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夜色


    侍者领着薄茉来到演奏区的后台, 离宴会开场还有一会儿,薄茉就坐在小椅子上等着。


    打算用手机再看会琴谱,才发现怕迟到出来得有些着急, 忘在家里了。


    只能无聊地翻看着桌上的酒水点心图册, 据说宴会的点心是国外著名甜点大师亲手制作,空运回来的。


    薄茉平时倒是没什么特别的爱好,就是喜欢吃点甜品, 因为每天学习太费脑子,甜品能补充大脑思考所需的糖分和缓解焦虑心情。


    周然和她有着相同的爱好。她说, 吃甜品会让人感到幸福。


    唔……等工作结束了,回去的路上买一份小蛋糕和周然一起吃吧。


    “听说薄家……”


    薄茉一顿, 抬起头,看到是两个交谈着的宴会客人, 笑着从旁经过。


    ……她刚刚是不是听到了薄家?


    肩膀被轻轻一拍,王明薇的话顿时打断了她的思绪,“嘿, 小茉莉。”


    王明薇打量着她,露出惊艳的表情, “哇, 你今天这身打扮妥妥的白月光啊, 你这裙子哪买的,这么好看。这小碎钻闪的。”


    “我也不知道……是以前别人送的。”


    王明薇顿时眯起眼笑了, 长噢一声, “是那时候哪个喜欢你的小男生送的吧?”


    ……恰恰相反, 薄靳风十分讨厌她,怕她给他丢人才给她送了礼服。


    “好了,到时间要开场了, 你该上班了。”


    王明薇轻轻推着她的肩,“别紧张放轻松,就按练习的时候来,我会一直在旁边陪着你的!”


    薄茉在钢琴前坐下,往左边看了一眼,王明薇正坐在不远处的小桌,又拆了包薯片,见她看过来,隔空给她做手势打气。


    收回目光,薄茉深呼吸了下,头顶的光打下来,照亮黑白琴键。


    静了几秒,她抬手,按下了第一个音符。


    悠扬的小夜曲响起,代表宴会正式开场,接下来就是主家出来说些欢迎词之类的。


    这种时候,场上就会安静下来聆听。


    王明薇并不认识宴会的主人,只和沈文姝的妹妹沈宁绫,也就是她公司的老板沈姐相识,今天来宴会就是摸鱼的。


    王明薇拿着手机在工会群里插科打诨,消息发得火热,边拈薯片吃着,忽然觉得周围有些安静得过分了。


    客人不说话就算了,怎么连主家也没声音?


    话筒坏了?


    王明薇奇怪地抬起眼看过去,看清眼前的景象,咔嚓一下猛地咬碎了薯片。


    女孩坐在钢琴前,低头垂眸,专注又安静地弹着小夜曲。


    丝毫没有注意到,不远处围了一圈人,每一个人的眼神都在紧紧盯着她,眼底的情绪浓烈而又复杂。


    如果是陌生普通客人,可以勉强说是在欣赏钢琴演奏。


    但偏偏,眼前的人好几位都是她认识的人。


    淮市风臣集团的薄总,上学时同班的薄家二少爷,学习优异深受欢迎的沈书白。


    虽然很久没见,但外貌上还是一眼就能认出来,就是他们没错。


    以及沈姐身旁的那两位贵妇,看穿着气质推断应该就是今天宴会的主人沈文姝,但沈文姝旁边的那位又是谁?


    ……?


    还有一个最重要的问题……他们为什么,这样看着薄茉?


    这样怀念,却又如同死水般沉寂的眼神。


    ……


    纤白指尖在黑白琴键上流连,轻缓的琴声在夜色下盘旋。


    像是摇篮曲,在耳畔唔哝呢喃,心绪跟着随晚风晃动的茉莉花田平静下来。


    薄茉本来是有些不安的,以前上课时最多只有老师,她从来没有在那么多人面前弹过琴。


    怕太紧张发挥不好,所以她开场选择了自己写的,最熟悉的这首曲子。


    小时候,她身体很不好,纤细脆弱,一出生就带着病。山区里的人家穷,没有钱治病,所以成了被舍弃掉的那个。


    被路过的爷爷捡回去后,也是三天两头高烧感冒,几乎花光了爷爷多年的积蓄。


    生病睡不着的夜晚,爷爷就会给她唱山里的,哄小孩的歌。


    但他声音实在粗旷,还跑调,和后来她听别人唱的原版不能说一模一样,只能说是毫不相干。


    原曲唱的是温柔的茉莉花。


    他唱出来的大概就是来索命的大王花,跟个拿着生锈锯子的杀人魔一样,每天来她的梦里追杀她。


    后来隔壁大姨来进行了一番友好的交流,爷爷终于安静了。


    她的睡眠质量也终于好了起来。


    一晃十五年。


    爷爷走的那天,又唱起了那首歌。


    他靠在床上,眼睛都睁不开,不知道是睡着还是清醒着,声音很低。干枯的,几乎没有温度的手抓着她的手,轻轻拍着。


    “睡吧,睡吧。”


    一如既往的难听。


    但除了他,再没有人会给她唱摇篮曲了。


    脑海里忽然浮现出秦阿姨的面容,薄茉一怔,轻轻颤了下眼睫。


    秦阿姨是对她很好,给她地方住,让她上学,但只是因为爷爷之前救过她的家人,她在还上这份恩情。


    她本来想着,等自己有能力出去生活了,就在离开薄家前向她好好道谢的。


    现在这个情况……也做不到了吧。她要是出现在她面前,估计会先把她吓一跳。或者会以为她是整容成这个样子的骗子?


    也不知道七年后的秦阿姨现在在做什么……


    “小茉……?”


    侧后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女声,语气有点颤,像是不可置信。


    薄茉指尖一顿。


    琴声也跟着停下了。


    会这么叫她的只有……秦阿姨?


    薄茉有些迟疑的,慢慢转过头,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庞。


    保养得当,较七年前相比并没有什么变化,让她一下恍惚以为看到了七年前的秦静云。


    但不止是秦静云。


    她身旁站着好多人,虽然七年过去,从少年长成了青年,褪去了青涩变得成熟,但还是能辨认出来。


    她的两个哥哥,同班的沈同学,秦静云介绍过的沈阿姨……


    薄茉懵懵地眨了下眼睛,一开始是茫然,在几秒后意识到眼前的情况后,开始变得慌张无措起来。


    她从没想过会以这样的方式,在这样的情况下和他们遇见。


    他们是什么时候发现她的……?


    站在那里看她多久了?


    他们看到已经是“死人”的她,心里又在想些什么?


    会是恐惧害怕?还是什么别的?薄茉思考不出来结果,脑子很乱,几乎拧成了一团。


    极度慌乱的情况下,脑子下意识给她的指令就是——逃避。


    薄茉唰一下站了起来,朝着众人所在的反方向就快步离开。


    还没走几步,手腕忽然被一股力道抓住了。


    很轻,并没有用什么劲。


    属于青年男人的手,轻而易举地就圈住了她的整个手腕,灼热的温度透过腕骨薄薄的皮肤传输过来。


    身后响起熟悉又陌生的青年声音,和记忆里薄靳风的声音重合。


    “薄茉。”


    他说。


    “妈妈这些年一直很想你。可以先聊一聊吗?”


    秦阿姨……很想她?


    薄茉停了下来,朝着秦静云的方向看去,女人有些站不稳,在身旁人搀扶下捂着自己的脸,眼角隐隐闪烁着泪光。


    她有些怔愣,又有些无措,但此时也稍稍冷静下来了。


    既然都已经遇见了,不管怎么样,都不应该丢下一切逃避。


    这是最差劲的做法。


    薄茉轻轻出声,答应了下来:“好。”


    她平复了一下呼吸,朝着秦静云走去,却发现手腕还被长指抓着。


    薄茉顿了顿,小声:“……薄少爷?”


    青年像是这才意识到,连忙轻轻松开了手,“抱歉。”


    薄茉有些意外,薄靳风说话时居然会用“可以吗”“抱歉”这种礼貌用语了。


    ……也对,都过了七年了,有这些变化也很正常。


    露天庭院里不是聊天的地方,一行人进了别墅。


    宴会照常进行,换了新的钢琴师。客人们并不认识薄茉,也没听到谈话,所以对他们来说,刚刚的一幕显然就成了另一番意思。


    比如……薄家二少爷在宴会上偶遇白月光前女友,痴情挽回。


    毕竟圈子里早就有流言广为流传,薄家二少至今没有女朋友,就是对白月光念念不忘。


    而刚刚近距离听到了薄茉和薄靳风两人间谈话的王明薇,想到很久之前薄茉跟她说过的话,一副吃到了惊天大瓜的表情,嘎嘣咬了下薯片。


    原来七年前她口中所说收养她的人家,就是这个薄家啊!


    薄茉,薄家,可恶,她当时怎么就没联想到呢!


    ……


    薄家一家人陆续走进房间里,沈书白正想跟着进去,被沈文姝出声拦下。


    “哎,人家一家人的家事,你进去凑什么热闹。”


    沈书白一顿,停了下来。


    休息室的门被关上,留给薄家人谈话的私人空间。


    沈家人都留在了外面,沈文姝和沈宁绫还要去主持寿宴,客厅里就只剩下了沈书白、沈清嘉和沈寒三人。


    沈寒揪了揪沈书白的衣袖,不解:“书白哥,秦姨为什么看到小茉姐就哭了?”


    坐在沙发里的沈清嘉今晚一直是温婉的大家闺秀,没说过一句话。


    她蹙着眉,忽的开口:“哥,我在七年前见过她。”


    就是她出事的前一晚,她跟沈文姝去了薄家老宅做客。


    她刚好放学回来,穿着和他哥学校一样的蓝白校服,头发扎着马尾,被淋湿了一些。


    “那时候的她……和现在的模样完全一样。”


    沈书白轻声:“我知道。”


    沈清嘉一愣,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的瞪大眼睛,“她不会就是……”


    沈书白蹲下身,和满脸困惑的沈寒平视,温声缓缓开口:“因为秦姨,很久没见她了,很想念她。”


    ……


    房间门被关启轻轻关上,隔绝了外界的所有声音。


    薄靳风搀扶着秦静云在长沙发上坐下,拿了纸给她擦眼泪。


    薄司沉坐在对面的小沙发里,关启站在他身旁。


    房间里空调温度很低。


    薄茉在靠近秦静云一侧的小沙发坐下,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几张脸,手搭在膝盖上,紧张地攥住了裙摆。


    一时之间,空气竟然安静了下来,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


    薄茉知道,他们都在等她开口解释,但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莫名其妙在七年后死而复生这种事……他们会相信吗?


    ……不管听起来靠不靠谱,还是先说一下吧。


    不管是多么坏的结果,对她来说都没关系。


    薄茉顿了顿,正要出声,眼前的女人忽的抓住了她的手。


    温暖的,柔软的,有些颤地握住了她冰凉的指尖,将她的手包在掌心。


    她的眼睛紧紧盯着她,用一种充满希冀的目光看着她,眼底泛着红血丝,眼角还有刚刚擦去的泪痕。


    她的声音有点沙哑,轻轻的,像怕打破梦境似的。


    “小茉,是你吗?”


    薄茉有点愣。


    记忆里,秦静云从来都是强势的,凛若冰霜的女强人形象,在公司面对职员雷厉风行,在家里教育孩子也是严词厉色。


    当然,这个教育对象针对的是两个哥哥。对于她来说,两人并没有什么特别深的交集。


    秦静云不会像对两个哥哥一样严格要求她,更多的是放养的态度。她如果不想上家里的私教课程,就不上,她不想司机开车送她上学,就不送。


    薄靳风深夜晚归,秦静云会严厉地教训他。她回来晚了,只是随口问一句,不会斥责。


    薄茉知道,这种不一样的态度来源于根源上的“归属感”,因为她并不是她的女儿,是住在她家的一个客人。


    因为清楚的知道这一点,薄茉一直想着早一点离开薄家,不再打扰和麻烦她。


    但没想到,七年后再见,秦静云看着她的时候会是这样的眼神。


    她能感觉到,秦静云握着她手指的指尖一直在轻轻颤抖。


    她刚刚还在想,如果她否认,说自己不是薄茉,只是碰巧长得像,或许可以混过去,就此离开。


    可看着这样一双眼睛,看着她眼底颤抖又破碎的情绪,薄茉心里好像也被什么堵住了,根本说不出一句谎话。


    薄茉顿了顿,轻轻点了下头,“是。”


    女人紧绷的身体一下子松懈了下来,脊梁弯下来。


    薄茉继续开口,轻声:“秦阿姨,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我回来的事,我知道自己应该在七年前就……”


    女人一下抱住了她,将她圈进怀里,温热的掌心扶着她的后脑,温暖的温度毫无防备将她包裹了起来。


    她的手轻轻揉着她的发丝,毫无章法,薄茉怔愣靠在她肩上,听到她低低的重复。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秦静云就这么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好似哄小孩似的顺毛,“没事了,没事了。”


    薄茉有一种自己变成了学走路磕破了腿要哄的小孩子的错觉。恍惚间,却又想起了爷爷在最后拍着她的手,给她唱摇篮曲的样子。


    房间里的其他人,安静地看着她们,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秦静云才稍稍松开她,问。


    “小茉,你回来多久了?”


    “……大概一周,在雾城。”


    秦静云握着她的手,“你一个人在外面,什么人都不认识,怎么没跟家里联系,你两个哥哥号码都没换。”


    薄茉愣了一下。


    ……没换号码?


    那也就是说……那天接她电话的人的确就是薄司沉,只不过没认出来是她。


    也是,都已经过了七年了,她一上来也没听出是他的声音,他肯定也早就忘记了。


    秦静云又询问了很多她的近况,怎么从雾城到这里来的,这一周住在哪里,最近过得怎么样等等。


    薄茉耐心地一一回答。


    秦静云越听越心疼,捧着她的脸,“这几天苦了你了,都瘦成这样了。”


    薄茉:……她怎么觉得自己在周然的喂养下还长了点肉?


