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上午。
大课间要升旗, 学校几乎所有学生都套了校服外套,一眼望去全是蓝白的颜色。
林墨旦独自顺着人流往外。
楼道里挤满了学生,吵吵闹闹, 成群结伴,一张张年轻的脸上洋溢着青春的活力与笑容。
林墨旦低头看着台阶跟着下,静默在心中背苏轼的念奴娇·赤壁怀古。
起初每逢周一这段路, 她是通过默记古诗词转移注意力,借此忽略心底萌生出的种种想法。比如, 别人眼中像个异类一样,好像不被人群喜欢,孤僻、古怪, 大概有什么问题,等等。
后面习惯接受了, 慢慢不去在意别人会怎么看,只是也习惯了这段路默记一段古诗词。
……人生如梦, 一尊还酹江月。
今天的阳光晃到刺眼, 走出教学楼的门, 林墨旦眯了下眼,有点不适。
正要抬手遮一下眼睛,入目一张熟悉的脸。
就在路右边,边沿处, 侧身站着。正在跟人讲话。
他校服外套没拉拉链, 敞开着, 袖子半卷着, 神情懒洋洋的,阳光打在脸上显得整个人亮起许多,看着脾气好像都好了。
林墨旦愣了下。
这么多同学, 全都是一样颜色的衣服,竟然奇异的一眼看到了他。
自从那天后,已经一周没见了,再看有点熟悉又挺陌生,之前发生过的事竟然像梦一样。
林墨旦正要收回视线,忽然他扭过脸,视线就这样对上。
林墨旦心跳停了一拍,立即躲开视线,顺着人流走下台阶,然后往左边移动,避免再往前走离得近。
……
袁吕扯了下周烻衣服,“看什么呢?怎么了?”
“没什么。”
他面无表情往前走。
袁吕一头雾水,跟上。
又咋了?忽然一下跟谁欠他八百万似的……-
上午大课间刚碰到,下午课间林墨旦去打水,又碰见了。
不过离得远。
他旁边一圈人,众星捧月似得,一大伙人似乎要去篮球场。
林墨旦没有犹豫,转身回教室,打算等会儿再去打水。
那边,牛烽眼尖,看到她了。
那天沈玉无跟他说,让他别再提别管。
但牛烽私心挺想看周烻谈恋爱的。主要他脾气太臭,谈恋爱挺改脾气的,他喜欢当媒婆虽然算个小爱好吧,不过主要是希望有个小宝贝软化一下这个死炸弹。
而且那个妹妹他真觉得挺好,也挺惨,跟周烻就算只谈一段时间她肯定也不会亏。他俩分了,大不了到时候他罩着呗!
牛烽挤过去戳戳周烻,“烻哥,扭头,看。”
他阳奉阴违怕沈玉无听见,声音小,用挤眉弄眼来提示,周烻看他那蠢样嫌弃躲开。
“你以为你很好看?”
牛烽:……
你妈。
“我又没让你看我!看那边啊操!”
周烻不耐烦,反叛劲儿强的很,更是眼神一下不移过去。
牛烽无语了,“你再不看小墨进去了!”
他说完,周烻脚步停了下,没有看过去。
冷冰冰道:“少他妈多管闲事。”
牛烽:……?
啥情况?
沈玉无心思细,在打着游戏,但已经注意到了情况。他瞥了眼牛烽,白痴。
一帮人往楼下走,牛烽落后一步到沈玉无旁边,咬牙切齿低声道:“沈玉无!你得跟我把事情都说清楚,全部情况!”
沈玉无耸肩,“怪你自己嘴不把门,我跟你说我要死。想知道你自己问他呗。”
牛烽理直气壮:“我敢问还来问你!”
沈玉无微笑,“什么意思?你是说我很好惹吗?”
牛烽嘚瑟,“当然啊,你以为你很不好惹吗?”
沈玉无一拳头照他下巴来了个下勾拳。
“操啊!你打你奶奶!”牛烽一拳头打回去。
他俩打起来,袁吕停下玩手机,在一边看得乐,“老牛看来真的想当个女的啊,老沈他想当你奶奶。”
走在前边的周烻扭回头,无语了。
他要返回去上楼,旁边几个男生问,“烻哥,你去哪啊?”
周烻没答,走了-
林墨旦见他们走了便返出来打水。
她刚接满水,拧上盖子。一转身,瞬间撞到一人。她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人站她后面,离她这么近,吓到了,身体本能后仰,然后就站不稳往后踉跄一步,正好后面就是饮水机。
周烻赶紧拉住她。
林墨旦吓死了,抬起双眸。
周烻对上她蕴着气愤的双眸,唇角微不可查翘了一下,轻飘飘道:“谁让你胆子太小,这都能被吓到。”
林墨旦:……
她捏紧了水杯,一时不知所措,脑子发懵。
不是已经结束了吗?
为什么他突然冒出来又表现的一副熟稔的样子……那天不欢而散他明明很不高兴,现在又没事人一样。
她往后退了一小步,很乱,实在不知道现在应该做出什么反应。
僵滞了两秒,她担心有人来打水撞见,不知道怎么应对只好逃避不说话,捏紧了水杯低下头往外走。
周烻眼神阴沉盯着她出去,隔一会儿,砰一脚踹了下门,阴着脸大步离开。
林墨旦匆匆走出几步,忽然听到那声巨响,身体震颤了下,控制不住直接往教室跑。
回到教室,恐惧感仍然残留。
她用力捏着发凉的手,脑子嗡嗡的。冷静下来一些,她有点担心刚刚走廊上有人发现端倪。他身上关注度议论度太高了。
呆坐了一会儿,刚刚尴尬凝重的场面又浮入她脑海中,以及那声踹门声。她咬了下唇,心底浮起无端的委屈,虽然她也说不出来委屈什么。
可能是他脾气太差了,很吓人。一不如意就发火,很讨厌。
林墨旦越想心越乱,干脆抽出数学试卷,准备做张卷子平复情绪。
“林墨旦,班主任叫你去一下。”
一个男生走过来轻声说。
林墨旦抬眸,就看到男生一下移开眼睛,清瘦的脸颊开始变红。
她顿时不自在,嗯了一声,说了句谢谢,赶紧离开座位。
刘灵正好看见,诧异,忍不住拽上官淮,小声问,“李元也喜欢她?”
“啊?谁?”上官淮抬起头。
“你说谁?”刘灵反问,眼神看向前面走出去的校服女生背影。
上官淮看过去,脸色微变了下,“我怎么知道。”
刘灵瞥了他一眼,“你们男生到底喜欢她什么?就因为人家长得好看?还是温柔?”
上官淮立马反驳:“谁喜欢了!”
刘灵瞧他,似笑非笑,“我又没说你喜欢,你急什么?”
她坐正,心里冷笑一声-
林墨旦对班里的事毫不知情,她到办公室,一推开门就见班主任笑着朝她招手。
刘芝香递给她一个牛皮纸袋子。
林墨旦不解,看了一眼……是钱!
