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旦天黑了才回家, 她妈不在,家里果然又一团乱,碗没洗, 地上很多垃圾,衣服堆了一堆。
她叹完气,别起袖子开始收拾。
等林墨旦收拾完, 做了一锅晚饭,林鑫正好回家。
“姐。”
“嗯, 饭好了,咱俩先吃吧,我给爸爸留了。”
林鑫扔下书包走过来, “不用给他留,他去接妈了。我刚刚路上碰见了。”
林墨旦一顿, 笑不出来,不知道说什么好, 随便吧……
林鑫抓了抓头发, 显然心情也不好, 嘟囔了句,“他俩绑死算了。”
相对沉默吃完饭,林鑫又拿着游戏机打游戏了,林墨旦收拾完, 打了个电话。
“姐, 说什么了?”
“说住一晚, 明天再回来。”
“……哦。”
林墨旦洗了个头发, 趴在床上看书,她看了会儿,撩起一些隔着的帘子, “小鑫,明天早上去公园晨练吗?”
林鑫诧异,“姐你不是不爱动吗?”
林墨旦心虚,但她的演技唯独能骗地过林鑫,没失败过,“暑假不是奥运吗?我被奥运精神激励到了。”
林鑫果然没怀疑,哦了一声,“我没被激励到,你去吧。”
林墨旦:“……”
第二天早上,林鑫还在睡,林墨旦刚写了一会儿作业,听到了摩托车的声音。
她趴到玻璃上一看,果然巷口摩托车正在过来。
林墨旦立马爬起来去开门。
“妈!”
“哎,木木,妈给你买了糖葫芦,你一个你弟一个。”
林墨旦接过来,“他还没起呢。”
“小鑫昨儿又熬夜了?这小子,一点都不像你,半点不省心,我叫他起来……”张禾燕唠叨着进了屋。
林墨旦看了眼停好车点了根烟的男人,忽然想起周烻平时总检查车,又吩咐了句,“爸,你平时骑车小心点,别骑太快,骑车前检查检查,看看轮胎车闸啥的。”
“知道了知道了。”林振应付了两句,抽了口烟。
“爸,你少抽点烟,对肺不好。”
“知道了知道了,怎么跟你妈一样。”
林墨旦一噎,心里撇嘴,你要是靠谱点我能跟我妈一样。
她不再多说进了屋。
可能是时隔大半个月才夫妻和好,林墨旦在家呆了一整天,他们俩都难得的没吵架,虽然也不怎么讲话就是了。
反正就一个看电视,一个做家务,她写作业,林鑫打游戏,某种意义上的家庭分工明确……
林墨旦能感觉到,妈妈对她学习抱有很大的期待,可能是不想她沦落到和她一样。当初妈妈成绩就不错,读初中的时候家里没钱,就让舅舅读了。
她爸爸倒是从来没说过她学习,也没说过林鑫,他是偏向于能活一天算一天,顾眼前生活那种,并不怎么盘算未来。
她比较像妈妈,早早就会想自己的未来,林鑫像她爸,让学习就不学,天天打游戏,说也不听,反正现在开心就行。
林墨旦看了眼看电视的爸爸,她以后一定不要嫁给这样的人。
妈妈以前其实很温柔,硬是被生活逼成这样。他一点都不浪漫,也不理解妈妈,不帮她,不跟妈妈一条心,以前钱总是给奶奶,就怕落到媳妇手里,嫌弃她。慢慢地妈妈就变了。
林墨旦有些气闷,只是作为女儿她不能说什么。
不管他对妈妈如何,他至少一直在养这个家,没有逃避养家的责任,把小孩养大了,也有在攒给林鑫未来娶媳妇的钱,不好也没那么差-
短暂的周末结束的很快。
林墨旦本以为周烻让她带手机会给她发消息,没想到他一条都没发。大概是她想多了,他确实是怕手机丢了。
周日上午,林墨旦给牛琪提前送别。
到了学校,林墨旦心情很差,最好的朋友就这样去了最南、最遥远的城市。
结果到校后江小圆又告诉她一个坏消息。
第一节课因为之前调过课,于是换成了体育课。而下一节课原先也是体育课。
相当于,一来就要连上两节体育课。
对林墨旦来说这个消息糟糕,是因为她预见了自己又是孤零零的。而对江小圆她们来说糟糕,是因为——
没时间补作业了!
即将步入四月,气温渐渐上升,尤其是中午,太阳白晃晃的,有些晒。
一点半上课,林墨旦卡着点独自到了操场。
今天操场上人挺多,好像有三个班在上体育课。
体育老师带的另一个班也在,看样子调了课,要一块上。
体育老师是个健壮的中年男人,平时不苟言笑,他戴着个哨子,吹了下口哨,“快体测了,今天先不自由活动,你们两个班的体委带着先跑两圈。”
话音刚落,金凉夏举手,然后小跑过去,说了什么。
然后她走到了旁边。
随后她们一伙的两个也过去说了,然后都站到了一边。
林墨旦猜大概是说生理期吧?
她感觉体育老师今天心情好像不好。
果然,在第六个人举手时,体育老师一下火了,大骂,“都一个个什么样子!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跑两圈很多?!是不是我平时对你们太宽容了!让你们一个个踩到我头上!怎么就你们班都不能跑,别人班就能跑!”
那个女生脸一下就白了。
体育老师发火了,顿时静悄悄的,没一点声音。
很多人心道,别人班是特重班,能一样嘛……
林墨旦垂着眼,她看到了图书馆遇到那个男生,站在最后一排。学校四个特重班,一班、二班、十一班、十二班。他原来是二班的。
操场上除了他们两个班,还有一个班,已经自由活动了,顿时全看过来。
“你们去跑,3圈。”
“你们班,今天跑12圈!”体育老师怒气冲冲指站出去的金凉夏她们,“你们几个,归队,跑!”
林墨旦脸顿时白了,班里同学脸色也都变得难看。男生还好点,女生脸色都很差。
12圈……一圈400米,10圈不就是将近5公里……
体委只好带着跑,跑出一截,体育老师还站在操场中央盯着,班里同学不敢大声说话,只能小声说。
女生们是最气的,但迫于不敢惹金凉夏那帮人,都不敢说什么。
她们在男生面前会装,男生们就没那么客气了,有男生嘀咕,“都赖你们,两圈不跑,现在要跑12圈!”
“整整5公里!大热天的!说生理期吧你们还一块!”
不少平时就比较混的男生们七嘴八舌,金凉夏忍了忍烦了,只不过她没说话,她同桌说的,“闭嘴!一个个大男生5公里跑不了?”
“我们怎么知道,老刘头平时也没管啊,谁知道他突然发神经!”
江小圆和林墨旦一排,偷偷看了眼林墨旦一眼,投来个气愤的眼神。
林墨旦无奈一笑,能怎么办。
金凉夏一帮人火力也很足,她自己在乎形象不说话,但有的是人说。吵吵了一阵,到第三圈,抱怨声更多了。
到第四圈,没人有劲抱怨了。
操场上红色的橡胶地在太阳暴晒下灼热,似乎冒着热气,只有他们一个班在跑,萎靡不振开始有人掉队。
体育老师一直在看着,跑过来,厉喝:“怎么停了!”
落下想偷懒的同学只能再追上来。
五公里对经常跑的人来说还行,但大部分学生压根不锻炼,突然来五公里,可想而知。
林墨旦抹了下脸上的汗,嗓子开始干燥了,有点像冒火一样,气息喘地越来越急。
江小圆喘着气和刘灵说,“呼……崩溃……”
操场左侧的篮球场,球架都被占满了,其中一个球架在打球的,一大半人都不是这三个班的。
然而他们就那样大大喇喇在这儿打球。
有人去完小卖部,提了一大袋水过来,牛烽拿了一桶,边喝边看四周。
他眯了下眼,他有点远视,视力特别好,他随便扯过一人一问,“那是哪个班的?”
“啊,牛哥,九班。”
牛烽纠正:“你妈的,叫烽哥!”
不过他这次也就说了一嘴,没硬纠正,九班,墨墨不就在九班?
“那边什么情况?怎么还在跑?”
“不知道啊,我去问问。”
过了一会儿,牛烽跑去拽周烻,被一把躲开了。
牛烽无语,又凑过去,跟他说了一下。
周烻往那边看了几眼,离地远看不太到,他拎着瓶水往那边走。
牛烽赶紧追上。
沈玉无没注意情况,但看到他们走了,便跟上了。
袁吕咬着冰棍追上,“等等我啊!”
这边操场中央是足球场,包括篮球场这边,周围都有看台。周烻往看台处走,从座位过道往那边走。
走到差不多能纵观这边操场的位置,他停下,随便坐下。
牛烽立马坐一边,“5公里啊,这么多,墨墨的小身板能跑动吗?”
这会儿他们跑到了对面,离得远,看不太清,不过周烻还是确定了人群中她的位置。
他边喝水边看,没什么表情。
沈玉无也老神在在地看,靠在座位里不说话。牛烽一个劲说,虽然他也不知道跟周烻说他能干嘛,反正他就一个劲说,一边说一边看周烻表情。
袁吕一脸懵逼,什么情况?他错过了什么?
操场上烈日下还在跑的同学速度已经很慢了,好一阵才跑到这边。
周烻两只手腕搭在前排椅背上,握着冰凉的水,视线看过去。
她脸色很白,跑了这么多不是红,反而是苍白,半低着头,怏怏地在人群里跟着跑,颊边的发丝已经一缕缕黏到了脸上,瞧着孱弱不堪。
牛烽瞪眼瞧着,忍不住又说:“墨墨看着要晕过去一样,好惨啊,跑这么多圈!她喘的好厉害啊,好惨啊……”
沈玉无扶额,憋笑憋的要死。
袁吕:???
他呆坐着,满脸懵逼。
周烻没说牛烽什么,他起身就走了。
沈玉无:嗯?
他刚刚打球脚有点不舒服,没跟去。
袁吕还在座位上呆坐着,盯着底下,也没跟上。
牛烽倒是蹦蹦跶跶跟上了,“烻哥,你去哪儿啊?你不看了吗?墨墨好可怜啊!”
周烻一瓶子抡他头上,“给老子闭嘴。”
牛烽被揍惯了,头铁,毫不在意,接住砸到头上掉下的瓶子,“你看人家墨墨多好啊,跟你一点都不一样,她人就很好,很开心听我说的,你看你,我都没说啥,天天就跟我说闭嘴,你这脾气不得给人家吓跑啊,人家那么温柔。”
周烻一脚踹过去,几乎带着风,牛烽险些没躲过去,捂着胸口惊吓,“我操,你给我踢倒我滚下去怎么办!”
“别别,别打,哥,烻哥,我闭嘴,闭嘴!咱们去哪啊?”
他不说话,牛烽撇嘴,大高个一个,委屈巴巴跟着,不说话了-
林墨旦跑地都要累死了,双腿像灌了铅,嗓子因为喘气太久,跟被刀割似得疼,根本没有心思注意周围。
她越跑越崩溃,不过看着金凉夏她们那帮人也很是崩溃,心情好了点。
队伍已经有些乱了,刘灵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她旁边,跟江小圆有气无力说话:“呼……还有……呼……七……七圈。”
江小圆都快哭了,抹了把脸上的热汗,气喘的像风箱,“呼……呼……啊……救命……”
“体育……呼……老师……呼……好狠……”
林墨旦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唇,胸口起伏地厉害,她讨厌跑步……
视线里出现一个凹进去的坑,林墨旦大脑发木,下意识拉了下旁边的人,“坑……”
刘灵脚步慢了下,低头,看到了,她条件反射避开,吓了一跳,怎么会有个坑!踩进去摔倒就完了!
不过……摔倒就不用跑了吧……
还是不要了,她看向旁边,旁边的女生拽了她一下就低头继续跑。
刘灵抿了下唇,收回了视线。
“……谢谢。”
林墨旦听到愣了一下,没有说话,免得交流多被金凉夏那些人注意到。
还有五圈……
班里人都祈祷老师赶紧让停吧。
男生还好一点,大热天的,平时运动量极少的女生们几乎都累地不行了。
忽然——
操场上有一片空地忽然响起鞭炮声,紧接着居然一个礼花窜上了天。砰地炸开,虽然在白天没那么美,但所有人都仰头看。
紧接着——
四周围又有炮的声音,接二连三!
操场上顿时骚乱。
体育老师就在操场中央,没看到是谁搞的,脸色变了,怕出事,吹着哨子赶操场上所有学生回教室。
另一个班体育老师没在,他赶紧边跑边赶所有人回去。
混迹在人群中的十多个男生,见状悠哉悠哉跟着人群走了。
沈玉无和袁吕一直在看台上坐着,听到炮声才意识到。
沈玉无不由乐了。
好家伙,为了一个人,直接炸操场,真有你的。
绝了,这鬼主意都能想出来。
体育课被取消了,取而代之的教导主任怒气冲冲查是谁干的。
然而操场上又没安监控,足足三个班上体育课,加上并不止周烻那帮人逃课,多着呢,林林总总加起来那么多人,当时乱哄哄的都在操场上,根本查不到。
一回教室,牛烽就乐地扭头看沈玉无,很是得意。
老师正好出去,班里吵地堪比菜市场,牛烽不用压声音,乐地眉眼像花儿一样笑,“嘿嘿嘿~”
袁吕恼火锤他一拳。
他怒气冲冲质问他们三个,“为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们排挤我!”
沈玉无:“……”
牛烽回一拳:“排挤你怎么了!”
周烻则是存在感异常明显的透明人,不说话,自顾自玩自己手机,仿佛什么都听不到。
袁吕真的怒了,一拍沈玉无桌子:“你们排挤我!”
沈玉无:“……”
班里别人都看过来。
袁吕又拍周烻桌子:“你们排挤我!”
周烻没理他,袁吕又拍沈玉无桌子:“你们排挤我!”
班里人全在看,他怒气冲冲,一声更比一声大,整个班都能听到他质问的声音。
沈玉无:“……”
大哥,咱倒是别这样。
沈玉无瞥一眼笑得跟个傻叉一样盯着手机发消息的牛烽,和旁边也在看手机面无表情的周烻,深吸一口气,担起最后的责任。
“老袁,谁排挤你了?你别激动,咱小声点说。”
班里人还以为怎么了!
回头流言又乱飞了!
袁吕已经啥都不管了,手指他们,“你、你、你,你们三个,原来只有我还以为我们是好兄弟,结果呢?”
话说到一半,周烻先不耐烦了,腿伸沈玉无那边,砰一脚踹上袁吕凳子,模样烦躁,“有病,加什么戏!”
凳子呲地一声划过地面,周围顿时更静了。他视线掠过看戏的班里人,“还看?还没看够?”只两个问句,语气却阴森烦躁,令人悚然。
扭头看这边的人顿时唰一下全转回去了。
班里一下安静的过分,和隔壁的菜市场七班形成了强烈对比。
袁吕也被那一下震住了,回过神,站起来蒙头朝外走。
沈玉无无奈翻了个白眼,追出去,妈的,这家伙跟他对象似得,大老爷们还得哄。
不对,周烻搞的,凭啥他哄啊?
算了,周烻能哄人天上真得掉下个林妹妹。
沈玉无一顿,林妹妹?
……草。
第92章 生气
沈玉无追着袁吕出去了, 牛烽半点不关心,他埋头盯着手机,笑得神神秘秘, 正在发挥自己的聪明智慧。
隔了两个班的九班,林墨旦坐了一会儿,缓过来一些, 正想穿上校服外套,过道上有个男生经过。他拿了袋花生, 边走边扔天上,用嘴接住。
哒!
