糖。
“找什么呢?”身旁青年问。
薄茉老老实实开口:“就是薄荷糖,以前我经常吃来着,味道很好。不过这里没有,已经七年了,也不知道这个牌子是不是停产了。”
之前学习犯困的时候她总会吃点薄荷糖提神,这个牌子的薄荷糖味道很好吃,很清凉提神,还有点柠檬的味道。
算了,薄茉正要去拿别的其他的薄荷糖凑合一下,身旁青年忽的轻笑了一声。
“这个?”
薄茉看着他从卫衣口袋里伸出手,掌心躺着一颗糖纸包裹的薄荷糖。
薄茉眼睛一亮,“对,就是这个。”
“没停产,只不过确实很难买到了。回头我出差给你带一些。”
青年垂着眼,看不清眼底情绪。骨节分明的手拆开糖纸,顺手送到她嘴边,“张嘴。”
薄茉就着他的手吃掉糖果,清凉的薄荷味掺杂着柠檬的味道,在舌尖漫开。
低头凑近他的时候,鼻尖闻到了他身上清淡的薄荷味道,像是夏日清凉的气泡水,柠檬的细小气泡也在其中炸开。
薄茉眨了眨眼。
……欸,他身上好像也是这种薄荷糖的味道?
嗯,看来他很喜欢这种糖了。
薄茉在心里认同地点了点脑袋,有品味。她就说很好吃吧。
薄靳风在后面不紧不慢陪着女孩逛着超市,目光盯着她的侧脸,自己也拆了颗薄荷糖送进嘴里。
久违的感知到了柠檬的微酸和甜味在舌尖漫开,他笑了下,想,秦静云说得没错。
确实挺有意思的。
……
买完东西回家,就到了紧张刺激的做饭环节。
薄茉站在厨房门口,看着秦静云跟着家里厨师学做菜,叮叮咣咣一顿响。
她小声:“妈妈,要不还是……”
秦静云把她推出厨房,“你就等着吃吧,放心,绝对没问题。”
薄靳风坐在沙发里看着工程设计图,气定神闲:“厨房的电路是单独的,家电厨具也全都改装过。家里的佣人也都培训过如何应对突发紧急情况。”
薄茉:“……”
这个饭就一定要做不可吗?
算了,也是秦静云的一片心意,这是跟薄司沉修复关系的第一步。
薄茉想了想,也就没再阻拦。
不过成果的确出乎意料,秦静云还真做出来了一桌子菜,都是些家常的菜式,不算难,不过对于第一次下厨就把厨房炸了的秦静云来说,已经很厉害了。
期间薄茉也没闲着,去了烘焙房。
按照教程做了点橙香焦糖布丁,和生巧慕斯蛋糕,当作饭后甜点,放进了冰箱。
临近七点,秦静云有点紧张,“司沉不会不来了吧?”
薄茉拍拍她的手,“我刚刚发信息问过了,哥哥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
门外传来动静,是薄司沉回来了。
青年显然是刚从公司那边回来,西装外套搭在臂弯,和平时一样神情冷然,没什么表情。
薄茉见秦静云没什么动静,悄悄推推她,她才恍然过来,开口:“咳,司沉回来了。”
青年目光轻轻扫过她身后的薄茉,嗯了一声。
沙发上的薄靳风收起手机,也语气淡淡,“哥。”
一家人入座吃饭,席间虽然还是没什么话,但气氛已经比上次好太多了。
薄茉努力当好家庭感情调解师,拿着小碗,平等地给每个人盛汤。
“给,妈妈,还有勺子。”
“大哥,小心烫。”
“二哥,你的。”
薄茉这次还特意区分了两个哥哥的称呼,自认为做到了一碗水端平,但到了薄靳风的时候,后者还是挑起眉看她,笑了一声。
“怎么,区别对待?到我这又没有勺子也没有提醒的。”
薄茉咬着勺子,慢吞吞出声:“不是有句谚语么。”
薄靳风笑了,屈指轻轻弹了下她脑门,“可以啊你薄小茉,现在骂人还挺高级。”
秦静云看着这对兄妹斗嘴,没忍住笑了,这样坐在一起热热闹闹的吃饭也不知道是多久之前的事了。
她身边的薄司沉目光同样落在对面两人身上,看着两人亲近放松的状态,黑眸沉沉,看不出情绪。
薄茉揉了揉脑袋,转过来,一抬眼倏地对上了那双漆黑冷沉的眸子。
不过只对视了两秒,青年就又淡淡收回了视线。
虽然他看上去和平时没什么两样,面无表情的,但薄茉隐约能感觉到他好像有点不高兴。
过了两秒,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心头微酸。
……他应该也很想和家人像这样好好相处吧。
薄茉小声暗示:“妈妈,那个菜放太远了,哥哥是不是够不着呀。”
秦静云还没反应过来,身边薄靳风就已经顺手把盘子推到了薄司沉面前。
“多大点事儿,这不就行了。”
薄茉:“……”
多好的夹菜机会!就这么错失了!
薄靳风上下扫一眼薄司沉,懒洋洋的,“怎么看你比几年前还瘦了点,关助理不给你饭吃?”
薄司沉抬眼看着眼前的弟弟,变化很大,从以前那个只会跟在他身后的小孩,变成了现在外表成熟的青年。
不过在他眼里,还是那个幼稚的小孩。
薄茉板着小脸,当场告状:“关助理跟我说,哥哥每天都忙着工作,睡觉时间都不超过四小时,饮食也很不规律。”
幼稚的小孩挑起眉,倏地笑了,“厉害啊,比我还能熬。”
秦静云听了真是一个头两个大,“你还骄傲起来了。”
她面色稍稍严肃起来,看向薄司沉:“你还年轻,现在这么熬是看不出来问题,等以后就该知道了。你爸之前也是这样,才年过三十的时候就已经力不从心了,还得去医院开药……”
薄靳风正喝着可乐,一下呛到了,连忙捂住薄茉的耳朵,“妈,注意措辞,小孩可听不得这个。”
薄茉正啃着可乐鸡翅,懵懵眨眼,有什么是她不能听的吗?
秦静云一脸淡定:“慌什么,小茉马上就18了,早晚都要教她这些生理知识的。”
“到时候还要教她辨别渣男,小茉这么乖,到时候被狗东西骗走了怎么办?你们当哥哥的也得好好看着点。”
两个哥哥安静了几秒,应了声好。
“还有你,少喝点碳酸饮料,少熬夜画稿。”
秦静云指节叩叩桌子,“现在三十都已经不是分水岭了,网上小姑娘都说现在男人一到二十五就不行了。你还不好好保养起来,以后被女朋友甩了你妈我可不会安慰你。”
刚过完二十五岁生日没多久的薄靳风:“……”
结束了这个话题,继续吃饭。
被捂住了耳朵,薄茉刚刚只隐隐约约听到一点,什么三十二十五的,还是忍不住好奇。
过了一会儿,凑近薄靳风,小声问:“什么分水岭?”