刘芝香笑着低声道:“墨旦,你作文竞赛第二名,这是奖金,500。我就不在班里说了,现在给你好了。”
林墨旦看着老师和蔼的笑脸,一下眼睛有些酸,“……谢谢老师。”
刘芝香摆摆手,“去吧,快月考了,加油。”
走出办公室,林墨旦捏紧纸袋,平复涌起的情绪。
希望以后能报答老师的善意。
她把纸袋折起装进校服口袋。
之前都是打在卡上或者存折,这次竞赛奖金竟然是现金。
那就可以不让家里知道,能偷偷交房租用掉了。
林墨旦往教室走,刚巧迎面一个漂亮女生从对面走,正要进教室。
她脚步停了一下,慢下来。
金凉夏。
女生也看到了她,没有表情移开视线,进了班。
“夏夏,怎么了?”
金凉夏瞥了眼正走进门的校服女生,眼睛眯起:“我今儿才知道,她作文进第二轮了,现在第三轮都结束了。她得奖了,第二名。
“啊?竟然、”
金凉夏捏着笔的手狠狠用力,咬牙切齿,“该死的老女人,居然不在班里公布!这么护着她!”
“操,真是贱女人,太他妈恶心了,这种人也配当老师!”女生瞥向后面,“整她不?”
这时,穿着校服的男生从讲台上走过,金凉夏脸色飞速变成甜美的表情,朝男生笑了一下。
然后保持着刚刚的表情,低声道:“不是要画黑板报了吗?让她画。”
“成,那我去通下气,再找个人,画会儿就让那个人说个腿疼啥的溜了,让她一个人画,这样成不?”
“可以,等她画差不多就擦了,再让她画。正好要月考了,我就不信这回超不过她!”
“嗯嗯,那你学吧,我不打扰你了。”-
林墨旦在临上课前得知安排,文艺委员说让她画黑板报。
林墨旦没办法拒绝,她以前确实没画过,都是班里别的女生在画。
很多学生不想学习,会借口画黑板报光课间画不完,在自习课的时间也去画。然后就在外面嬉闹,逃避上课。因此这一直落不到她头上。
现在突然来让她画,她其实能猜到原因。刚刚金凉夏表情就不太对,果然还是知道了。
她不想去,马上要月考,偏偏这种冠冕堂皇的理由她根本没办法拒绝。
晚上六点半,放学的时间,别人都在离开学校或是去食堂,林墨旦却是跟另一个女生一块去教学楼侧面,准备画黑板报。
只画了五分钟,女生捂着肚子道:“林墨旦,那个……我肚子有点不舒服,肚、肚疼,我、我可以先走吗……”
女生的声音弱弱,林墨旦从她眼睛里看到藏不住的紧张心虚与歉意愧疚。她唇角弯起,柔声道:“没关系,我来画好了,那你回家好好休息一下。”
女生迟疑了一会儿,想说什么,又没有说,走了。
那样的谎言几乎完全藏不住,女生显然跟她一样,也是不擅于说谎的。
林墨旦看了几秒她的背影,拿起粉笔画。
她其实也很抱歉。
很多时候,金凉夏为了为难她,会为难一些别的同学。只是她没办法捅破,硬说出来谁都尴尬,也改变不了任何。
她们很聪明,知道她不想牵连别的同学,于是故意找这种同样无辜胆怯的同学。她就必须得顾虑不接受要给别人带来的麻烦。
这样不留话柄,完全抓不到她们的把柄,她又不得不受制。很狡猾。
林墨旦只草草乱画了些,看着有个样子,便站着拿着单词本背。
后天早上学生会才检查各班的黑板报,她可以明天晚上画,不然如果被擦掉就白画了。
装了会儿样子,她拿书包回家,免得再晚遇上问题少年。
第二天上午,女生过来跟她说,黑板报被擦花了。
林墨旦心里没有波澜,脸上装了一下惊讶慌张,虽然她也不确定演技怎么样。
傍晚最后两节自习课前,文艺委员特地跑过来跟她说,今晚前必须得画完黑板报,不然班里会被扣分的,让她去画。
林墨旦只能跟那个女生一块去,女生一趟一趟去厕所,每次去很久,到放学时间,黑板报还有大半没画。
放学后,女生歉意跟她说难受。几乎已经是心照不宣了,女生回家,她留下继续画。
林墨旦垂眸参照海报要继续,忽然发现边上小小写了三个字:对不起。
她凝着,一时失神。本来已经习惯了没太多波澜,此刻忽然有点难受起来。她更对不起才是。
胸口一阵窒闷。
她打起精神继续画。
很快,一小时的晚饭时间结束,住校生的晚自习开始了。
牛烽从操场出来,热得刚撩起背心,忽然瞧见那边侧影有点眼熟,他定睛一看……
“你们先走,我打个电话。”
一帮刚打完球的男生闻言继续走了。
牛烽偷拍了张照片,往树边挪了下,发给某人。
他盯着看板报那边,一边等消息,准备不回就打个电话过去。
前天下午他和沈玉无打完架,那帮家伙说周烻当时上去了一趟,又下来了。下来后他就突然火气很大,看谁都不顺眼,打球跟要拿球砸人似的。
他没敢问,但总觉着很可能是去找人家了!反正不正常,这两人绝对有鬼。该死的沈玉无就是不肯说!
想着,牛烽给沈玉无发了个短信:
【王八】
沈玉无看到短信的时候,周烻正好回了过来。
【?】
就一个问号。
牛烽热地不行,抹了把汗蹲下。
【我拍的不清楚?那我放大点再给你拍一张】
正要拍,消息过来:
【我没瞎,有屁赶紧放】
牛烽想锤他一拳,翻个白眼继续打字:【小墨好像又被欺负了,在画黑板报,就她一个人,天都快黑了,好可怜】
【看见了】
所以呢?
牛烽正要继续,又一条过来:
【关我屁事。】
牛烽:“……”
沈玉无也回了:【?死牛头,有病,放堆苍蝇啃死你】
牛烽回:【死王八】
【聊天记录图片】
沈玉无:【……】
【你给他发:看着还有挺多,那我跟她一块画吧,男女搭配,画得更快!】
牛烽眼睛一亮,可以啊!
他给周烻发过去:【那好吧,看着还有挺多,那我跟她一块画吧,男女搭配,画得更快!】
那边秒回:
【你想死。】
牛烽握着手机偷乐,嘿嘿嘿!
他装傻:【干嘛骂我呀?】
一个电话突然过来。
牛烽条件反射接通。
卧槽!
手快了!
那边声音阴沉:“给老子死远,你敢过去我弄死你。”
牛烽:……
“那你要来吗?”
“我不去你也滚远,草丛里呆着,别过去,等她画完送她回家。”对面冷声说完,语带警告补充:“目送。”
“你要敢过去,呵。”
牛烽听着那阴森的语调,抖了下,操蛋!但他不敢说了,上次这种调调,差点给他揍哭。
“送到给我拍照。”
电话嘟嘟嘟,已经断了。
牛烽愤怒对着空气挥拳头,去死吧!该死的家伙!死周烻!不就仗着他转了跆拳道打不过!