一颗花生正好掉进林墨旦在放凉的水杯里。
林墨旦:……
男生:“我去!不好意思啊班花,哎呀, 咋这么巧掉进了!对不起啊。”
林墨旦莫名看了他两眼,摇了摇头。
有点奇怪。
这个男生也是挺混那种, 但之前倒是没理过她,有女朋友。
林墨旦套上校服, 只好再去打一杯水。
扭过来趴在江小圆桌上的刘灵低声说:“你觉得咱班多少喜欢她的?”
江小圆眨眨眼睛, 小小声:“她那么漂亮, 性格也好,给我我也喜欢。”她怕刘灵察觉出问题,还特意没说地很亲近。
刘灵嘴角一抽:……
另一边,已经蹲到厕所里的牛烽, 收到了消息。
【牛哥, ok!】
【烽哥!!!】
【不好意思, 烽哥】
牛烽回完立马给周烻打电话, “老周,我忘带厕纸了,给我送个纸!”
“滚。”
“滚不了啊, 一滚沾屎了。”
周烻成功被恶心到了,“去死吧你,蠢驴,找别人。”
“太没面子了,你给我送呗,烻哥。”牛烽朝空气挥了下拳头,无声嘟囔,“妈的!爷爷为了谁啊。”
周烻语气不好,但还是去给他送了。
走出教室,正好看到楼梯另一侧,走出来的少女。
周烻脑子转的极快,知道了。
他转身回了教室,从抽屉里拿了东西又出来。
他动作向来利索,腿长走路也快,到开水间时,林墨旦水才接了一半。
她听到声音了,但并没有多想,只以为是别的同学,打完水一扭头,她错愕微张开了嘴。
就在门边站着的人微扬下颌,“跟我来。”
林墨旦迟疑了几秒,站在开水间门口扭头看走廊两侧。这会儿还没下课,倒是没人。
她警惕着跟上,没敢跟太紧,隔着一段距离跟着他上到四层。
四层是高二所在,林墨旦都没有上来过,拿着水杯四顾。
他进了上了楼梯左侧的第一间,林墨旦握紧了水杯,跟过去推开门。
这一间居然不是教室吗?
门上的玻璃为什么贴了白纸?
跟着周烻进去,林墨旦环顾四周。
这里面光线很暗,窗帘拉着,里面有桌椅板凳和黑板,分明是教室。可是为什么?
周烻锁上门,径直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隙,朝她勾了下手。
林墨旦握紧了水杯朝他走过去。
“干嘛……”
周烻从兜里掏出两根能量棒,递向她。
林墨旦仰头看他。
见她又发呆,周烻撕开,重递向她,“补充能量的。”
他知道了?
林墨旦没想那么多,只以为是他知道他们班被罚跑后去买的。
她犹豫不知道该不该接。
周烻只当她还在发呆,反正她总爱发呆。
“我自己平时备着吃的,运动后补充体力效果不错,味道也还行。”他也不想显得很刻意似的,太没面子了,加了这么一句。
林墨旦听出来了,不是专门去买的,她伸手接过。不接也是僵着,要么就是吵一架……
担心离开太久被怀疑,她吃地比较急,只是太硬了,很难咬。
周烻腿本来就长,往后一靠正好就坐到后面的桌子上,他自己没吃,就看着她啃。
林墨旦被盯地脸颊慢慢红了,无措地一只手捏着水杯,一只手捏着能量棒,不由半转了身,侧过去。
“有没有拉伸?”
林墨旦没转回去看他,小幅度点点头。
回到教室后体育委员代替体育老师告诉大家拉伸了。
“一会儿回去自己按按腿,突然跑太久明天肌肉会酸。有时间晚上弄点热水泡泡腿。下次跑的时候鼻子吸气嘴呼,嗓子就不疼了。”
林墨旦用力啃着,再点头,仍旧没有看他,躲避看窗外,有一点无措,睫毛颤动。
周烻没再说话,安静下来。
静了一阵,她视线正通过拉开的窗帘缝隙看着窗外,旁边忽然幽幽出声,“你知道这个教室为什么废了吗?”
林墨旦心骤然一缩,僵硬住。
周烻满不在意道:“学校十几年前不是有个跳楼的?就废了,咱俩都不怕,可以把、”
他说到一半,林墨旦听过这个,顿时不寒而粟,头皮发麻,惊叫声扼在嗓子里,条件反射飞速贴近他。
把这里当成秘密基地……周烻还没说完的半句话被生生止停,赶紧扶住她肩膀。
他坐的随意,坐在桌上双腿自然叉开着,她不管不顾就往近凑。
林墨旦根本没注意,离他近了,背对他,惊惶扭头看四周。
周烻没想到她居然会怕,“你不是说你不怕鬼吗?都十几年了,我们经常来。”
林墨旦白着脸说不出话来,嘴巴里还含着的一小口能量棒也忘记了嚼,只是含着。
周烻见她真吓到了,握住她胳膊拉她往外走。
出了那里,走到楼梯间,林墨旦从惊恐中缓过来,真的生气了,握拳打他,太过分了!真的太过分了!
周烻握住她手腕,抿着唇,“……我以为你不怕。”
林墨旦眼泪打着转,用力推开他,胆子也大了,还没吃完的能量棒朝他扔过去,埋头往下跑。
神经病-
沈玉无刚把袁吕哄回来,就见周烻直挺挺坐在座位上,也不玩手机了,他一进来就盯着他看,一看就有话说。
他看了眼牛烽,牛烽一脸茫然,对他悄悄摊了下手。
沈玉无坐下,低声问,“怎么了?”
周烻唇角绷紧了,低声道:“我带她去四楼的教室,她以为她不怕,她说不怕鬼……”
沈玉无嘴角一抽,懂了,“你缺心眼儿啊!”他忍不住骂出声。
“你该不会还想和人家聊这个吧?”
周烻没出声。
沈玉无知道了,翻了个白眼。
妈的,一个个的不省心。
他们几个倒是常去那里,打打闹闹开玩笑聊闹鬼,谁知道他跟人家女孩也这样聊啊!白痴!
周烻皱眉为自己辩解,“她平时不怕,也说过她不怕鬼。”
沈玉无:“哦,所以呢?”
“让齐美那个朋友叫她出来。”
思来想去,周烻还是觉得得及时解决,拖太久不行-
然而,因为他们霍霍,九班第二节的体育课直接取消了。
大课间林墨旦拿到有个女生偷偷塞给她的纸条,她抿了下唇,撕碎,没有出去。
牛烽也在大课间从沈玉无那里问到了情况。
沈玉无吐槽:“你说他是不是脑子有病?这是正常人能干出来的事儿?”
牛烽眨眼,再眨:“啊……是啊!”
如果他说他带对象去里面玩过蒙眼捉迷藏……
牛烽没敢说。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豁出去了!-
九班。
林墨旦又收到一张纸条,她本来想直接撕掉,但还是看了。
不是他的字。
是牛烽的,一大堆字,密密麻麻,字还很差歪歪扭扭。
【呜呜呜呜妹妹,墨墨,我对不起你!是我乱给周烻出主意,他听了,我对不起你!你别生气了好不,他找我麻烦,救救我!我给你跪下了!扑通!对不起!求求了,你下节自习课中间出来好不,去上四楼的楼梯中间,我跟周烻一块跟你道歉!呜呜呜~~嘤嘤嘤~(^)】
牛烽勇敢大义地决定背下黑锅!
林墨旦:“……”
她看着纸条好一会儿,辨别出了所有字,眼前生动地浮现出牛烽的表情,和说话的语气……
周烻还不知道牛烽干的事儿,等到倒数第二节自习课中间,牛烽收到消息才眼睛亮亮扭头跟他说,“烻哥,小弟为你办好了,快出去快出去!我说我让你说的,别说漏了哈。”
周烻:?
他站起跟老师说了声走了。
沈玉无挑眉,“老牛,你从哪买了个脑子回来?”
牛烽翻白眼,“老子本来就很有脑子!”
袁吕一巴掌重重拍他头上,“死牛头!去死!当什么红娘!当你爹的当!”-
教室外。
林墨旦蹲着在牛烽说的地方等。
见到人,她下意识站起来,有些局促手缩在校服袖子里。
果然,牛烽没来,只有周烻。
周烻走上台阶,在比她低一个台阶处停下,视线差不多可以平行。
这一块在上楼中间的休息平台,两处窗户都在上下的楼梯处,这里没窗,光线略暗,依稀有种昏暗环境带来的窒闷感。这种感觉刚开始还好,他出现后忽然加剧。
林墨旦想到之前太生气害怕冲动拿东西丢他,有点紧张不安。
她悄悄掐着手指尖,垂着眼睛低声说,“你别怪牛烽了,我现在没事了,谢谢你给我的东西,我之前有点怕,就……”
周烻一听她的话大概就知道牛烽说什么了。
他没有就这样认下,而是坦白,“他才跟我说让我出来,他跟你说他给的提议?”
林墨旦一愣,抬眸,对上他的眼睛。
光线昏暗,他眼中的神情有些不甚清晰。
“不是,是我忽然想到,没想到你怕,跟你说了。我们把那里当做秘密基地,省的别处容易撞见人。”
林墨旦没想到他这么坦诚,最后一句却是让她脑子有些空白,下意识重复了一句,“秘密基地?”
省的别处容易撞到人……所以他是想以后见面不用藏的胆战心惊?
想以后见面……林墨旦一瞬间不知道作何反应,有些愣住。
“嗯,有几个地方,那间教室最近。”
林墨旦不敢去直白的揪那句话,害怕摊开不知道怎么应对,转移话题,“我当时被吓到了,拿东西丢你,对不起,那、我先回去了?”
她错身下楼,周烻又忽然塞到她口袋里一个东西,林墨旦脚步微顿,手伸进口袋,是还剩下的那个能量棒,当时她拿了一个,另一个他拿着。
林墨旦脚步加快了些,往教室走,离开楼梯处,她不由朝教室小跑回去。
她本来想无视牛烽的纸条。
结果就在刚刚上课没一会儿,刘灵扭头和江小圆说,中午体育课的时候,周烻他们就在篮球场那边逃课打球,猜是他们那帮人放的炮。
林墨旦不想太自恋,但她还是怀疑周烻可能看到她跑步了,所以后面紧接着就给她能量棒。
但是她不敢问,摊开后……不知道怎么面对。
第93章 摔倒
因为突发事件, 周日下午没上的体育课换成了物理,于是,周一下午第二节, 物理课调成了体育。
以前体育课班里人都很期待,现在……
江小圆在对刘灵哀嚎,“老刘会不会还让我们跑啊, 再跑就死了!”
林墨旦也担心,昨天突然一下运动太多, 她今天双腿肌肉还有点酸疼。
在大家的惴惴不安中,体育老师却什么都没提,只让跑完四圈自由活动。
以前两圈800米很多人都不愿意跑, 经过昨天,四圈现在已经是小问题。听说昨天这一次杀鸡儆猴传出去, 别的班上体育课都乖了。
学校宿舍楼后的后墙处,六个远超这个年龄平均身高的男生, 动作娴熟地从墙外翻进来, 招摇无惮地慢悠悠往教学楼走。
路过操场, 牛烽满脸震惊惊呼:“哎,那是不是小墨班啊!他们怎么还上体育课?”
周烻本来没在看那边,闻言视线转过去。
跑道上,九班已经跑到第四圈了, 眼看就要结束。
沈玉无见周烻看, 穿过铁丝网随便拉了个别班的同学问情况。
很快, 沈玉无跑回来, “没事,就跑四圈,应该快完了。”
袁吕抱臂盯着沈玉无, 脸拉的很长。
周烻根本懒得管他们怎么样,袁吕开不开心不在他考虑范围,他想干什么谁都别想干涉。
“你们先回去。”他说了句就往里走。
牛烽想跟上,被冒火的袁吕勾住脖子押走,都赖这家伙!还要再哔哔撮合!
他们都走了,沈玉无自然而然跟周烻走。
周烻没过去,就在树下远远瞧。
昨天下午说的没关系,结果晚上不回他消息。看样子还在生气。
跑道上,林墨旦看着还有半圈的跑道,松了口气。
快到终点,她没注意鞋带散了,一下踩到绊了下,忽然被旁边一只手拉住胳膊,男生声音清澈,“小心。”
这一下,远处瞧着的周烻脸色冷了。
沈玉无看他一眼,嘴角高高翘起。
这个角度看过去,有点暧昧。
除了这边在注意,跑在后面一点的金凉夏也看见了,眼神阴冷了一瞬。
林墨旦看到是历史课代表,心就凉了半截。
她知道对方是好心,甚至都不知道金凉夏把他当宝,一直暗恋他,但她宁愿他别好心!让她摔一跤算了!
刚这样想,电光火石间——
一人插过来,挤向她和历史课代表中间,力道朝她,她硬生生被撞倒,耳边甚至依稀听到骨头撞击地面的响声。
呃啊……
林墨旦伏倒在橡胶地面,摔狠了,一下没回过神。手因为本能扶向地面,钻入骨髓地疼。
等她回神,就见金凉夏就摔在旁边,哭得梨花带雨,喊历史课代表的名字,“岑远……拉我一下,我脚好像崴了……刚才谁绊我……”
金凉夏长相算明媚卦的,此刻哭地梨花带雨欣楚楚可怜。
大家都跑累了,也没人注意那么快的一幕,不知道到底什么情况。有人注意到,也不会说出来就是了。
大多数男生粗心,不会注意到那么一刹那,也不会想那么多,怀疑故意什么的。
细心点,发现班里女生群体中微妙情况的男生,自然也能发现金凉夏和她圈子的不一般,不会给自己惹事。
再者,能这样细心的人,也能琢磨过来无法彻底帮到,沾手一下反而会让自己和对方都更不好过。
林墨旦这张脸要是哭起来只会比金凉夏更惹人怜惜,她长相气质就是温柔脆弱那种类型。然而她没哭,很安静。
除非忍不住,她是很讨厌在人前哭的。因此,还是此时的金凉夏显得更可怜些。
岑远是真没开窍那种,不然不会一直发现不了金凉夏对他有意思,他蹲下去看一直哭好像受伤更严重的金凉夏,但不忘问一句林墨旦怎么样了。
金凉夏也扭头对她说对不起。
别人注意不到的刹那,飞快地冲她单眼眨了一下了。
那道视线中并没有恨意,也没有得意,反而是……
调皮的神情。
就好像求表扬似的,看我忽然聪明了一下!
有种诡异微妙、违和的亲昵感。
林墨旦不是第一次有这种感觉了。
她不懂金凉夏那种态度,只觉得厌恶迷惑。
她演技向来差劲,尤其是这种没有准备的,因此脸色更加不好,勉强说了句没关系。
她完全没想到,金凉夏居然喜欢的这么疯,竟然不惜摔伤自己来一下苦肉计。
岑远抱金凉夏去医务室。她如意了,被岑远抱着远离,抽泣着不知道说着什么。
班里女生不敢管林墨旦,倒是有男生想拉她,她拒绝了。
江小圆指甲掐进手心,看同桌被人群围着从地上往起爬。明明周围那么多人,她看着孤零零的。
有男生朝女生们道:“你们赶紧扶一下啊!”