薄靳风按了下她的脑袋,面无表情,“别听,是恶评。”
第27章 尾巴
饭吃到一半, 外面就下起了雨,夜色中雨珠淅淅沥沥。
天色晚了,还下着雨, 秦静云就顺势让薄司沉留在老宅过夜了。
原先他在二楼的房间, 这些年一直都有打扫着,随时都可以直接住。
回到房间,薄茉洗了个澡, 穿着睡衣出来,吹干软软的黑长发披散在肩后, 在书桌前坐下,翻开今天新买的日历。
想了想, 在日历上重新写上新的每日事项。
【事项1:(√)】
【事项2:(√)】
【事项3:(30213/10W)】
把日历和猫猫陶瓷存钱罐摆在一起,薄茉翻开今天新买的试题, 刷题。
七年过去,高中的学习范围也有了变化,薄茉摸了几张近几年的高考数学卷子来试新题型。
一不小心就刷题到了深夜, 薄茉有点饿了,想起冰箱里还有焦糖布丁, 起身下楼去拿, 正好补充点糖分。
端着布丁出来, 薄茉刚抽了支甜品勺出来,一抬眼看到了玻璃花房秋千上坐着个青年, 夜色下, 侧影冷然安静。
……是薄司沉?
薄茉辨认出来愣了一下, 撑着伞走过去,推开门,“哥哥, 你怎么在这?”
玻璃花房里种着无尽夏,淡蓝色的绣球花卉,一团一团的簇着,香味清淡。
夜晚还在下雨,雨水滴滴答答落在玻璃窗上,顺着水痕蜿蜒淌进泥土之中。
秋千在花房视野开阔的位置,看上去有些年头了,锁链和坐板都有些划痕,是岁月的痕迹。
据秦静云所说,这架秋千是兄弟俩还小的时候就扎在这里的。
那时候两人的感情还很好,她下班回来,看到过薄司沉坐在秋千上看书,而一旁的薄靳风就靠坐在花房墙边,拿着小画板安静画画。
头顶的灯是小吊兰形状的,暖色的光氤氲着,青年正拿着一本封皮古旧的书在看,听到声音抬起漆黑眸子,沉静目光朝她看来。
缓缓开口,嗓音温沉。
“有些睡不着,就下来看会书。”
这些天薄茉晚上都会和他打电话,一开始还会生怯紧张,不太敢说话,慢慢的习惯后就放松下来了,能在电话里跟他好好说话。
……虽然,见到他本人薄茉还是会紧张。
毕竟还是和总喜欢逗她的薄靳风不同,薄司沉是真正成熟的成年人了。
而且她和薄司沉见的面也少,他性格又淡漠冷沉,总归不如薄靳风那样容易亲近。
“是不是工作太累了?”
薄茉放下伞,端着两杯焦糖布丁过去,在他身边秋千坐下,把一杯递给他,“哥哥,吃点甜的应该能放松一下,试试?”
男人垂眼看着手里的布丁,抬手接过花形甜品勺,“是你自己做的?”
薄茉正挖了一大勺填进嘴里,听到这话有点不好意思,嚼了嚼咽下,小声咕哝:“嗯……我是按照教程做的,不过中途出了点小意外,熬橙香焦糖的时候有点糊掉了。”
“但是我尝过了,味道没什么大问题的!就是模样丑了点。”
男人轻轻嗯了一声。
垂下眼,舀了一勺布丁送进口中。
薄茉目光不安又紧张地看着他。
过了会儿,眼前人放下甜品勺,开口,“很好吃。”
薄茉被夸的更不好意思了,扭头看着玻璃花房外,才发现刚好从这里能看到她房间的窗户。
房间的暖光透过镂空窗帘照出来,映出了一颗颗小星星,在雨幕中模模糊糊。
薄司沉偏头看着眼前的女孩。
星星映在眼睛里,干净的琥珀眸子在雨夜越发显得湿漉漉的。
穿着粉白的长袖睡衣,印着胡萝卜的卡通图案,柔顺的长发垂下来,露出一截白皙的颈项,看起来很乖。
她身上淡淡的茉莉香气和花房里的无尽夏交织在一起,缠过他的指尖,缱绻温和。
却催使出了一种极端恶劣的欲念,抓住,占有,禁锢在漂亮的玻璃罐里,将这种柔软而纯白的美丽只展现在他面前。
静了几秒,他移开视线。
“过几天要办学籍,你想去哪所学校?”
薄茉回过头来,想了想,“一中可以吗?”
毕竟去别的学校还要再适应环境,还是一中要好一些。
“可以。”青年神色淡淡的。
薄茉咬着勺子,犹豫了一会儿,小声:“那个,哥哥,我能不能和周然一起上学……”
“好。”
话还没说完,青年就淡声应下,薄茉愣了一下,心底微软,乖巧道:“谢谢哥哥。”
青年安静了几秒,嗓音清淡,“你今晚没有说谢谢。”
薄茉不解:“什么?”
“靳风帮你拿果汁的时候。”
薄茉想起来确实有这回事,薄靳风递给她的时候,她顺手就接过来喝了,没跟他道谢什么的。
她挠挠耳垂:“这个不一样啦。”
青年漆黑眸子看过来,语气平静:“哪里不一样?”
薄茉想。
薄靳风这只是顺手的小事,她平时也会给他拿可乐呀。而她和周然的学籍和转学手续什么的,是麻烦薄司沉的大事,理所应该道谢才对。
正要这么说,薄茉忽的反应过来,薄司沉是在觉得她向他道谢,是把他当成外人了吧?
薄茉一下就懂了,是一直家里以来的环境,他融不进去,才会变得这么敏感,一句谢谢都会在意。
薄茉又心疼起来,看着他,“那我以后不说谢谢了。”
她觉得自己也该对他多点家人的关心,问:“哥哥,你在看的是什么书?”
冷白长指合起书,露出书封,是一串英文的书名,封面还有暗色的星云。
薄茉认真思考着,试着念出来翻译:“unreachable……无法到达的?唔,好像应该是遥不可及的……”
“星系。”
青年淡声解释着,“是我小时候看的书。讲述了一些宇宙中的星系。”
薄茉一看全英的书就顿感头疼,还全都是复杂生僻词汇,挠挠耳垂,不知道该怎么继续关心下去。
……可恶,他小时候就看这个吗?真的能看懂吗?
身旁人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想法,忽的轻轻笑了一声,嗓音温沉。
“那时候也一知半解,是查着词典才读下去的。”
薄茉有些愣愣地看着他。
薄司沉也回看她:“怎么了?”