沈玉无:【怎么样了?他说啥?】
牛烽电话打过去,咬着牙关一通复述。
沈玉无哈哈哈大笑。
“笑你妈!沈玉无!你他妈跟老子一块来蹲!被你害死了!”
沈玉无:“哈哈哈。”
他挂电话,拉黑。
牛烽:……
无能狂怒了一会儿,他打开**空间发了条说说:【祝沈玉无和周烻明天得重感冒,疯狂咳嗽,爬不下床。】
一分钟后。
你周爷:【反弹】
玉无瑕:【反弹】
牛烽:【再弹】
袁吕正吃饭,才看到消息,嘴角一抽。
“小袁,怎么了?”
“没事儿妈,看到三个弱智在弹。”
“谈?”
“妈觉得你这么说话就挺弱智。”
袁吕:……
第82章 巧合设计者
林墨旦全然不知牛烽一路跟她到家, 并拍了她进大门的照片。
她有些疲惫,腿很酸,忍着拎起大门口角落的剩饭菜, 去倒到狗窝里。
大黑汪汪的狂吠,大半个月了还是跟她不熟,林墨旦费解它记性怎么这么差。
领居阿姨家没养狗, 前段时间在早上晨练时会把剩菜放她大门口,昨晚跟她说以后晚上放, 大黑能吃新鲜一点的。
之前她都是路过菜市场捡点给大黑弄,有阿姨给剩菜,省事了很多。
晚上没吃饭, 林墨旦也没胃口,想想下周要月考, 有点担心营养差生病,硬塞了两个鸡蛋吃下。
第二天早上, 林墨旦照常提前二十分钟到学校。
刚进班——
文艺委员皱着眉跑过来, 大声质问:“林墨旦, 你答应的好好的,为什么没画?一会儿学生会就要检查了!”
霎时班里来了的同学都看过来。
后排有男生见状吊儿郎当道:“画啥啊?干啥这么跟班花讲话啊?太凶了吧,你吓到人家了!”
“黑板报啊!是我凶吗!不是她没画吗!”
林墨旦蹙了下眉,心里很讨厌那帮轻浮的男生, 他们好像在为她打抱不平, 实际上就是秀自己的存在感, 最后只会搞得更多人讨厌她。
她早有心理准备, 赶紧说话以免那帮人又插嘴,“我画完了呀,是被擦了吗?”
“怎么可能!谁会擦啊!以前别人画都没擦!你没画也不要骗人啊!”
“我没有骗人, 我真的画完了,我昨晚还让值班的老师给拍了张合影,想让老师发给我。我这就去找那个老师来。”她说完往外跑。
跑出去前,林墨旦瞥见文艺委员和某些人错愕的神。她眼里泛开厌恶,很快垂下眼睫藏起。
她都被污蔑过了,怎么可能还掉一次同类型的坑。她是不聪明世故,但掉过的坑不会再掉一次。
找来昨晚值班的老师,老师给他们看了照片,又说去帮忙跟学生会解释。这事这才算完。
昨晚林墨旦特地找到值班的女老师,当时男老师在,她硬是避开等到女老师回来才去找。
三人成虎,污蔑诽谤一个人太容易了,尤其学校监控还没安上。
去年有个女生被说和男老师怎么怎么,最后女生退学了,她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但她从那之后一直注意着这一点。
预备铃响了,班里男生凑热闹,主要是后排那些个,还大声说话。
“看吧,非说人家没画!”
“就是,班花人品好着呢,咋可能骗人呢!”
“差点就冤枉人了,也不给人道个歉啊?”
“不用,这个事情确实容易让人误会。”林墨旦赶紧道。
“啊呀,班花人就是好,要给我气死了!”
“是啊,幸好有照片。”
林墨旦简直想堵上他们的嘴!
她都能感觉到,仇恨一波一波招来。
这些人根本就没个真心,也就是看她脸,她越做什么这帮人越兴奋,平时她不搭理,一接茬他们就会抓住机会逗弄她。
正好上课铃响了,林墨旦松了口气。
总算上课了。
早上发生这种事,林墨旦其实挺担心她们记恨再想辙报复,但月考在即,她只能逼自己别焦虑,安心学习。
上午算是安然度过,中午去食堂吃完饭,她出来时,正好碰见一帮男生要进门。
乌泱泱的,全是大高个儿,都穿的恤,一股汗味。
她眼神触及其中,慌忙躲开视线,但还是晚了,视线对上一了刹那。
他眼神很冷漠,好像看她一眼都烦,一下就移开了。这次是他先移开。
林墨旦要移开的视线停了一下,又立即移开,往边走了走,跟其他同学一样让开等他们进。
她低了头,没看到那帮男生几乎都看她了,又在看完周烻后都收回视线。
他们进去后林墨旦立刻往外走,匆匆逃离这里。
牛烽和袁吕出去吃了,只有沈玉无在,别人想听八卦也不敢多问,都在等沈玉无有什么反应,会不会问。
沈玉无这个时候没说,等到一桌人坐下,他坐周烻旁边,才低声道:“今天早上小墨画的黑板报被擦了,她还挺聪明,昨晚让个老师拍了照,班里人诬赖她撒谎没画,她叫老师来证明了。”
沈玉无说着,观察周烻反应。
没反应。
只是淡淡一句,“跟我说干嘛?”
沈玉无:呵。
还跟你说干嘛。
“你昨晚不还让牛二愣送人家回家?现在又跟你说干嘛?”
周烻侧过脸,眸光漆黑无波,“知道为什么让牛烽送,我不去吗?”
他转回头,捏着湿巾擦了擦筷子,“Game over,再找她老子不姓周。认真的,以后别再提她。再提我揍你。”
沈玉无:“……成成成,随便,你他丫最好说真的。这屁话你说几次了?”
周烻菜盘举了下,“小心老子一盘扣你头上。”
沈玉无知道他开玩笑,翻了个白眼,没再说什么。
沈玉无也挺纠结,想撮合吧,又怕撮合出问题。想撮合当然是为兄弟着想,高中不谈一段纯洁的,以后铁定遗憾。
问题是周烻反应比他预料的大。要是他不是那种处着处着就慢慢平淡了的,是反着来的,那可咋整?-
晚上最后一节晚自习,还有十分钟就快放学了,江小圆发愁看窗外。
都快放学了,忽然下雨!
平时这个时候天还亮着,今天乌压压的,豆大的雨啪嗒啪嗒往玻璃窗上砸。
“墨墨,下雨了哎,没有带伞,怎么办呀。”
江小圆叹气,“不知道我妈会不会来接我,她好懒的……你舅舅会来接你吗?”
林墨旦抬起头,有些心虚,摇摇头。
“唉……那怎么办……”
刘灵忽然扭过头,吓江小圆一跳,赶紧坐好怕刘灵看到她跟同桌说话。
刘灵无语了一秒,“小圆,我给我爸发消息了,他开车来接我,送你一块回家。你给阿姨发个消息,让阿姨别来了,这种天气骑车麻烦。”
“哦哦!谢谢灵灵!”
刘灵转回去,江小圆发完,低声又问林墨旦,“墨墨,你怎么办呀,雨好像越来越大了,要不要偷偷用灵灵手机给你舅舅发个短信呀?”