刘灵看了江小圆两眼,压低声说:“咱俩扶她起来。”
江小圆一直想去,但她不敢,刘灵说了,过去了,她有了勇气,立马跟着挤过去。
林墨旦倒是脚没伤,但刚刚侧倒,臀部左侧撞到地上,疼地厉害,似乎撞到骨头了。她没想到江小圆和刘灵会来扶她。
怕给她们俩惹麻烦,林墨旦站起来就立即拉下江小圆的手,“谢谢,我没事。”
她没注意手上擦破皮流血了,弄到江小圆手上才看到。
江小圆看到差点哭了,硬生生憋住,她不知道怎么办,又怕被连累也被欺负,又很难受想帮忙。
刘灵正要说话,刚巧体育老师大老远的瞧见这边乱,终于跑过来了,看到林墨旦手上的血他皱眉,“你们俩快送她去医务室看看,我等会儿过去。”
有了体育老师说话,刘灵也松了口气。
远处大槐树下。
这个角度可以将那边尽收眼底。
沈玉无偏头看周烻,刚刚他撺掇他去,这家伙硬是不去。
多好的英雄救美的机会,也能趁机在学校里摊牌,别人再敢欺负人就得掂量着了。
周烻转身往教室走,沈玉无很是不明白他,“你在想什么?”
“为什么要地下?你难不成要一直藏着?还是你没认真?就玩玩?”
周烻被追问地脸色更不虞,脚步快了,“烦不烦。”
沈玉无心里呵笑一声,“你不说我到时候好心办坏事可别赖我。”
他比牛烽要会处理地多,这么一说,周烻果然说了,只是他说得简单。
“她不会想在学校跟我沾边。”
周烻不傻,她没说过也能从她表现和性子里看出来。
沈玉无琢磨了一下,明白了。
如果被人知道,大概暗地里就会传什么灰姑娘攀上富二代了之类的言论。
这些对很多女生而言或许利大于弊,毕竟在学校里能够没人敢惹了,都得给空点面子。虚荣心也能得到满足,毕竟想和周烻谈恋爱的多了去了。
不过听周烻和牛烽的描述,那姑娘是个自尊心强的。大概不会觉得能和周烻谈恋爱值得炫耀。
也许,反而会觉得丢脸?
沈玉无见过的女孩不算少,他谈过这种学霸乖乖女型的,就算不说,其实内心会对富二代,混混,学渣这些心里有偏见。和他谈的时候怕被人看到,好像很丢人似的,他不爽就分了。
不知道这姑娘有没有?
沈玉无觉着有趣,瞟了眼周烻-
两人从侧门上的楼,路过厕所门口,牛烽冒出颗头,一把拽住沈玉无,“老沈,我屁股上长了个包。”
沈玉无:??
尼玛。
沈玉无被拽进去,火了,“你他妈为啥就找老子,咋不找周烻!看尼玛的包!”
牛烽乐呵呵道:“你笑死我了,我就瞎扯你还当真了,谁屁股长瘤啊,我这不是找个理由拽你过来嘛,咋样了?刚刚。”别枉费他把他们提早骗回来啊!
沈玉无反应过来了,眼睛眯了下,凶光毕露,“你耍我?合着上次是你搞的鬼!”他就说那晚莫名其妙让他回去看什么瘤。
牛烽得意,“呵,你以为只有你有人脉,老子没啊?”
沈玉无想起那晚被周烻抛弃,还看了半天的屁股……
这二愣子蠢的他都气不起来,“你个神经病,别再搞事!人家两自然发展就行了,你插什么手。”
牛烽理直气壮:“啥叫我搞,我哪搞事了,我就让他俩碰上,他干啥又不是我能控制的,他自个儿跑去买伞送人家关我什么事!”
牛烽说完眼珠子一转,嘿嘿笑,“我感觉他要栽。”
他幸灾乐祸,“看他倒霉我开心啊!我在想要不要跟墨墨悄悄做个好朋友,让她别跟周烻这种王八蛋好!虐死他!”
下一秒——
沈玉无:“我录音了。”
卧槽?!
“你怎么能这样!!”
牛烽愤怒质问,怒火熊熊。
沈玉无微笑:“我抓到了一个把柄。”
牛烽双眼冒火想揍死他,沈玉无提醒,“把柄。”
牛烽扑过去抢手机,“你找死啊!沈王八!删了!是不是兄弟!”
忽然,厕所门砰一下被踹开。
两人压根不知道周烻啥时候折回来的,还没来得及反应,沈玉无手里的手机就被一把抽走。
周烻随手一甩,手机直朝小便池飞——
草啊!
沈玉无瞪大了眼睛一个滑步去接!
周烻扔手机的时候,动作也没停,朝牛烽一拳过去,牛烽差点没躲过。
然后就被一腿撂倒,“栽你妈的栽?”
“老子清醒着呢。”他声音压地低,煞气逼人,拽起牛烽领口,“去做好朋友,撺掇她,嗯?”
“你活腻歪了吧。”
牛烽抱住他腿,果断认怂,“哥,我错了!我瞎说的!”
然而认识这么多年,他撒谎能瞒别人,瞒不了周烻,他是真有那个心。
牛烽急的朝跟出来,靠在门口看的袁吕喊,“老袁!我被吊打你不护我!”
袁吕抱臂,对他礼貌一笑,“你谁?”
“哦,牛媒婆啊。我奶说我适合单身,所以八字和媒婆相冲。”
牛烽:“……”你奶奶的。
周烻踹他两脚,面无表情抽出脚,没工夫跟这傻叉计较,看向沈玉无,“老沈,下节课给我打个掩护,打球腿断了。”
“……”
沈玉无手机差点掉小便池,幸好接住了,现在看他还火大,正想骂人——
然而人已经走了。
他翻个白眼,该死的家伙,老子欠你的。
他往回班走,去串供。
下节课是思想品德课,别的班都是老师带,只有六班七班两个特殊的班,校长亲自来上-
医务室这边,林墨旦却是遇到了危机。
医务室的老师担心她骨盆骨裂,说让家长来接,去医院做个检查。
林墨旦知道对方是不想担责任,免得到时候家长说来过医务室,这里什么都没说,来找麻烦。
不管是去医院检查的费用,还是打给家长,对她而言都是难题。
林墨旦握着手机,垂着头,面色愈发惨白,后悔刚刚如实说了撞到的地方疼。
然而现在没有她后悔的时间,医务室的老师就在旁边盯着,坚持让她给家长打电话。
她喉头艰涩动了一下,刚刚跑了太多步,喝了水嗓子还是生疼。她逼迫自己冷静,手细微颤动着,输入周烻的号码。
没有办法了。
周烻很聪明,只能寄希望他可以帮忙了。
电话通了。
“喂,舅舅……是我,小墨。我刚刚在学校摔了下,老师说让我去检查一下。”这会儿正是大课间,她担心那边学生的嘈杂音被听到,随时准备着挂掉。
接通后发现听不到,她松了口气。
林墨旦刚说完,还没等到对面回应,老师就示意电话给他。
“喂,林墨旦的家长是吗?她受了点伤,你来接一下她,去趟医院检查检查。”
林墨旦听不到周烻那边是怎么说的,也不确定他声音能不能掩饰地住。她垂着眼睫,拇指的指甲无意识用力掐在食指指腹上,食指的刺痛让她勉强能保持冷静。
绝对不能被发现,不然一切都完了。
至少先去医院,花钱就花钱了,不管怎么样,去了医院就有更多时间和余地可以遮掩。
希望周烻可以说让老师叫救护车,或者让老师先送她去医院。
还有一种可能是他找人冒充,但这样很麻烦,她不知道他愿不愿意这样折腾,帮她这么多。况且也一下找不到一个中年人,他人还在学校呢。
“行,那你快点来。”
林墨旦手颤了下。
所以……他要帮她,找人冒充吗?
林墨旦扯紧的心勉强松懈下来,又后知后觉疾速跳动。窗口吹进一阵凉风,她抖了一下,才发现身上出了一身冷汗。
第94章 我来处理
不到二十分钟, 来了一个中年男人。男人其貌不扬,看着有些土气沉默,说着蹩脚的普通话。
男人开着一辆破旧的面包车, 林墨旦上车后,没想到医务室的老师居然要跟去看看。
她望着前方的车流,心脏处很沉。
思维在高压下运转着, 身体很疼,手心的擦伤处理过了, 但大概不知道什么时候碰到了,这会儿又开始疼,疼久了, 大脑神经也开始闷闷地刺疼。
她脑子里一条条过滤等会儿会发生的情况。但愿问题不大,那样事情就能快点解决, 只有医药费的问题。
她心头一沉,随即暂且压下。现在更关键的是……如果真的骨裂呢。
那样老师一定会打给她爸妈, 通知情况。
但愿没那么严重。
很快就到了医院, 正好有个运病人的担架空下, 正要往进去拉,医务室老师说了两句,那个哥哥把她扶了上去。
那个陌生叔叔去交钱了,医务室老师一直陪她等着, 林墨旦想和那个叔叔串一下, 可一点时间都没有。
老师在旁边坐着。
林墨旦惴惴不安, 越来越焦急心慌。老师不忙吗, 没有别的工作吗,居然就这样一直呆在这里。
她完全不知道,老师拿着手机, 皱着眉……在玩俄罗斯方块。
偏偏水就在旁边,老师也不去厕所,一直不走开,她试探说了几次,老师还是无动于衷在那里坐着。
半小时在焦急中反而流速异常地快,医生拿着报告单进来的时候,她心跳一瞬间飙升到能清晰听到。
比想象的好一点,没有骨裂。
髋关节软组织急性损伤,也不是没事,至少要追究是一定可以的。
医生说,要卧床至少一周,两周之内都不能过多走动,具体的要看恢复情况。
医务室老师和那个叔叔出去了。
林墨旦缩在被子躺着,头发散了一病床,有一缕被旁边护栏勾住,扯着头皮,她也一无所觉,只是身体僵直,手指死死绞着被子,看着门的位置。
那个叔叔看上去就是老实一点的人,也不太会说话的样子。他也不知道情况,她完全没有时间和他交流,告诉叔叔怎么跟老师说。
周烻应该也没跟叔叔说太多,毕竟她就没和周烻说过她的情况。
现在也有点严重,如果叔叔没有阻止,老师大概会给班主任打电话,追究这次金凉夏的责任,然后班主任老师打给她爸妈。
叔叔甚至都不用露馅,只要没有阻止,她就一定完了。已经注定了,她真的完了。
种种念头从心里闪过。
果然欺骗、谎言,这些都会受到惩罚。
……可是为什么她们欺负人就没有任何惩罚?
病房是三人床位,蓝色的帘子拉起来了。最里面那个床位一直有两道女声低声说话的声音,是很难懂的方言。
旁边的床位似乎是一对祖孙,老人哎呀哎呀地一直不舒服地呻吟着,小孩似乎在玩顶蘑菇,金币声叮叮。
所有的声音糊成一团,绞缠成一片钻进耳中,消毒水的味道刺鼻冰冷。林墨旦挪动着半靠坐起来,眼睛一眨不眨盯着门板,脸色越发苍白。
他们迟迟没进来。
不知道怎么样了。
白炽灯照地她头眩晕。
最坏的念头已经在脑海盘旋。
老师知道她欺骗,爸妈知道,琪琪已经走了,整个世界都在另一面,冷眼旁观,或嘲笑或指责。
没有人站在她这边,她搬出宿舍一定会被视为极度叛逆、不乖的行为。他们不会管她为什么这样,只会看到她这样做了!没有经历过的人根本理解不了她经历了什么!他们都觉得是小事!他们都觉得就是小打小闹!他们都觉得是她有问题才会被排挤!她不是没有试探说过……不是没有……
画面在脑海里真实的闪现。
她垂下头,双手插进头发中捂着头,周围杂乱的声音扭曲,头嗡嗡地刺疼,她手指无意识地撕扯头发,呼吸变得急促。
好痛苦,受不了了。
忽然,手指被覆住,带着些许力度按压住,温度灼热。
她手松了一下,仰起头,意识到自己刚刚在干什么。
目光对上一双漆黑沉静的眼眸,她睫毛颤了下。
“别担心,没事,我会帮你处理好。”他声调一如往常,平静,略带低沉,让人安心。
明明年龄相同,他看上去要可靠地多,林墨旦下意识反拉住他覆在她手背的手。只是拉到了指尖,她又被烫到般地松开。她也不知道想干什么,脑子全然是懵的,浑浑噩噩的状态。
周烻指尖微动,似乎残留微微的凉意,触感细腻。
她头发因为在病床上躺,拆掉了发圈,刚刚挪着坐起来弄得长发凌乱,她抓过之后更是乱糟糟的,只是脸小小的,没一点血色,眸中惊惶无助,反而显得愈发可怜。
周烻轻拍了下她头顶,低声道:“乖乖躺会儿,一会儿就好了,相信我。”
林墨旦注视着他又过去了帘子后面,玩游戏的小孩叫了声哥哥,似乎又赶紧捂住了嘴。
她望着蓝色的帘子,因为恐惧引出的负面情绪缓缓褪去。
林墨旦一直没有认真看过旁边帘子,此刻才去观察。帘子下面是比较紧实的织法,大概有一米五,上面的部分织的比较松,做了镂空,有着一个个细小的方形小孔。
她不知道周烻看了她多久,没有想过他竟然会来。现在大课间应该结束了,是上课时间,所以他逃课了,会是因为她的电话吗。
她呆呆盯着帘子。
房门突然被拉开,她才骤然回神看过去。
是那个陌生的叔叔。
男人关上门,笑着道:“小烻,可以出来了,人走了。”
“小姑娘,现在感觉怎么样?放心,我跟你老师说了,不想你父母担心,不会通知他们,留了活话,追不追究看你。”男人笑起来眉目爽朗,看着格外正派。
“……谢、谢谢您。”
林墨旦本能道谢,愕然看着这个叔叔。刚刚还显得老实沉默,其貌不扬的人,一转眼气场很强,完全变了个人似的,明明脸还是那张脸。
周烻从帘子另一边绕过来,“谢了哥,改天请你吃饭。”
男人拍了下他肩膀,笑容意味不明,“啧,你小子。”
男人识趣走了,周烻转过身,朝惊讶茫然的林墨旦解释了一句,“我拳馆的教练,退役特种兵,很会装吧?”