    而且都七年了,是怎么看出她瘦了的。


    “没事了,小茉,回家我让大厨好好给你补补。”


    秦静云站起来,牵着她,“走,咱们回家。”


    回家……


    看着眼前终于恢复了点神采的秦静云,薄茉拒绝的话一点都说不出口。


    现在的情况完全出乎她的意料,没想到七年里秦静云一直记挂着她,再见面,也只是想着关心她,带她回家。


    薄茉正想点头,一旁的关启忽然开口:“夫人,薄小姐这几天都和朋友住在一起,她的东西都还在那里。”


    薄茉一下反应过来,还有周然呢,她今晚要是说都不说一声就不回家,她肯定要担心了。


    她看向秦静云:“秦阿姨,我先回家收拾一下,好吗?还有朋友,我要和她说一下。”


    秦静云觉得,那些都是身外之物,什么都可以再给她买,只要她人在这里就好。


    朋友的话,打个电话也就能联系了。但要是一转眼,她又消失了该怎么办?


    但看着她温软的琥珀眸子,秦静云焦躁的心稍稍平复了一些,“好。”


    她看向关启:“关助理,你办事稳妥,你去送小茉回去,早点回来。”


    关启温和点头:“是,夫人。”


    薄茉跟着关启走出休息室,一出门,看到了坐在客厅沙发的沈书白。


    和七年前变化并不算大,只是气质更加儒雅温和了。而且显然很稳重,见了死了七年的她,反应居然是温和笑笑。


    “辛苦你昨天照顾小寒了。”


    薄茉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他,轻轻挠挠耳垂,还是用了以前的称呼:“没事的,沈同学。小寒很乖。”


    薄茉要跟着关启走出门,忽的听到身后,他轻声开口。


    “明天还会见吗?”


    ……这是什么问题?


    薄茉有些懵地眨了下眼,还是回了:“明天我应该在老宅,你来的话,应该能见得到?”


    沈书白温和的眸子看了她好几秒,轻轻应了一声,“好。”


    ……


    薄茉和关启离开休息室后,秦静云平复了会儿情绪,跟家里管家打了电话。


    “嗯,好好收拾一下,打扫的干干净净的。”


    秦静云看着眼前的两个儿子,两人已经有四五年没见面了,原本两人终于见面,她肯定要想办法让两方重归于好。


    但现在小茉回来了,她压根没有再管两人的心思,张嘴想说什么,又摆了摆手,“哎你们俩爱闹矛盾闹吧,别欺负我的小茉就行,随便你们了。我回家了。”


    秦静云拿起包走出门,薄靳风也跟着走了出来,跟在身旁。


    “妈,我送你回去。”


    秦静云睨他一眼,“以前让你送我回老宅总不情不愿的,今天怎么这么主动?”


    说完忽然明白过来,“不想跟你哥待在一个房间是吧。多大人了,还这么幼稚。”


    薄靳风没有出声。


    沈文姝见好友要走,也没追问阻拦,等事情处理完了她自然会告诉自己的,不必急于一时。


    薄靳风开车送秦静云回到老宅,秦静云下车,正想摆手让他滚蛋,却看到他也解开安全带下了车。


    秦静云愣了一下,看他:“你这是?”


    薄靳风朝老宅里走,语气淡淡的,“您不是想好好欢迎妹妹回家?您觉得家里就您一位,她会不会觉得家里人在故意排挤她,不想她回家。”


    秦静云有点意外,看来她这个儿子确实长大了。以前她还见他故意捉弄小茉,教训过他几次,现在倒是有个当哥哥的样了。


    秦静云感慨地拍了拍他的肩,“以后不准再欺负你妹妹。”


    薄靳风懒懒应了声,“是。”


    薄茉原先住着的房间尘封已久,已经过了七年,不是一时半会打扫了就能住的。


    所以秦静云指使着佣人收拾了一间新的房间出来,装饰打扮,忙上忙下。


    薄靳风走上二楼,慢慢走近那扇紧闭的门扉,自从七年前那天过后,他就再也没有接近过这里。


    站定在门前,他抬手,停在半空许久,还是没有打开这扇门走进去。


    他转身,靠在冰凉的门板上,垂下眼睫,遮住了浅茶色的疏淡眸子。


    黑暗中,抬起手,目光静静看着自己的指尖。


    那里仿佛还残留着柔软的温度。


    向他诉说着。


    这次,不是幻觉。


    ……


    车在洪流中穿行,迷离夜色中,路灯一盏一盏从车窗划过。


    高楼大厦的灯光明亮。


    薄茉坐在后座,偏头看着车窗外的夜色街景,忽然问:“关助理,为什么你们都不怀疑呢?”


    她小声开口:“死而复生这种事,一听就很不靠谱吧。”


    为什么他们只是问了两句,就全都相信了?


    关启温声:“其实在宴会之前,我已经在林秘书的照片中看到您了。一开始看到的时候,我也很惊讶,很不可置信。一路上我想过很多种可能,甚至连整容诈骗这种可能都想到了。”


    “但是在见到薄小姐您本人的那一刻,这些怀疑就全都消失了。”


    ……解释了好像又没解释。


    薄茉还是不明白。


    “等一下关助理,可以在前面停一下车吗?”


    薄茉看到了路边的甜品店,忽然出声。


    关启不解,但还是照做,停下了车,“薄小姐,怎么了?”


    薄茉指尖轻轻点点车窗,眉眼温软,“我想给周然买一点甜点,她喜欢吃这家的。”


    关启微怔后轻轻笑了,开门下车,陪她一起在橱窗外选着小蛋糕。


    他看着女孩的侧脸,想,刚刚的问题还有另外一个原因。


    ……溺水的将死之人,在抓到最后那条绳索时,是会庆幸终于得救,还是去思考绳索出现的原因?


    ……


    买完小蛋糕,关启开车将薄茉送到了楼下,帮她拿着小蛋糕一起上楼。


    然后在门外等着。


    周然已经在家里等着了。


    晚上关启跟她打电话了解信息的时候,她也从关启那里得知了一切。


    原来Echo慈善基金会的资助人就是薄茉的哥哥,只是打电话时没认出来,看到了林秘书朋友圈的照片,才发现是自己的妹妹。


    周然庆幸又高兴,幸好还是找到了,没有错过更久。又替她高兴,她的养母一家并不是像她那个把她赶出来的哥哥一样,反而都在思念牵挂着她。


    薄茉其实在这里也没有什* 么东西,只是拿了手机,和两件衣服。


    她把小蛋糕放在桌上。


    周然没忍住笑了,“不是,这么大的事,你怎么还有功夫给我买小蛋糕啊。”


    薄茉:“……你喜欢吃。”


    “好了好了,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了。”


    周然都替她着急,推着她的肩送出去,“小茉莉,快回家吧。”


    ……


    薄茉重新坐回关启的车,又看着窗外的街景。


    路上,路过了淮市一中。


    薄茉却忽然一顿。


    ……她记得老宅好像在一中的另一个方向,关助理开反了吗?


    薄茉有些疑惑的出声:“关助理,老宅搬家了吗?”


    主驾驶的关启温温笑了下,回:“薄小姐,您原先在老宅的房间已经很久尘封很久了,一时之间是打扫不完的,所以我们先去别的住处。”


    薄茉眨了眨眼,没怀疑他说的话。


    “好的。”


    车一路行驶。


    直到在夜色中,开进了浅水湾别墅区。


    第15章 拥抱


    车停在私人地下车库, 薄茉跟着关启下来,乘专属电梯去上层的别墅区。


    薄茉看着眼前的别墅,看起来冷冷清清, 没有人活动的样子。她到底还是有些疑惑, “关助理,这里是秦阿姨的房子吗?”


    外面下起了零星小雨,关启撑着伞打在薄茉头顶, 温声回:“这里是薄总的住处,平时只有薄总一个人住。”


    薄茉一愣。


    ……薄司沉住的地方?


    关启不待她继续问就已经开口:“薄小姐刚回来, 身份、户籍之类的问题还需要解决,暂时住在薄总这里比较方便。等明天处理完了这些, 我再送您回老宅。”


    薄茉明白了,轻声道谢:“关助理, 麻烦你了。”


    关启笑笑,“薄小姐不用感谢我,这些都是薄总安排的。”


    薄司沉……


    薄茉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还是有点茫然,还有些发怵。


    虽然有之前的两通电话, 她知道了他就是资助了周然的好心人, 但她对于他的印象, 其实还是停留在七年前。


    冷淡矜贵,生人勿近。


    方才在休息室里, 他刚好坐在她对面。


    虽然隔着一段距离, 但和秦静云说话时余光还是能看到他, 一直缄默着,那双漆黑冰冷的眸子,又是用那种审视的漠然眼神看着她。


    和她十五岁到薄家, 在楼梯下仰头见到他的第一面时,一样的眼神。


    想到今晚要和他住在同一个屋檐下,薄茉揪住了自己的手指,有些紧张起来。


    不对,薄司沉平时不是很忙么,听林秘书说他们刚从法国回来,要忙一个大项目,估计已经回公司了。


    到了别墅门前,身旁的关启正在收伞。


    薄茉轻轻颤了下眼睫,小声开口:“那个……关助理。”


    关启转身:“嗯?”


    薄茉声音更小了:“……哥哥是不是去公司忙了?”


    关启轻轻笑了下,指纹开了门,领着她走进去。


    “薄总刚从法国回来,要先在家休息一晚调时差,明天才会去公司。”


    随着走进去,视野中出现了别墅的布局和陈设。很符合薄司沉本人感觉的家居陈设,主色调黑白灰,淡漠沉闷,看起来冷冰冰的,没什么人情味。


    薄茉正这么想着,一抬起头,倏地对上了一双漆黑深沉的眸子,猝不及防。


    青年正站在二楼的扶梯旁,像是刚刚上楼走到这里,还穿着今晚宴会上的那身黑色西服,只是脱掉了外套,随意搭在臂弯里。


    见她进来,漆黑眸子扫了过来,目光淡淡看着她。


    眼前的景象,无端的和初见时重合。


    薄茉脑神经一下又紧绷起来,好似回到了那时候,脑子一白,攥紧了手指,磕磕绊绊开口:“哥、哥哥。”


    本以为他又会像之前的反应那样,无视她,漠然挪开视线,离开,走进房间里。


    但却没听到脚步声。


    扶梯旁的青年垂着眼睫,漆黑眸子看着她,映着一层疏淡的灯光,看不出什么情绪。


    过了几秒,淡声开口。


    “回来了。”


    薄茉一愣。


    这是在……跟她问好?


    如果她没理解错的话,这就是家人到家时最常说的问候吧?


    但这句话,薄茉从来没想过会从薄司沉口中听到。


    薄茉有点懵,小幅度点点脑袋,轻轻嗯了一声。


    “病好了吗?”他声音淡淡的,又问。


    薄茉先是迷茫了两秒,而后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她前几天淋雨后的感冒。


    可是她并没有告诉他呀,他是怎么知道的?


    薄茉正想回,一道好似小孩子的机械音忽的响起。


    “先生,经OE健康系统监测,这位年轻小姐的身体并无疾病症状。”


    薄茉循声看过去,是一个大概60cm高的机器人,冲着她和关启,电子屏幕上浮现起可爱的颜文字。


    “欢迎来访,关助理。请问这位小姐是?”


    关启半弯下腰,温声开口:“是薄总很重要的……家人。你可以叫她小茉小姐。”


    薄茉微微一怔,她一直以为对于薄司沉来说,自己是无关急要、没什么关系的妹妹,关启却说她是重要的家人?


    “好的,家人信息已录入。”


    小机器人看着她,露出开心的颜文字:“欢迎回家,小茉小姐。”


    “当前室外温度29度,室内温度16度,请注意温差,披好毛毯不要感冒。”


    “这是风臣研发的高智能家居机器人,关于家里的事都可以问它。”


    关启起身,看向薄茉:“薄小姐,明天我来接您处理户籍的事。先走了,晚安。”


    薄茉一愣,点头应,“好。”


    关启离开别墅后,到了地下停车场,给秦静云打了电话。


    秦静云很快就接了,“喂,关助理,小茉怎么还没回来?你们到哪了?”


    关启面色沉稳,一手搭在方向盘上,温声开口:“夫人,薄小姐今天忙了一天有些累了,目前在薄总家,已经休息了。”


    “小茉已经睡着了?”


    秦静云虽然有些失落,但转念一想,今天忽然发生这么多事她累了也正常。


    不过……


    “小茉怎么去了司沉那?”


    关启处变不惊:“薄小姐刚刚回来,身份、户籍的事情还是个问题,薄总为此找了人来解决。”


    “我想着明天还要接薄小姐过来办理身份证,来回几次舟车劳顿,不如就先在薄总家住一晚了,让她好好休息。”


    秦静云有些意外,没想到薄司沉会主动帮小茉,以前他对于家里的事都不过问的。


    看来七年过去,她的两个儿子都有了当哥哥的样子了。


    她应了声,“好。那明天忙完再送小茉回来吧。”


    挂掉电话,秦静云坐回沙发里,看向一边的薄靳风,“小茉今天先不回来了,在你大哥家住一晚,办完户籍的事,明天再回来。”


    薄靳风微微蹙眉,“他不是从来只管公司,不过问家里的事么?”