“跟你舅舅说别回消息,发完删掉就好,要是败露也没关系,我顶着!”她很小声出主意。
江小圆眼睛跟名字一样,圆圆的,林墨旦看着走神了刹那,神情不由自主地更加温柔,“谢谢小圆,不用了,我等雨小了去买把伞再回。”
说完,林墨旦忍不住轻声道:“小圆,还有五分钟呢,你要不要再做几道题呀?你有不会的,我可以给你讲题。”
江小圆瞪眼:“……呃,谢谢墨墨……”她超级想拒绝,都快放学了还下雨根本没心思学!可看着同桌的好意又不忍心……
“好吧……那,这道题吧,谢谢墨墨!”
江小圆听着认真温柔的讲解,脑子一团毛线,心里哀嚎,她错了!她有罪!
她这种学渣不该浪费同桌宝贵的时间!
真是!太没有自知之明了!
撑到下课,江小圆立马跑走,不行了,不能让同桌看穿她是个白痴啊啊啊!
林墨旦看着她背影无奈,真是……为什么她想帮助的女孩子,都不愿意好好学呢……
学习明明是可以跨越阶层,改变命运最有效简单的跳板啊。
她又不能硬强迫……林墨旦叹气,低头继续学自己的-
走廊另一头,六班。
班里同学这会儿走得差不多了,毕竟全是家里有司机来接的。
“老周,完了没呢?魔兽团战。”袁吕跳过去,一屁股蹦沈玉无桌上,探头看。
沈玉无嫌弃往后挪,一抬桌面,给他倒下去,“别催,没到点呢,等他给我打通45关。”
“不是明天?”
周烻反问一句,没抬头,手握NDS,指尖在按钮上来回切换。周围几个男生围着,看他操作。
“今天啊!你能不能上心点!”袁吕没好气道。
沈玉无笑了声。
“他已经被我们搞的没爱了,还给你记团战。你不看他劲舞团都比魔兽玩得兴起?”
袁吕翻个白眼:……
劲个鬼,有屁的意思。
周烻之前都是玩美服,毕竟他人在美国,回国后他还想玩美服,被他们摁着换国服,从那后他就兴致缺缺了。
周烻丢给沈玉无游戏机,“知道就好。”
“打通了?!”
沈玉无盯着屏幕,挥了下拳头,“可以可以!”可以回去嘚瑟装逼了!
袁吕立马道:“那咱走吧!”
一直在前面没跟他们玩,抱着手机的牛烽心一紧,飞速掏出游戏机,急中生智:“等等啊!我的皮卡丘快进化了!”
他转回来,一把塞周烻手里,“烻哥!你帮我刷一下这个宝石!”
周烻也玩宝可梦,没获取到皮卡丘,一看,又坐下了。
反正去了也是又玩魔兽。
袁吕:……
他不玩这个,见状气死。
牛烽赶紧又掏出个游戏机,打开个炸弹人游戏,塞他手里,“老袁,别急,你玩这个!”
袁吕瞪他一眼,“你把老子当小孩呢!”
但是他手玩了起来。
他们都对他的皮卡丘很感兴趣,一大帮人在看,牛烽松了口气,偷偷拿手机发消息:【咋样,她走了没呢?】
【没有啊,可能雨还是有点大吧,刚刚收起英文卷子,现在打开了数学】
牛烽:……
小墨啊小墨!你倒是走啊!
牛烽等的焦灼,只能凑过去看他的皮卡丘被别人玩。
终于——
【牛哥,她要走了,在收拾书包】
牛烽:“……”
【叫烽哥!】
牛烽低下头,眼里闪着睿智的光,打开**页面:【阿姨,好啦,可以喊阿烻回去啦~】
此条消息前一条:
【阿姨,我们想给阿烻制造个惊喜,之前我差点被人打,多亏了他,能不能喊他回家啊?拜托阿姨啦~】
消息回过来:【小牛啊,阿姨这就跟他说,谢谢你们啊,还给他惊喜】
牛烽:【阿姨别这样说嘛,我们是好兄弟呀!好久没见到阿姨了,想你哦~】
消息刚发完,手机嗡嗡震动声传来。
“烻哥,你手机。”旁边人道。
周烻正在打,皱了下眉,不耐拿出来,一看有些惊讶,“妈?你怎么给我打电话?”
“不行啊?没急事儿我还懒得给你打呢。我让司机接你去了,回家,你爸爸回来了,妈妈今天下厨,大展身手!”
周烻:……
他妈的饭在脑海浮现了两秒。
他:“我有事儿呢,你让我爸吃吧。”
“回来!你必须给我回来!不行了,我被伤到了,想哭得不行。”
周烻:……
“行,我回,回行了吧。”
挂了电话,周烻继续玩,“我妈喊我回家。”
袁吕听到了,失望又无奈,拉着脸闷闷不乐,继续玩炸弹人。虽然没听到电话那头的声音,但从周烻的回答大致能猜到情况。
牛烽收到了消息:
【ok,小牛,完成任务!】
牛烽:【谢谢谢谢谢谢阿姨!】
他抬起头,着急,他怎么还玩!
小墨走了咋办!
该死,咋整?
急迫之下,牛烽勇了一把,趁周烻不备,直接抢出来,“快升级了吗?我自己玩,你走吧。”
周烻:?
“你找死。”
牛烽壮着胆子:“我的皮卡丘,我要自己升级!你妈喊你回家吃饭,你赶紧回去吧!”
牛烽有点怵他眼神,怕被揍,心里悲戚,妈的老子豁出去了!
弹弓都拉开了,不发射得憋死他!
周烻最后瞥了他一眼,拎上双肩包随意挎一侧肩头,往教室外去。
牛烽悲痛,完蛋了,这记仇的家伙80%会报复他吧……管他,到时候再说。
他借口快升级了,刚好还能再拖延他们。
牛烽心中着急,想知道最新情况,被周围这帮家伙们盯着还不能拿手机看。
“烽哥,快了,别走神啊!快挖!”
牛烽:……
毫无心情。
他忽然想到,卧槽,沈玉无呢?!
还没回来,刚刚就去厕所了,该不会碰见周烻一声不吭跟着走了吧?这还真是沈王八能干出来的事儿!
牛烽把手机塞给旁边一男生,“你替我来,尿急。”
他赶紧跑出去,给沈玉无打电话。
“老沈,你去哪了?”
“我跟老周一块回去,我妈说来接我,让我回家。”
声音从电话和二楼楼道同时传上来。
牛烽咬牙切齿,他就知道,老一声不吭就跟周烻跑了!
他赶紧进厕所,关上门,“老沈,你上来一下,有急事儿!”
“干嘛?”
“急事儿!你上来一下,快点。”
“你不说我不上去。”
牛烽眼睛一转,急中生智,“我感觉我屁股有点疼,好像长了个疙瘩,你帮我看一下。”
“……”那边沉默了一下。
“滚,让别人看。”
“不行啊!我信不过别人的大嘴巴子!到时候明天传的到处都是!”
牛烽继续感情绑架:“咱俩还是不是穿一条裤子的好兄弟了?我只能信得过你,沈玉玉,玉哥哥~求你了!”