大概是不想让旁边听到,他声音不大,不过林墨旦可以听到。
她错愕又看了眼门口。
竟然是……只在电视里看到过。
周烻把旁边的椅子拉近点,坐下,拉起她手。
林墨旦怔了一下,看着他将她的手翻转了一些,看了看手心后,往开拆绷带。
绷带是医务室的老师给消毒完伤口绑的,可能她一直没太注意,又弄到伤口了,这会儿才发现洇出了点点血迹。
周烻一点点慢慢把和伤口有些黏连的绷带剥离下来。
手心刺疼,林墨旦已经没有心力注意了,注意力不自觉地放在他身上,眼眸眨一下,再眨一下,一直看他。
本来就很乱的情绪又添上了别样的难受。
之前周烻受伤的时候,那么严重的刀伤,她不敢触碰,可是现在,只是擦伤,他在仔细地避免弄到伤口,小心处理。
脚踝扭伤,被烫伤,发烧,每一次他的帮助和照顾又一股脑出现。当时没有细想过,现在想起来却忽然有些难受。
周烻去要了碘伏和绷带,他还不知道从哪弄来个果篮,坐下后,他边帮她消毒边问,“医药费我给你出,还是在学校里追究?追究的话王叔可以扮你舅舅,不会被发现。”
他话轻飘飘的,似乎并不是什么大事。
林墨旦嗓子哽着,声带压抑紧绷有些说不出话。
她恍然想到之前在综合楼厕所那一次,那时候他分明觉得她懦弱至极,不去反抗。可是现在他给出两个选择,并没有逼她一定要去反抗。
她嗓子太难受,出口声音很轻很小,有些哑,“……我、可以写欠条给你嘛。”
周烻早料到了,抬起眼皮觑她一眼,嗯了声,垂下眼继续弄。
他绑了下蝴蝶结,依稀记得她上回怎么绑的,但真上手弄不出来,尝试几次没耐心了,绑了个死疙瘩。
林墨旦瞧见了,唇角轻轻弯了一下,不是很在意这个,没有出声。
周烻捏了个橘子,往开剥皮。
“之前那次,你说得对,我确实不了解情况。”
他说得不清不楚,但林墨旦就是知道,他在说厕所那次。
林墨旦怔怔望着他垂下的眼睫,心情更加复杂。
周烻剥下一瓣,示意她用没受伤的右手接,“我洗过手。”
林墨旦看着他掌心,停了两秒,从他摊开的掌心轻轻捏起那一瓣橘子。指甲不经意划过他手心,她捏起要喂向嘴巴的弧度细微地乱了一下。
橘子甜甜的,一点不都酸。
周烻自己也有吃,时不时投喂她。
其实她现在的困境,给他肯定不会忍着,哪怕人的魂换成她,也不会忍。那帮恶心玩意儿确实家里不错,但光脚不怕穿鞋的,只要闹大了受影响狠的肯定是她们那边,比如把料放给她们家里竞争对手,那帮人那么高调宣传那么狠,不怕查不到,股东或老板孩子霸凌可不是什么好新闻。
手上握的蛋糕多,不愁明里暗里盯着的人。
他这样做反而不好弄,世界上没不透风的墙,被查到的可能太大,会影响到家里。
再不济设个局闹大了闹到警局去,那帮人一看就不是不在乎档案上记一笔的人。总归敢反抗一定有办法。
周烻又投喂她一颗青色提子。
她咬着,颊侧鼓鼓,一双眼眸乌黑柔和,跟只孱弱温吞的小动物似的。
很显然,她是有种执拗劲,但胆子小也是真的。不被逼到万不得已,没有那种勇气,就是很好捏的软柿子。
周烻之前不想多管闲事,他给句建议就算够意思了,要沾手太麻烦,现在,就让小蜗牛在壳里缩着吧。
他助人为乐一次。
“你先住两天,等好一点我送你回家,我会让王叔帮你先请一周假,看恢复情况怎么样。之后可以让王叔开车送你上学。”
林墨旦捏住提子的手顿住,她想过上学的问题了,然而此刻听到还是再度低落,一周……整整一周的课。
只能自学了……
周烻一眼能看出她情绪,她绝大多数时候,几乎什么情绪都藏不住。
“想上学就好好吃饭,争取快点恢复,我给你订了医院的餐,记得都吃完,至少蛋白质吃了。”
周烻视线落到她纤细的手腕,不由抬手圈了下,拇指和食指圈起居然还有一片空余。
太瘦了。
他想起舞蹈室那天夜里抱起她的时候,他都惊讶居然那么轻。
林墨旦被他的动作弄地顿时羞涩,脸颊慢慢红了,不接提子了,人慢慢挪下去,拉上被子,掩耳盗铃地闭上眼睛,声音小小道,“我想睡一下……”
周烻被她的小举动可爱到了,盯着看了几秒,唇角翘起。傻兮兮的。
“睡吧,我走了。”
林墨旦悄悄睁开眼,偷看他往外走,心里松了口气,好热。
忽然她想到什么,眼看他手已经握住门半开,就要出去,忙叫住他,“等一下,周烻。”
门口的人扭回头。
“你晚上还来吗?”林墨旦没多想,赶紧问。
他逃课出来也蛮久了,应该得快点回去了。但是学校那边的情况,他怎么处理的,还有钱的问题,她都还不知道。
“想我来啊?”
林墨旦一愣,正想否认,当然不是!
他道:“好。”
然后就咔一下关上了门,只留下最后一个微妙的笑。
林墨旦脸颊还没褪下的红晕,唰一下又冒起了,整个人都要冒烟。
啊啊,他误会了!没有!
天呐天呐……
第95章 还是来了
周烻答应的晚上来, 但他没来,不过早早给医院打了电话,让她回过去。
护士姐姐忙忘了, 隔了两个小时才忽然想起来。
林墨旦被护士姐姐的眼神看得害羞,但又不知道怎么解释,沉默着尴尬回拨过去。
电话通了。
那头听着有些嘈杂, 一片尖叫欢呼,林墨旦怔了片刻, 握着电话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其实……她并不了周烻的生活。
一种陌生感袭来。
今天下午升起的微妙亲近感又忽然被某种隔阂隔开,她态度不由僵硬起来。
“……你有事情是吗,我知道了, 那就之后再说吧。”
电话那头的噪音忽然消失,安静下来。
那边嗓音有些哑, 低低的,“我出来了。”
“袁吕生日, 我给忘了, 明天早上去看你。”
林墨旦知道袁吕, 他一块的发小。她赶忙道:“不用不用,又没有什么事,你们玩吧,那我不打扰了。”
她是真的不会撒谎演技又拙劣, 周烻只从声音就听出不对劲。他倚着墙, 揉了揉太阳穴, 指间夹着烟吸了一口, 缓缓吐出。
“我一会儿去找你。”
周烻只以为是她不舒服,期待落空不开心,毕竟他答应过的。
“不用不用, 你们玩吧,又没有什么事。那就这样吧?”
电话那头还是刚刚的模样,那种莫名其妙,忽然冒出的礼貌疏离让周烻烦躁,他压着情绪问,“身体还好吧?还疼吗?”
“还好。”
病房里,林墨旦握着手机,难以形容那种怪异感。这样的问话,说像朋友也不像,她态度不由更僵硬,以至于完全不知道怎么跟他交流了。
“那、我挂了,你玩,不用来找我,真的没有事。”她又强调了一下便想挂掉。
周烻有些火了,混着醉意脾气又上来了,“林墨旦,你说,怎么了?你别给我这种态度,不高兴我没去还是怎么?你说出来。”
他生性的敏锐让他能感觉到不一样,她那种抗拒排斥让他越来越烦躁。
刚掐了一根烟,他又点了一根。
他忽然又发脾气,林墨旦吓了一跳,心跳一瞬间加快,脑子也懵,紧绷盯着覆在身上洁白的被子,垂着的睫毛不断颤动。
说……说什么。
这种走向让她茫然。
不清不楚的关系,她可以说什么。
说觉得像两个世界的人?说觉得陌生?不知道,她自己甚至都搞不清楚那些抗拒的情绪为什么升起。
“……我,我没有不高兴。”
“你他妈再说一句。”
林墨旦手颤了下,无意识地咬唇,心底无端的委屈越冒越多,眼睛有些酸。
“到底怎么了?”
护士姐姐还在一边,林墨旦只能强压住情绪,她轻声反问:“你喝醉了吗?”
“如果没事,我挂了。”她说完直接挂断。
还给护士姐姐手机,林墨旦靠着靠枕发呆。
想着想着,眼睛又有点酸,他每次都那么凶,每次都那样发脾气。
可是想想她也不配委屈,病房钱都是周烻交的,而且不是一早就知道他什么性格脾气吗。
……只是似乎,以前他骂她,她都没有太多感觉,就是会生气。现在一有重话,就很不舒服,不只是生气。
林墨旦不想再想,也不敢再想,从床头柜上的书包里翻出书学习。
班主任老师特地给她送来了书,来看了她,本来说每天给她送课堂笔记,她赶紧拒绝了,说自己可以自学。
……哦,对,还有大黑,出来前她没准备太多食物,本来还想今晚拜托一下周烻。
林墨旦想到这个有点崩溃,她也不知道,刚刚怎么又跟周烻搞成这样了。
不行只能麻烦房东奶奶了……-
另一边,市中心会所里。
包厢极大,布置成了热闹的红色系,墙上到处是鲜花气球,充斥着强烈的金钱气息。
最中间的圆台上摆着个大蛋糕,袁吕头戴黄金生日王冠,举着刀叉正在切割。
他很无语这个惊喜派对搞地土到家了,但还是挺开心的。
见周烻进来,一堆人招呼他过去。
袁吕还不知道周烻把他生日给忘了,还是沈玉无乍一下想起提醒的。生日惊喜派对是别的朋友操办,搞得他们仨全忘了,偏巧别人以为他们肯定记得,没人提醒下。
礼物都是沈玉无紧急让家里司机去买,一块送过来的。
袁吕不知道,因此他还乐乐呵呵给周烻蛋糕,“来,第二块!先给我烻哥!”
他自己留了第一块。
周烻有点心不在焉,一个破生日有什么好过的。过了十几年了年年不都是个这。
他拿了蛋糕去一边吃去了,沈玉无瞧见,拿到蛋糕后坐过去,“怎么了?”
出去接了个电话又不对劲了。
周烻没说话。
沈玉无不用猜也知道了,他是发现了,现在周烻情绪一波动,八成是因为林妹妹。
“不是又吵架了吧?”
周烻仍旧没说话,一口一口叉着蛋糕吃,只是没什么表情,一张脸臭着。
“你跟我说,我给你参谋参谋。”沈玉无一方面确实觉得这家伙一看就不会谈恋爱,为他操心,另一方面嘛。
看戏喽。
谁不爱呢。
还是周烻的大戏,他乐得看。
周烻显然没有说的欲望,凉凉瞥他一眼,“滚远。”
“烻哥,要酒不了?”有人走过来问。
周烻接过,喝了一口。
沈玉无想说话,便见他站起来,一饮而尽,杯子塞他手里,说了句‘一会儿回来’,拎起外套走了。
还顺手拿了盒桌上的点心。
沈玉无:呵。
他冷笑一声,站起来去找齐美。
他谈这么多恋爱也没他这幅死样子。
“美美,这儿。”
“玉玉哥哥~哎,情侣戒指吗?好漂亮。”
“我要说不是呢?”
“讨厌。”-
医院住院部二楼。
周烻推门进来的时候,林墨旦正在看数学书,她病床上架着床头小桌,低着头正认真预习着。
她以为是护士姐姐或者找别的病床的,没有关注。
一股烟草气混杂酒精味钻入鼻尖,她愣住,有点讨厌这种味道,眉轻蹙了一下,抬头。
周烻站在床边,居高临下盯着她,眸色漆黑,神情莫名有股煞气。
他很高,一身黑衣站在那儿存在感惊人,气息侵蚀般的罩过来,像尊煞神,空气霎时间都不对劲了。
林墨旦心跳瞬间加速,脊背一下绷紧,本能地迅速低头,逃也似躲开对住的视线。
死寂几秒,她在压力之下打破沉默出声。
“你、你怎么……”她有些磕巴,完全没料到他竟然会突然过来,刚刚都那样了。
“你朋友不是……生日。”
周烻那种表情让她头皮发麻。
周烻在旁边椅上坐下,控制了一下情绪,抬手揉了揉额角。
都已经来了,不想吓她了,省得再吵一架。
他眼神直勾勾盯着她脸。而床上的少女一脸的茫然无辜样,仿佛搞成这样全他的错似的,她无辜可怜的不行。
周烻磨了下牙,看她有点可恨。搞得他没心思玩,她倒是在这儿好端端写题。
他掏出盒龙酥糖揭开盖子扔桌上,“说吧,刚刚怎么了?”
糖被他扔的飞出来一些细丝。
林墨旦愣神看着。
旁边语气不太好出声,“别跟我说你没不开心,你哄鬼呢。”
林墨旦手指不由蜷紧,视线盯着糖。
他视线如芒在刺,甚至于咄咄逼人,可是她真的不知道怎么说,偏偏他非逼得她逃不过去这个话题。
她都不知道以什么身份说那些,说了不就坐实了某些东西?她没那么蠢,都知道,只是完全不敢让那层纱揭开。
她一直不说话,周烻眼神越来越沉,在顺应情绪和和忍耐间,他阖了下眼,选了后者,忽略过去。
“尝尝糖,特意给你带的。”
他竟然给了台阶,林墨旦怔了一下后立马就顺着下来,轻轻捏起糖。
他这么搞了一下,即便因为意识到差距和感知到陌生,她心底生出隔阂,也不敢再表现出来一丁点了。
这个世界上始终没有白得的东西,事情发展到现在,接受了好意,甚至现在仍需要,逼的她不得不这样维持住和谐的关系。
“好甜,谢谢。”
为了掩饰,跳过刚刚那一下,林墨旦甚至捏起一块给他。
只是她这样的行为完全是多余的,这么做让周烻更确定她心里就是有什么想法,因此突然表现出排斥抗拒,以及那副恶心人的礼貌姿态。
只是周烻猜不到她想的什么。
周烻也不想跟她闹不快了,没有再追着,接过尝了尝。
“还疼不疼了?”
林墨旦还是有些不敢看他眼睛,微低着头摇摇头。
她模样太乖了,穿着病号服头发披散着,下巴尖尖瘦瘦,瞧着有点可怜。
周烻语气不由好了些,“手呢,还疼吗?”
她再摇摇头。
“伸出来,我看看。”
林墨旦抿了下唇,乖乖伸出手,张开手给他看手心。
手心的擦伤已经结了薄痂,只有一点点地方弄的比较深,结痂深一点。
周烻眼神不易察觉地阴冷了一瞬,又极快恢复平常,“药涂了没?”
林墨旦收回手,有些不自在地微微蜷缩起手,小声,“……涂了。”
周烻不是话多的人,林墨旦刚巧也是。
安静了将近两分钟,林墨旦终于做好心理建设,扭头看向他,只是今晚他实在太凶了,她目光不由控制藏着一点怯,小声问,“你朋友生日,你离开太久好吗?”
“你在赶我走?”周烻语气一下又冲了起来。
林墨旦赶紧摇头,立即否认,“没……没有,真的。”
周烻瞧出她的不知所措和害怕,烦躁抓了把头发,今天不适合多呆,积着情绪的时候,很容易一句话戳到就炸。
她显然也不自然,一下就会被吓到,可怜兮兮的。
周烻不想为难自个儿也不想为难她了,站起来,揉了把她头发,“早点睡,明天放学我过来给你办出院。”
林墨旦愣住,他之前也拍过她头顶,但都是很轻很轻,她都快习惯了,现在……大概头发都乱了。
周烻轻搓了下手心,正欲走,他衣角被拉住,那只手白白小小,手指头干净圆润,有一点点粉,带着小心翼翼。
他偏头垂眼看回去。
白炽灯下,少女仰着脸,眼眸乌黑,藏着忐忑。声音软地要命小声问,“可以……明天早上可以帮我喂一下狗吗?”