薄茉反应过来自己在发愣,耳根有点红,不过还是惊喜的小声:“哥哥,你笑了欸。”
不管是最初山庄的遇见,还是记忆里那两年寥寥无几的见面,她都没有见薄司沉表露出过什么情绪。
受伤的那次,流了那么多血,正常这个年纪的孩子早就哭成一团了,他还能冷静理智地跟她沟通。
刚刚笑的时候,温和的笑意驱散了眉眼的冷冽感,看起来就没那么冷冰冰了。
薄茉眨巴两下眼,手有点无措地比划着:“哥哥,你以后可以多试着表露出自己的情绪,就是不要都憋在心里啦。”
青年沉静的黑眸看着她,半晌,应了声好。
时间也不早了,吃完了焦糖布丁,薄茉从秋千上站起来,“哥哥,我先回去睡觉了,你也早点休息吧。”
薄司沉看着女孩起身,目光忽然看到她睡衣下摆挂着一团白色毛绒。
大概是在哪里不小心沾到的,他这么想着,顺手抬手帮她揪掉。
往下一拉,却没有拽掉。
女孩也跟着停下了离开的脚步。
他视线上移,女孩转过头来,一脸不知所措的表情,湿漉漉的琥珀眸子看着他,磕磕绊绊地不解出声:“哥哥,你揪我尾巴做什么?”
他这才看清,女孩穿的衣服原来是兔子睡衣,上衣下摆挂着的小毛球,是兔子的尾巴。
“……抱歉。”
他松开指尖,“我以为是沾的绒毛。”
女孩这下明白了,也没太在意,跟他道了晚安后就离开了玻璃花房。
夜色昏沉,雨点滴滴答答。
他垂下眼睫,黑眸盯着自己的指尖看了好一会儿。在楼上那个窗户的灯熄灭后,也合上书,回了房间。
……
翌日清晨。
薄家一家人在桌边吃早餐。
其实薄家人都没有吃早餐的习惯,两兄弟总是熬夜,这个点估计才刚睡下没多久,秦静云以前早就养成了不吃早餐的习惯。
只有薄茉会起来吃饭,还是被勒令的。因为她身体差,而且年纪小,不能缺了营养。
薄茉昨天睡得晚了,起来还困得不行,走到餐桌边坐下的时候还迷迷糊糊的。打算吃完再回去睡个回笼觉。
看到餐桌边整整齐齐坐着一家人,还愣了一下。
薄靳风把热牛奶放到她面前,搭着眼皮,懒洋洋打了个哈欠,“老佛爷发话了,以后家里两个二旬老人要跟她一起养生,规律饮食按时作息。”
秦静云喝着豆浆,啧一声,“听起来你好像有意见?”
薄靳风举手投降,笑了,“我哥都没说话,我哪敢有意见。”
他端着两杯咖啡回来,问薄司沉,“黑咖,拿铁,喝哪个?”
“拿铁。”
薄靳风有点意外,扬起眉头,“还以为你会选黑咖,你们上班族不都喜欢喝点苦了吧唧的美式什么的。”
薄司沉语气淡淡的,“最近喜欢喝点甜的。”
薄茉困得迷糊,捧着热牛奶小口小口喝着,听到这条,默默的记下了。
吃完早饭,薄司沉去公司上班了,秦静云也有自己的事要做,现在风臣有薄司沉管着,她就没什么工作做了。
但她这人闲不住,索性就二次创业,又开起了工作室。据说是在做一些非遗文化,绒花丝织什么的。
家里就只剩下了两个闲人。
闲人一号薄茉打着哈欠,正要起身回房间再睡一觉,闲人二号轻轻敲了下她的脑袋。
“我最近要出差一趟,你自己好好在家待着,别闯祸。”
薄茉抬眼:“去找颜料原材?”
薄靳风笑了,“这么了解哥哥啊,连工作内容都打听了。”
“……是唐哥拉着我说的,他说你一出门就找不到人,还联系不上,每次询问交稿进度他只能一边跟甲方说抱歉一边发疯。”
薄靳风穿着外套,语气懒洋洋的,一副不在意的样子,“急什么,反正总会画完的。”
他抬手揉了下薄茉脑袋,“走了,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走了两步,忽的又折返回来,叮嘱道:“别跟一些不三不四的人玩,好好学习。”
薄茉理着被他揉乱的头发,“* 知道了。”
回到房间,薄茉摸出手机问了下唐易,得到了这样的回复。
【国外那个艺术展出了点变故,开展日期提前了一大截,原本的排期都乱了,只能加紧赶了。】
怪不得他走的这么急,连画馆的工程都先放下了。
老宅一下只剩下薄茉一个人,又空落下来,安安静静的。
薄茉就老老实实的。
在刷题学习、去薄靳风家打工喂猫和睡前打电话提醒薄司沉休息这几件事间,三点一线过了好几天。
又是一天晚上,薄茉合上书,窝回床上,抱着黑猫玩偶,给薄司沉打电话。
“哥哥,十点了,到时间该睡觉了。”
对面青年嗓音温沉,“好。”
薄茉认真当着秦静云的监督养生小使者:“今天有好好吃饭吗?一日三餐。”
“嗯,吃了。”
虽然薄茉挺想相信他的,但她同样也知道大人嘴里的话没几句是实话,很有可能就是随便糊弄哄小孩的。
于是她想了想,“以后你吃饭的时候,拍一下发给我。”
对面轻轻笑了下,“好。”
……听着他笑,更像是哄小孩了。
薄茉偏头看了眼时间,“那哥哥我就先睡了,你也早点洗漱休息吧。”
挂掉电话,薄茉正想熄灭手机,群里忽然跳出了消息。
林秘书:【@全部,啊啊啊啊啊啊啊救命呜呜呜呜呜呜】
周然:【?】
王明薇:【爱妃怎的如此惊慌】
薄茉也问了句怎么了。
林秘书:【今天晚上我巨喜欢的一个乐队在淮市的Livehouse开夜场演唱会,我本来和一个乐友约好一起去的,票都买好了,结果她忽然有急事去不了了。】
林秘书:【啊啊啊我一个人不敢去啊,你们谁能陪我一起去吗?】
林淼是社恐这件事大家都知道,线上线下完全两副性格。
只不过她的社恐又有点奇怪,在面对周然和薄茉的时候,又完全不社恐了,还喜欢逗她们玩,开玩笑。
据她自己来说,是因为和她们在一起很放松等等,罗列了一堆的原因。
王明薇淡定一句话直接终结比赛:【你就是喜欢欺负老实人。】
林秘书:【嘿嘿。】
周然:【我待会要上夜班呢,没时间。】
王明薇:【万恶的星期四,要是周五,我就跟你一起去了。】
两人都要上班没时间,顿时只剩下了众所周知的闲人一号。
薄茉没去过Livehouse这种地方,更没听过演唱会,而且已经晚上十点了……
正犹豫着要不要拒绝,群里跳出新消息。
林秘书:【全世界最可爱的小茉莉,求你了(星星眼.jpg)】
林秘书:【你忍心看正值青春期的花季少女一个人在深夜心碎在深夜痛哭流泪吗】
周然:【?】
王明薇:【小茉莉忍不忍心我不知道,但我挺想看的,要不你表演一下】
薄茉没忍住笑了,到底还是同意了。
林秘书:【好耶!】
林秘书:【我这就去接你。】
林秘书:【啊啊啊我这儿刚好有卖冰淇淋糯米糍的,你喜欢吃什么味儿的!我给你带点。】
这个点秦静云已经睡了。
薄茉换下睡衣,换了身衣服,脚步轻轻,悄悄地下楼梯,离开家。
……只是一次偷偷晚上出门,应该不会有事吧?