沈玉无:“……少恶心我。”
“你怎么不让那谁?”
“你说周三儿?我敢吗!他不把我踹坑儿里就不错了!”
周烻若有所感,偏头看了一眼,那谁说谁?
沈玉无面不改色看向周烻,谎言随口即来,“老牛账号被我搞登不上了,让我看下。你等我一下,我马上就来。”
“赶紧的。”
“千万等我啊。”沈玉无又嘱咐一句。他刚刚让他妈回去了,雨天车多,反正周烻家司机能一块送,离得不远,省得他妈跑一趟。当然主要是他妈老爱带他去各种阿姨局,烦死了。
“知道了,少废话,赶紧。”周烻眉眼间浮出不耐。
第83章 雨天送她
沈玉无边上楼边无语, 为了这帮家伙他真是操碎了心,一个个的不靠谱。
看屁股,尼玛的傻叉, 绝。
此刻,牛烽在厕所激动握拳,小声:“我可真是个天才!”
二楼走廊, 沈玉无在往上走,周烻在往下, 打算到门口等他,里面有点闷。
而教学楼门口,台阶上方, 林墨旦站着,看着夜色里的雨幕发愁。
她伸出手试了下, 雨滴顷刻掉落掌心,极快聚成一小摊, 有些凉。
三月中旬了, 天气还是冷。
平时鲜少下雨, 就算下也是下一段时间停一段,今天这么久了一直没停。
林墨旦犹豫要不要现在跑,好不容易小了一点,再等如果不变小反而变大就糟了。
算了, 跑吧。
刚好她没伞, 跑到外面小超市买把伞。
但愿不要生病, 下周一就要月考了。上回周烻买的感冒药还有, 回去喝一点应该不会生病。
林墨旦往前走,正要下楼梯,忽然, 后领口一阵拉力!她被那股力给硬生生拽回来——
林墨旦懵了,本能扭头。
对方比她高一头,单肩挎着背包,手拽在她校服后领口,眸色在黑暗里沉沉,“你又想病了?”
见是他,林墨旦被吓到的心定下来,随即又紧张,微张了下嘴,想说话又太突然,脑子一时空白不知道说什么。
周烻也没听她说话的打算,简短道:“在这儿等着,我去买把伞。”
他说完就把背包塞她手里,冲进雨幕中。
林墨旦拎着他的背包,呆滞看着远去的背影……
教学楼离学校大门有段距离,平时升旗都是从这一大片空地。很快,夜色浓重,雨幕侵袭,她看不清了。
到校门口,周烻视线扫过斜对面显眼的黑色劳斯莱斯,往后退了步,拨通电话。
“叔,你回去吧,我坐沈玉无家车回了,刚刚想给你打,手机没电了,才充上。”
看着车走了,他朝外走,往前面的小超市去。
小超市还在前面一截,跑到超市门口,周烻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进门。
“要两把伞。”他直截了当道。
“同学你来的刚好啊,正好还有两把,我给你去拿!”
老板找出来,正要递给周烻。
一个男人抱着个小孩匆匆跑进来,小男孩奶声奶气说:“阿姨,我们要买一把伞!”
老板脸上为难,“不好意思,没有伞了,雨衣也卖完了。”
做生意,这种事儿见多了,肯定是先来后到,不能道德绑架别人,人家顾客没说让,她不能说。虽然她也知道这段路百货店没了,得再往前一大截,小家伙挺可怜,可没办法。
老板说完把伞都递给周烻。
周烻接过,正要往外面走,身后男人道:“老板,那有大塑料袋吗?能给我们两个吗?”
周烻眼里闪过一丝烦躁,扔了一把到柜台上,大步往外走。
男人和老板都愣了下,男人忙抱着小孩往出追。
已经不见人影了。
周烻怕沈玉无他们出来,没打伞,拎着跑回来。
林墨旦远远瞧见他,开始以为没买到,后面看到他拎着伞。
他衣服几乎全都湿了,黑发湿哒哒的垂在额上。那天在古长城的时候他们俩都没湿成这样。
她心里烦乱茫然,但此刻还是不由蹙起眉问,“你怎么不打伞呀?衣服都湿了。”
“怕你跑了。”周烻撑开伞,拿过背包,“走吧,本来买了两把,有人装惨,给他们了。”
“啊?”
“啊什么。”
他直接就走,林墨旦有点紧张,怕教学楼里出来人,只能赶紧跟随,躲进伞里。
周烻瞥她一眼,淡淡道,“把校服罩在头上把脸捂住,别让人看到。”
林墨旦也害怕,拉上去。这样好像个偷偷摸摸的小偷……
深蓝色的伞,周烻压得低,应该看不到他的脸。
她很紧张,一直四处瞧,怕夜色里忽然有某个打着伞的学生冒出来看到。
周烻忽然直接把包和伞都塞她手里,“外面等你。”
林墨旦举着伞愣住,他已经走出伞的区域,快速往校外去了。
天……
她心里崩溃,只得打着伞快步追去。
周烻走到了校外一大截的地方,站在一家药店门口躲雨。他脸上戴了个口罩,黑卫衣帽子拉了起来罩在头上,一手捏着手机,似乎正在发消息。
林墨旦脚步慢了一下,心情复杂,又赶紧走过去。
这会儿已经不见了学生,这么大雨,早都被家人接回家了。
周烻接过伞跟她一块走,背包随意挎在一侧肩膀上。
“你刚刚说,怕我跑?”林墨旦不解问,打破怪异的沉默。他包都按她手里了,想跑也跑不掉啊……
“怕你扔下跑了。”
“……”
她哪有那个胆子。
“那你说,有人装惨呢?”
周烻没什么表情,不咸不淡道:“有个男人带了个小孩,想要老子的伞。”
林墨旦满头雾水,不由再问,问完她无语了,忍不住抬眸看了他一眼。
真是嘴硬,明明就是好心给了人家。
她垂下眼睛,小心避开地上的水坑,视线里是昏黄路灯下两道拉长的影子,一高一矮。
怎么会又这样……怎么办。
明明前些天撞见还一副冷漠的样子,好像之前回她老家那几天都不存在。
周烻往近靠了点,伞也往她那边偏了偏,“你发烧上瘾了?”
林墨旦没说话,没有再不自觉往边挪,手指无意识地掐着校服边边。
她低着头,想说,踌躇犹豫不敢说。
每一次矛盾僵硬,他态度从好变得不好,她都感觉压力很大,她一直都怕面对不和谐的气氛。而他不高兴时那种气氛更压抑紧绷。
周烻的脾气她大概已经知道了,只要事情的发展不是他想的,他就会不高兴,翻脸,从来不会压抑自己的脾气,而且耐性很差。
路灯的光影一点点变幻着,伞下的阴影随着伞一下下晃动着。林墨旦心也沉沉的,茫然看着一个个小水坑里跌落开的涟漪。
又走了一小段,犹豫再三,她还是硬着头皮轻声问,“你、你之前不是有人送你上学吗?怎么不来接你呀?”