周烻滞住几秒,喉头滚了下。
该死的。
“对不起,很麻烦你,我知道很……但是……对不起,你不愿意的话、”
周烻嗓音有些异样,打断,“好。”
林墨旦眼睛里瞬时有了轻快,立即把大门钥匙递给他,连连道谢。
周烻顿了一下,捏住钥匙。
然后又揉了两下她头发,才快步往外走。
林墨旦懵,手扶上被弄得乱糟糟的头发,看着病房门呆滞了几秒,心里无声尖叫。
刚刚……又发生了什么,每次相处都稀里糊涂。
完了,再这样跟周烻相处下去,真的要完了。这种越来越亲近的行为让她恐惧担忧。
可天秤的另一头是她不可能早恋,她不了解周烻,不信任他,不是一类人,不是一个世界,天上地下,种种问题。
偏偏最近看样子还会有很多牵扯。
林墨旦凝着糖,忽然食不下咽了,明明这个糖真的很好吃。
不想了不想了!
烦和迷茫的时候就做题!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反正不能真的栽进去,有理智就好。快写题写题,不要想了!
林墨旦心里念着告诫自己的话,极力逼退乱七八糟的想法。
第96章 开始线上聊天
在医院住了两天两夜, 终于能离开了。
周二刚好是四月一号,愚人节。
周烻进来的时候,眼睛湿漉漉的, 眼角发红。林墨旦坐起来一些,诧异盯着他看。
周烻对上她目光,皱眉捂了下眼, 用力眨了下,语气不爽, “被沈玉无那个死东西耍了,弄到风油精了。”
啊?
“呃……那,你要不要去买眼药水弄一下?”林墨旦抽了张床头的纸巾递给他。
能看得出来, 他眼睛是真的很不舒服,都揉的红了, 用纸巾刚沾完,眼睛一会儿又湿了。
倒是没那么凶的感觉了。
就好像……哭了一样。但他一看就是很硬茬的性格, 不会哭, 两种冲突起来……
林墨旦想笑。
当然她不敢, 垂着眼睫,悄悄掐着手指忍着。
周烻瞧出来了,心里哼了声,没说什么, 冷冷道, “我先去办出院。”
他拿着纸走了, 林墨旦注视着病房门, 很是惊叹,他们玩地这么……激烈吗?
想着他一下大概弄不好,林墨旦翻出单词本抽空学习。
周烻确实用了挺久, 足足半个小时后他才回来,还推了个轮椅。
林墨旦看他眼睛好像还好了,只是还是红红的,轻声问了一句,“你冲了眼睛吗?”
“冲了,好多了。”他说完想到什么,唇角翘了下,瞧着阴恻恻的。
林墨旦猜测是不是要报复他朋友,她还记得那个男生,那天拉她走的,长相瞧着好像挺温柔。
她没有多问,自己挪到轮椅上坐下。
出租车到家门口时,天已经完全黑了。周烻出去买饭了,林墨旦坐在床上,看着手心的结痂发呆。
大概半个小时,周烻才提了一大堆东西回来,“我给你买了些存放时间长的菜,这两天少出去。”
林墨旦点点头。
周烻放好,打开一盒盖浇饭递给她,“有垫的吗?别撒床上。”
“没关系,我会小心的。”林墨旦犹豫着仰头看他,轻声问,“我是不是很懦弱?”
他站在床边堵住了灯光,她整个人被覆在阴影中,脸小小的,下巴尖尖,仰着,一双眼眸中满是茫然忧郁。
周烻正要打开盒饭的手顿了一下,凝着她的脸。
几秒后,他声音如常,语气平淡道,“别多想,大多数人都不敢,很正常。”
林墨旦低下头,捏着勺子挖了一勺米饭,喂到嘴巴里,慢吞吞吃。并没有被安慰到……她一直希望自己不普通,脱离大多数,可最终也不过和其他人一样。
幻想的勇敢与改变,始终做不到……
周烻本来心情还好,看她低迷的样子有点被影响到,无声寂静了一阵,他打破沉闷,“你搬出来,已经很有勇气了。”
林墨旦眨了下眼睛。
“懂得找警察局附近,很聪明,别乱想了,好好学习。”
林墨旦扭头看他,隔了几秒,她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周烻唇角也扬了一下。
气氛又好起来,虽然谁都没再说话,但能感觉到那种低迷冷清已然消失,反倒因为饭香味添了温馨。
多年前的房子老旧,反而有种旧时光的特别。
林墨旦吃了一半吃不下了,被盯着又硬吃了一颗蛋,喝了一盒奶。
她动不了,自然得周烻收拾。
他收拾的间隙,林墨旦把他落下的手机翻出来,又找出写好的欠条。
周烻一从厨房出来她就递过去。
周烻视线掠过她,抽出欠条,看了眼。
医药费和这几天他买的东西。
原来都悄悄记着。
他眸光暗了下,不过没说什么。
林墨旦其实怕他生气,但是她不想白白接受。她总觉得接受他的,就低人一等了,就像拿人手短那种感觉,那样有些事情,她将没法再理直气壮的拒绝。
本来因为他一再帮忙已经有那种感觉了,再欠更多她就更没法自然平等的拒绝。
她双手握紧了手机,鼓起勇气低声说,“可是我现在没有钱还你,等到上了大学,我赚到钱一定还,利息的话我不太清楚,你看多少合适,我补在下面。”
周烻视线锁在她脸上,她低着头,肉眼可见的紧张,声音小却又暗藏倔强。
“不用利息。”
林墨旦抬头,正想说话。
“我妈说我成绩提上去送我辆新车,你给我划重点。”周烻面不改色地临时瞎扯。
“手机放你这儿,我问你题的时候,你得回我。”
刚好一石二鸟。
她没手机联系不上,还住这么个破地方,周烻早就想把手机留这儿了。
“别多废话了,影响我心情。”
“可……”林墨旦呐呐微张着嘴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你为什么不请家教?应该更有效果吧。”
周烻面不改色,脑子转的极快,“请家教我就真得好好学了,可我只想要个重点,找别人还不如找你。”
听上去有道理,她也是要考试的,对重点自然更清楚……
林墨旦还是半信半疑,“真的吗?你不要骗我……”
周烻折起纸张塞进兜里,话语异常确定,“老子从不骗人,走了。”
是老子,不是他。
林墨旦看着他往外走,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还是,先学习吧-
既然拿了周烻手机,林墨旦在做题时看到几乎必考的考点,便会拍一张图片发给他。
周烻刚开始还会回个看了,后面有一下没一下回。
他上午几乎没有回过,反而是半夜有时候给她消息。当然林墨旦跟他不在一个时区,深夜的消息她只能隔着时差回复。
眨眼间已经是周四,眼看一周即将过去,下周就能去学校了,林墨旦蛮开心的。
一中的师资极好,上课能学到的额外串联的知识很多。如果不是真的不太能动,长时间坐着也坐不了,她不想请假。
下午,林墨旦刚给他发了张圈出重点的历史卷子,消息立马就回复了。
【喜欢芭比娃娃吗?】
嗯?!
林墨旦立即打字:
【我不要,不喜欢】
她打字其实有点慢,对面仍旧秒回:
【好吧,我也不喜欢,那扔了,送你毛绒玩偶吧】
【别,不行!别送我东西!】
教室里,周烻唇角掀起微小的弧度,都能想到她在那头又无奈又气又急的傻模样。
他不急不慢打字:【晚上去找你,我想吃你做的面,娃娃是报酬】
老旧的屋子里,林墨旦抿着唇,有些烦恼头疼,再度拒绝:
【你帮我这么多,不需要这个,我晚上给你做,就一碗面而已】
【不行!吃的东西不昂贵怎么彰显老子的身价!】
【……】
看着回过来的三个点,周烻笑了下。
随即又一条发了过来:【你不要这样……】
【哦?我哪样?】
那边迟迟不说话了,隔了一小会儿回过来:【我不要,我还不起你,不要再给我东西了】
【小心我顺着网线爬过去掐死你,林呆呆,你真的很扫兴】
【听过营销学里的情绪价值吗?你给的,为0】
【送东西对不稀罕钱的我而言,是快乐】
他分分钟回过一大堆,林墨旦看着消息愣了半晌。
【但是,你送我东西,你得到了情绪价值,我接受了东西,我的情绪是往下降的】
周烻撑着额头,不知道怎么回她了。
学霸认真起来,脑子还转的挺利索,没被绕进去。
他就没见过这么犟的人。
【哦,晚上等我到了再做,我来炒,你别站太久】
【嗯,好的,我继续学习了】
关掉消息框,周烻支着下巴神游。
沈玉无瞥他一眼,现在正跟他冷战,不想鸟他。他不就让他眼睛弄到风精油了嘛,好家伙,给他下了好几袋泻药!死玩意儿!
然而妄图嘴贱的想法还是占了上风……
“呦,伤春悲秋呢?娘们儿兮兮的。”
周烻向来是冷战的一把好手,沈玉无不跟他说话,他也一句不搭理,是绝对不会递台阶的人。
此刻,面对沈玉无的嘴贱,他的反应是一拳朝他腰——
沈玉无心里骂,立马格挡。
“你打坏我腰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周烻冷笑,“等你做了再说吧。”
他椅下脚已经偷袭过去。
沈玉无被踢一脚,怒上加怒!
讲台上班主任敲敲桌:“干什么呢!好好听课!”
不听课就算了,还打架!这帮小兔崽子,无法无天!
沈玉无含恨坐好,周烻得意坐好。
牛烽和袁吕对此很是无奈,两人对视了一眼,只好充当和事佬。
牛烽扭回头小声道:“别这样嘛,大家和和气气多好。”
沈玉无冷哼一声瞥向某人,低声,“让我揍一拳,就和好。”
牛烽:……
袁吕:……
这不做梦呢?
然而——
某人:“来。”
他还半侧过身。
沈玉无也震惊了,他一拳朝这家伙胸口过去。
下一秒,周烻砰一拳朝他胸口还回去,劲儿更狠。
沈玉无没防备,结结实实被打了一拳,怒了!
周烻耸肩,“让你揍了啊。”
沈玉无咬牙,“你他妈的!”
班主任忍无可忍了:“你们四个!都给我站外面去!”
眼见这几个小崽子,不,大崽子,一个个的一副求之不得的样子,他气冲冲改口:“停下,站教室后面!”
四人:……
班主任转身在黑板上写东西。
周烻靠着墙,低声道:“放学你们走,我不去了。”
袁吕探头,咬牙切齿:“今天团战呢!你又跑!”
沈玉无冷哼,“你要去干嘛?”
牛烽眼睛亮如星星,“去找墨墨吗?可以带上我吗?互相认识一下。”
周烻毫不留情踹他一脚,“我看你是真想死。”
班主任正好扭过头,看到了!
正要说话,正好,下课铃响了。
“周烻!跟我去办公室!”
周烻举起一只手,“老师,他们骂我,我忍不了。”
三人:?
卧槽!!
该死的家伙,临死还要拉个垫背的?!
不等他们辩解,班主任怒气冲冲手指着他们,“你们四个都跟我过来!”然后就大步流星走了。
袁吕最是憋屈,凭啥啊!
他一句话都没说!简直冤大头啊!
四个人被按着在办公室背文言文,周烻和沈玉无记性不错,率先回来。
班主任现在已经掌握了对这帮一米八几大崽子们因材施教的方法,光罚没用,叫家长也没用,打又不能打,这些被宠坏的小混蛋指不定仗着人高马大的跟他干一架。
让他们背古文或者做题就可以了,又是他们讨厌的,又能让他们学点东西。
王刘露出一个阴险的笑容,带六班的方法他掌握了点,来年也许可以继续带,省的这个烂班霍霍别的老师-
周烻回班才看到林墨旦发来的消息,是晚上要的材料。
小花头像:【我可以尝试放的材料多一点做下试试,应该会更好吃。】
【划重点的试卷图】
【刚被罚了,在办公室背了篇古文,才回来】
林墨旦刚好想用他手机听英语听力,是他发给她的,就在**里,正打开聊天框要看,消息弹出来了。
【什么古文呀?】
【琵琶行,真他爹的长,背了一节课】
林墨旦:“……”
【这不是上个学期要背的吗?】
【哦?是吗?不知道,老王绝对故意的,长的离谱】
【呃……这个确实长,你记性蛮好啊,一节课就能背下来】
林墨旦有点惊讶,上学期的课文里,琵琶行和出师表她觉得最难背了,最长的两篇。
周烻毫不谦虚的认了:【对,我记性很好】
林墨旦:……
【嗯嗯,那我先听听力了】
【你很敷衍】
【没有没有,我真的听听力了】
【去吧皮卡丘】
林墨旦没有看过宝可梦,不太懂他发的奇奇怪怪的东西,不过没多问,打开了英语听力。
第97章 不正经
牛烽和袁吕背了两节课没背下来, 最后因为班主任他媳妇喊他回家做饭,这才被放回来。
牛烽扭回头,吐槽了一阵可恶的琵琶行, 话题无缝衔接到林墨旦。
“沈玉玉,袁口口,我感觉他挺认真的, 对小墨挺不一样的,你们有没有发现他笑都多了?”
沈玉无手机玩腻了, 双手托着腮,脸温柔话却无情,“反正又不结婚, 谈恋爱不上心也没劲。”
牛烽想起什么,表情变了些, “是啊,上心的时候是真开心, 也是真吓人, 我那时候连我俩以后小孩叫啥都想好了。”
沈玉无嘲笑, “那是你,傻缺,都谈过好几个了居然还能犯蠢。我就没你那么二过,阿烻也没你这么蠢, 我俩都是理智型。”
牛烽翻个白眼, “我哪蠢了?我热的快凉的也快好吧, 还不准我热了?像你一样不走心有意思吗?阿烻理智是他知道差距大没可能好吧!我跟那谁根本就没差距, 家长又认识,门当户对,要走一起完全能行, 根本不一样!”
袁吕一直没说话,闻言冷冷撇了下嘴角,低声嘟囔,“真不知道那女生有啥好的?”
周烻戴着耳机,在看动漫,刚刚他们说话一直没插嘴,应该听不见,三人这才敢放肆聊。
袁吕很郁闷,现在就剩他一个了。
“搞不懂你们,就一个家庭贫困的普通女生,不就是学习好点长得好点吗?又不是没这种的,你俩都夸,非得撮合……”袁吕声音低了下去。
他也知道怪不了他俩撮合,他俩又不是没干过。主要这次他也能看出来,周烻自个儿乐意,不然这俩家伙不敢乱来。
然而就是这样让他很搞不懂,他见过那个女生,实在不明白是有啥特别吸引力?周烻忽然就变了个人似得,他以前明明完全不搭理女生。
他们仨都谈,周烻也叛变了,搞得他一个人感觉孤零零的,有种好朋友们都被人抢走了的感觉……
牛烽勾住他脖子,“别这样嘛袁口口,我给你也介绍个呗,你也试试呗。”
沈玉无一眼看破真相,“这家伙就乐意跟魔兽过。”
周烻始终没参与他们的谈话,一直在看动漫。到放学时间,他才切出去换了首歌,说了句走了就拎包走人-
已经四月初,天黑的晚了,将近七点夕阳还在慢慢下山中。
天边染了大片的红,林墨旦坐在床上,望着院子里的大黑发呆,进入节能模式,放空已经运转太久开始疲惫的大脑。
它油黑的皮毛泛着细碎的红光,懒洋洋趴在狗窝前。它长得很英武,可恨的是天天咬她这个狗主人,一个月了都认不得她。
林墨旦撇了下嘴。
坏狗。
忽然,大黑乍起,两只眼睛瞪的像铜铃,仰着头狂吠!
林墨旦偏了下头,嗯?
周烻来了吗?
没有听到他车的声音。
下一秒,门环扣响声传进屋里。
林墨旦慢慢下床,走到大门口,她仍然是先问,“周烻?”