第28章 乐队
说是偷偷出门, 但薄茉还是给秦静云留了信息报备,毕竟要是她半夜起来发现她不在,肯定会担心的。
只不过在还没走出老宅门的时候, 薄茉就被管家拦下了。
过了七年, 家里的佣人早就换过一波了,但管家还是原来的管家。
老管家姓冯,在家里任职已经二十多年, 是看着薄家两兄弟长大的,在薄茉在家住的那两年也很照顾她。
冯管家看着她, 温声问:“小小姐,这么晚了您要出门吗?”
薄茉挠挠耳垂, 老实道:“和朋友去玩。”
“您和夫人说了吗?”
薄茉有种叛逆小孩背着家长出门的感觉,揪着手指, 心虚出声:“妈妈睡着了,我给她留了信息。”
冯管家微微点头,“明白了。”
“可以问一下您要去哪里吗?二少爷特意吩咐过, 您出门的时候要仔细询问,时间、人和地点都要记录在案。”
薄茉:“……”
薄靳风到底是有多怕她被拐到黑心矿场挖矿。
“地址还不知道呢, 不过她说她来接我……”正说着, 薄茉看到门口一道车灯晃过, 一辆小电车稳稳停在了栅栏门外。
林淼摘下头盔,隔着门跟她打了招呼, “嗨小茉莉!”
冯管家目光转向她, “我明白了, 请稍等一下,小小姐。”
接下来的三分钟,薄茉就看到了, 刚刚还满脸笑容的林秘书在冯管家面前变得像只小鹌鹑,乖巧从包里掏出证件。
“是这样的。对。我是薄总的秘书。这个是我的工牌,这个是我的身份证件,还有这是我的家庭住址,我的电话是……”
薄茉:“……”
冯管家将这些信息全都记录在册,而后扶了扶眼镜,语气温和:“时间太晚了,你们两个女孩子出门不安全,小小姐,我派车送你们。”
两个女孩哪敢说不同意。
乖乖并排坐在后座,家里的司机载着他们去Livehouse。
车驶离老宅。
林淼终于稍稍放松下来,感慨:“这就是大户人家吗,出门像警察局备案。”
薄茉不好意思地小声:“以前不这样的,从我回来后,家里人就对我一个人出门这件事很敏感,总怕我再出事。”
群里三个人,周然林淼在七年前都不认识薄茉,自然也不知道薄茉在七年前出车祸死而复生,只知道薄茉在前段时间被带回了收养的家庭。
至于她之前为什么不在薄家,又发生了什么事,她们两人都觉得是薄茉的隐私,就没有多问。
而王明薇也保守了这个秘密,没有向她们两个透露,一贯喜欢八卦的她,这次没有跟任何人提起过。
林淼没太在意摆摆手,“理解啦,大晚上的出门你家人确实会担心。而且你看上去就很乖很老实,是那种很容易被欺负的类型。”
……怎么每个人都这么说。
薄茉觉得自己明明还挺有心机的。前些天薄靳风气到她了,她就在给他拿饮料的时候,往他的可口可乐里倒了半杯他讨厌的百事。
正想着,手机忽然跳出了薄靳风的视频电话,薄茉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不小心就按掉了。
对面紧接着发来了一条语音。
薄茉小心翼翼地点开。
话筒传来青年气笑了的声音。
“怎么,有胆子半夜跑出去玩,没胆子接电话?”
薄茉:“……”
她看了一眼旁边的林淼,后者当然也听到了这话,正襟危坐了起来,示意她可以接了。
薄茉窝囊地重拨了回去,对面接的很快,手机里顿时出现了薄靳风的脸,明显不悦地蹙着眉,浅茶色眸子盯着她。
“出息了,我才离开家几天,就敢一个人半夜偷偷跑出去玩了。”
薄茉小声辩驳:“……不是一个人。”
薄靳风冷笑一声,“你知道半夜出门的出事率有多高吗?Livehouse那种地方鱼龙混杂,你们两个女孩被有心人盯上了怎么办?不跟家里说一声,等明天我在社会新闻上找到你?”
薄茉被训得乖乖低下了头。
薄靳风看她知道错了,焦虑紧张的心也慢慢平复了一些,语气软下来一点。
“不是说不让你出去玩,你自己不安全。我已经让孟池俞时去Livehouse了,他们俩在那里接你们,陪你们一起。”
薄茉老老实实点头,“知道了。”
她看着薄靳风那边的背景是山里,而且是白天,身后还有些科考队的人员等待着,显然是还在国外工作。
“我会小心的,哥哥,你去忙吧。”
青年轻轻应了一声。在挂断电话前,又补充了一句。
“不准偷偷喝酒。”
薄茉小鸡啄米般点头。
挂断视频电话,两个女孩都放松了下来,长舒了口气。
林淼托着腮,想,她哥哥的声音听起来和J.的声音有点像欸。
只不过J.的嗓音要温柔很多,给人的感觉就是那种学生时代温柔的白月光学长,而她哥哥简直凶得吓人。
到了地方,Livehouse门口果然站着两个青年男人,二十四五岁的年纪。
其中一个男人身边,还站着一个女生,亲昵倚着他,显然两人是情侣关系。
见薄茉两人从车上下来,女生先迎过来,看着薄茉,眼睛亮晶晶的,“你就是小茉呀,哎呀,好可爱。”
一番自我介绍后,薄茉知道了这些人。
高个壮点的是孟池,旁边穿着洛丽塔小裙子的是他女朋友赵倩倩,戴眼镜的斯斯文文的是俞时。
两人都是薄靳风学生时代的好兄弟。
孟池她没见过,不过……
薄茉偏头盯着俞时,忽的出声:“我好像见过你。”
俞时一愣,“什么时候?”