    秦静云睨他一眼,“七年过去,连那时候老是欺负小茉的你都开始做人了,你哥当然更成熟了。都二十七岁的人了,当然知道对妹妹好了。”


    薄靳风隐约觉得有哪里不太对,但是又说不上来,低头按了按眉心。


    拿出手机,翻找出来那天删掉的联系方式,点了添加好友。


    没有通过。


    “哎!我才想起来,光顾着弄房间了,还有衣服呢。”


    秦静云一下站起来,把监督房间的工作交给管家,拉着薄靳风起来,“走走走,陪我给小茉买衣服去,以前那些衣服鞋子过了七年早就不能穿了。”


    ……


    关助理离开后,别墅内的空气一下安静下来。


    关助理在的时候还好,现在他离开了,整个别墅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薄茉顿时感觉更紧张了,无所适从,低着脑袋,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本来七年前的薄司沉她就很害怕了,现在过了七年,那时还有些青涩的,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现在变成了成熟稳重的成年男人。


    那股压迫感不再浮于表面,而是更加内敛,随着淡淡的一个眼神流露出来,让她止不住的心就一颤。


    她只能祈祷薄司沉赶紧回房间里,然后她就能放松下来了,再去手机上问问关助理。


    ……可恶,关助理走得也太急了点,都没告诉她今晚睡哪间房呢。


    楼上响起沉稳的脚步声。


    薄茉正要松口气,却发现那道脚步声越来越清晰。


    她悄悄抬眼一看,青年不仅没进二楼的房间,反而还从楼梯上下来了!


    薄茉后背顿时僵硬起来,就这么站在门口,看着他走下楼梯,路过沙发把手里的西装外套丢下,然后朝着她走过来。


    ……他要做什么?


    出门吗?


    可他不是刚刚才回来吗?


    薄茉整个人僵成了木头,脑子里思维打结,乱想一团,看着眼前的人离她越来越近,呼吸也有点停滞了。


    直到男人在她面前停下了。


    伸手,打开鞋柜,长指拿了一双新的家居拖鞋出来,放在地毯上。


    薄茉才猛然回神,反应过来,原来他是在给她拿拖鞋。


    她磕磕巴巴小声:“谢、谢谢哥哥。”


    扶着柜子,薄茉快速换了拖鞋,把自己原来的鞋子规规矩矩放在鞋柜一角。


    她的小白鞋,在一排黑灰色调的高档皮鞋中显得格外突兀。


    青年淡淡嗯了一声,转身往里走。


    薄茉想了想,也不能一直杵在门口,就也跟着他走了进去。


    站在他身后,才发觉眼前的男人好高,走在前面几乎完全遮住了她的视线,肩宽腿长,一步顶她两步。


    薄茉跟在他身后,走路的动作已经刻意放的很轻了,但拖鞋还是发出哒哒哒的声音。


    ……拖鞋实在太大了,明显是男式的,冷灰色调,显然是他的尺码。


    好在前面的男人似乎并没有注意,走到沙发旁坐下。


    “吃过饭了吗?”


    薄茉也在另一端沙发坐下,两人隔着两个抱枕的距离。


    拘谨端坐着,听到这问话,确实感觉肚子有点饿了。原本打算晚上回去和周然吃一起小蛋糕的。


    不过肯定不能麻烦他,薄茉正要开口说吃过了,小机器人声音响起来。


    “先生,经OE健康系统监测推断,小茉小姐上次进食时间大约为5小时前。”


    薄茉:“……”


    男人声音冷然平静,长指屈起敲了敲机器人脑袋,“订餐。”


    “没问题先生。”


    小机器人挪过来,到薄茉面前,“小茉小姐,请问你想吃些什么?”


    薄茉看着眼前的机器人,此时终于有了点岁月流逝的感觉,七年前的机器人还是笨笨的,只会听指令做事,七年后就已经有这样的高智能家居机器人了。


    跟机器人对话还是人生初体验,薄茉轻声:“都可以的。”


    小机器人:“那有没有什么口味偏好和忌口呢?”


    “忌口的话……蘑菇。口味都可以。”


    “好的,已为先生和小姐订购了瑞克餐厅的欢乐家庭套餐,预计四十分钟内由专人送达。”


    订完餐,周围又安静了下来。


    薄茉手放在膝盖上,攥着裙角。就这么干巴巴等四十分钟吗……?


    会不会有点太尴尬了?


    薄茉正这么想着,余光忽然看到男人指节在小机器人电子屏上点了几下。


    几秒后,客厅的灯光黯淡了下来。投影仪和巨幅白幕慢慢落下来,顿时营造出了电影院的氛围,在眼前投影出了电影开场的画面。


    是一部外国电影,氛围是轻松愉悦的,开场十来分钟,男女主间有一些抓马的搞笑桥段。


    薄茉最初还拘谨着,老是注意着隔着两个抱枕距离的男人,紧绷身体坐得直直的,心不在焉。


    但慢慢的就被电影所吸引,沉浸在剧情当中了。


    她身子靠进软软的沙发里,不知不觉就拿起了抱枕,抱在怀里,专注看着电影。


    昏暗光线里,青年侧目,漆黑眸子静静看着身旁不远的女孩。


    和方才的紧张局促不同,温软眉眼染着笑意,眼睛亮晶晶的。琥珀色的眸子映着电影的画面,抱枕压着的裙摆下,细白小腿慢慢晃着。


    男女主又一次搞笑的碰撞,薄茉没忍住笑出声,拖鞋“啪嗒”一下掉在了地上。


    薄司沉目光循着看过去,只看到了一截纤细的踝足,女孩已经反应过来了,连忙穿好拖鞋,又恢复了正襟危坐的状态。


    这边,终于回神的薄茉有些懊悔,她在薄司沉家怎么能这么没规矩呢。


    薄司沉应该没发现吧……薄茉悄悄看过去,却一下在黑暗中对上了那双漆沉眸子。


    薄茉一凛,手指揪紧抱枕,正要开口道歉,青年却淡淡挪开了目光。


    语气也是平静的,听起来没什么情绪。


    “家里没有女生住过,所以没有女式拖鞋。”


    薄茉小声:“没关系的。”


    “没关系!我现在就为小茉小姐下单女式家居用品,下次再来的时候就能用了。”


    小机器人又凑了过来,“小茉小姐,你是喜欢可爱款,还是素雅款?还是甜酷款?”


    薄茉想说不用了,她只是在这里借住一晚,门铃在此时忽然响了。


    冷然的青年起身去开门,淡淡丢下了一句,“有什么喜欢的和它说。”


    小机器人还在追问,抛出了更多的选项。


    薄茉只能硬着头皮开口:“就,最普通的就好。”


    “没问题。”


    小机器人唰唰唰地下单,薄茉看着它,探出一根手指轻轻戳了下它。


    “你叫什么名字啊?”


    头顶落下低沉的青年嗓音。


    “ZJ36001。”


    薄茉有点愣,“这是……?”


    “型号。”


    小机器人看着她,认真开口:“小茉小姐,先生没有给我起名。不过我一直认为,互道名字可以增进相互之间的关系,小茉小姐,你可以给我起名吗?”


    起名倒是没什么问题……


    可这是薄司沉家的家居机器人,由她来起名不合适吧?


    薄茉看向站在餐桌前的男人,还没开口,男人就已经出声。


    “随你。还有,过来吃饭。”


    薄茉去洗了手,在餐桌坐下,看到了桌上的茉莉花瓶,愣了愣。


    她从进别墅起就一直闻到一股淡淡的茉莉香味,还以为是自己发间别的茉莉,原来房间里摆着新鲜的茉莉花。


    家庭套餐四菜一汤,热气腾腾,还赠送了一个星星小玩具。


    薄茉拿起筷子乖乖吃饭,青年也在她对面坐着,两个人吃饭都没什么声音,也没有交谈。


    薄茉悄悄抬眼看一眼他,不知道怎么形容,今天薄司沉给她的感觉和以前有些不一样。


    虽然性格还是冷然的,也不怎么说话,但做的事,拿拖鞋、订餐、看电影……却都是在照顾妹妹的感觉。


    七年后的薄司沉,好像……没那么讨厌她了?


    吃完饭,薄茉跟在薄司沉身后上楼,看着他打开一个房间的门。


    “你今晚就先住这里。”


    薄茉点点脑袋走进去,轻声说了句“晚安哥哥”,关上了门。


    门外,青年漆沉眸子盯着门板看了一会儿,转身正要下楼,门在身后又被拉开了。


    身后的女孩声音很小,有点怯生生的,“那个……哥哥,浴室那些按钮该怎么用?”


    女孩指尖紧张扶着门框,柔软黑长的发丝散落在肩后,几缕搭在身前,白皙的脖颈下,锁骨有一颗小痣。


    薄司沉目光落在她脸上,对上那琥珀色的湿漉眸子,抬步正要走进房间。


    “小茉小姐,我来教你!”


    小机器人从他腿边溜过,钻进了房间里,声音从浴室内传来,“这个按钮是控制……”


    等小机器人教会了薄茉如何使用新智能家电后,从楼梯上下来,看到青年正慵懒靠在沙发里。


    领带丢在一旁,衬衫领口松开了两颗扣子。手背青筋明显,冷白修长的指骨中正拿着一个小星星的玩具。


    漆黑眸子淡淡垂着。


    按了一下,星星灯亮了起来,在黑眸中倒映出一点微光。


    小机器人过来,兴高采烈地开口:“先生,小茉小姐为我取了名字,以后我就是Kisme了!”


    男人指节把玩着星星灯,目光漫不经心投过去。


    Kisme还在高兴,喋喋不休:“先生,我觉得这个名字实在是太棒了,不得不说,小茉小姐非常有品味,而且……&#、!”


    ……


    好不容易弄明白了怎么使用浴室的智能热水器,薄茉洗了澡,吹干了头发,换了一身睡裙出来。


    房间里浮着淡淡的茉莉花香,薄茉视线寻找过去,果然在床头柜上也看到了插着茉莉花的花瓶。


    但很快薄茉意识到有些不太对。


    床头柜上不止花瓶,还放着平板,和一副金丝眼镜。


    再看看周围,也有一些居住过的痕迹。


    ……这里似乎是薄司沉的房间?


    薄茉有些不解,为什么薄司沉要让她住他的房间,而不是客房?


    回想起家里明显只有他一个人居住的痕迹,薄茉有点明白了,应该是客房没收拾出来吧……毕竟她来的时间比较紧,这里也没有佣人什么的。


    不过男人的房间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黑灰白的冷色调,落地窗外下着小雨。


    房间应该有保洁来定时打扫,床单是新换的,铺得平整,茉莉花上也凝着新鲜的水珠。


    薄茉确实很困了,今天一天的行程累的很,精神上也冲击很大,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发展,她又要回到薄家了。


    倒进柔软的床铺里,薄茉抱着一只枕头,很快就睡着了。


    再次醒来是凌晨三点。


    落地窗外一声雷,薄茉被惊醒了,坐起身,看着夜色中的窗外,睡前还是零星的小雨,现在变成了瓢泼暴雨。


    嗓子有点渴,薄茉起身下床,打算去楼下厨房倒点水喝。


    不知道外面灯的开关在那里,薄茉只能借着房间透出来的灯光小心走下楼梯,摸到了厨房,倒了杯水。


    仰头喝了两口,窗外忽的一白,薄茉透过流理台透明玻璃看到客厅沙发上躺着一个人,吓了一跳,差点呛到。


    过了两秒,夜晚昏沉的意识才迟钝反应过来,是薄司沉。


    他还穿着晚上的那身衣服,只是脱掉了西装马甲和领带,只穿着一件黑衬衫,解开了领口,就这么躺着,沙发上的长腿明显有些不够放。


    所以……他把自己的房间让给了她,只能一个人睡沙发?


    可是客厅空调温度那么低,就这么睡会着凉的吧?薄茉摸了摸手臂,她出来一会儿都觉得有点冷呢。


    薄茉放下水杯,回到楼上翻了一条厚绒毯回来,脚步轻轻地靠近沙发。


    怕吵醒他,薄茉动作小心翼翼的,把绒毯慢慢盖在他身上。


    盖好了绒毯,薄茉正要离开,目光掠过他的脸忽然一顿。


    青年手背搭在眼上,深邃的眉蹙得很紧,额角隐隐挂着细密的汗珠,看上去神色很不对劲。


    明明很冷的温度,他还出汗了?


    不会是已经感冒了吧?


    薄茉没来得及多想,伸手朝他的额头探去。


    指尖刚感觉到灼烫的温度,下一秒,手腕突然传来痛感,被紧紧攥住。


    薄茉猝不及防对上了一双漆黑冷厉的眸子,眼神格外凶,吓了一跳,身子往后一退,撞上了茶几。


    星星灯被撞到了地上,亮了起来。


    暖黄的微光照亮了两人之间的方寸空间,也照亮了薄茉慌乱又懵然的脸。


    眼前的男人在看清她的瞬间,目光忽然变得温和起来,像是认出了她是谁,紧扣着她腕骨的手也松了一些。


    薄茉看到。


    他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自己,很安静,也很沉寂,这种目光细细地扫着她的眉眼。


    薄茉眨了下眼,正想开口解释,青年的手倏地轻轻一拉。


    窗外白光一闪,暴雨雷鸣。


    像是做了千万遍的动作似的,轻轻的,缓慢的,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男人将她拥进了怀里。


    薄茉一愣。


    第16章 沉锚


    淡淡的冷质香气将她完全包裹进来。


    属于成年男人的怀抱, 紧实的手臂轻轻环在背后,隔着一层薄薄的睡衣,透过来的温度陌生又温暖。


    灼烫的呼吸洒在颈侧。


    拂动颈窝的发丝, 挠的痒痒的。


    “……?”


    薄茉先是一愣, 有点懵,而后反应过来,下意识猛地推开他。


    男人抱她时并没有用什么力气, 所以很轻易地就被她推开了,重重倒回沙发上, 闷哼了一声。


    像是终于清醒了过来,他掀起眼皮, 漆黑的瞳眸看着星灯微光下的那张温软面庞。


    薄茉被他这忽如其来的举动完全吓懵了,慌慌张张的, 磕巴起来,“哥、哥哥,你是不是认错人了?我是薄茉。”


    他刚刚的眼神很奇怪, 但拥抱的动作又很熟悉,显然做过很多次了。


    薄茉想, 七年后的薄司沉已经二十七岁了, 有女朋友实在太正常不过了。


    眼前的男人盯着她看了几秒, 抬手挡住了眼,低沉的嗓音有点哑。


    “抱歉, 吓到你了。”


    薄茉听他的声音就有些不对劲, 再联想到刚刚指尖碰到额头的灼烫, 还有他热热的呼吸,哪还能不明白,他生病了。


    生病刚睡醒脑子迷糊认错了人, 情理之中。


    而且人家清醒过来也道歉了,薄茉没把这事放在心上,站起身,“哥哥,你生病了。你家的医药箱放在哪里了?”