“嗯,开门。”
声音对上她才拉开门栓。
虽然离警察局近,可她这个小身板,还是会怕的。每天晚上睡前林墨旦都会把菜刀放枕头底下,她甚至脑子里模拟过如果有人闯进来,怎么砍。
免得到时候太生疏做不到。
拉开沉重的门。
周烻就在门口,站地距离远一点,林墨旦就不需要仰头看他。
她不合时宜地想,如果来一个周烻这么大型的坏人,压力真的会很大……拿着菜刀也挺让人心惊,体型的对比太吓人了。
“呆死了,想什么呢?让开,我把车推进去。”
林墨旦小小尴尬了一下,挪开脚步。
她也有些懊恼,有时候学的累的时候,就感觉脑子木木的,不怎么转了,好像电量耗完还没充好……
她也想看起来机灵一点,像琪琪那样……
琪琪说,让她眼睛多转转,滴溜溜在眼眶里转,人一看就聪明。她转了两天,感觉很累。
周烻把菜从车把上拿下来,略有点无语,面无表情吐槽,“认识你以前,老子从没去过菜市场。”
林墨旦:……呃。
“……你换车了呀?这个自行车蛮好。”
周烻额角崩出个十字,“别说那么土好吗?这是山地车!”
林墨旦多看了两眼……不还是自行车嘛。
林墨旦跟着他慢慢挪回屋,怕他不会弄,她跟进厨房里。
“你帮我洗菜就好,土豆我来削。”
周烻没给她,冷笑一声,“小瞧我?给你做面的时候我已经学会削土豆了!”
林墨旦噎了两秒,所以会削土豆很值得得意嘛……
显然周烻认为这是他人生中的里程碑。
林墨旦看着他想笑,不过想想大少爷洗碗都不知道要加洗洁精,确实挺……嗯。
她想到这些有点不自在,脸颊微微有点漫上粉色,眼眸闪烁。
“两个人快一点,周烻,你洗菜吧,我来削皮,我快一点。”
周烻拖过她书桌前的椅子,放她后面,“你坐着,急什么,你饿了?”
周烻从袋子里翻出袋薯片撕开塞她怀里,“饿了先垫垫,看周大厨上线表演。”
他一本正经的说话,林墨旦被逗地噗呲笑出来,傻死了。
周烻倒是面不改色,给林墨旦绝对说不出来林大厨这种羞耻的话,他就能一本正经地说,还找了条毛巾给她。
“擦擦手,别洗手了。”
林墨旦擦了擦手,他洗完手开始洗菜。
林墨旦眼眸弯弯看着他的背影,咬了一片薯片。
周烻站在那里看上去真的很高,黑色的恤黑色的裤子,一身黑色显得他又瘦又高,厨房略有昏暗的光打在他露出的手臂上,却能看到些许肌肉线条的浅淡阴影。明明仍是少年,却莫名给人安全感……
林墨旦眼睛一眨不眨看着,眸中轻盈的笑却缓缓消失,光芒渐渐黯淡。
如果他是当初她以为的好学生,她想她可能早就没有那么坚定了。
但是不是,即便她能感觉到距离的靠近,但没办法相信。一个专心学习的人和一个成日厮混的坏学生富二代有着显著的差别。
差别是,他接触过太多,有无数可能会去做的,他的圈子很乱,很复杂,那他人也会是复杂的,善变的。
周烻扭回头,捏着土豆,“看,我能削好吧?”
林墨旦条件反射表情瞬间收起,眼眸微微瞪圆,“哇,好厉害。”
周烻觑着她,扯了下嘴角,“真够假。”
他扭回头继续弄了。
林墨旦心不在焉咬了一口薯片。
就这样吧。
到现在她已经有些自暴自弃了,只能眼睁睁看着交缠的丝线越来越多,勾勾扯扯,纷乱难解。
她已经很难再说出拒绝的话,就等他玩腻了的时候,他走开吧。
周烻动作比林墨旦想的快,他一直都是急性子,动作都很利索,削皮,切,洗菜都很快。
林墨旦坐了一阵有些坐不住了,她都感觉周烻跑来给她做饭来了……怪不好意思的。
“我来炝调料吧,剩下我来吧。”
周烻到嘴边的话换了,“当然得你来,我又不会弄,做不出你弄的味儿。”
林墨旦把调料倒进了锅里,周烻诧异,“不是先放油?”
“可是有水呀,先烧一下没水油就不飞溅了。”林墨旦说着,熟练倒进去油,又倒进去土豆条。
“哎,你往边边一点,你有点挡我。”
“要什么?我给你拿。”
“不用,你去坐着吧。”
“不,我要跟林师傅学习。”
“……”林墨旦脸颊微红,羞恼蹙眉,“你不要总乱说话。”
在展销的时候她就发现了,周烻平时看着冷冷的,有时候很皮,讲话也没个正行。
看她害羞,周烻更想逗她,“来,看镜头,林小美师傅。”
林墨旦简直想踢他一脚,低着头不肯看过去。
周烻硬是探出手臂探她脸前拍。
林墨旦真恼了,“周烻!”
周烻已经拍到了,拿着手机走开,“好的,小周摄影师已经顺利抓拍小林师傅的美照。”
林墨旦气恼瞪他。
周烻眸中带笑又拍一张,“呀,抓拍到一张小美师傅气鼓鼓的照片,真可爱。”
林墨旦真的忍无可忍了,抓起抹布朝他丢过去!
周烻心里笑死了,脸上一本正经,轻轻松松抓住她扔的抹布,继续录像,“小美师傅忽然丢来抹布,这是因为什么呢?让小周摄影师给大家拍个近景。”他凑近来拍。
林墨旦要被气死了,从来没见过这么欠揍的人!
“周烻!你滚远!别拍我!”
她一脸凶,然而脸长的就不凶,声线本来就软又温柔,发火在周烻眼里就跟小奶猫发火似得。
他仗着人高手长摸摸她脑袋,“林猫猫别生气,拍完了,继续做咱们的猫粮吧。”
林墨旦握着锅铲,想给他一铲子!
然而她真的不是很凶的性格,根本下不了手,想踩他一脚,单脚站还站不了。
最终也就是气愤瞪他一眼,“你才是猫!不要总乱给我起外号!”然后赶紧弄锅里的,怕给糊了。
然而被他乱搞一通,还是有一点点糊。
林墨旦是有点完美主义的,蹙眉指责,“都怪你,糊了。”
“没事,糊点好吃。”周烻对这个倒是无所谓,他算挺挑剔的人,不过她做的和他自己做的,糊了就糊了,无所谓。
“……”
林墨旦已经不想跟他说话了。
第98章 似乎不是那个意思
等饭上桌已经七点半了。
这种饭做起来麻烦浪费时间, 林墨旦平时只会在挂面里煮个蛋放点青菜,如果不是他说要来吃,她根本不会浪费这么多时间做饭。
不过做出来后还是很想吃的, 她完全学妈妈的做法做的,吃起来有种妈妈的味道,家的味道。
听她说完, 周烻笑。
林墨旦嘴巴里咀嚼着面条,抬眸看他, 不知道他笑什么。
“没笑你,想起我妈做的饭了。狗都嫌弃那种,但她要让我跟我爸吃, 关键是她自己老觉得自己做的泔水很香,不理解我们为啥嫌弃。”
林墨旦眼睛弯起, 他妈妈听上去很有趣。
她咽下面条,“可是看不出来吗?”
“能看出来啊, 她觉得只是卖相差点, 味道极好。”
噗。
“阿姨好可爱。”
周烻笑了笑。
林墨旦顿了一下, 想到他之前听得歌,还有他的性格脾气,想问,又停住了。如果多问, 他可能会觉得是打听他家境吧。
她不想想这个问题了, 下意识换了话题, “我给你发的试题, 你看了吗?记住了吗?”
如果不看的话,那就是在浪费她的时间。就是骗她,故意想把手机留下。
周烻掀起眼皮, 反问,“英语听力听了多少了?有进步吗?”
林墨旦一噎,懊恼,“你干嘛问我?”
周烻似笑非笑,“我考你,我说看你听懂多少。”
“Assuming nohing happens ha we don‘ really know.”
他口语很流利,正常的语速,是标准的美音。
林墨旦吞了下口水,有点羞赧,小声,“……可以再说一次嘛?”
周烻又重复了一次。
“大概可以懂……没有超出我们预期的事情发生?”
“嗯,assuming,假如,这里可以翻译成希望。”
林墨旦点头,捏着勺子小口喝了一口汤,不知道他是不是意有所指……
周烻又说了一句,“Wih his hand I will lif your sorrows.”
林墨旦愣了一下……她大概懂。
sorrow,悲伤。
她点点头,没有说出来翻译。
心里有点乱。
“Wih his hand, I will lif your sorrows. Your cup will never empy, for I will be your wine. Wih his candle, I will ligh your way in darkness. Wih his ring, I ask you o be mine. ”他声音不疾不徐,悠悠又讲了一段。
林墨旦凝神听着,翻译着,觉得熟悉……
她眨了下眼睛,抬眸,想起来了,眼睛微亮,“是僵尸新娘的台词吗?”
周烻挑了下眉,“嗯哼。”
真的是!
这段应该是婚礼的誓词。
那晚她发烧生病了,不过因为啃鸡爪吃的比较慢,他发现她发烧的时候电影已经到了尾声,真的很好看。
“你竟然能记住台词……“林墨旦有点震惊。
周烻得意,“都说我记性很好了。”
林墨旦这次真心附和,“好厉害。”
她心里暗暗松了口气,是台词,不然单听这些话,心情有些复杂。
“我会努力的,好好学英语,你好厉害呀。”林墨旦有点被刺激到了,亲口听同龄人这么标准的美式发音,冲击感是不一样的,她也想能有这样的水平。
周烻又给自己盛了一大碗,示意她碗给他,林墨旦摇摇头,吃不下了。
周烻把鸡爪往她面前推推,“那啃这个。”
林墨旦戴上手套捏了一只,他才道,“不厉害,我小学就在美国读了,这就是日常语言。”
林墨旦正想着他还蛮谦虚,下一秒,他道:“可以夸我日语,我特地学的,现在交流无障碍。”
林墨旦捏着鸡爪,微张了嘴巴,日语?!
周烻刚刚没得意,现在补上了,“有些动漫没翻译,我就自学了,牛不?游戏也能直接打原版了。”
林墨旦:……
说厉害吧,又怪怪的,居然是为了看动漫打游戏。
他的聪明用到学习上成绩肯定不会排倒数。
她看过上次月考的成绩表,他和他的小伙伴,一排排挨在最后一张纸上……好几科分数是个位数!
林墨旦忍不住又想劝学,但还是忍住了。和林鑫说了那么多次都没用,和他说只会觉得她多管闲事吧。
周烻看着她思索几秒,忽问,“你喜欢哪种语言?”
语言?
“西语吧。”
“好,那我再学个西语。”
林墨旦木着脸盯他,真的不是在故意炫耀吗?她喜欢但不会的语言他学?
周烻笑了下,瞧她几眼,得意的神情收敛不见,像随意抛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意味不明的宁静,直勾勾盯着她,眼瞳漆黑深邃,偏打过来的光让他的脸一侧清晰,一侧落下阴影,他忽然道,“私が手伝うよ。”
林墨旦捏着鸡爪,怔了一下回视他,他说的什么,突然正经。
她有些忐忑,“……什么呀?”
“说你真漂亮。”
林墨旦:……
无语几秒后,她小声问,“可以再说一次吗?”
周烻一改刚刚的样子,眉眼间神态轻佻,嘴角挂起抹笑,“看不出来嘛,你还挺自恋。”
“哦,不是,看你空间那会儿就看出来了。私が手伝うよ。”
他偏了下头,满是兴味盯着她,“我夸你了,你是不是该夸我?”
林墨旦不想说,也羞耻说不出口,闪躲低下头,“可以好好吃饭吗?……”
“你先夸完我再吃。”
“……你,good.”
周烻表情凝固了,“……你知不知道只说个good就是一般般的意思?我让你夸我你跟我说一般般?”
林墨旦睁大了眼睛,茫然。
周烻横她一眼,“瞪着你的大眼睛跟我装无辜吗?本土就这个意思!”
呃……
“你好歹加个very啊。”
林墨旦被他说了个大眼睛害羞不敢看他了,垂下眼睛,隔了几秒,感觉到他还盯着,非得她说,只好硬着头皮小声道:“you are brave,handsome.”说中文她是说不出口,太羞耻了。
虽然现在也很……
周烻嘴角扬起,按捺了几下按捺不住,笑出一声。
然后,这顿饭,林墨旦就一句话不跟他讲了……
两人吃饭都不快,这顿饭吃到九点都没吃完。
林墨旦吃饱了,坐太久不舒服,便去床上躺着了。
等他终于吃完,她坐起来些,想帮忙收拾,他买的小菜有点多,桌子还蛮乱的。
“躺着,我弄。”
周烻还是一惯的风格,说话大概是习惯了,总是带着那么点强势命令式的调子。
林墨旦迟疑了一下,“我帮你吧。”
她想起来,周烻扭回头,没好气道,“让你躺着就躺着,别乱动。”
周烻现在性子也是被她磨地平和了点,以前一句话他根本不说第二次,他说一次身边人就都知道了会听话,也就她,一天天磨磨唧唧,还犟的要死,又呆又麻烦。
“我、”
林墨旦顶着他的眼神,扁扁嘴,躺下。
她侧着头看他收拾。
“你吃的好多啊。”
那么些,他居然吃光了。
“我这么大个儿,像你一样小鸡啄米吃一点不得饿死?”
……呃。
林墨旦不甘心辩驳,“我这么小个,吃那么多得撑死。”
周烻被她逗笑了,扭头看她一眼,“林小个,你多高?”
林墨旦:……
那他是不是得叫周大个!
她是没办法说出这种话,没有吱声。
她也不算矮吧,就正常身高……
明明是他们那帮人都长得太大只。
周烻从袋子里拿了盒牛奶,“多喝奶,补补营养,长高点。”
眼看他习惯性要扔,林墨旦着急叫出来,“你别扔!别砸死我!我接不到!”
周烻:……
他只好亲自送过去。
不忘骂一句,“笨蛋。”
林墨旦忿忿小小哼一声。
哪有他那种老扔东西的。
周烻走的时候已经将近九点半了,和他呆了一会儿,林墨旦感觉放松好了,脑力差不多恢复了。她找出张纸,回忆着他说那句日语,用拼音写下来:
wa da xi li zei cu za wu yo
他说的,好像并不是那个意思。
写下来后,尝试查了下查不到,林墨旦找出化学卷子,看着时间还能再写一会儿-
时间一晃而过,自那晚后周烻没再来,周末也没怎么联系她,两人只**上聊过几次。
总算一周过去,周日中午,林墨旦背着书包慢吞吞走去学校。
到教室时,江小圆正在和刘灵说话,一看到她眼睛就亮了。怕刘灵发现,江小圆憋着,想怎么结束跟灵灵的对话,问问同桌怎么样了。
刘灵因为背对着,又正在说笑,没察觉江小圆的反应。
她乐地不行,“我妈笑死我了,我玩手机她天天说我,结果你猜怎么着,我吃坏吐了,晚饭没吃,半夜饿的不行去厨房翻东西,结果听见闹钟声。”
上官淮催促,“你快点说啊!”