他记得高中时期,薄茉应该都没见过他和孟池才对。她连薄靳风都躲着。
薄茉认真想了想,忽的想起来了:“前段时间,在雾城,下着雨,你倚在车边抽烟。”
那是薄靳风生日的那天。
俞时对于这天发生的事当然印象深刻,拧起眉,“那天是我和风哥,你当时看到了,怎么不向我们求助?”
薄茉身上发生的事,他和孟池都跟薄靳风问清楚了,虽然不可思议,但这事确实是发生了。
在震惊过后,更多的还是庆幸,为风哥庆幸,漫长的痛苦终止在了失去的第七年。
薄茉挠了挠耳垂,小声:“我没看到哥哥,只看到了你。那天街上附近都没人……”
俞时反应过来也懂了,深更半夜的,陌生成年男人,的确看起来就很危险。
他笑了声,“没事,现在也回来了。走吧,我们进去。”
一行人进了Livehouse,薄茉低着脑袋想,也就是说那天雨夜坐在车后座的是薄靳风。
那为什么……他看到她了,却没叫她?
因为有乐队开演唱会的缘故,Livehouse 今天的人格外的多,人声鼎沸,音乐声也震天。
孟池领着他们到最前排靠近舞台的半包空桌,让人坐下,翻着服务生递来的酒水单。
“小茉,你和你朋友想吃点什么?这儿有冰淇淋小蛋糕什么的。果盘也有,或者你们想吃点薯片果干小零食吗?”
薄茉:“……”
她怎么觉得自己是来春游的小学生。
薄茉小声:“我都可以,你随便点吧。”
社恐的林淼也小幅度跟着点头。
孟池回了个ok,看向服务生,“刚刚我说的那些都要。还有,再来一打旺仔。”
俞时倚着皮椅,“我年纪大了喝不了那么甜的,给我来瓶AD钙。”
赵倩倩举手,“壮壮老师,我想来点巧克力味李子园。”
过了一会。
周围正在喝酒玩游戏的人们目光都看向了他们这一桌。
桌上摆满了蛋糕果盘小零食。
三个女孩吃着薯片果盘,对面两个风格不同的帅哥,一个斯文败类,一个硬气猛男,都懒懒窝在长椅里,咬着吸管喝奶。
周围人:“……”
这对吗?
一开始的氛围还很僵持,毕竟薄茉和林淼都不太会说话,两个男人也是刚认识的,不会聊天。
不过很快赵倩倩就把气氛调了过来,她性格活泼,长相穿着又是那种可爱挂,看起来就很好接触。
她拉着薄茉两人聊天,没一会儿就从聊嗨了起来,跟林淼说着八卦吃瓜,薄茉在她俩中间听着,一边吃果盘一边点头嗯嗯。
对面的两个男人见她们放松下来了,也松了口气,拿着手机默默给某人汇报情况。
没多会儿,乐队上场了。
这个乐队是近两年才新兴起来的,名字叫Free,组员都是年轻人。主唱是个女孩,而且很神秘,每次演出时都是戴着面具,至今没有暴露真实身份。
林淼是这个乐队的乐迷,在乐队刚出场的时候,就和观众一起把应援棒疯狂摇了起来。
“Free——!Free——!”
林淼看着近在眼前的乐队,不禁感慨,这就是抱上有钱人大腿的感觉吗。
Livehouse讲究现场演出氛围,自然是越靠前的位置票价越贵,她原来的票只在外场位置,没想到现在能这么近距离看到演出,幸福得简直要晕过去了。
乐队开场,Livehouse内的气氛顿时燥了起来,摇滚乐有振奋人心的力量,全场都跟着一起摇动应援牌跟唱,欢呼。
“一起来好吗!”台上的主唱女孩扬手。
赵倩倩没看过乐队演出,但很快也融进了氛围里,跟着林淼一起喊起来。
薄茉看着林淼高兴的样子,眼睛里亮晶晶的,都是热爱,虽然不太懂乐队,但也跟着弯了眉眼。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台上的Free主唱目光看了她一眼。
但很快又挪开了。
薄茉没太在意,继续看着台上激情挥洒汗水的乐队,轻声哼鸣起来,却忽的注意到键盘音错了两个音节,拍子乱了。
她朝着键盘手看过去,他脸色发白,手指抽了几下,但很快又继续弹了下去。
观众不是专业音乐学者,没有人注意到这个几秒的小插曲,仍旧欢呼着。
这曲结束后,台上的Free主唱说音乐设备出了问题,需要调试,中场休息半小时,乐队成员暂时下了场。
林淼凑过来问她:“一起去洗手间吗?”
三个女孩结伴去了洗手间,薄茉从门口出来,忽然看到Free主唱倚在墙边。
一身摇滚的装扮,看起来又酷又帅,脸上的面具也是诡帅的风格。
见她出来,面具下的眼睛看着她,用一种完全不同于刚刚肆意洒脱声音的,温声细语的温婉语气开口。
“薄茉,能帮我个忙吗?”——
作者有话说:小茉莉出门漏了谁没说呢,好难猜
第29章 晦暗
薄茉跟在Free主唱身后, 一起走进后台的备演间。
实在是有些意外,Free主唱居然是她认识的人,而且和她印象里的模样有些不一样, 可以说是大相径庭。
七年前, 她被她在古典舞剧上的优雅身影所吸引,看完了整场长达两小时的舞剧。
七年后,她妈妈的生日宴上, 她和那时候来薄家做客时一样温婉乖顺,完全是大家闺秀的淑女形象。
所以在Free主唱摘掉面具露出那张脸时, 薄茉完全愣住了。
根本没想过,她居然是沈清嘉。
短暂的露出脸给薄茉看过之后, 沈清嘉又将面具戴了回去,叹了口气, 说明自己的来意。
“我们乐队的键盘手老江腱鞘炎犯了,今天演出不了了,大晚上的一时之间也找不到顶替的人, 所以我想请你来顶一下键盘手,继续后半场的演出。”
薄茉挠挠耳垂, “可是我不会呀?我也不太了解乐队……”
虽然薄茉是这么说了, 但沈清嘉却说上次看到她钢琴弹得很好, 完全可以胜任键盘手这个位置,而且后续的几首难度不高, 诚恳请求她来先试一试。
她都这么说了, 薄茉也实在不好意思拒绝, 就点了点脑袋。
“不过我是跟同伴一起来的,我得跟他们先说一下。”不然去个洗手间回来人没了,薄靳风知道了又要狠狠训她了。
沈清嘉点头。
她在台上的时候就看到了薄茉身边的人, 也认识,薄靳风的两个朋友,上次还来家里生日宴了。
她顿了顿,出声:“不过你能不能别和他们说是我?”