    男人稍稍坐起来一点,靠着沙发,垂眼看着身上的绒毯。


    “问关启。”


    薄茉一愣,有些犹豫:“可是已经三点了。”


    这么晚去打扰关助理好吗?


    男人淡淡开口:“他在加班。”


    薄茉:“……”


    这就是资本家吗?


    似乎察觉到她心中所想,黑暗中,男人目光轻轻扫过来,语气平静:“十倍工资,外加七天年假,项目完工后开始休。”


    显然,某位总助是在资本的诱惑下自愿加班的。


    薄茉静了两秒,“我上楼拿手机。”


    “用这个吧。”


    男人随手摸到沙发抱枕下的手机,按亮,递了过来。


    本着不乱看别人隐私的态度,薄茉直接点开通讯录,目不斜视,正打算搜索关启的联系方式时,通讯录却已经一览无遗了。


    因为只有四个联系人。


    秦静云,薄靳风,关启,还有……她。


    薄茉怔愣过后,连忙点了关启的号码拨打。


    对面果然没睡,很快就接了,话筒里传来稳重的男声:“喂,薄总,有什么事?”


    薄茉扶着手机:“关助理,是我。”


    对面明显一愣,“薄小姐?”


    不过很快镇定下来,语气放温和:“这么晚打来,是遇到什么事了吗?薄总呢?”


    “是这样的,哥哥好像生病了,身体很烫,关助理你知道家里的医药箱在哪里吗?”薄茉小声说着。


    “医药箱在一楼右边储物间的上层柜子里。”


    薄茉听着站起身,朝着储物间走,中间顺便还问清了灯的开关,将客厅点亮了。


    话筒里的关启声音有点无奈:“薄总生病我倒也不意外,这一周在法国实在忙碌,我们助理间轮班倒还好,薄总一直连轴转,好几天都没睡过觉了。”


    薄茉愣了愣,原来薄司沉平时这么辛苦。


    “不过机器人搭载了OE健康系统,应该会检测到生病才对,薄小姐,机器人呢?”关启这里并没有收到家居机器人发来的提醒。


    “我也不知道,没在客厅看到……”薄茉推开储物间的门,打开灯,看到Kisme正在墙角站着,一动不动。


    “关助理,我找到机器人了。”薄茉顿了顿,看着机器人,“它好像在储物间……”


    Kisme转过来,认真地开口:“小茉小姐,先生说听到储物间有声响,我在抓老鼠呢。”


    薄茉:“……在抓老鼠。”


    关启:“……”


    关启揉揉眉心:“薄总有时候是会想一个人安静会,薄小姐,麻烦你把它带出去吧。机器人检查过后,会告诉你该吃什么药。”


    薄茉拿到了柜子里的医药箱,又听到他说:“我这边走不开,要明天才能过去,能麻烦薄小姐你在这期间照顾一下薄总,看着他好好休息吗?”


    薄茉眨了下眼,“没问题关助理。”


    生病了的人就是会很脆弱,需要人照顾的呀,前几天她生病的时候周然也是一直陪着她。


    薄茉带着Kisme出去,沙发上的男人已经坐起来了,见她出来,黑眸平静扫过来。


    小机器人在一旁检查着,他看着她,淡声开口:“怎么这么晚还没睡?”


    薄茉按照Kisme说的拿出对应的药,倒了一杯温水,一起递给他:“被雷声吵醒了,就下来喝水了。”


    她抬起眼,看着青年仰头吃药,分明的喉结滚动,小声开口:“哥哥,你回房间休息吧,我身高睡沙发比较合适。”


    薄司沉放下水杯,“不用。我睡够了。”


    “你早点休息。”


    说完,男人淡淡起身朝着楼上走去,进了书房,关上了门。


    Kisme在旁边委屈出声:“先生明明只睡了三个小时,远远低于成年男性所需的睡眠时间。但我每次劝他,他都不听。”


    才睡三个小时,而且还发着烧呢,居然就这么去书房工作了。


    ……晚上的时候还问她病好了没有,结果自己的身体却一点都不关心。


    薄茉站在书房门口,揪着手指,她答应了关助理要照顾好他呢,这下可怎么办?


    窗外忽的一白,响起轰鸣的雷声,薄茉看着窗外雨幕,忽然有了想法。


    书房内,暖黄的灯氤氲。


    电脑屏幕亮着,旁边花瓶中的茉莉开得正盛,枝叶舒展,花朵柔软。


    薄司沉靠进椅子里,目光轻移,看着纯白花瓣上的盈盈水珠。


    想起不久前昏暗中的那双琥珀色眸子,受了惊吓,也是这样湿漉漉的,茫然无措。


    这样鲜活的神情,已经很久没看到过了。


    久到……茉莉的香味都开始淡了。再闻到的时候,恍惚以为是错觉。


    “笃笃。”


    门口忽然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进来。”


    薄司沉目光扫过去,门被小幅度推开一条缝,露出女孩的脑袋,细白手指扶着门边,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怯生生的,小声地开口:“哥哥。”


    薄司沉问:“怎么了?”


    女孩像是有点紧张,攥紧了手指,低低又磕巴地出声:“那个、外面打雷了,我有点睡不着。”


    “哥哥,你可以、可以陪……嘶!”说着忽然捂住了嘴巴,身影也从门缝消失,躲回了门板后。


    薄司沉走过去,拉开门,女孩在门口蹲成了一团,低低的抽气。


    他居高临下看着这一团,“Kisme,帮她检查一下。”


    “好的先生。”


    Kisme从旁边钻出来,“小茉小姐,请张嘴。”


    “我没事。”


    薄茉局促站起来,磕磕绊绊地开口,“我是想问你,可、可不可以……”


    “嗯。”


    薄茉一愣,“我还没说完呢,我的意思是想……”


    “陪你一起睡。”


    眼前的青年面色平静开口,低沉嗓音听起来没什么情绪,掀起眼皮扫她一眼,语气淡淡的,“可以。”


    ……


    本以为可能会被冷声拒绝,薄茉还在门外做了许久的心理建设,却没想到他这么容易就同意了。


    薄茉走进房间,默默回到床上。


    看着男人随后走进来,并没有关门,只是转了把椅子过来,在一旁坐下,有分寸地隔着距离。


    “睡吧。”


    他收回目光,拿起了平板办公。黑暗房间中,只有平板的微光。


    空气也很安静,只有隐约的,淅淅沥沥的雨声。


    薄茉揪着被角,在黑暗眼睛眨巴眨巴,这离她的目标还有一段距离呢。


    纠结了好一会该怎么开口,男人忽然抬起了眼睫,两人就这么毫无预料地对视了。


    薄茉心一紧,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他又挪开了目光,淡淡出声。


    “Kisme。”


    大概是在英国留学过的原因,他的发音是标准的英式发音,就这么清清淡淡的念出来,听起来就很有英伦绅士的感觉。


    在意他发音的原因……大概是跟自己对比实在太强烈了。


    她数学倒还可以,但是英语这方面确实欠缺,之前在乡下的学校里,老师们教的更多是中式英语,读音听起来一板一眼。


    她性格又有些怯懦,不太擅长说话,学英语的时候都是只学书面,做题还行,口语基本没练过,一塌糊涂。


    薄茉暗暗想,之后一定要多练练。


    小机器人闻声进来,乖巧,“先生,请问有什么指令?”


    “念你的科学小论文。”


    “没问题先生!小茉小姐,请盖好被子,闭上眼睛,我要开始了。”


    “……人类在做决策时过度依赖第一信息或初始值,导致所作出的判断偏离客观事实。这是一个心理学概念,沉锚效应,人类潜意识被‘锚’支配,有的学士也称之为情感执念,因而会……”


    第一次体验被机器人哄* 睡的薄茉:“……”


    但她的目的不是为了睡觉啊!再这么听下去,她真的要睡着了。


    薄茉深吸了口气,小声:“……哥哥,有光我睡不着。”


    男人掀起眼皮看她一眼,熄灭了平板,放回床头柜上。


    过了会儿。


    窗外又是一声轰鸣的雷声。


    女孩又小心翼翼地出声:“那个,你能离我近一点吗?”


    薄司沉本就坐在床边了,再近就要到床上了,他蹙起眉,试探地在床沿坐下。


    “这样?”


    “……再近一点。”


    往上坐了坐,靠坐在床头。


    女孩小鸡啄米般点头,把厚绒毯抖开,往他身上一盖,而后火速退开,缩到另一侧的床边,被子捂住脑袋。


    被下传来的声音闷闷的,“晚安哥哥。”


    两米多宽的大床,两人距离隔得远远的,中间空出来一大块。


    房间里只有Kisme读论文的声音。


    薄司沉抬手搭在眼前,手背碰到发烫的额头,雨夜昏沉的意识才后知后觉明白过来,女孩这一连串奇怪的举动,真实的目的。


    他稍稍侧目,女孩显然早就困了,才这么一会儿就已经睡着了,脑袋从被子中露出来,呼吸清浅,睡颜安静。


    ……她还真是把他当成了哥哥,就这么安心睡着了。


    漆黑眸子慢慢挪开,阖上眼睛。


    ……


    翌日,早上九点。


    薄司沉意识清醒过来,下意识要像平时一样起身,洗漱工作。一睁眼,却看到了床边睡着一个女孩。


    几秒的愣神后,记起了昨天发生的事。


    女孩睡相并不算好,被子被弄乱成了一团,大半团起来抱在了怀里,只有一小部分还盖在身上。


    睡裙也乱了,卷到了腿弯上。


    薄司沉只是扫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把绒毯盖在她身上,坐在床边,黑眸沉静看着她的脸。


    不可思议,却又切实发生了的事,近在眼前。


    房间门没关,门口传来一道轻声。


    “薄总。”


    薄司沉看一眼关启,起身离开房间,轻轻关上了房间门。


    两人一起下楼。


    关启先是让Kisme检查了他的身体状况,得到已经退烧的消息后,放心了下来。


    然后才是公事,面色沉稳地问:“薄总,关于薄小姐的户籍,还要迁回薄家户口上吗?”


    得到了否定的回答。


    关启毫不意外,轻轻点头,“下午我会带薄小姐办理新户籍和身份证件。另外,公司项目的进度……”


    汇报完工作,一旁的Kisme迫不及待贴上来,炫耀自己的新名字:“关助理,小茉小姐昨天给我起了名字。”


    听到它的名字,关启一愣,而后没忍住笑了下。


    他眉眼微弯,拍拍小机器人的脑袋。


    “是个好名字。”


    ……


    夜晚的月光清亮,透过窗棂洒落进来,树影似蹁跹的精灵,轻灵跃动。


    夜风拂动轻纱窗帘。


    女孩坐在钢琴前,指尖在黑白琴键上流连,奏响舒缓的小夜曲,在夜晚的空灵房间内回响。


    薄靳风远远跟随着钢琴声,来到琴房,抬眼看过去,一身白裙的女孩轻垂着眼,乌黑长发被风吹拂。


    女孩的琴声安静又舒缓,却缠绕着一种淡淡的悲伤。


    他被这样的琴声吸引,不知不觉地就抬步走了进去。


    脚步落进房间内的瞬间,眼前的景象骤然变化,琴声变了调,嘶哑尖锐。


    窗外一声乍起的轰鸣雷声,暴雨拍打在玻璃上,模糊窗外的所有光线,周围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


    窗外的白光闪过时,映出了女孩的身影。


    钢琴的影子拉在地上,像生了锈的刀闸,点点猩红色的蔷薇繁殖出来,一簇一簇飞速生长,直到蔓延到女孩脚下。


    “薄靳风……我好疼。”


    蔷薇的藤蔓缠住自由的飞鸟,拖进腐烂腥臭的地底,根刺深深扎进身体,如逢甘霖般吮吸着新鲜的养料。


    一滴滴的,顺着鲜红的裙摆滴落在蔷薇花丛里。


    女孩慢慢转过来,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黯淡无光,死寂地看着他。


    “如果不是你的话……”


    ……


    薄靳风猛然睁开眼睛,胸闷气短,呼吸不上来。


    眼前纯白的天花板中,忽然探进了一只小脑袋,圆溜溜的琥珀猫眼看着他。


    薄靳风闭了闭眼,伸手把压在胸前的黑猫拎起来,丢到一边。


    “喵喵!”


    黑猫几下从床上跳开,跳到桌上时,尾巴不小心打翻了一地药瓶,胶囊滚落地毯上。


    窗帘完全遮住了外界的光线,屋内空调温度很低,又冷又沉。


    薄靳风垂下眼睫,看着自己的指尖,过了一会儿,拿起了手机。时间是下午一点,昨晚的那条好友申请。


    ……


    没有通过——


    作者有话说:10.6号上新书千字榜,当天更新时间由0点推迟到23点,大家不要等,早点睡噢。


    第17章 视频


    薄茉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一点了。


    迷迷糊糊睁开眼, 爬起来,看着陌生的环境,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 这里是薄司沉的卧室。


    摸到手机, 才发现没电关机了,拿了数据线充上。


    起身去洗手间,洗手台放着新的洗漱用品, 应该是Kisme昨晚下单的,粉白色的刷牙杯和毛巾, 摆在纯黑色的牙杯旁。


    薄茉慢吞吞刷着牙,看着镜中睡得乱糟糟的头发, 想,薄司沉好像也没有外表看起来那么冷漠生人勿近?