“这不在说嘛,催什么催。我有点诧异,就听了听,我妈她,她居然上闹钟半夜爬起来偷菜!”刘灵翻了个白眼,很是无语,“我还说那个号谁呢,天天偷我菜,贼勤快!居然是我妈!”
上官淮噗呲笑了,“前两年超女播的时候,不是半夜十二点半嘛,我爸妈也是,上闹钟爬起来看,我也是半夜起来偷吃,发现客厅乌漆嘛黑就电视看着,他俩瞪着四只大眼在看,连我开门儿都没听见。”
林墨旦在座位上坐下,听到了他们讲话。
好巧呀,大家都一样。她那会儿半夜醒来,也发现妈妈把电视声音开的小小的,趴在被窝里悄悄看。
当时她就觉得,妈妈以前也是小姑娘,生了孩子也是。这两年……他们吵架越来越频繁,妈妈也不再看了,似乎满心都是生活里的琐事。
有时候贫穷真的能把人逼疯吧,爷爷生病后,因为治病各家出钱,也弄得争端不断。
江小圆是唯一没有听他们聊天的,她一心想着怎么结束话题。
反倒是上官淮第一个跟林墨旦打招呼,他挠了下头,“班花,终于来啦。”
林墨旦有点尴尬,“……呃,叫我名字就行。”
上官淮脑子有点宕机,下意识那么说的,听到她这么说,赶紧道:“哦哦,不好意思。你还好吧?请了这么久假。”他又抓了抓头发。
上官淮之前也跟她说过话,不过都是有事情才说,这是第一次主动打招呼。
林墨旦倒是没多想,只以为是同学间的关心,毕竟她真的消失很久。她心里一直把刘灵和上官淮看作一对,两人打打闹闹的,像欢喜冤家。
“挺好的,差不多恢复了。”
林墨旦说了一句,不欲再多说,低头收拾书包。在学校里,因为金凉夏的原因,她已经习惯性自己孤立自己,不跟人讲话,以免金凉夏那些人又看不顺眼,想着法子找她麻烦。
刘灵似笑非笑瞥上官淮一眼,又划过林墨旦,继续跟江小圆说话,“圆圆,晚上咱俩去网吧通宵玩劲舞团,去不去,我爸妈都出差,你就说你陪我,在我家睡。”
江小圆眼睛瞪的圆圆,“这……我不敢。”
“你怕啥?你不想吗?”
“……想!行,去!”
一边上官淮嘴角一抽,“小圆圈,你这都没坚持两秒啊。”
江小圆可爱脸,“果咩那赛~我就是个没有毅力的人!”
林墨旦不由偏头,悄悄看了一眼,小圆真的好可爱,好可爱。
她收回视线,垂下眼睛,可惜不能做朋友。
刘灵视线隐晦划过,瞧见了她的眼神,也瞧见了江小圆急匆匆想结束谈话的模样。她心里翻个白眼,“忽然想起来我有作业没写,不说了。”
她转回去了,江小圆立马翻出本漫画书立桌上,偷偷跟林墨旦讲话。
“墨墨!”她用气音喊。
林墨旦眨了下眼睛,扭头,也用气音,“我挺好的,小圆。”
江小圆扁扁嘴,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怒火,“那女的太可恶了,把你害成这样!”
林墨旦唇角小小弯起,偷偷在桌下拉了下她手,“现在还好啦,不用担心。”
现在想来,虽然心情复杂,但周烻出现后,给她带来很多烦恼,可也确实帮了她很多。
真的很多。
怕说太多话被有心人观察到,林墨旦写了张纸条。
【我现在心情也蛮好的,没有受影响,学习我自学啦,应该没有落下,别担心。^-^】她画了个笑脸。
江小圆看完在下面写。
【@-@呜呜,你一周都没来,不过墨墨,金凉夏也跑去住院了,听说隔三岔五让岑远去看她,给她补课,她绝对没你摔的重,就装!呵呵呵】
林墨旦被那个呵呵呵笑到了,捂着嘴巴忍着。
她有点诧异,金凉夏这是多喜欢岑远啊……岑远怎么能这么木头呢?他是木头做的还是石头做的?
她感觉她就算挺迟钝的人了,和周、啊啊,不要想。
江小圆又塞来张纸条。
【墨墨,我感觉你最近状态好很多哎,你搬出宿舍真的搬对了,她们那群欺负人的变。态,你和舅舅不太亲呆着都比在宿舍状态好】
林墨旦看着纸条心虚,眸光闪烁。
以防万一,秘密就是秘密,还是不和小圆说了……
确实,搬出去其实最大的不同是,好像有了一块属于自己的空地,可能还因为……不要!停下来,别想。
救命,林墨旦有点抓狂,不想再想了。
【小圆,你有不会的题吗?我教你做题吧。】
江小圆表情凝固了,轮到她抓狂了。
同桌总想教我学习怎么办……
江小圆托腮,哎,这就是有个漂亮温柔可爱聪明学霸同桌的烦恼呀!
嘿嘿。
【sorry,墨墨我还得补作业】
真的不是她不想听,她实在是不想被同桌知道她的真面目是个笨蛋、猪……
林墨旦无声叹气。
【好吧,加油哦,好好学习!一起进步!】
江小圆眨眼睛,小鸡啄米点头。
第99章 半夜骚扰
晚上六点半, 林墨旦等拥挤的疯鸟们出笼后,才慢慢往校门口走。
中午就是王哥送她来的,已经说好了, 七点钟过来接她,送她回家。
她很抱歉很感谢,却不知道拿什么答谢。王哥倒是人很好, 安慰她就是小事,为人民服务。
可还要一周每天早出晚归的接送, 她哪能那么心安理得。王哥大概是看出她还是在意,想让周烻安慰,就悄悄给周烻打了电话。
电话接通她才知道。
周烻在那头说, 他代为答谢,让牛烽把他跆拳道班的学员拐这边来……
反正他俩嘻嘻哈哈扯皮了一阵, 最后就是欠王哥的人情到了欠周烻那儿。
林墨旦完全没料到这一个月发生了这么多事,欠的人情还都还不完了, 钱能算, 别的怎么算。
她甚至想过……要不然以后真去他家给他打工算了。
她之前还觉得屈辱, 现在已经麻木了。
大学读完几年,那个时候她跟周烻大概也就是陌路人了,也没什么感觉了,最多也就能算个普通朋友, 再差就是校友。反正去哪打工也一样, 去干两年还人情也行。至于王哥, 她以后就每次回来都带东西看王哥。
林墨旦已经计划好了, 考北京的学校,就算最后没能力考到清北,也要读北京的学校。
她一定要去最大的城市, 去闯一闯,这样才能改变命运,改变全家人的命运,不辜负妈妈的期望,也实现自己的理想。
家人没有给她和林鑫更好的生活条件,那她希望以后自己能给林鑫铺铺路,能给自己未来的小孩更好的先天条件。
林墨旦想着,热血上来了,站在路边翻出单词本。
她记了十多分钟,忽然汽笛声响起。
林墨旦一直有注意,时不时会抬头看。破旧的面包车在一中这种富人极多,豪车甚多的地方很是显眼,她一眼就看到了。
林墨旦拉开车门,才发现有人!
周烻就坐在后座,朝她伸出手。林墨旦迟疑了一下,也怕别人看到,赶紧抓住他手腕。周烻心里啧了声,想摸到手这么难。他稍微用了点力,轻松就将她拽上车。
林墨旦赶紧推上拉门。
她有点担心,“不会被看到吗?”
前面的男人笑,“小墨,别担心,单向玻璃,看不到你们。”
周烻塞给她盒奶,接话道:“还是防弹的呢,你别看王哥这车破,**都打不穿。”
林墨旦讶然。
周烻又摸出支棒棒糖给她,“他在美国有辆一模一样的,我俩试过,连打一个地方才能打穿,老王就爱低调的破面包。”
王锵哼了声,“谁像你就会装X,买了那么多超跑还不是上不了路。”
周烻脸黑了,“我乐意,放烂也是我乐意,我爷爷奶奶有钱,嫉妒吗。”
王锵呵笑一声,“是吗?”
周烻不说话了,因为的确是那会儿年龄小,年年过节过生日都想要车,说也不听,长大才懂家里人看他那复杂眼神分明觉得养了个败家子……花里胡哨的跑车他们开也不合适,只能放着看……还不如拿去投资。
林墨旦听他们拌嘴,唇角弯了下。
他们关系看着很好的样子。
周烻不想跟王锵多费半点唇舌了,浪费时间。他半侧过身看向林墨旦。
他突然这样,林墨旦有点害怕,不由往旁边挪了一小点,“……你干嘛?”
周烻拉过她书包扔另一边,隔着校服捏了下她胳膊。
林墨旦:……
她咬紧了牛奶的吸管,抽出胳膊,双眸紧紧盯着他。
“怕什么?我能怎么着你?”周烻刚刚拆开的那颗棒棒糖含到了嘴里,偏头凝着她眼睛,“每周六上一节体能课好不好?”他语气难得温柔,带着诱哄。虽然他声线本来就冷,温柔也没多少差别。
不过王锵敏锐,还是能听出来差别的。过来人扫了眼后视镜笑了笑,这小子,哄骗小姑娘。
青春期的荷尔蒙果然不一样。
真让人怀念。
林墨旦刚刚就有不详的预感,她立即摇头。
周烻视线从她细软的手指划过,再看向她眼睛,“你看你软趴趴的一拳头就能被人打倒,锻炼一下身体好点。”
林墨旦:……
她委婉拒绝,“我没有时间运动。”
“一次就两个小时,算上来回。我送你,王哥亲自给你定计划。”
林墨旦再度沉默,“可是……我不喜欢运动。”
“动着动着就喜欢了。”
“……”
林墨旦偏过去脸,不想理他。
周烻拽住她校服袖子,扯了扯,“强度不高,慢慢锻炼。”
林墨旦看着外面,往出拉拉袖子,“我不要,我一下都不想动。”
周烻:……
前面的王锵看得乐死了,职业素养让他能保持面无表情。难得看这小子吃瘪,明明就是想跟人家多呆呆。
周烻瞥了前面一眼,知道绝对在看他笑话。太没面子了。
他表情冷下来,凶巴巴手扶住她脑后,手指一用力,强迫她转过脸,自己也往前挪了挪,侧过身双眸微眯盯着她。
“你必须去。”
林墨旦懵,下意识往下拉他的手。
周烻长得就很不好惹,一凶起来表情很吓人。他这种表情,手还扶在她脑后,用着力,拉不下来。人又半侧过身,就好像将她圈禁在这一小块,语气又强势,那种逼迫感太强。
可她真的不想去……
林墨旦咬唇,长长的睫毛颤着,心底委屈,觉得他莫名其妙,眼睛慢慢浮起湿意。
周烻:……
艹。
周烻和她对视几秒,烦躁皱眉,舌尖顶了棒棒糖,松开手,没好气道:“不练就不练,软趴趴趴着好了。”
fuck,
就会跟他哭!
拿捏他是吧?呵。
他倒回椅背,冷着脸双手抱臂,卡吧卡吧把糖给咬碎了。
林墨旦双手互相掐着,有点不知所措。她咬了下唇,小小哼了一声扭头看向另一边。
王锵要被笑死了,这俩。
这混小子遇到能治住他的了。
果然还得是他们这种小年轻谈,有意思多了。
嗯?
周烻扭头瞪她,吃着他的棒棒糖,喝着他的牛奶,还哼?不就锻炼一下,能要命?
两人冷战到林墨旦家门口,谁也不跟谁说话。
王锵正想着怎么打个圆场,结果,人家女孩道完谢下车,这混小子一声不吭跟着就下去了,动作那个自然。
“……”
这是去多少回了?大门咋都是他抢过钥匙开?
林墨旦气恼跟在他后面进屋,她走不快,因此是他先进门。
搞得跟他家似的……
她还是有点气,刚刚他太过分了,忽然那么凶,总是发脾气。她不想去运动有错吗?为什么总那么强势,那么霸道,凭什么!就是欺负她胆小。
林墨旦重重坐到床上。
“你还有事情吗?”她委婉赶人。
周烻在书桌前的椅子上坐下,冷笑一声,“用完我就不认人了是吧?林墨旦,你出息了。”
林墨旦握紧了手。
“握拳干嘛?你还想打我啊?你能打地过吗?我一只手就能给你推地上。”周烻冷着脸,阴阳怪气。
林墨旦拳头松开,又攥紧,抿唇不说话。她感觉他今天就是来找茬的!
神经病。
前两天还好好的。
周烻:“干嘛不说话?搞得我欺负你一样,别一天天装可怜。”
林墨旦拳头真的硬了,瞪他,今天吃炮仗了吗?!
“你滚!”
“骂人都有气无力,让你锻炼一下能死还是怎么?弱唧唧的一下就得被人打倒,还不求上进。”
林墨旦真的要被他气死,偏偏他在那儿坐的稳稳的,表情没有起伏地一个劲儿阴阳怪气。
“你才不求上进,那你怎么不学习呀?我就是不喜欢运动!我就喜欢这样……”她停了下,想到一个词,“弱柳扶风。”
“呦,还弱柳扶风,你以为你姓林就是林黛玉啊?”
林墨旦脸一下羞耻的涨红了,她本来就不会吵架,被堵地气闷说不出话。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这么多话!他不是喜欢沉默是金冷冷的吗!嘴这么毒!
她气的手颤,手指着他,“你滚,别在我家呆着!”
周烻拎起背包挎肩上,居高临下盯着她,“你竟然敢指我!林趴趴,老子不跟你计较,你以为我稀罕你的破房子,一点儿不给老子面子!”他气冲冲说完,推开门往外走,忘带门了,又回过头带上。
拉上了又骂了句草,推开,大步往外走。
林墨旦锤了一拳被子,“混蛋!大混蛋!”脑子有点空,一时想不到骂人的词了,被迫刹住。
她气的坐了一会儿才平静,出去锁门。
讨厌死了,神经病,突然发疯,女生来姨妈,他是怎么了!臭脾气,隔几天就突然来一下!
越想越生气,林墨旦翻出英语试卷,准备写作业冷静冷静,一会儿再去煮面-
半夜两点。
沈玉无接到一串电话,第五个铃声终于给他呼醒了。
他半闭着眼骂,“该死的,你他妈最好有事。”
“看消息。”
沈玉无迷迷瞪瞪点开,依稀觉得这场景怎么有点熟悉?
他眯着眼睛看。
【我又跟她吵架了】
沈玉无:“……”
他想起来了,这特么上次不就是这!
他一下气醒了。
【周三你他妈给老子死!我连夜让牛二愣给你挖坟!】
【让他挖,咱俩还能聊一会儿】
沈玉无:……
【我他妈一脚给你踹火星去!】
王八蛋,每次就霍霍他,不跟那俩说就跟他说!
【咋,赶紧说!】
【其实也没什么,我就想让她锻炼下,她体质太差了,也有点时间相处,她不!老王还在车上就打我脸,硬是不!老子这辈子头一次被当着别人下脸面!就不能先答应,下车了再跟我说!】
一大串发过来。
“……”
沈玉无麻了,不过兴趣也起来了,往起靠了靠。
【然后呢?】
【到她家后,我很窝火,老子什么时候这么憋屈过!我忍她多少了!】
【所以你就跟人家吵架?】
【主要是我输出吧,她笨的要死不会吵】
沈玉无:……
【懂了,所以你又骂人家了?骂完后悔了,然后半夜跑我这儿霍霍我?!】
【没后悔,后悔个屁】
【你他爹的给老子进坟去!!!】
【好,马上进了,快睡了怕失眠,跟你聊两句,现在可以进入睡眠的坟墓了】
“……”草!!