那样她就可以自己拿伞回去了。
周烻面不改色,“那是我舅,他出差去了。”
“这种天气通常是坏人出没的时候,我好心,送你回家,感谢我。那种最狠的群架,都会挑这种天气,打起来爽,还没痕迹。”他一本正经胡说八道。
林墨旦错愕,原来是这样吗?
她还以为这种天气反而没事呢。
她有些心惊,那幸好。
“……你的车呢?”如果骑车的话,她拿着伞,也可以快一点到。
“没骑,到你家的路跟我家顺路,再往前两条街那处别墅区,就那儿。”
林墨旦没关注过也接触不到,对他们这些富人的日常情况没概念,不知道富人区在哪也不知道他不可能没司机,他说就信了,完全没怀疑他的话。
两人静静在雨夜里往前。
雨下个不停,街道被冲刷的一干二净,世界湿漉漉的,满是雨水的气息。
街边店铺基本都关了,路灯昏黄,一个个小水坑在光下像水灯。
周烻忽然握住她胳膊,林墨旦一怔,本能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他的手,手指很长,指骨漂亮。
“水坑。”
他很快松开了手,把伞塞到了她手里,没有看她,塞完就往旁边走。
林墨旦回过神,这才注意到旁边有家杂货店还没关门。
见他要走出去直接过去,她忙避开地上的水坑,举高伞跟过去,送他到门口。
周烻进去了,林墨旦无声看着店门内,心里乱糟糟的。
很快,他出来了,“没了,我记得再往前还有家店,去看一下。”
教学楼门口。
十五分钟前,沈玉无看完牛烽屁股,出来就见人没了。
他给周烻发消息:
【阿烻,你人呢?】
周烻:【回家了】
沈玉无怒了,想给他挖个坟埋了!
【我都让我妈回去了,答应的等我你不跟我说就走了??!!】
周烻:【司机女儿过生日,懒得等你了,你太慢了】
沈玉无回了一大堆骂人的话,给他妈打电话,让他妈再来接。
刚好,他妈一听不用接他了,转头进了个就近的饭局,离得不远。
坐上车,沈玉无还是很愤怒。
周烻这个混蛋太他妈离谱了!
牛烽这个蠢猪也够离谱,明明啥都没,非说长了个瘤,傻逼!
沈玉无无意间一转头。
……?
他立马降下车窗。
夜色里,一把深蓝色伞下,身高差了快一头的两人正在走,女生在里侧,穿校服。男生戴着帽子口罩,但那卫衣球鞋……
妈的,周烻!
去死!
沈玉无表情扭曲了一瞬,恶狠狠发消息:【你他妈去死!】
周烻很敏锐,察觉到了,对上眼神。
“……”
沈玉无眼露凶光瞪他,还game over,o个屁,还再找她不信周!还认真的!放屁!
他妈没察觉,车过去了,沈玉无从车窗扭回头继续瞪他。
“玉玉,看什么呢?”
“没啥,妈,雨天开车注意安全,你看路,我怕死。”
沈玉无瞎扯完,发消息:
【以后别姓周!!】
消息回过来:【关你屁事】
沈玉无:【呵呵,你才一天天放屁!】
天天说屁话!
屁颠屁颠丢下他跑了,还认真的!再信他就是猪!-
安静着又往前走了一段,前面果然又有一家店,周烻买了伞出来。这下两个人不用挤了,不会遮到这边那边淋到。
林墨旦打着伞,悄悄看了他好几眼。
她真的不懂周烻在想什么,也不知道他想干什么。
如果是追女生,想进一步发展,他又不太像。有时候她能感觉到他其实并不太想。而且哪有那种态度追人的?今天中午看她的眼神还很烦,很嫌弃完全陌生人那种……
林墨旦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猜测,该不会他在国外那个前女友跟她有相似吧?!
“……”
不是吧……天呐。
越想,越有可能。
如果是她长相有相似,性格是周烻讨厌的,那就可以解释了!
所以他讨厌她这个人,因此他们俩每次最后就弄得很僵,但下一次见到她看到她脸,又忍不住帮忙?
她垂下眼睫,有点不舒服,有种很不被尊重的感觉。
周烻完全不知道一会儿时间,林墨旦已经给他幻想了个前女友出来。并且自己把逻辑全合回去了,还给自己安到了替身的位置上。
他看向路边一家开着的小店,“挺晚了,吃点东西再回去。”
第84章 深夜总是比较感性
林墨旦没胃口吃饭, 不愿欠他的,也不想跟他一块吃,一想到他把她当替身就很不舒服。
但她也不敢得罪周烻, 不想大晚上地再看一次他冷脸发火,因此只是声音如常轻声道:“我不太想吃,这么晚吃完胃胀不舒服, 我想回家煮个热汤喝。”
周烻只当她真不想吃,没有再提。
两人无声往前走, 很安静,雨滴滴嗒嗒砸在伞面上,又顺着流下。
一阵风吹来, 凉意钻进衣服。林墨旦握紧了伞,不由扭头, “你……还好吗?”
“冷吗?你里面还有衣服吗?要不要脱掉穿我的校服?有点小,不过可以将就一下。”
她里面是还有衣服的, 他刚刚跑去买伞卫衣几乎湿透了。到她家还有三分之一的路, 再这样会感冒的。
今天路上连出租车也没……
不管他出于什么目的, 但确实是帮了她,而且他说两条街那边,那还是可以不绕她家的。
周烻闻言觑她一眼,唇角微不可查扯起些许弧度。
“不用, 我没想在倾盆大雨里淋雨, 不过时常洗冷水澡, 体质比你想的好, 病不了。”
他提到那时候她说的话,林墨旦怔了一下。
只是心里有了些想法,现状也不是那时候仿佛脱离真实世界一般, 她没有那种轻快心情了,没有接话,也不知道怎么接。
周烻皱了下眉,没说什么。
气氛开始有些古怪起来。
寂静穿过大街小巷,快到小巷,林墨旦轻舔了下有些干燥的唇,轻声道:“就到这里吧,周烻,谢谢你送我回来。”
她已经想过好几遍,因此话语流畅的说了出来。
周烻表情早已经没了刚开始的松快,有些沉,但只是一点点,他长相本来不笑就偏臭脸,因此难以察觉。
“不请我去喝汤?你要自己喝?”
他一说话,林墨旦从中又听出以前那股味儿。强势霸道,反正和刚才不太像。
她僵了一下,她哪里要做什么汤!都这么晚了!就是推辞啊……
“我……好吧。”
那只能做了。
“那……我先去小卖部打个电话。”
“打电话干嘛?”
“呃……周一不是要月考……”林墨旦说到一半突然停下。
然而周烻已经懂了,“周末不回了?”
林墨旦神情有些不自然,知道自己演技不行,骗不了,只能点头。
周烻表情细微冷了一些,按捺着烦躁不爽。为什么不想告诉他周末不回了,显而易见。
但是他也不想又变成之前那样,压着脾气,手机递过去。
林墨旦错愕,没有接。
她脑子里飞速想拒绝的措辞……
周烻一眼就看穿了,再压不住情绪,嗤笑一声,“怕我留下你家号码?”