    虽说昨晚是为了让生病的他休息而装出来的害怕, 但他还真答应了她的请求,在旁边陪着一起睡。


    不过休息了多久她就不清楚了。


    一起来就没看到他,也不知道退烧了没有。


    薄茉把头发扎成马尾, 换了身短袖短裤,拿起手机开机。


    微信消息叮叮咚咚涌了进来。


    是周然和王明薇的, 周然表达了关心, 问她现在情况怎么样, 回家之后适不适应。


    而王明薇则是发来一长串感叹号,后面接了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 豪门霸总小白花禁忌伪骨科什么的。


    薄茉:【上班不准摸鱼看小说。】


    王明薇回的很快:【人上班就是为了摸鱼(熊猫头理直气壮.jpg)】


    【快说快说, 昨晚怎么样了?】


    薄茉老老实实回:【没怎么样呀, 今天办了户籍身份就回家了。】


    王明薇:【就这样?你两个哥哥没什么反应吗?看到死去七年的白月光忽然出现在面前,那种不可置信的神情彻心彻骨的感情和想要触碰却缩回的手……】


    薄茉:【……电视剧也少看点。】


    薄茉叹了口气,打字:【我平时只和秦阿姨有接触, 和他们没什么交集。】


    【而且你说的那些也太奇怪了,我们是兄妹关系呀。】


    王明薇狐疑地盯着屏幕,脑子里回想昨晚看到的景象。


    哥哥会用那种眼神看着妹妹吗……?


    不过薄茉都这么说了,王明薇也没有继续调侃下去,换了话题:【离高三开学还有一个多月呢,这段时间你打算做什么呀?要不要来跟我玩,我把我的年假给休了。】


    薄茉想了想:【应该会找些兼职吧。】


    王明薇大惊:【风臣集团破产了,需要你去打工还债了?】


    薄茉:【倒也不是,只是我觉得不能太麻烦别人嘛,薄家已经帮了我很多了。】


    话是这么说没错……不过小茉莉是不是太没有归属感了?总想着不麻烦别人,可她看薄家人分明很在意她,应该不会觉得是麻烦吧。


    总归是别人的家事,或许有自己不了解的地方,王明薇没有多说:【也行,那我有合适的兼职介绍给你。】


    回完两人的消息,薄茉正要退出去,发现还有一个小红点。


    循着来源点进去,是一条好友申请,来源于……Serein?


    奇怪,Serein忽然加她做什么?


    难道是小白出什么问题了?


    薄茉同意了好友,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先生,有什么事吗?】


    Serein:【nsdjcdskscdjs^……】


    薄茉:?


    他被盗号了吗?


    薄茉礼貌又询问了一遍:【先生?】


    下一秒,忽然弹出来个视频通话,薄茉吓了一跳,手一抖,刚好按到了接通。


    薄茉手忙脚乱地拿着手机,正要找挂断键在哪,对面对着天花板的屏幕中,忽然出现了一只黑色猫头。


    薄茉一愣,“小白?”


    黑猫听到了声音,猫耳一抖,脑袋寻找着声源,“喵,喵?”


    这下明白了,是猫猫干的。


    薄茉在屏幕里露出脸,轻声叫它,“我在这。”


    黑猫看到了屏幕里的薄茉,琥珀猫瞳明显流露出高兴的情绪,湿润的鼻尖凑过来,在手机屏幕上轻蹭。


    “喵,喵……”


    薄茉心一软,谁能想到一只猫会给她打视频呢。


    她眉眼微弯,正要开口哄小猫咪,手机里忽然传来一道懒散含笑的青年声音,“行啊你,连手机都会玩了,看来离考大学不远了。”


    同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把手机拿了起来,画面旋转,薄茉还来不及反应,下一秒倏地对上了一双浅茶色的狭长眸子。


    仅仅是零点一秒,那双漫不经心还含着点笑意的眼睛就僵住了。


    薄茉在看清屏幕里的青年后,也是一愣。


    ……薄靳风?


    屏幕里,青年显然是刚洗澡出来,黑发湿漉漉的,发梢挂着水珠,滴落在锁骨,顺着隐入敞开的浴袍里。


    浴袍松松垮垮,半露的胸膛下是隐约露出的腹肌。懒懒散散,看上去就是一副格外不正经的样子。


    薄靳风看到了屏幕中的自己,快速抬手拉好了衣服,轻咳了一声。


    白皙脖颈喉结滚动了下,水珠顺着淌下。


    语气正经。


    “薄茉。”


    薄茉根本没有注意到他有没有拉好衣服,而是思维陷入了另一个问题中。


    想了好一会儿,才在脑子里把那个画风如烈火般肆意的天才画家Serein,和记忆里桀骜不驯乖张痞性的薄靳风联系到一起。


    ……某种意义上确实有共通之处,但薄茉着实没想到。


    最主要是主观意义上不想相信,毕竟这样的话,她那晚熬夜看了Serein的画两个小时算什么?


    如果这位坏脾气的少爷知道了,那双狭长的桃花眼一定会笑着眯起来,用一种半嘲不嘲的眼神看着她。


    简而言之,一副很欠揍的样子。


    算了,毕竟是哥哥。


    薄茉还是恭恭敬敬地开口:“薄少爷。”


    对面明显一顿,疏淡的浅茶色眸子映着冷白灯光,安静地看着她,看不出什么情绪。


    过了好几秒倏地挪开了视线,笑起来,慵懒散漫。


    “薄茉,这都多久了,还这么叫我?”


    薄茉也是一愣,又忘记了。对她来说,时间只是过了一周,而他们已经过去了七年。


    薄茉食指挠挠耳垂,“不好意思。那你想我现在怎么叫你?”


    薄靳风看着她习惯性的小动作,后脑的马尾微晃,小巧的耳垂在灯光下透着微粉。


    眉眼温软,神情鲜活。是怎么画都画不出来的灵动。


    “那个……?”


    直到她又疑惑出声,他才回过神来,稍稍移开目光,“就叫哥哥就行。”


    薄茉从善如流:“好的,哥哥。”


    过了好几秒,话筒里才传出一声很轻的声音。


    “嗯。”


    “今天什么时候回家?”


    薄茉这才猛然想起来今天还有事,“等办完户籍身份应该就回去了。”


    她着急起来,“哥哥,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挂了,关助理还在等我。”


    “好,去吧。”


    挂了视频电话,薄靳风盯着手机上的聊天记录。


    倚在墙上,手背搭上了眼睛,发梢水珠缓慢滴落。


    过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伸手揉了一把不停扒着腿喵喵叫的小白猫头。


    拉开冰箱门,开了三个罐头。


    这边挂了电话,薄茉慌慌张张地出门,一眼就看到了在客厅沙发坐着的关启。


    见她出来,温和笑笑:“早,薄小姐。”


    Kisme也露出可爱颜文字:“小茉小姐,早安!”


    薄茉不好意思:“早安。抱歉关助理,我睡过头了。”


    关启笑,起身到餐厅,把午饭端上桌:“薄小姐昨晚照顾薄总辛苦了。来吃饭吧。”


    薄茉在餐桌边坐下,“哥哥上班去了吗?”


    “嗯,薄总已经去公司了。”


    薄茉眨了下眼,“他病应该还没好吧,怎么这么快就去工作了……”


    关启用小碗盛了汤,放在薄茉面前,轻笑:“这也是我今天想拜托薄小姐的事。”


    “谢谢。”


    薄茉接过小碗,问:“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吗?”


    关启在对面坐下,“是这样的。前几年风臣处于上升阶段,想要在各方故意排挤摈斥的情况下杀出一条路,少不了费心劳力、没日没夜的工作。”


    “但现在风臣已经稳定下来了,走上了正轨,薄总却还是像之前那样,不顾身体的工作。”


    Kisme在旁边补充加控诉:“没错!先生每天睡眠时间不足四小时,健康已经受到了影响,我上次给他念故事哄睡,他还把我关在了门外!”


    关启微微颔首,看向薄茉:“所以我想拜托薄小姐,劝一下薄总。至少让他……多休息一会。”


    薄茉咬着勺子一愣,指腹摩挲两下勺柄,有些犹豫:“可是我和哥哥……这种事让秦阿姨来说会比较好吧?”


    她和薄司沉关系淡薄,就算她说了,薄司沉也不会听她的吧。大概还会觉得她多管闲事,没有分寸。


    面前的男人忽的轻轻叹了口气。


    过了几秒开口:“薄总……已经有五年没有回过老宅了。”


    薄茉有点懵地看着关启。


    ……薄司沉五年没回过家?


    关启将自己知道的娓娓道来:“据我看到的情况来说,薄总跟秦董的关系并不好。”


    “薄总从小就是被作为公司接班人而培养的,秦董对他的要求极尽严苛。从出国留学的那几年到现在,秦董给薄总打来的电话屈指可数,每次打来,也都是询问工作上的事,亦或者是薄二少爷。”


    关启说到这里顿了顿,轻叹口气,才继续说下去:“和秦董差不多,薄总和这位弟弟的关系也很疏远,我还是在回国后,才知道薄总有位弟弟。”


    “应该这么说吗?相较之下,秦董似乎更加偏爱二少爷。两人的境遇完全不一样,二少爷是自由的,可以随心所欲做自己喜欢的事,和秦董的关系也更加亲近。前不久,我还在街上看到了他陪秦董逛街。”


    薄茉听得心头泛起淡淡的酸。


    明明都是秦阿姨的儿子,一个可以待在妈妈身边,另一个却几年都没有一通问候的电话。


    听到这里她也终于明白过来,为什么她在薄家的那两年,薄司沉总是很少回家。


    以前只是单纯的以为他工作忙,现在想,更多的是因为这种区别的关系吧。


    薄茉咬了下唇,答应下来:“我明白了,我会帮忙劝哥哥好好休息的。”


    关启温声:“麻烦您了。”


    ……


    吃过饭,关启带她办理户籍和新身份证。


    拍照、采集指纹,一系列的流程,当天下午薄茉就拿到了新身份证。


    崭新的卡片躺在掌心,和之前唯一的变动是出生日期,往后推了七年,生日还是10月23日。


    关启递给她一张电话卡,温声:“户籍簿办理程序要慢一些,暂时拿不到。这个是薄小姐你之前用的号码,也重新绑了你的身份信息。”


    薄茉一愣,接过电话卡,“没有注销吗?”都过了七年了。


    关启笑了笑:“如果运营商不倒闭的话,大概是不会注销的。”


    薄茉刚开始还有些疑惑,不过在插上卡后就理解了这句话的意思。短信提醒的话费余额后面挂着好长一串零。


    薄茉:“……”


    是她浅薄了。


    回家的路上,已经六点了,天色微微黑了下来。


    关启在前面开车,薄茉坐在车后座,纠结了好一会儿,用新换的手机号给薄司沉发了短信。


    【哥哥,下班了吗?】


    薄茉捏着手机紧张等回复,过了几秒,屏幕猝不及防跳出来电话,她又被吓了一跳,手机从手里晃了出去,掉在了车里毯子上。


    关启听到动静,从后视镜看她一眼,笑了,“薄总原来有这么可怕吗?”


    薄茉有点不好意思,忙不迭捡起手机,电话被她刚刚的举动不小心挂断了,又回拨回去。


    对面很快就接了,薄茉小声出声:“喂,哥哥。”


    她解释:“刚刚不小心手机掉了,按错了。”


    话筒里传来低沉的青年声音:“吓到了?”


    薄茉一愣,轻声应了下,有点含糊:“是有点。”


    她不太擅长跟人沟通说话……比起电话和视频,她还是喜欢发消息交流。


    对面安静了一会儿。


    “发消息来是有什么事?”


    薄茉揪着衣服上的小扣子,紧张,“那个……哥哥,你还在上班吗?”


    窗外天色暗了下来,CBD区的虹光亮起,青年半倚在黑色办公桌旁,听到这话,抬起黑眸扫了一眼会议室。


    透过玻璃,能看到里面坐着几十来号人,正襟危坐。


    他语气淡淡的。


    “嗯,在开会。”


    ……果然还在上班啊。


    薄茉朝前看一眼,在后视镜里看到了关启鼓励的眼神,硬着头皮开口:“那几点能结束呀?到吃饭的时间了,哥哥,你能、能不能……”


    “早点下班去吃饭”几个字还没说出口,话筒里传来青年低沉的声音。


    “可以。”


    薄茉一听,正想高兴,下一秒却听到他淡声继续:“会议还有十分钟结束,我大概七点到老宅陪你吃饭。”


    薄茉:?


    她这次不是昨天的问题啊啊啊!


    打雷害怕睡不着要人陪就算了,还算说得过去,吃饭要人陪这种事,他都没有怀疑一下合理性吗?


    关启在后视镜看到女孩皱巴起了小脸,一副怀疑人生的样子,好奇开口:“薄总怎么说?”


    薄茉捂着脸:“哥哥说七点到老宅……一起吃饭。”


    关启一愣,等路灯的间隙,余光看到车窗外漆黑夜幕的星星,盯着瞧了一会儿。


    随后眉眼微弯,没忍住笑了。


    ……


    薄家老宅。


    沈文姝跟秦静云聊了一下午,从她口中听说了薄茉回来的事。


    一开始是抱有怀疑的,毕竟怎么会有这样离奇的事,还在担心秦静云会不会是被骗了。


    但秦静云的态度却很认真,“那就是小茉,不会有错的。”


    不止是她,一旁一直懒懒在沙发里窝着的薄靳风也抬起了眼,语气懒散却笃定:“没有冒充的可能。”


    就连一起来做客的自家儿子也温声开口:“我和薄茉同班了两年,不会认错的。”


    薄靳风稍稍侧目,看了他一眼。


    “……好吧。”


    沈文姝轻轻点了下头,看了眼天色,“时间也不早了,我们就不叨扰了。书白,回家吧。”


    开车里,沈文姝看着前头开车的青年,奇怪,“你今天怎么回事,心不在焉的,在人家家里走神了好几次。生科所那边项目出问题了?”


    沈书白顿了顿,“没有,只是昨天没休息好。”


    “也是,昨天宴会你一直忙上忙下的。”


    沈文姝反应过来,“那这几天出去玩一玩放松一下心情吧,正好带上你表弟小寒,他刚放假,他妈正愁他整天待在家里学习不出门呢。”


    车驶离薄家老宅,沈书白垂下眼,轻轻嗯了一声。


    “好。”


    白色宾利驶离薄家老宅后一分钟,一辆车开了进来,缓缓停下。


    佣人过来帮忙开门,薄茉说了谢谢,刚下车还没站稳就被秦静云抱住了。


    “小茉,欢迎回家!”