薄茉表示理解,比了个ok的手势。
毕竟她都戴面具演出了,肯定是不想让别人知道她的身份嘛,这点她还是懂的。
薄茉回到座位,和几人说了一下这事。
林淼一口旺仔呛出来,瞪大眼睛:“什么,Free的主唱是你的朋友,还邀请你去做键盘手参演?!”
赵倩倩“哇”一声,“小茉你还会键盘呐,好厉害。”
薄茉抽了张纸递给林淼,小声:“只是先去试试,也不一定能行。”
林淼从包里掏出笔记本和笔,九十度鞠躬:“拜托了小茉莉,这是我此生唯一的请求。”
只是要个签名而已,倒是没什么难的,不过……
薄茉接过本子,疑惑开口:“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上次你说这话,是昨天在群里给你助力砍拼多多。”
林淼淡定摸出手机,点亮屏幕,露出她的微信名称:【此生唯一】
薄茉:“……”
……
薄茉跟着沈清嘉走进备演间,身后,戴着眼镜的斯文青年也走了进来。
作为薄靳风钦点的看护人,孟池和俞时当然不会放任薄茉一个人去后台跟乐队,就算是认识的朋友也不行。
所以俞时也就跟着一起过来了。
沈清嘉看到他也没说什么,用主唱的酷帅女低音跟他打了招呼,领着二人一起走进来。
房间里乐队的人都在,贝斯手小楚正在给键盘手老江的手热敷着,老江一脸歉疚:“唉,没想到会忽然这样。”
倚着墙的鼓手安岚染了一头暗蓝短发,笑了,“就你那破班,整天敲代码不腱鞘炎才怪了。”
“别贫了,接下来怎么办,嘉姐人呢?不是说出去找援兵了吗?”
小楚说着抬起头,看到了沈清嘉身后领来的一男一女,有些疑惑看着俞时:“这就是嘉姐你找来的键盘手吗?看起来……怎么不太像。”
俞时的形象是那种戴着眼镜的,斯斯文文的精英男,看上去跟乐队的气质完全不搭。
老江“哎”一声,胳膊肘怼他一下:“人不可貌相,你看我还程序猿呢。”
小楚挠挠头,“也是,咱们这些也没一个跟乐队搭的。”
安岚也嗯了声,直起身,看着俞时:“哥们,先磨合一下吧,试下曲子。”
俞时淡淡扫他们一眼,走到了墙角椅子上坐下。
几人都愣了。
这是什么意思?
一旁找到了曲谱的沈清嘉转过来,“谁跟你们说我找来的键盘手是他了?”
不是这个男人,那是谁?
三人的目光同时转到了进屋的另一个人身上,是个年轻女孩,最多十七、八岁,穿着长袖长裤搭双小白鞋,模样清澈干净。
不是……这不是高中生吗?
陡然被几人目光盯着,薄茉顿时紧张了起来,揪着手指。
沈清嘉走过来,“别紧张,先照着曲谱试一试。”
薄茉小幅度点点头。
乐队几人反应过来了,把沈清嘉拉到角落说悄悄话。
小楚不可置信:“嘉姐,你怎么拐了个小孩回来啊。”看一眼俞时,“还当着人家家长面拐,真的没事吗?”
安岚也皱眉:“你确定这小姑娘能行?”
老江犹豫:“小嘉,我知道你为难,实在不行我也能再挺一会……”
沈清嘉一人给了一拳,“小姑娘怎么了,少在那里狗眼看人低。”
转过来,薄茉正拿着曲谱在电子钢琴前研究着,试着音阶。
沈清嘉走过去,“怎么样?”
薄茉老实道:“弹倒是可以弹,但是我不知道能不能合得上你们的节奏。”
钢琴独奏完全是个人技巧,而键盘手主要是伴奏,需要衬托人声和乐声,是辅助角色。
沈清嘉沉吟:“没事,你先完整的弹一遍曲子,我们可以去调整,合你的节奏。”
薄茉点点头,把曲谱放上,在键盘钢琴前坐下。
电子琴音在指尖倾泻流淌,薄茉认认真真弹了一遍曲子,结束后抬眼,发现周围人都在看她,顿时又紧张起来。
“那个……”
老江出声赞叹:“厉害啊,看一遍曲子就能弹成这样。看起来这么瘦,没想到弹起来很有力度,之前弹钢琴的?”
薄茉点了点头。钢琴的琴键要更重一点,需要手指发力。
老江靠过来,按了几下低音区键位,“很不错,完全可以。我跟你说待会需要注意的地方,低音区这里弱化一些,不然会抢贝斯的声音,高音区这里……”
沈清嘉扭头看着另外两人,“叫?”
小楚:“汪。”
安岚淡定抱臂:“叫上小姑娘跟她家长,今晚的烧烤我请了。”
乐队跟薄茉又磨合了一会,差不多快到了上场时间,沈清嘉把薄茉拉去了换衣间。
薄茉不明所以:“……怎么了?”
“换衣服啊。”沈清嘉找着自己的衣服,拿了一套给她,“来,试试,这套买了我一直没穿过。”
薄茉被推进换衣间里时才发现是那种摇滚风格的衣服,各种金属骷髅、十字架和铆钉,换上外套的时候差点扎到自己。
破洞牛仔裤感觉四处漏风,或许是沈清嘉比她高的原因,长的能拖地。
薄茉小心翼翼地拎着裤边走出来,倚着墙等着的沈清嘉没忍住一声笑了出来:“噗。”
薄茉愈发不好意思了,小声:“我就说我不太合适……”
“没有,挺好看的,就是大了点。我笑是因为你穿上这种衣服看起来像老实人豁出去了。”
沈清嘉笑的不行,拿了个狐狸面具过来,“给,戴上这个。”
到了演出时间,乐队成员陆续上了演出台。
林淼在台下期待已久,薄茉一出场就拿起了手机,开启录像模式。
孟池一看,也跟着拿手机录像,准备发给薄靳风。
“大家好,很抱歉我们的队员老江因为身体原因,不能继续接下来的演出了。这位是我们的临时队员,键盘手小茉莉!”