瞧见她错愕的神情,他语气一下锋利,“林墨旦,老子头一次碰见你这么不识好歹的人!给你脸了是不是?”
他一下用伞击落林墨旦手中那把他亲自冒雨买来的伞,扭头就走。
伞轰然坠地,密集的雨顺着脸颊滑下,林墨旦滞在原地,一瞬间没反应过来。她死死咬唇,下唇咬到发白。
盯着走离的背影,她身体无意识的颤。
给你脸了是不是……
脑子里这句话萦绕耳边。
第一次被当面这样骂,这样对待。
他凭什么!
踢了一脚伞,她又捡起来,撑起转身往回家走。她抹了下脸,也不知道是雨水还是眼泪。
太讨厌了,混蛋,不要再出现在她的世界里!-
半夜两点,沈玉无正睡着,一个电话过来,锲而不舍,他烦躁接通。
那头声音凉凉,幽灵似的,“看消息。”
尼玛。
沈玉无困倦眯着眼打开**。
两分钟前。
【我朝她发火了,骂她了】
沈玉无:?
一下给他气醒了。
【你他妈大半夜不睡给老子打电话,就来这么一条?所以呢?】
【没有所以,我从不跟人道歉,我决定以后不理她了,她不想跟我沾边,老子这下也不想了】
沈玉无:……
【你踏马被盗号了?】
【盗尼玛】
【深夜总是情感比较充沛】
沈玉无嘴角一抽:有病,神经病,赶紧送院!
他没回,蒙头要继续睡。
……睡不着了。
该死的。
沈玉无又拿过手机发消息:【被你搞睡不着了!你说,我听】
没回信。
等了两分钟,沈玉无打过去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操啊!去死!-
周五早上,本周的最后半天了,沈玉无迟到了一节课,顶着两个黑眼圈来了。
他到了一看,某人坐在座位上,神采奕奕在玩魔方。
沈玉无很困,都没精神发火,一屁股坐下,“神经病,害老子失眠大半夜!”
旁边:“嗯?”
嗯个屁。
沈玉无真就无语了,昨晚死活睡不着,一到教室这么吵反而困了。他一拳打飞周烻魔方,趴下睡觉。
周烻接过别人递回来的魔方,又继续转了,表情一下没变。
前桌牛烽看得惊奇,偷偷跟袁吕讲,“这家伙居然没暴走?”
袁吕低声,“脑残,肯定他霍霍老沈了啊,不然他那破脾气能忍?”
牛烽心道你脾气也没好多少,没心思跟他对骂,他坐好,心痒痒,昨晚最后都怎么样了?没有白浪费他的智商吧?
扭回头看了眼周烻……
算了,还是等沈玉无醒来再问吧。
不然找他算昨晚皮卡丘的账咋整。
沈玉无睡地昏天黑地,一直睡到上午最后一节课,老师正在讲天书。他坐起来,扭头,见周烻正在看书,纸上密密麻麻的英文。
沈玉无口语可以,但看这种全英书还是费劲,看了几行没看出是什么,“什么书?”
“he Million Pound Bank Noe.”
“哦……我看过。”沈玉无话一转,“昨晚的事,你是不是该给我解释一下?”
周烻翻了一页,冷笑一声,“呵。”
沈玉无:……呵你个头。
那欠扁样看得沈玉无想打爆他头,要不是打不过……
“你昨晚说骂人家怎么回事?你这破脾气真绝了。”
周烻面无表情,继续看着书,冷漠道:“不关你的事儿,你只要知道不是我的错,并且我以后看都不看她一眼就够了。”
沈玉无:……
“说真的,从昨晚前我还是信你的,毕竟你一直是个言而有信的人,但你不配我的信任,你昨晚丢下老子跑了!”
“还鬼扯骗我。”沈玉无皮笑肉不笑。
“我昨晚想通了,这次你可以信。”周烻终于转头看向他,神情肯定,说完又看书,“别打扰我。”
沈玉无盯着他,沉思。
手机震了下,牛烽发的。
【老沈,阿烻和墨墨咋样啦?他俩近况如何啊?】
牛烽准备先不说出来他智商超常发挥的偶遇设计,先探探底再看。
沈玉无:【崩了,不知道咋聊崩了,他说就那样了。】
牛烽:……???
操啊!!
【怎么会这样!发生什么了?】
【不知道,他不说,好像骂人家了,看样子玩完了,反正听他说的挺真的。】
沈玉无这么发。
实际上他只信三分之二,周疯疯现在已经不配得到他的全部信任了。
牛烽看他这么发,信了,他放下手机,满脸忧郁地盯着老师。
台上的老师对上那两颗悲伤的眼珠:……?
家里破产了?-
六班的人悠哉悠哉,九班此时却气氛凝重。
班里同学几乎都在看着黑板。
讲台上,数学老师正讲着题,是她押的题。数学老师押题率很神,好几次押中最后的大题。
放学铃响了,老师走了,班里今天还有不少人没走,在问别人老师刚刚押的那四道题。
林墨旦理清思路便换了英语,再背背单词。
如果说有一科能让她学吐,那一定是英语,背了忘忘了背,别的文科都能理解记忆,就英语只能硬记……听力和口语更是噩梦。
刘灵转过来,拿着草稿纸问江小圆:“这个a的取值范围咋算出来的?”
江小圆眨眼:……这,你问我?
“呃……我也在算呢,算出来告诉你。”
刘灵指着另一道:“这个用定义证明什么什么增函数你听懂了没?”
“……一半吧,我再研究一下。”
刘灵一转回去,江小圆就小声道:“墨墨我看看你笔记!”
林墨旦为难,小声:“等一下小圆,我刚刚没写太多,我现在给你写一下。”
江小圆忙点头,有点打击,没写太多,同桌肯定一下就懂了。不过人家努力又聪明,应该的。
林墨旦写的很快,江小圆接过就开始咬着笔研究。
刘灵别的写完了转回来,正好看到桌上的纸,江小圆吓一跳,发现她可能已经看到了,讪讪用书掩耳盗铃地遮住。
刘灵没说什么,转过身抽出来,“咱俩一块研究。”
纸张上娟秀略潦草的字体,显然不是江小圆的。
刘灵余光扫过斜桌的女生,她似乎有点烦恼,双手扶着脸颊,撇了下嘴,叹气后又嘴巴小小张合,无声记背。
刘灵余光一时没收回,有些惊异,原来还有这么人性化的表情,平时跟个假人似的。
永远都是温柔的说话,温柔的微笑,温柔的面无表情。哪怕被孤立在群体中很怪,男生们也觉得大概有哪里怪,仍然能成为很多人不敢靠近,暗恋的温柔班花。
尤其是被孤立还那种温温柔柔的样,假惺惺的,假人似得。
刘灵收回视线,看向桌上的纸张。
思路很清晰,而且很细致,一看就是特地写这么细。
江小圆正尴尬慌乱,刘灵道:“问哪个学霸要的啊,这么详细。”
江小圆急中生智,“呃,地上捡的。”
刘灵嘴角一抽,要不要骗地这么不走心?