    薄茉有点懵,下一秒,旁边佣人拧动礼花筒,绚烂的丝带在灯光下飘下来。


    目光稍稍挪一点,灯光下还站着青年,穿着慵懒随性的衣服,白皙腕骨带着机械腕表,黑发垂下来,往那一站懒洋洋的,像只慵懒的大猫。


    ……穿着黑衣服,莫名的跟小白有些相似,这难道就是宠物随主人?


    只不过他似乎有点不高兴,神情有些别扭。


    过了会儿,轻“啧”一声,揉了下头发,抬手把手里的东西拉开。是一条大红横幅,写着“欢迎全世界最可爱的妹妹回家”。


    薄茉:“……”


    秦静云显然不太满意,一拍他的肩,“怎么不念出来。”


    ……果然是被秦静云绑架了。


    在秦静云的催促监督下,青年疏淡的浅茶色眸子扫过来,盯着她看了几秒,终于出声:“欢迎……”


    薄茉心头一哽,在他还没说出来那羞耻到爆表的句子前连忙转移了话题:“秦阿姨,我有点渴了,想喝水。”


    秦静云果然被转移了注意,拉着她的手往里走。


    路过青年身旁,擦肩而过的瞬间,听到他清冽微哑的低声。


    “……回家。”


    回到老宅,这里和七年前比没什么太大的变化,只是一些细微的部分做了改动。


    比如院子里多了棵樱桃树,花园里的花多了很多陌生的品种,客厅换了新的家具……以及二楼她的房间上了锁,封存了起来。


    秦静云领着她到新的房间里,还是那种轻飘飘的粉白云朵风,很可爱的房间。


    她拉开衣帽间的门,露出好几排漂亮可爱的衣服,“小茉喜欢吗?”


    房间的东西准备得很齐全,也很精细,知道秦静云是花了心思的,薄茉点点头,轻声:“喜欢。谢谢秦阿姨。”


    “哎呀一家人谢什么。”


    秦静云眉眼微弯,捧着她的小脸揉了揉,“喜欢就好。我去做饭,太瘦了,得多吃点养养。”


    秦静云下楼去了厨房,薄茉揉了揉脸,茫然眨巴两下眼睛。


    ……七年后的秦阿姨也变化好大。以前是这种会这么亲昵抱抱贴贴的性格吗?


    等等,她什么时候会做饭了?!


    薄茉的记忆还停留在,有一次晚上秦静云突发奇想想做饭,结果把厨房炸了的时候。


    她心顿时揪起来,连忙也下了楼。楼下客厅坐着薄靳风,见她下来,懒懒抬起眼睫。


    像是看出了她在担心些什么,他轻笑了一声,“凉拌个番茄而已,炸不了。”


    看来他也记得那次炸了厨房导致断电,一家人摸黑在家里找灯的事。


    薄茉松了口气,但还是有些不放心,还是跟去了厨房。


    “秦阿姨,要不还是我来吧?”


    秦静云瞥她一眼,倒了杯鲜榨芒果汁塞她手里。


    薄茉只能作罢,一边喝芒果汁一边看她。


    看到秦静云艰难按着番茄切成不规则的小块,薄茉的心一揪跟着一揪,生怕她切到自己的手。


    等番茄入碗,薄茉才终于放下心,想起来薄司沉的事,开口:“秦阿姨,哥哥一会儿会从公司回来吃饭。”


    秦静云洒糖的动作一顿,“小茉,你叫他回来的?”


    薄茉捧着玻璃杯挠了挠,小声解释:“那个……我本来意思不是这样的,不过中间出了点偏差。”


    正说着,外面传来佣人欢迎的声音,沉稳的脚步声到了客厅。


    薄司沉已经回来了。


    听声音,似乎是去了餐厅。


    外面明明有薄靳风在,但两人却并没有交谈,格外安静。


    薄茉想问秦静云为什么对两人不一样,但却张不开口,毕竟她也没什么立场来问这个。


    秦静云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猛然回过神似的,又倒了杯芒果汁,递给她。


    “小茉,你去给司沉。”


    这个工作不难。


    已经要开饭了,佣人把菜已经上好了。


    薄茉手端着玻璃杯出来,走到餐厅里,手伸过去,轻声开口:“哥哥,给。”


    话音刚落。


    餐桌旁,两个青年同时抬起了眼,目光朝她看了过来——


    作者有话说:感谢读者宝宝们的喜欢,回答评论区的问题:


    本文是1v2,不买股,两个都要。两个哥哥都会和妹宝有亲密的负距离接触。都是初恋初吻初夜都在的,守寡七年身心唯一,很干净。


    第18章 弃猫


    记忆里, 薄司沉和薄靳风几乎没有同屏出现过。


    寥寥几次,也只是在新年的时候,一起在家里过年。


    但薄司沉和秦阿姨那时候很忙, 就算是过年, 也只是一起在家里吃个饭,吃完饭匆匆就离开。


    短暂的,从不说话, 之后就会各忙各的。


    然后老宅只剩下她和薄靳风,她不想惹到这位少爷, 就会自己躲房间里学习。在薄家的两个新年,都是这样冷冰冰的温度。


    所以薄茉端着芒果汁出来的时候, 一时没预料到这种情况。


    餐桌旁的两人离得很远,各据一端。薄靳风靠着椅子, 懒懒支着下颌,看着电视里随便播放的电视剧。


    薄司沉则是垂着眼,冷白长指翻着文件, 身后站着刚刚送她回来的关助理,怀里也抱了一些文件。


    两人井水不犯河水, 却在她出声的时候, 同时掀起眼皮看了过来。


    薄茉一愣。


    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这个称呼好像确实没什么辨识度,毕竟两个都是哥哥。


    不知道为什么, 两人的视线都落在自己脸上时, 薄茉忽然有种莫名的慌乱感。


    冷静下来摇摇头, 薄茉把芒果汁放到薄司沉面前桌上。


    “哥哥,这个是秦阿姨让我端给你的。”


    薄司沉黑眸看了她一眼,轻轻嗯了一声。


    薄茉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刚把自己没喝完的那杯芒果汁放在桌上, 对面懒懒支着下颌的青年笑了声,指节在桌面轻叩了下。


    薄茉抬起头,对上薄靳风浅茶色的眸子,后者正微微挑起眉看着她。


    “到我这儿就不给了?”


    薄茉茫然眨了下眼,垂眸看一眼自己的玻璃杯,“……这是我喝过的。”


    厨房的秦静云正好端着凉拌番茄出来了,没好气开口:“都多大人了,还抢你妹妹的东西。再说了,你芒果过敏忘了?那芒果汁你能喝得了吗?”


    秦静云坐下,看向薄司沉身后的关启,“关助理,快别站着了,坐下一起吃吧。”


    关启笑了笑,“是,夫人。”


    坐下的时候目光掠过那杯澄黄的果汁,顿了顿,什么都没说,拿起了筷子。


    薄家人在吃饭的时候很少说话,安安静静,各吃各的。


    只有秦静云一直在给薄茉夹菜,让她多吃点。


    薄茉不好拒绝她的好意,就这么比平时多吃了小半碗饭,吃得好撑。


    端起果汁喝的时候,目光看到薄司沉面前那杯果汁没有动过的迹象。


    薄茉轻轻眨了下眼。


    吃完饭后,薄司沉和关启就离开了老宅,似乎是公司那边还有事要忙。


    来的时候没有交流,走的时候也没有说一句话……就真的只是来陪她吃了个饭。


    而秦静云和薄靳风两人好像已经习惯了,也都没有说什么。


    薄茉却感觉有点难受,尤其是听过了关启说的那些话后。忍不住想,薄司沉一直一个人,会不会很孤独?


    吃完饭在客厅沙发里休息,秦静云开始拉着她聊天。


    不知道这七年发生了什么,她从以前的冷若冰霜女强人,变成了话痨了。


    那双和薄家兄弟有几分相似的漂亮眼睛总盯着她看,一会捏捏她的小脸,一会捏捏手的,像是在确定她到底是不是真实的。


    薄茉有点不适应,但还是乖巧坐着。


    薄靳风坐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暖色的灯光照耀下,两人在沙发上聊天,女孩的脸被秦静云两手捧起,脸颊肉鼓起来,看起来像只小仓鼠。


    含含糊糊的声音听起来像撒娇,“秦阿姨,不要捏啦。”


    秦静云就这么来来回回确认了好几遍,才终于放过薄茉,让她上楼睡觉去了。


    薄茉离开,只剩下两人。


    薄靳风倚着沙发,手里转着手机,漫不经心开口:“大哥今天怎么会回来,你叫的?”


    秦静云顿了顿,目送薄茉上楼的视线转过来,轻叹了口气,“我喊他那么多次,他哪次回来了?是小茉叫的。”


    想了想,补充:“好像是小茉跟他说早点下班去休息,被他误以为是想让他陪她吃饭了,这才回来。”


    薄靳风指尖一顿,抬起狭长眼皮,“他们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这我怎么知道,可能昨天去他家,两人聊了些吧。”


    秦静云有些感慨,“以前他都是那个冷冰冰的样子,没想到会和小茉相处得来。”


    想了想,秦静云忽然一拍腿,又笑了,“也对,我们家小茉那么可爱,当然是人见人爱,都喜欢了。”


    “不过不管怎么样,只要对小茉好就行。你也是,当哥哥的,以后多照顾着点。”


    薄靳风搭着眼皮,安静听着,没有出声,垂下的眼睫挡住了眼底情绪,看不清晰。


    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直到听到最后一句,才轻轻嗯了一声。


    秦静云:“对了小风,你过几天有什么事没?”


    薄靳风懒懒抬起眼,“老佛爷又准备派给我什么苦力活了?”


    秦静云斥他:“什么苦力,我过几天得去外地一趟,我不在家,让你待在家陪小茉几天,带她出去玩玩。等小茉开学,高三学业重,就没什么时间玩了。”


    薄靳风微微一顿。


    过了几秒,应了声,“行。”


    秦* 静云这才算满意,“你也该有个当哥哥的样子了。好了,今天时候也不早了,今天就别回去了,在这住着,你房间一直收拾着呢。”


    薄靳风没什么异议,“好。”


    ……


    晚上回房间,薄茉洗了澡扑进自己的床里。


    其实回到薄家没什么不适应的地方,毕竟对于她来说,只是过了一周的时间。秦阿姨应该是怕她觉得不适应,新房间的布局和之前没什么变化。


    唯一的区别就是……七年前,两个哥哥的房间在她的隔壁,而现在整个二楼只有她一个人住着,冷冷清清。


    不过也是,他们已经长大了,有了自己的家了。


    薄茉算了算,薄司沉现在已经二十七岁,原本只比她大几个月的薄靳风也已经二十五岁了。


    ……好没有实感啊。


    七年过去,他们都有了很大的变化,薄司沉越来越厉害了,回来的路上就看到了很多风臣集团的产品和广告。


    以前总是吊儿郎当的薄靳风也有了自己的事业,现在是超人气画家Serein,一幅画随随便便市值几千万。


    只有她还停留在原地。


    和他们的差距越来越大了。


    薄茉脑袋埋进枕头里,感慨着。


    忽然想起什么,一下起身,穿上拖鞋下床开门去外面。


    走廊很安静,微弱的光亮着,余下都是一片漆黑的夜。


    薄茉走到自己原先的房间,站在门前才想起来好像秦阿姨说这间房这七年一直锁住了来着,也不知道现在开没开。


    总归先试试,薄茉想,开不了的话就明天找秦阿姨拿钥匙。


    抬手落在门把手上,往下一按。


    “咔哒”一声轻响。


    门开了。


    推开门,房间里面漆黑一片,薄茉正要抬步走进去,忽然看到书桌边有个黑影,窗帘没拉紧,缝隙露出的月光刚好照出人影的轮廓。


    隐约能看到,正靠在书桌旁,手里拿着什么东西。


    她房间里面怎么有人?!


    薄茉毫无防备,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两步,拖鞋发出哒哒声。


    这声响似乎惊动了里面的人,微微一顿,目光朝门口扫了过来。


    门外的月光更亮一些,照在门口的女孩身上,微光洒进门内。


    像在夜幕中终于出现了一颗星星,微弱的光渗透进死寂的黑暗。


    看清女孩惊慌的神情,湿漉漉的琥珀眸子放大,终于回神,轻轻出声。


    “是我。”


    听到这声,薄茉一愣。


    ……薄靳风?


    她小声询问:“哥哥?”


    不知道是不是黑暗中的缘故,他的声音有点哑,低低的,听起来有些不清晰。


    “嗯。”


    得到了回应,薄茉总算松了口气,“我还以为家里进了贼……你怎么在这里?”


    “……好久没回家,随便逛逛。”


    薄茉:?


    她挠挠耳垂,这是少爷七年后培养的新爱好吗,大晚上摸黑逛别墅。


    不懂,尊重吧。


    她伸手去摸灯的开关,“那你怎么不开灯呀,你不是夜视能力不好,晚上就看不见吗?”


    她记得,秦静云炸了厨房导致家里断电的那次。


    那时候他们都在二楼房间里,听到声音后出门,刚好迎面撞上。


    黑暗里,她看着他几次差点撞倒走廊的花瓶和摆饰,就下意识地问了一句:“你是不是看不到?”


    问完就后悔了。以为他会觉得自己在多管闲事,或者是在嘲讽他,想着这位矜贵的小少爷肯定要生气了。


    但没想到,他停了下来,安静了几秒,轻轻嗯了一声。


    她感觉到意外。


    这还是小少爷头一回用这么正常的语气回应。没有毒舌,也没有嘲讽。


    无端的听起来,很乖。像一只娇生惯养的坏猫,温顺下来,收起了锋利的爪子。


    她也难得心软,想了想,说:“那你这样下楼梯会摔倒的,我牵着你吧?”