台下鼓掌欢呼起来。
在台下的时候不觉得,站在台上才发现下面人真的好多。薄茉紧张起来,干巴巴鞠了个躬。
沈清嘉拍拍她后背,低声让她放轻松,送她去键盘钢琴前坐下。
摸到琴键,薄茉才算放松下来,深呼吸了,跟着鼓点进入节拍,逐渐进入专注状态。
下半场演出很顺利,乐队几人都很老练了,现场经验丰富,跟着薄茉的伴奏调整原先的节奏。
林淼把录像视频发到了群里。
周然:【小茉莉上台了?】
王明薇:【这扑面而来的老实气息,不会有错了,这个戴狐狸面具的绝对是她。】
林淼:【为什么别人穿这种衣服我觉得好帅,小茉莉穿我还是觉得好可爱啊哈哈哈哈呆呆的,好想捏一下】
周然:【+1】
王明薇:【附议】
发完群里,林淼想了想薄茉家人对她的关心程度,又切到工作号,把一长串的视频全都打包发给了自家老板。
林秘书:【薄总,您妹妹的演出视频。】
已经凌晨一点多了,林淼本以为应该已经休息了,但没想到下一秒收到了回复。
只有简短的两个字。
【地址。】
林淼一愣,薄茉出门前那个信息调查做的,再加上她二哥打来视频,她还以为薄家人全都已经知道了呢。
她老老实实把地址发了过去。
刚发完,一束聚光灯忽然打在了她身上,林淼抬起头,才发现自己居然被选中了。
这是Free乐队习惯的一个小彩蛋环节,在演出最后现场抽选一位粉丝来选歌,不限他们乐队的歌,什么都可以,进行演唱。
沈清嘉问:“这位粉丝,你有什么想听的歌吗?”
林淼忽然被这个好消息砸在脑袋上,有点飘飘忽忽的,幸福的有点不知所措了,磕磕巴巴出声:“J.的新曲《回信》可以吗?”
“当然可以,不过请稍等一下,给我们的小茉莉一点时间。”
沈清嘉走到薄茉身边,搜了乐谱给她,薄茉熟悉了一会儿,点了点脑袋。
《回信》是首温和低缓的抒情曲,不适合用摇滚的风格唱,贝斯和鼓手都停下了,只有薄茉的钢琴伴奏。
全场安静了下来,沈清嘉在低缓的乐声中轻唱。
薄茉在弹奏中总觉得很悲伤,心头泛起酸疼,和她的那首夜曲很像……
这个叫做J.的歌手,也失去了很重要的东西吗?
一曲结束,乐队散场。
Livehouse里的观众在主办方秩序下陆陆续续离场,孟池几人也去了后台备演室等她。
刚刚还热闹非凡的舞台下空荡安静了下来。
“小茉莉,别发呆了,可以下来了。”
台下的沈清嘉回头看她。
薄茉这才回神,应了声好,起身站了起来。
“唔——!”
不小心踩到了拖地的裤脚,薄茉一个失去平衡,摔倒在地上。
乐队的人见状连忙都上来,扶着她,“没事吧?”
“嘶……”
薄茉疼的低低抽气,沈清嘉往上卷了卷裤脚,看到了肿起来的脚踝,发号施令:“小楚,你去找冰袋。安岚,你去停车场把车开过来。”
两人连忙去了后台,沈清嘉扶着她在舞台边沿坐下,“你先别乱动,万一扭的更严重了就不好了,等安岚开车过来,送你去医院。”
薄茉有点不好意思:“不用麻烦,就是刚刚疼了一点,现在好多了,没什么大事,涂点红花油就好了。”
沈清嘉歉疚:“都怪我给你换的衣服。”
“没有啦,是我刚刚走神了。”薄茉食指轻轻挠挠耳垂,她刚刚脑子里在想J.的歌,一时就没注意。
“小楚怎么还没回……”
沈清嘉一抬眼,看到了门口站着一个青年男人。
气质淡漠冷沉,面色看不出什么情绪,漆黑眸子安静看着她们,悄无声息,不知道站在那里看了多久了。
沈清嘉愣了一下,下意识出声:“司沉哥?”
说完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是伪装的状态,正要懊悔,却发现男人的视线根本没有落在她身上,也没有回应。
那道冰冷晦暗的目光一瞬不瞬地在看着她身边的……薄茉。
第30章 脚踝
薄茉正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踝, 忽的听到身旁沈清嘉叫了一声“司沉哥”。
……哥哥?
薄茉愣了一下,抬起脑袋,顺着沈清嘉的视线果然看到了门口的男人。
Livehouse散场以后, 场内灯光暗了下来, 刚刚还喧嚣吵闹的空间空旷安静,酒杯晃着微弱迷离的光晕。
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Livehouse的经理站在他身边, 恭敬微微垂着头。
男人漆黑的眼眸像夜色下的海面,风平浪静, 看不出什么情绪,也没出声, 只是站在那里安静看着她。
离得远,演出厅这里的光线又不太好, 薄茉的视角只能看到他在看自己,但又看不清他的表情。
她有点疑惑,他不是应该已经睡了吗?为什么会在这里。
不过身边的沈清嘉明显比她更紧张, 刚刚不小心说漏了嘴,知道瞒不下去了, 慌慌张张地站起身, 恢复之前的样子乖巧打招呼。
“司沉哥, 你怎么在这?”
男人的目光终于从薄茉身上稍稍挪开,冷然眸子扫了她一眼, 淡声开口:“沈姨知道你今晚在这里吗?”
“……”
沈清嘉听到他这平淡的话就一阵头皮发麻。
虽然平时被小楚叫嘉姐, 在乐队里也是主心骨的角色, 但怎么着也才二十四岁。
到底还是年轻,对上薄司沉这样久经商场成熟锋锐的成年人,一句话就被拿住了要害, 落了下风。
沈清嘉在沈文姝面前从来都是那副大家闺秀的模样,想到自己现在这幅样子要是暴露在妈妈面前,心头一凉。
她攥紧了手指,“司沉哥,我,我……”
“哥哥。”
身边的女孩忽的出声,嗓音一贯的轻软。
清澈湿润的琥珀眸子看着薄司沉,懵懂不知此刻自己即将陷入的危险处境,还在帮她求情说话。
“她应该也是有难处的,能不能别告诉沈阿姨呀?”
沈清嘉诧异看她一眼,如果不是此刻不是时候,她简直想给她颁个奖。
薄司沉从进门后目光就一直在她身上,很明显目标是她,深夜一个集团总裁忽然出现在这种地方,显然是来抓深夜出来玩的叛逆小孩回家的。
……这都死到临头了她居然还没意识到,该是有多迟钝。
果不其然,男人听到这话,倏地轻轻笑了一声。
沈清嘉:“……”救命。
本来就已经很可怕了,现在一笑更可怕了好吗!
薄茉有点懵,眨了下眼,忽然笑什么?
她刚刚好像没有讲笑话吧?
后台转角小楚拿着东西冲出来,“嘉姐,我找到冰袋了,还有毛巾……”
小楚看到薄司沉一愣。
虽然他不认识这人是谁,不过他向来机灵,看到他旁边点头哈腰的Livehouse经理,立马明白了这人不是普通人。
之前经理给他们场地时还倨傲的不行,说他们是小乐队,为了几分利狠狠KV他们,这会却站在旁边乖的像鹌鹑。
小楚明显察觉到三人间的气氛不对劲,僵硬的厉害,声音也跟着小起来:“嘉姐,这位是?”