沈玉无现在要是有个电棍,现在就电死这臭不要脸的!
【王八蛋我上辈子欠你的!老子下次再接你电话听你哔哔不姓沈!!!】
正要继续输出,头像黑了。
沈玉无咬牙切齿打电话过去。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沈玉无死死捏着手机,去死,周烻你他妈不配活着!
他怒气冲冲扔开手机拉上被子。
睡不着了……
实在睡不着了,他又怒气冲冲翻了刚刚的聊天记录。
沈玉无回过头再一看,看出问题来了。
他眯了下眼。
他好像知道周烻为什么抽风了……
看着不妙啊。
他们俩这相处……颠倒过来了吧?他潜意识里发现了自个儿从上风掉到下风了吧?
第100章 深夜甜甜
从周一到周三, 连续三天,周烻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林墨旦没再见过他。
走廊里没再碰到, 周一大课间升旗他似乎也没去,没有给她发过消息。不过王哥还在每天接送她。
林墨旦想问,又始终没问。
他的手机还在她这里, 她纠结过几次,心底深处是不愿意发消息过去的, 最终还是没发。
她只是因为这种像冷战一样的状况很不舒服,不自在,但还是很生气, 他那天真的太过分了!
林墨旦想着,气闷。
反正她不会先跟他说话的。
明明就是他无理取闹……呃, 这个词不适合,无理发疯。
对, 无理发疯。
林墨旦背着书包走进教室, 心里暗暗发誓绝对不会主动跟他说话, 至于手机,随便他,不行等过段时间她悄悄放到他班里。
正这样想着,江小圆拉了下她袖子, 偷偷说, “墨墨, 贴吧里有人说这周末可能要安监控!”
终于要安了?
林墨旦半信半疑, 学校里这个消息上个学习传了一个学期。
“我感觉是因为有人在操场放炮,不是一直查不出来谁干得嘛。”
林墨旦手僵了一下,紧张吞了下口水。
她基本已经能确定就是周烻做的……因为她。
想到他说锻炼身体……
可他也不应该那种态度!
反正她不会发消息的。
然而——
白天林墨旦心里发了誓, 觉定保持冷战。
晚上,却意外突来-
深夜两点,林墨旦忽然感觉到手臂一痛,她一下疼醒了,黑暗中睡眼惺忪手动了下。胳膊忽然碰到油滑,软、细细的毛的触感!
同时,伴随着尖利‘吱——’的一声!
她惊叫一声,猛地坐起来,手臂一抬起,耗子嗖一下跑掉。
不远处一片黑的地面,四个幽幽亮点飞速窜动,眨眼消失不见。
林墨旦身体瞬间发凉,头皮一阵发麻,抖着手去摸灯开关。
略有昏暗的光照亮了整个屋子,她紧掐着手心环顾,没有东西。
但是一定在,一定是耗子,好几只,手臂上那种触感如跗骨之蛆,她用力掐着胳膊,很恶心。
耗子胡子细长柔韧的触感好像在胳膊上骚动。
心悸的厉害,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感觉手臂很麻,有两个细小的血洞,她控制不住抓挠了几下。
怎么办。
邻居家叔叔这两天不在,总不能喊阿姨吧,人家也会怕吧,而且大半夜的。
她想到一个人,拿起来,又猛地把手机放下。
不行,两点多了。
林墨旦掐着胳膊深呼吸,冷静一点,没事没事……不就是几只老鼠……老鼠。
她很崩溃,想哭,头发乱糟糟伏在床上搜索,被老鼠咬了怎么办。
……老鼠身上的病毒很多,鼠疫、汗滩病毒、汗坦病毒、普马拿病毒……
居然这么严重吗?
把血挤出来,清洗,消毒,打破伤风……
她眼睛一眨不眨,还有呢,要多久打针,最晚什么时候打,资料好少。
……女子被咬伤,鼠毒发作,治疗花了2000元。
林墨旦脸色更白了,穷比老鼠更可怕,她不顾疼痛食指对着拇指捏住伤口用力往出挤。
疼的她脸皱了起来,挤不出来。
那先冲一下。
穿上鞋,她有点不敢往厨房走,耗子就是从厨房旁边的杂物间窜出来的。
她僵硬扭头看了看,看到了扫把,急忙拿起来,紧紧握着往里走。
“吱!”
两只老鼠就在洗碗池旁边的垃圾袋中!
一只油光水滑,肥硕,一只灰蒙蒙的,瘦小,鼠眼滴溜溜转,细长的尾巴唰唰晃动。
林墨旦尖叫往后退,拿扫把挥舞打。
两只耗子四处逃窜,有只被打到了,似乎想咬她,冲着就猛窜过来,速度比她还快!肥硕油滑的触感落到脚趾上,林墨旦条件反射尖叫着甩脚,老鼠没咬到,砰一下被甩飞,吱吱尖叫着飞速从杂物间的门缝逃窜进去。
林墨旦惊恐跑出去,脚趾不断蜷缩,恶心又恐惧。
她终于绷不住了,呆滞好几秒,拔腿跑出去拿起手机打电话。
在打110和打周烻电话间犹豫了两秒,她不敢发神经打110,按了周烻的。
林墨旦缩到床上盯着手机,他睡的很晚,应该没睡吧……
这一瞬间她都后悔不如就在宿舍了,这个房子太可怕了。在宿舍虽然有小蟑螂,好歹她敢捏踩死蟑螂。
老鼠……这下彻底成了她这辈子的阴影了。
一想起来,林墨旦应激胃抽搐泛酸。她眼睛不敢放松,等着电话,还盯着地面,很怕发怒的老鼠窜出来报复-
市区独栋别墅,二楼黑漆漆的房间内。
手机铃声忽然一阵一阵的响,歌曲是快节奏的DJ乐,一下就能给人吵醒那种。
周烻今天难得早睡一次,忘记静音,被吵醒了。
他烦躁摸过来,揉着眼角眯眼看,想静音,不确定是沈玉无还是他爷爷,他半睁开一只眼看。
嗯?
这不是他的手机号。
脑子从混沌中醒来点。
哦,对,手机给林呆呆了。
呵,大半夜的给他打电话干嘛!
周烻睁开了眼,冷着脸挂断!
这三天不见人,一条消息不给他发,一句不问,现在打什么电话?
他扔下手机,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停了两秒,他猛地坐起来,捞过手机,大半夜的,不会出什么事吧?
电话拨过去,飞快的通了。
快的一看就在盯着手机。
周烻正睡着被吵醒,嗓音有点喑哑,略有隐晦的急色。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那边声音很小,“老鼠……可以帮我抓老鼠吗……”
周烻担心了半天,嘴角一抽,翻了个白眼倒回床上。
“你他丫的有病,大半夜让我给你抓老鼠?你看到现在几点了吗?白天不能抓?老子大半夜被你吵醒,难得早早睡着了!”周烻郁闷倒在床上,第一次见她这种人。
他睡觉一被打扰就控制不住暴躁,早上起床就会烦躁,现在半夜被点破事喊起来,更是情绪不好,语气也不由烦躁冷硬。
那边噤声了一阵。
很低地说了一句,“对不起……”
周烻皱了下眉,揉揉额角,控制了一下自己,“哭了?”
“没……我,不打扰了你了,我再问一句话可以吗,如果被咬伤不冲伤口会不会有问题,你知道吗,我查了一下没有查到。”
周烻通一下坐起来,“你说你被咬了?”
操。
“……没事。”
周烻立即掀开被子,开灯找衣服,顺手开了个免提,“我现在去找你,别挂电话。”
“不用了,你睡吧,我就是问一下……我刚刚怕老鼠又跑出来不敢进去,我还是进去洗一下,天亮了再、”
周烻直接打断,“闭嘴。”
“别说气话,刚刚我不该说你,我道歉行了吧。”
“……没有,不是气话,我不该打扰你,我就是一下太害怕了,不知道怎么办。和你说了几句,我现在没那么怕了,冷静下来了,我自己能处理好。”
周烻套完恤,随便翻出条工装裤套上,穿上球鞋,从包里掏出沓钱塞口袋,拿起手机,收拾好了她也正好说完那一大堆了。
他关了免提,“闭嘴林呆呆,我要溜出去了,被逮到你就自身自灭吧。”
“真的不用了,不麻烦你了,谢谢你……”
“要我说几次?一天天的犟什么,别哭了,我现在过去,害怕拿个扫把等着,它出来就打。”
“呃……没有哭了,我在拿着扫把。”
周烻没想到还想到一块去了,推开房门,悄无声息路过爸妈门前。别墅外面灯都亮着,灯火通明。
他直接坐电梯下楼,找了辆声音小的车,车穿过花园,从前门出来。
“我出来了,忘了说,你先穿上衣服,等会儿带你打针。”
“……什么?好吵,听不太清楚。”
周烻戴了耳机,但车速快风声太大,说也没用他不再说了。
半夜三更的,路面宽旷无人,周烻不到十五分钟就飙来了。
他敲了敲大门,随即听到里面耳熟的蠢狗叫声。
很快细微的脚步声传来。
“林墨旦,我。”
门开了,她满脸不知所措站在门口,两只手交握着,白色的睡裙随风微动,乌黑浓密的长发现在有些凌乱。她人又瘦又白,眼圈红红的,仰着脸看他,模样可怜又孱弱。
周烻盯着她,舌尖抵了下后牙槽。
早知道不骂她了。
“先进去,洗完我带你去打针。”
他没把车推进来。
“现在吗?不可以明天吗?”
“我又没被老鼠咬过,我怎么知道,越早越好吧,我人都来了。”一进去周烻就拉起她胳膊。
她一看就自己挠过,那只胳膊上全是抓痕,红红的一道又一道。
确实有两个小伤口,还没凝固。
林墨旦小声解释,“我往出挤血了,就没好,我怕凝上了不好洗……”她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办,网上能查到的很少,生物课也没学过……
“哎哎,等下。”
周烻拽她往厨房走,她不肯走。
“能不能接出水我洗,那只老鼠很凶,它还想再咬我。”她被吓地有阴影了,不敢再进去,怕老鼠突然从杂物间窜出来。
“怕什么,有老鼠我挡着。”
“你没有老鼠反应快的。”
周烻:……?
“行,我去接水。”
看她今天太凄惨了,不跟她计较了-
到医院已经凌晨三点多了。
晚上值班的医生让林墨旦坐下,给她重新消毒伤口。医生是个看着年龄有点大的爷爷,长相和蔼,深夜无聊,边弄边跟他们俩聊。
“小朋友,你大概是把老鼠惹怒了。”
林墨旦不解。
医生爷爷看着性格挺开朗,是有点吊儿郎当那种样子,不过动作很细致,“你把所有吃的都打扫干净扣好了,它们饿到了,就会咬人。”
医生爷爷故意吓她,阴恻恻道:“老鼠这种东西,饿急了是会咬人的。老鼠胆子很小,但被惊吓到,有些会咬人,你拿扫帚打就是吓到那个胆大的了。”
林墨旦:……
她扭头看向周烻。
周烻双手抱臂,靠在椅子里,面无表情。
怎么,想让他给打死所有老鼠?
他又不是灭鼠公司的,老鼠反应比他快,他怎么能打得到。
林墨旦看他不想理,只好扭回头,有点不知道之后怎么办,买的耗子药好像没用,再买也不能一下弄死。
这次耗子是彻彻底底成了她的噩梦了,本来就很怕了。
“小姑娘,要打针了。”
林墨旦扭头,便见医生爷爷拿出的针管,尖锐细长的一根针,在灯下折着冷光。
她表情一下凝固了,唰一下偏开头,手指死死掐着手心,用其他地方的刺疼来转移注意力,忽视针扎到皮肤的诡异感觉。
医生爷爷好笑道:“小朋友,我还没打呢。别害怕,不算疼。”
林墨旦紧张垂着眼睛,僵硬道:“爷爷,我不怕疼,就是怕针扎进皮肤那种感觉,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她也没办法形容,反正就是很不适东西穿进皮肤里那种诡异感。
“怕针头啊,”头发花白的老人耸了下肩,“那没办法,这就是心理问题了。”
周烻掀起眼皮看她一眼,原来是怕针。
他站起来走过去,拉起她手腕,塞了坨卫生纸到她手里,“别掐手,痂才掉了你就掐。”
林墨旦咬唇,很紧张,掐紧了那坨纸。
医生爷爷笑道,通知一声:“那我打了。”
林墨旦都要哭了,“爷爷,拜托你快点打吧,我越来越害怕了。”
老人哈哈笑了两声,“打打,这就打。”
周烻垂着眼,瞥她脸,“别咬嘴巴,什么坏习惯。”
林墨旦:……
她根本没心思管。
反倒是医生爷爷笑了下,看了眼站那儿很大一尊的少年。
周烻捏住她下巴。
他不轻不重捏住,手指温度灼热。林墨旦呆滞,下意识松开了牙齿,想往下拉他的手,忘记了手心的纸团,纸团掉下,周烻反应很快,接住塞回她手里。
医生爷爷看着,无声笑笑,捏住小姑娘胳膊。
针利落地刺进皮肤。
林墨旦被提醒了,没有再咬嘴巴,抿着唇等待液体全部注射进去。
周烻垂着眼皮看她,她下唇红红的,看着都要破了。他之前就发现,她总习惯性咬嘴,还很用力。要不就掐手心,自虐似的。什么破解压方法。
针拔出来,总算好了,林墨旦松了口气。
她按着棉花,还要观察半小时才能走。
周烻站在旁边,屈指敲了下她额头,“我遇见你后都伤多少次了?”
林墨旦没有手可以捂额头,又被敲了一下,他手劲很大,挺痛的。她恼怒仰头瞪他,往开躲,“会痛。”
她额头红了一块,周烻眉梢微挑,诧异,“我都没用力。”
林墨旦低下头,撇了下嘴,你自己什么力气自己不知道吗?
诊室里安静,医生爷爷出去了,只有他们两个人。
林墨旦现在开始不自在了,声音不由很小,“……谢谢你。”
周烻冷哼一声,没好气道,“现在知道谢我了?这几天一个屁都不放,有事就想到我了。”
虽然他语气很不好,还说脏话,但林墨旦现在也气不起来了。他说话不好听,态度不好,脾气又烂,可确实是他一直帮她,现在大半夜被吵醒过来……还付钱。
“……你之前很凶,非逼我去,还……那样说,我有点生气。就、没有和你说话。”她垂着头小声解释,很尴尬有些磕磕巴巴。
周烻拉过旁边的凳子坐下,“但你很不给我面子。你就不能答应了之后再给我说?让姓王的看我笑话。”
林墨旦一愣,抬眸悄悄看他,他语气平静了,脸上也没太多表情。
原来是这样……
有道理,他确实是挺傲的人。
“……我没有想到。”
“死心眼儿。”
“不过生气不是因为这个。”
啊?不是?
“那是因为什么?”
周烻却不说了。
说不上来,林墨旦莫名觉得不要追问,没有再问。她顺了一下这个逻辑……
“那你干嘛要在车上问我。”也不全是她的错呀。
“我怎么知道你那么不愿意动?而且那么笨。”
林墨旦一噎,有点气闷,要不是他才大半夜来帮忙,真的很不想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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