    小少爷轻声同意了。


    于是那天,她小心翼翼地揪着他的衣服下摆,牵着他一步一步走下楼梯。


    过程中,他格外的安静,一句话都没有说,只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很轻很缓地落在她肩后。


    “啪。”


    灯亮了。


    薄茉抬眼朝房间看过去,沉寂了七年的房间,落了很多的灰尘,窗帘缝隙中看到,玻璃也蒙上了一层雾色。


    青年还穿着今晚的衣服,领口微微松下来,露出半截白皙锁骨,脖颈上空落落的,没有戴任何choker。


    就这么靠在脏兮兮的书桌边,身上也染了灰尘,眼睫微微垂着,遮住了漂亮的浅茶眸子。


    无端的,像一只被主人丢弃的猫,安静又落寞。


    不过很快在薄茉看过去的时候,又恢复了那副慵懒散漫的神情,偏过头,轻笑了一声,挑起眉。


    “怎么,我就喜欢这种摸黑的刺激感觉,不行吗?”——


    作者有话说:零点还有一章。


    第19章 行星


    薄茉听了这话:“……”


    果然, 不管过多久,这位少爷的嘴都还是那么毒。


    晚上吃饭的时候他怎么就没事呢。


    薄茉走进房间里,“哥哥, 你来我房间做什么?”


    薄靳风语气淡定, “闲逛。”


    薄茉目光一转,看到了他手里的东西,是自己的日历, 她抬手指了指:“……那这个呢?”


    “顺手捡垃圾。”


    薄茉:“……”


    日历是薄茉自己买的,浅绿色的, 封面有几朵茉莉。同样的日历她每年都会买一份,一直记录到下一年。


    薄茉有点不想跟他说话了, 从他身后书桌上拿起一个猫猫陶瓷罐,正要转身走, 头顶却传来青年清冽的嗓音。


    “这上面,前两个目标是什么?”


    ……当然是避开和两人见面。


    不过肯定不能说出来,薄茉想了想, 回:“就是遇到了一些倒霉的事。”


    倚在桌边的青年忽然笑了,在薄茉抬起眼看过去的时候, 那双浅茶眸子微弯。


    “这样啊。”


    他像是并没有在意, 随口转移了话题:“妈这几天要去外地, 让我住在家里,趁假期带你出去玩。明天你想玩点什么?”


    薄茉一愣, 捧着落了灰的猫猫罐, 思考了一会, “游乐场可以吗?”


    青年没什么异议,“行。”


    他把日历放回书桌上,轻笑一声。


    “那么恭喜你了。”


    薄茉有点懵, 不明所以:“恭喜什么?”


    慵懒的青年微微弯下腰,和薄茉平视,不紧不慢拉长尾音继续。


    “恭喜这位薄同学……明天你要倒霉一整天了。”


    薄茉看着他含笑的眼睛,几秒后,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的意思。


    她瞪大眼睛,不可置信。


    不是……他怎么猜出来的!?


    她日历上明明什么都没写,只是在碰到他的日子,把空白日程上打上叉而已啊!


    “好了,回房间睡觉去吧。”青年看了一眼她的衣服,只穿了一条单薄的睡裙,裙摆下露出白生生的小腿。


    他懒懒笑了声,“外面温度低,我还不想在大雨倾盆的晚上背着发烧生病的你去医院。”


    薄茉:“……”


    她没忍住气的咬牙,这人的嘴真是坏透了!


    薄茉捧着猫猫罐转身就走,都走到门口了,到底还是气不过,扭头回了一句。


    “我明天买本小学生作文大全送你,不用谢。”


    回到自己的新房间,薄茉把猫猫陶瓷罐擦了擦。


    那个房间封存了七年,罐子里面存的钱也还在这里没有动。


    之前薄家给了她好几张卡,让她随便花,不过薄茉都没有动过。


    两年多的时间里,她做了一些兼职,家教补习什么的,还有竞赛,就这么零零碎碎攒下了两万多块钱。


    薄茉把猫猫罐摆回书桌上,拍了拍猫爪,转身扑回到床上。


    明天回来的时候,再去买本新日历好了。


    薄茉摸出手机,在小群里发消息。


    群是王明薇拉的,她上班非常闲每天摸鱼,就直接建了个群,把薄茉和周然都拉了进来,跟她俩聊天分享八卦。


    但薄茉和周然都是那种不太爱看手机的人,周然做兼职也没什么时间聊天。


    于是周然非常善解人意的,把同样爱好摸鱼(本人严肃声明是工作效率太高所以空闲时间多)的林秘书也拉了进来。


    四人小群正式建立,群名被王明薇改成了【今天捏小茉莉的脸了吗】


    其他三人一致同意。


    薄茉试图反对,无效,被驳回。


    薄茉趴在枕头上,晃着小腿,在群里发:【明天去游乐园玩,有人想一起去吗?】


    林秘书:【明天工作日,我得上班(比格瘫倒.jpg)】


    王明薇:【好耶!我的年假终于有用武之地了。】


    周然:【哪个游乐场?爱丽丝还是悦迪?如果是爱丽丝的话,我刚好在这里做兼职。】


    薄茉切到薄靳风的聊天框。


    【哥哥,明天去哪个游乐场?】


    Serein:【还没睡?】


    Serein:【你有想去的吗?】


    薄茉:【去爱丽丝可以吗?】


    Serein:【可以。】


    薄茉回了个好的,切回群聊。


    【明天去爱丽丝。】


    周然:【ok,兼职休息的时间我可以陪你们玩。】


    王明薇:【小茉莉,我能申请再带个人吗?刚刚老唐说也想去。】


    薄茉:【当然可以啦。】


    就这么约定好了明天的行程,薄茉看了眼时间,已经十点了。


    正要关掉手机睡觉,脑子里忽然又想起了关助理的话。


    “……”


    犹豫了一会儿,薄茉慢吞吞地编辑了短信给薄司沉发过去。


    【哥哥,你下班了吗?】


    过了一会,屏幕上跳出来条短信回复。


    【现在可以接电话吗?】


    薄茉一愣,回了句可以。


    而后电话打了过来,薄茉这次没有被吓到了,指尖轻轻按了接听。


    这些天跟薄司沉打过好几通电话了,薄茉现在已经没最开始那么紧张了。


    她趴在枕头上,食指挠挠耳垂,“喂,哥哥。”


    对面轻轻嗯了一声。


    然后低沉声音透过话筒传过来,“还有点文件没处理完。怎么了?”


    薄茉在心里默念关助理的话给自己打气,深呼吸,小声开口:“那个……哥哥,你能不能早点下班,回家休息啊?”


    说完觉得好像这话听起来像命令,又紧张起来,连忙补充:“我的意思就是,工作是做不完的,但身体只有一个,累坏了就不行了……”


    对面安静了几秒,嗓音低沉。


    “不会有这种事。”


    ……他怎么这么固执。


    薄茉手指揪着枕头,正想继续劝,却听到他说。


    “以后我会早点下班,回家休息。”


    薄茉眼睛眨巴两下,有点惊喜,“真的吗?”


    青年轻轻嗯了声,而后开口,淡声道:“只是我一般工作起来会忘了时间,等回过神的时候,就已经深夜了。”


    薄茉本想说,那让关助理到时间提醒他下班就好了。


    但转念一想,关助理跟着他那么多年,如果他的提醒有用,就不会那么苦恼,特意来求助她了。


    说到底……为什么关助理会拜托她呢?


    薄茉细想这个问题,想起了关助理和Kisme介绍她时说的话,他说,她是薄司沉重要的家人。


    家人……


    薄茉指尖攥紧枕头,顿了一会,小声开口问:“哥哥,你是不是芒果过敏?”


    对面安静了一会。


    “是。”


    薄茉心尖跟着一酸,抿了抿唇。


    可是这件事,秦静云和薄靳风都不知道,明明是他的妈妈和弟弟,是他的家人。


    过去的两年多,她和薄司沉见面的次数很少很少,也没有什么交流。


    他总是那副冷淡的,没有情绪的样子。


    所以薄茉就理所当然地以为,他早就忘了几年前他们曾经见过一面的事,把她当成了陌生人。


    薄茉小声问:“哥哥,你还记得……山庄的事吗?”


    话筒里,青年的嗓音沉稳。


    “记得。”


    那是薄茉十岁左右的事了。


    她那时还和爷爷一起住在小山村里,家里种着一片茉莉花田。


    暑假的一天,天气闷热异常。


    她坐在阴凉门槛上吹着老式风扇,晃着小腿,穿茉莉花手串等着晚上拿到镇上去卖,一辆看起来就很豪华的车从门前路上驶过。


    隔壁大姨说:这是城里的有钱人家来避暑山庄度假了。


    薄茉朝远处的山腰看了一眼,噢了一声,低头继续串茉莉花小手串。


    当天晚上,山区下起了特大暴雨。


    薄茉半夜正睡着,被爷爷摇醒。


    爷爷在山区活了大半辈子,经验丰富,看着门外暴雨眉头紧皱,说:这两年山上的树少了很多,暴雨再这么下下去,说不定要泥石流了。


    村子虽然离得远,但看这暴雨情况,也有很大可能被波及。


    爷爷裹上雨衣,开始挨家挨户拍门叫人。村子里开始亮起了灯,狗也开始叫。


    村子里的人都起来了。男人们开着几辆三轮货车,招呼人往上面坐,一起转移到镇上。


    爷爷回来,给她套好小雨衣,压低帽檐,抱着她走向远处雨中亮着两束灯的三轮货车。


    薄茉看着他背后的山,忽然想起了白天看到的车,开口:“爷爷,山上那些人,他们不用走吗?”


    爷爷一愣,问清楚人什么时候上的山,哪座山。把薄茉放下,让她跟着车灯,自己去车上。


    然后就一个人打着手电筒去了山里。


    薄茉站在雨中,掀起帽檐看了看,担心爷爷出事,没有上车。在家里又拿了个手电筒,迈着小短腿朝着山里跑。


    上山的路有好几条,薄茉不知道爷爷走的哪条路,随便选了一条路。


    暴雨一直下,隐隐听到雷劈倒树,还有石块滚落的声音。往后一看,这条上山路被倒下的树堵住了。


    山腰的山庄,薄茉曾经见过。上山采东西的时候,偶然路过,看到了这气派的大宅子。


    等她到的时候,宅子门大开着,里面已经空了,显然是已经撤离了。


    薄茉松了口气,也转身去别的路下山。


    没走几分钟,又看到了一棵倒下的树,只不过这次没完全拦住路。


    薄茉凭借身子小成功钻过去,手电筒的光一晃,忽然晃到了一个人。


    是个男孩,看起来比她大几岁,在一块大石头上坐着,裤子上都是血。雨水把血冲的大石头上都是。


    薄茉吓了一跳,手电筒差点都没拿住。


    小少年见了她也是一愣。显然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一个比他还小的女孩,还是从山上的路下来,往下走。


    薄茉看着他身上一看就很贵的衣服,明白过来,他就是山庄里的人,奇怪问:“我爷爷没来通知你们吗?”


    听了这话,小少年也明白了,淡声开口:“我爷爷也受伤了,他一个人带不了我们两个,我就先让他背着爷爷下去了,回来再接我。”


    薄茉看着他,说话的时候面色很冷静,语气也很稳重。她心里奇怪,他明明腿上都是血,怎么看起来不疼的样子?


    不管怎么样,救人要紧。薄茉走了过去,在他面前蹲下,“那我背你下去吧。”


    小少年顿了顿,看着她瘦小的身体,“你能背动吗?”


    “当然了!我能搬动一袋面粉呢!”虽然只扛了几秒,就扑倒在了麻袋上,变成了小白脸,还被爷爷笑了。


    薄茉当然不会把后半段说出来,把手电筒塞到他手里,“来吧。”


    小少年看了她几秒,慢慢把手搭在她肩上,环住。


    薄茉努力一个发力,把人背起来。


    真的是很勉强。


    她个子矮,几乎是半拖半背的,哼哧哼哧努力着,七扭八歪,好不容易稳住身体。


    少年低低出声:“还是算……”


    “不行!”


    薄茉鼓着小脸,不允许任何人怀疑她不行。


    就这么勉强地背着他下山。


    但好在是下山的路,还算轻松,踩着石板小路往下走。


    路上,薄茉问:“为什么山庄里就你们两个人?有钱人不都应该是很多,那个,婢女太监吗?”


    小少年安静许久,说:“因为这次来,是日程之外的。就像,偏离了轨道的行星。”


    薄茉听不懂。


    她想,城里人说话真深奥。


    等到山脚下的时候,刚好碰上正要再上山的爷爷。


    嗯,没有意外,爷爷看到她,狠狠把她训了一顿。


    从她身上接过小少年,背着去村子里,一手牵着她回村里。


    村里开进了几辆豪车,是得知了消息迟来的人,把小少年和他爷爷都接走了,送往医院。


    另一辆车,将他们也带到了镇上。


    车开到一半,薄茉在车窗里看到了泥石流爆发。


    如果再晚下山一会儿,就再也下不来了。


    ……


    话筒里的声音很轻:“那时候你穿着黄色的雨衣,很小的一个,背着我下山。”


    那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


    五年后再见面时,他看起来很冷漠,没有感情,看到她,也只是盯着她看了一会,就挪开了视线,回书房了。


    薄茉以为他早就忘记了。


    之后的两年里,两人见面的次数很少,寥寥无几。


    每次见面,他都会问她,她最近近况怎么样。


    她之前总以为这是客套的话,礼节而已。


    现在回想起来,他其实并不是客套……他好像真的像关助理说的那样,把她当成了家人,他的妹妹。


    因为他的家人,好像并不在意他。


    所以把她一个只廖廖见过几面的人,当成了自己的家人。


    ……这么一想。


    薄茉感觉心里涨涨的,忍不住就心软了下来。


    抱着抱枕,小声开口:“哥哥……”


    “嗯?”


    薄茉抱着抱枕,偏头,看着窗外夜空的行星,轻声。


    “以后我打电话提醒你早点下班休息吧?”