沈清嘉这会儿脑子都要炸了,正想着该怎么开溜呢,看到小楚简直像看到了救星。
“小楚我们* 后台乐器是不是出了点问题我们赶紧去看看吧。”语速极快说完,把他手里东西夺过来放在地上,拉着他就跑离了场内。
到了后台走廊,小楚还有点懵,“小茉不是还扭伤了,就不管了?”
逃离了那个气氛诡异的场所,沈清嘉总算稍微松了口气,摆摆手,“没事,来的人是小茉她哥,会带她回家的。”
小楚眼珠子转了转,有点懂了:“半夜偷偷出来玩被家长逮了?”
沈清嘉点头。
小楚这下比了个默哀的手势,“可怜的高中生。她哥看起来好凶,不会揍她吧?”
沈清嘉想了想:“那倒不至于,不过她哥确实挺狠的,估计少不了罚。”
薄沈两家关系好,她从小就跟薄家两兄弟见过不少面。
薄靳风跟她哥沈书白一样年纪,性格散漫不羁,虽然逢年过节见了面也不说话,但至少是同龄人,并不难相处。
而薄司沉完全就是另一个层级的人了,完全没有共同语言。
虽然只差着几岁,却更像她父亲那辈的人,寡言少语,淡漠冷肃。寥寥几次见面,都跟面见威严的长辈一样。
哦……可怜的小茉莉。
也不知道她该被怎么教训了,这种古板年上男肯定严厉得很,沈清嘉叹了口气,也在心里为她默哀。
回到备演间,孟池林淼一行人都等在这里。
孟池见只有他俩没有薄茉,奇怪问:“小茉呢?”
沈清嘉扶了扶面具,稳住声音压低:“小茉哥哥过来了,两人正在聊天,我们就先回来了。”
在场几人都是一愣,内心产生了不同的想法。
孟池看向俞时,惊讶,“不是吧,风哥不是还在国外吗,居然这就回来了?”
俞时睨他一眼:“脑子一点不转吗?”
赵倩倩也笑了,戳他的脑袋:“壮壮老师,才三个小时,他坐火箭赶回来啊。”
那么剩下的就只有一个人了。
只不过……薄司沉居然会半夜过来这里?
孟池两人和薄靳风相识很久,自然也知道他这个哥哥,只不过他们所了解的是薄司沉跟家里没什么感情,已经几年都没回过家了。
而且大半夜的,还是Livehouse这种地方,跟薄司沉的形象完全不搭好么。
所以两人都不太相信这件事,怕是被骗,起身出门,打算去见见。
还没走到Livehouse演出厅,就撞上了过道中的一个男人,似乎已经等在这里有一会了。
关助理见他们过来,温声开口:“两位请留步,薄总正在和薄小姐谈论家事。”
……还真是薄司沉来了。
俞时有点不可置信,不过关助理都在这了,也不得不相信了,来的人确实就是薄司沉。
家事嘛,人家家里的事,他们外人当然不好掺和,孟池点了点头,“那小茉……”
关启微笑:“不必担心,薄总会亲自送薄小姐回家的。”
……
沈清嘉拉着小楚离开演出厅后,Livehouse经理也非常识趣地离开了,偌大的演出厅顿时只剩下了两人,空旷又安静。
薄茉坐在舞台的台阶上,扭伤的脚踝隐隐作痛,有些奇怪沈清嘉怎么忽然就跑掉了,扭头看向薄司沉。
昏暗的光线下,男人踱步朝她走过来,在她面前站定。
薄司沉一直很高她是知道的,她站着的时候都觉得有威压感,现在坐着仰视他,几乎完全被笼罩在他的影子下,那种悚然的压迫感就更强烈了。
尤其是他还不说话,黑眸凛冽无声。看着他慢慢走过来的时候,每近一点距离她都是心里一惊。
走到她面前的时候,薄茉已经紧张感拉满了,怯怯地出声:“……哥哥?”
跟前些天晚上在玻璃花房看到的薄司沉完全不一样,那时候他语气耐心,态度可以说是是温和的,还和她好好聊了天。
而现在周身气息冰冷,一句话不说,明显含着情绪,是生气了。
……谁惹到他了吗?
青年垂眼看着她没回话。
就在薄茉颤着眼睫,愈发紧张的时候,眼前的男人身形一降,倏地在她面前单膝半蹲了下来。
薄茉一愣。
就这么有点懵地看着面前男人垂着眼睫,长指将她的裤脚卷高,露出了肿起来的脚踝。
观察了一下后,他伸手拿过旁边的冰袋,将冰袋卷进毛巾里。
宽大手掌轻松握住她的小腿,“嗒”一声,小白鞋掉在了地上。
眼看着薄司沉要把她的脚搭在他膝盖上,给她冰敷,薄茉连忙出声。
“没事的哥哥,就是不小心扭了一下,等会就好了。”
薄司沉闻言抬眼,漆黑眸子看着她,没说话,只是指腹轻轻按了一下脚踝。
“嘶!”薄茉没忍住抽气出声。
薄茉:“……”好像确实没什么说服力的样子。
毛巾裹着冰袋贴敷上来,薄茉疼得身体猛地一颤,小脸皱巴成了一团。
“别咬。”男人淡淡出声。
薄茉“哦”了一声,乖乖松开了咬着唇瓣的牙齿,换成了攥着指甲。
冰敷稍稍把痛感降低了一些后,薄茉看着眼前的景象。
刚刚袜子也被他脱掉了,自己的脚就这么踩在他膝盖上,刚刚疼的时候没忍住动了,把他的西装裤弄得都有点乱。
薄茉看着褶皱有点不好意思,不过这会看着他好像没有生气的样子了,还帮她冰敷,也跟着放松下来。
她目光打量着他,还穿着一身正装,明显是在还在工作没回家。
“哥哥,你还没下班吗?”
男人语气平淡,“嗯。”
……明明之前答应了她会下班好好休息的!成年人果然会撒谎哄小孩。
薄茉有些不满地小声咕哝:“你怎么说话不算话呀。”
“你不也是吗?”
薄茉微微一愣。
面前男人倏地轻笑了一声,抬起眼皮看着她,漆黑眼底却没有分毫笑意。
“半夜三更出门来这种地方玩,给妈妈留了消息,给二哥打了电话,就连冯管家那都报备了信息,所有人都知道……”
他不紧不慢地说着,低沉的嗓音听出不什么情绪,但薄茉却随着他的话开始慌了起来,眼睫颤啊颤。
——完了,她终于知道他为什么生气了。
冰凉的指节攥着细白小腿,指腹不轻不重地摩挲了两下。
青年淡漠黑眸凝视着她,慢生生继续:“到我这里,就是一句已经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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