    电话那端。


    青年倚在桌边,眼睫垂下,漆黑的眸子平静看着掌心囚困在玻璃罐中的,纤细柔软的茉莉花。


    慢慢应了一声。


    “好。”


    第20章 刺藤


    翌日清晨, 薄茉起床洗漱,走到衣帽间的,找衣服穿。


    拉开衣柜, 有点意外。里面的衣服居然不是那种可爱蓬蓬裙风格的衣服, 而是更素净简约的款式。


    干净简洁的设计,添彩的设计大多都藏在暗处,腰间的系带, 胸针……


    就像之前的白色小礼服,在安静坐下时, 裙摆恰到好处的碎钻会像星星一样,点缀着微光。


    薄茉眨了眨眼, 昨天她拉开放着睡衣的衣柜时,里面还是各种可爱款的兔子小熊小猫睡衣。


    ……秦阿姨的审美这么多变吗?


    随便拿了条长裙换上, 薄茉走出房门,楼下薄靳风正坐在沙发上,半垂着眼, 手里拨弄着一台黑色相机。


    看上去是正在调试。


    听见动静,抬眼看过来, 疏淡的浅茶眸子盯着她看了两秒, 轻轻挪开视线。


    “去吃饭。”


    薄茉还在记昨晚的仇, 没有跟他打招呼说早安,坐在餐桌边默默吃东西。


    其实之前也很少说。


    她和薄靳风的相处模式, 跟秦阿姨和薄司沉都不太一样。


    秦阿姨之前是那种女强人形象, 薄司沉也是那种工作忙碌的, 两人对她来说都是成年人的感觉,成熟又稳重。


    所以在他们面前,薄茉会尽量安静乖巧, 不会主动搭话提起话题,也不想给他们添麻烦。


    而薄靳风就不同了。


    跟他见面的次数……没有细数过,但大概是跟薄司沉见面的几十倍。


    因为两个人都住在老宅,住的房间就在隔壁,同在一个屋檐下很难不碰见。更别说两人还上同一个学校,周末也要一起在家庭教师那里上课练琴。


    所以,即使薄茉已经很努力躲着他了,也还是避无可避。


    薄茉是秉持着寄人篱下,尽量不惹事的态度,但实在耐不住这位少爷那张嘴太欠了。


    她已经算是脾气还不错的了,但每次还是会被他气到炸毛。


    跟薄司沉完全是两个极端。


    一个不说话,一个不说话能死。


    薄茉小口小口喝着粥,喝了小半碗就饱了,放下勺子。


    一抬眼,却看到薄靳风正在看她。


    青年正懒洋洋靠在沙发里,疏冷眸子盯着她,也不知道看了多久了。


    薄茉有点莫名:“看我做什么?”


    青年语气慵懒:“我在想,今天出门要不要带根绳子。”


    薄茉:?


    那跟看她又有什么关系?


    不管怎样,肯定不是什么好话……才刚这么想着,青年继续出声,嗓音清冽。


    “一顿吃的比猫还少,我怕你到地方饿了跟流浪猫抢食,提前拽住你。”


    薄茉:“……”


    她就知道他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吃完饭出门,去爱丽丝游乐场。


    薄靳风在前面开车,薄茉坐在副驾驶,怀里抱着他顺手塞过来的相机。


    她忍不住疑惑开口:“你带相机干什么?”


    青年白皙修长的指骨搭在方向盘上,今天穿了一件宽松的休闲白衬衫,内搭件黑色短袖,戴着机械腕表,看起来很有青春男大的感觉。


    薄靳风懒懒出声:“你的秦阿姨让我拍点你的照片,她要检查我是不是阳奉阴违,有没有真的带你出去玩。”


    薄茉懂了,噢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她问:“秦阿姨什么时候回来?”


    “还没定。有事?”


    薄茉摇摇头,“没事。”


    她觉得薄司沉和家里可能是有什么误会,想着等秦阿姨回来跟她沟通一下,看看能不能修复关系,重归于好。


    到了地方,车停在地下车库。


    薄茉抱着相机下车,有点迷茫,“从哪边走上去?”


    脑袋被轻轻一按,薄茉以为他又要捉弄她,下意识抬手扶住,才发现是顶遮阳帽。


    怀里的相机被抽走,青年不知道什么时候戴了黑色口罩,只露出一双狭长的桃花眼,走在她前面,“这边。”


    薄茉扶着遮阳帽愣了愣,跟了上去。


    爱丽丝游乐场全称是爱丽丝梦游仙境乐园,是梦幻风格的大型游乐场。


    暑假期间,小孩子比较多,门口很多带着小孩的家庭陆续检票进场。


    薄靳风接过通行徽章正要进去,余光却看到身边的女孩朝着一个方向小跑过去。


    那边站着两个人,一男一女。


    视线里,女人毫不客气伸手在薄茉脸上揉了一把,然后牵住了她的手。


    薄靳风微微眯起了眸子。


    “没有等很久啦,我和老唐也是刚到。走吧小茉莉,我们进去。”


    王明薇拉着薄茉的手,正要朝门口走,一抬眼忽然发现了薄靳风:“……”


    不是,小茉莉的豪门哥哥怎么在这?


    一边的唐易也背上王明薇的包,从座位站起来,转头看到了自家老板:“……”


    不是,他老板怎么在这?


    六目相对,诡异的沉默中,薄茉毫无所觉,轻轻眨下眼,出声介绍。


    “哥哥,这是我朋友,今天一起来玩的。”


    薄靳风懒懒掀起眼皮,“你们好。”


    王明薇:“……”


    唐易:“……”


    两人在前两天闲聊时就知道了,薄茉的哥哥薄靳风就是Serein,只不过根本没想到今天是他带薄茉出来玩。


    王明薇之前就觉得薄茉两个哥哥看她的眼神不对劲,现在看着青年站在女孩身边,不动声色地给她挡住了夏日的阳光。


    头顶的检测雷达一下就响了。


    唐易倒是不知道王明薇心中所想。但是作为经纪人,对于自家老板当然了解得很,这位少爷喜静,讨厌人多的地方。


    而能陪薄茉来游乐场这种嘈杂的场合,说明很重视这位妹妹。


    这种情况下,他们横插一脚,实在是有点太没眼色了。


    小情侣对视一眼,默契开口:“抱歉小茉莉/小茉,我忽然想起来家里有点急事,我先回去处理一下,你和你哥哥玩吧。”


    薄茉一愣,有点懵地眨了下眼睛:“出什么事了?”


    王明薇:“我奶奶再婚了。”


    唐易:“我爷爷二胎了。”


    薄茉:?


    薄茉沉默两秒:“你们两个的家庭还挺……复杂。”


    王明薇咳一声,语气诚恳道歉:“总之对不起了小茉莉,下次再约!”


    说完,拉着唐易转身就跑,很快消失在薄茉眼前。


    薄茉没把两人的理由当真,她也理解,可能是有什么不能说的事情。


    她轻轻叹气,“我们进去吧,哥哥。”


    身旁青年倏地轻笑了声,半弯下腰,长指在她胸前别上通行兔子徽章,语气散漫。


    “走吧,小爱丽丝。”


    门口的白兔先生欢迎着游客,整个游乐场建的十分漂亮,城堡、时针建筑……还有红白皇后等各种不同的角色。


    薄茉还是头一次来这样的大型游乐场,眼睛轻眨,盯着旁边穿着人偶服的NPC看。


    ……和书里写的一模一样。


    薄靳风向来不喜欢人多的场合,微微蹙眉,转眼看到薄茉琥珀眸子清凌凌地打量着周围,明显一副新奇的样子,微微一怔。


    目光又缓和下来。


    他用导览图册轻轻敲了下她的遮阳帽,“想玩点什么?”


    薄茉认真看着图册,选了身临其境的爱丽丝仙境艺术馆和海底隧道。


    这些都是薄茉没有体验过的,看着爱丽丝奇幻冒险,还有白鲸在蓝色海洋里翻身。


    走到艺术馆中央的时候,一个人偶忽然凑了上来,轻轻点了下薄茉的脸。


    薄茉眨了下眼:“周然?”


    人偶点了点头,做出欢迎的手势,又进入了戏幕之中。


    怪声怪气:“爱丽丝在哪……”


    鼓风机的风吹过布景,也拂动裙摆,薄茉抬手压住了帽檐。


    薄靳风站在她身后,垂着眼睫,看着刚刚拍下的照片。


    ……


    下午的时候稍作休息,在餐厅吃糖水,薄茉看着菜单陷入了沉思。


    ……澄黄水母妖精是什么?


    薄茉正苦思冥想,旁边的青年懒洋洋出声:“芒果啵啵刨冰。”  ?


    薄茉抬起脑袋,沉默了会:“那甜蜜爱情毒药又是什么?”


    “藕粉桂花羹。”


    薄茉:“……”


    这家店是会起名的。


    薄茉合上这份她无法理解的菜单,沉默两秒:“那我要一份水母妖精吧。”


    青年睨她一眼:“换一个。”


    薄茉:“……是我吃,不是你吃。”


    青年淡定:“眼睛过敏。”


    薄茉:?


    薄茉又被他的嘴气到了,这人自己不能吃还不让别人吃,真是霸权主义。


    “那随便来一份吧。”她忍气吞声。


    薄靳风去点餐了,薄茉一个人坐在餐桌边,摸出手机看消息。


    群里。


    王明薇:【捏了。】


    周然:【捏了。】


    林秘书:【四个人的世界好拥挤,我的一颗滚烫的心又该何去何从(抹泪)】


    周然:【看看余额】


    林秘书:【谢谢大夫,一下就冷了】


    薄茉笑了下,正往下翻着聊天记录,身旁忽然落了个身影,紧接着一道男声响起。


    “美女,一个人来玩啊。”


    薄茉抬头,是个陌生的男人,脸上挂着自以为帅气的笑,目光从上到下打量着她,让薄茉有种说不出的不适感。


    “我也是一个人,要不要一起去逛逛?”


    薄茉皱起眉,正要出声拒绝,厚厚的木质糖水托盘横在男人脸前,挡住了那道令她不适的视线。


    清冽的嗓音落在头顶,身后人彬彬有礼地开口:“抱歉,她不喜欢遛狗。”


    ……


    男人离开餐厅时脸还青白着,薄茉眨眨眼睛,看着薄靳风把糖水放在她面前,随后在对面坐下。


    ……她还是头一次感觉,他的毒舌挺好用的。


    三两句气定神闲的话,就把那个男人气得脸红脖子粗,呛得说不出话来。


    “这种人来恶心你,你就不会骂回去?”


    薄靳风靠着椅背,说完看着她琥珀色的清亮眸子,顿了顿,放弃,“算了,下次你直接报警,我来骂。”


    薄茉“噢”了一声,小声:“谢谢。”


    拿起勺子搅了搅糖水,才发现是热的红枣桂圆糖水,温度还很烫。


    薄茉吹了好一会儿,才入口喝了下去。


    想到刚刚他用托盘挡,她目光悄悄朝他另一只手看过去,白皙的指节果然泛起了红。


    喝完糖水,继续逛游乐场。


    傍晚的时候有花车游行,很多人都在等着看,广场上围满了人。


    “这个位置你能看得到吗?还是去三点钟方向的台阶……”


    薄靳风在前面走着,一回头,声音戛然而止。


    一直跟在身后的女孩不见了。


    明明刚刚还在,一转眼就消失了。


    薄靳风连忙回头去找,穿过人群到处巡视,人群穿的衣服到处都是蓝白色,他沿着刚刚的路快速寻找着。


    没有。


    ……没有。


    一声礼花筒的炮响,花车游行开始了,人群开始挤攘起来,视野愈发拥挤。


    昏暗的天空开始下起了星星点点的小雨,落在了脸上,他眼睫猛地一颤,手指控制不住地抖起来。


    心里涌起巨大的恐慌。


    纯白的裙摆和猩红的画面在眼前来回闪回,滂沱大雨中,茉莉花被碾进了泥土里,女孩安静地睡着了,再无声息。


    毫无预兆的一天。


    薄茉……


    嗓子像是被卡住了,说不出话,胸口闷沉得厉害,心脏紧缩得疼,喘不上气。


    药不在身边,他弯腰深呼吸着,尽力调整着这种状态,起身,继续去找人。


    猛地咳嗽了好几声。


    “薄茉……”


    花车游行的震天音乐声中,他勉强发出的声音几乎微不可闻,淹没在人海里。


    正要继续往前走。


    衣服下摆忽然被抓住了。


    耳畔心跳如鼓,视野杂乱猩红,蔷薇尖锐的刺藤深深缠住飞鸟,暴雨声淅淅沥沥。


    无数噪杂混乱的声音中,他听到了一道微弱的声音。


    “哥哥……”


    薄靳风停了下来,缓慢转身,看到了一身蓝白长裙的女孩。和那年楼梯的黑暗中一样,手指牵住了他* 的衣角。


    那双琥珀色的眸子,看着他。


    “我刚刚在那边看到了医务室,就去买了烫伤膏,一回头你就不见了。”


    “薄靳风……我好疼。”


    “我刚刚叫了你好几声你都没听到,一直往前走。你看起来脸色好差,要不要去那边医务室看看?”


    “如果不是你的话……”


    薄茉看着眼前的青年,脸色看上去很白,是那种透着病态的苍白,唇瓣也没什么血色,眼睫不住轻颤着。


    细细的雨滴落在脸上,周围光线昏暗。


    他没有发出声音,只是看着她,用一种看不懂的眼神一直紧紧盯着她,眸色很深。


    ……发烧了吗?


    薄茉这么想着,抬起手,沾着雨珠的指尖覆上他的额头。


    青年的身体猛然一顿,像是终于醒了过来,目光缓缓朝她的脸看过来。


    抬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薄茉一愣,“哥哥?”


    遮阳帽倏地坠落在地上,溅起地上的水珠和尘土。


    纷乱的雨幕虹光中。


    毫无预兆的,青年伸手,将她牢牢抱进了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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