再看旁边桌的漂亮女生,似乎听到了,也很震惊这个回答,眼睛睁大了一下。
……好像也不是特别假。
刘灵没再说,跟江小圆一块研究-
放学后班里人走的差不多了,林墨旦就跟着走,她如今一直避免独自在班里,免得发生什么诬陷她,到时候说不清。
她坐公交直接去市里的图书馆。
现在是中午,学生又走完了,车上有空位,她坐下,扭头看向窗外。
昨晚下过雨,街道上仍到处是小水摊,不过今天阳光好,路面上已经干了。
昨晚昏暗的光线,路灯、大雨、伞,街边关门的小店,又涌入脑海。
现在外面就是昨晚经过的地方,只是时间和天气不一样。
林墨旦抿紧了唇角。
其实心情还是很一般,尤其想起昨晚,闷闷的、又气,她垂下眼睫,撇走那些情绪。
正要从书包拿出生词本。
前面有道声音:“奶奶,您坐。”
很清澈干净的男生声音,听着温柔舒适。
林墨旦不由抬头看过去,男生握着吊环,挺高,穿着蓝白的校服,也是一中的,皮肤白白,看着有种文雅气息,阳光下头发颜色偏深棕色,自然卷。
看不到脸,不过看这个外形有点熟悉感,是不是江小圆他们八卦过?
林墨旦没多想,低下头继续背单词。
她对帅哥没执念也没好奇,总不能帅过周烻那张脸吧?最多也就是个同等水平了。只要这么想就没好奇了。
公交一路颠颠哒哒到了图书馆,林墨旦跟着下车,前面就是那个男生。
她慢慢在后面跟着,进去后随便找空位坐下。
很多人都在学习读书,氛围很好,林墨旦立刻就进入了状态,掏出书解题。
一直呆到下午五点四十,还有二十分钟闭馆,林墨旦看了看卡住的题,先放弃了,起身去厕所,顺带打杯水。
她拿着水杯回来,正要收拾东西,忽然发现桌上的草稿纸被她划掉的下方,多了笔迹,简洁又明了的写下了思路。而且字迹整齐一点不潦草。
林墨旦不由扭头往里看,这里挨着书架,里面的同学要出来就得从这里走过,他坐在最里面。
刚刚隔了五个人的那个位置还有人,就是那个男生。她早就看到侧脸了,确实挺好看,是温雅干净类型的长相。看来就是他出来路过时看到,写下的。
那辆车上只有他们两个一中的学生,她也穿的校服,对方一定也有注意。
真是好心的同学,公交上给老奶奶让座,现在帮陌生同学写解题思路。
收到陌生人的善意,林墨旦心情不由好了一些,唇角弯起。
随即,她又不想笑了。
最开始的时候,不知道周烻是谁的时候,她幻想中他就是那样的形象。
结果……
昨晚伞被打掉那一下又冲入脑海。
林墨旦蹙眉,立马打断回忆,收拾东西赶紧回家,边走边记单词驱走那些不愉快的东西。周一就要月考了,没时间胡思乱想。
回家的一路上正值夕阳即将下山,天边慢慢有了霞光。
只可惜林墨旦没时间全程看着欣赏。
路上只记单词压力不大,大脑现在还活跃着,林墨旦打算再学习一会儿,等大脑疲惫了再做饭。
八点钟,天已经完全黑了。
林墨旦拿起书桌上的蜡烛去厨房,打算洗一下身体和头发。
水已经烧好了,一大锅,她一趟趟倒去杂货间的大盆里……
跟着周烻感受过更好的生活,那些便利,她更坚定自己想要的了。不是没有落差感和难受,但于事无补,那些感受早在她刚进入市一中,看着这个新世界,看着别人的条件就已经感受过了。
他们天然拥有,她只能现在努力靠自己得到。
清洗完,林墨旦刚擦完头发把水倒去院里,忽然大门被敲响了。
她看向院门,这个时间点,不会是房东奶奶。
第85章 求和
大黑虽然不认主人, 但耳朵灵的很,一有声音就狂吠不止,不断扑绳。
林墨旦每次都看得怕, 哪怕知道是铁链没那么容易断,但还是不由幻想大黑扑断绳子,先过来咬死她这个狗主人。
“谁呀?”林墨旦刻意压着声音, 听着成熟一点冷一点。
“我。”
“……”
她一下听出是谁,僵在原地, 果然。
周烻的音色,很特别。
林墨旦抿唇,没有开门, 不由往后退一步,她想说你来干嘛, 话却又本能地走过一圈脑子,理智又跳出来说, 不要得罪人。
只是心底怨气积压太多了, 委婉的话她也没能说出来。
三月二十二了, 夜里仍然有凉意,站久了她忍不住抖了下。脑子里在交战,要不要直接进屋,无视掉。
但是这么久了, 林墨旦还是不敢确定如果她彻底得罪周烻, 他这种人会不会翻脸, 在学校为难她。
他有时很好, 有时候又突然脾气很炸,她不敢保证他在真的被惹火后会不会报复,不敢保证自己了解到的他是不是只是其中一面……毕竟他的确是个成日打架生事的混混, 不学无术的富二代。
“开门。”
隔着道沉重铁门,外头声音沉沉。
“我要血流而亡了。”
外面又道。
这次听着声调柔和了些许。
林墨旦头上冒出个问号。
什么?
也许是他声音柔和了些,她胆子大了些,忍不住试探,“你走吧。”
“你不开我就站这儿,等你邻居出来看到。”
林墨旦眼睛里一下冒出火,太可恶了,他还是这种样子!
“巷口好像有人拐进来了。”外面淡淡提醒。
林墨旦心一紧,着急顾不上了,赶紧拔掉门栓,拉开沉重的门。
一开,只见周烻站那儿笑,她明白过来,气恼想推上门,他手已经扶住,一把扶开。
周烻进来直接就往她家走,林墨旦气愤,但只能先锁上大门。
憋着怒火进了屋,林墨旦正想问他到底要怎么样,忽然瞧见他胳膊确实在流血!
他穿的黑短袖,右胳膊恤下方两公分,有道伤口,甚至有一条血痕已经从上手臂流到了手背,周边有些已经干涸,在冷白的皮肤上血红的刺眼。
林墨旦愕然上前,“你胳膊、”
周烻直接把挎着的背包递她,“我买了绷带和药酒。” ?
林墨旦满头问号,“那你怎么不让医生弄?”
周烻在她书桌前的凳子上坐下,一本正经道,“我讨厌医生碰我。”
林墨旦:……神经病。
“你快点去医院吧,赶快处理一下,看着有点严重。”
“不严重,把东西拿出来。”周烻神情镇定,好像根本不是他被砍了一刀。
眼见还在慢慢流血,林墨旦慌,着急劝他,“你真的赶快去吧,我不敢弄,我害怕那种伤口,我不敢看,我说真的!没有骗你!”
她是真的怕那种血肉模糊或者刀伤皮肤割裂,反正种种身体创伤都怕看到,一看到就有强烈的不适感。针头扎进皮肤那种她都不适,别说这种了!
“哦,你帮我把东西拿出来,我自己弄。”
林墨旦真是不懂了,都那么多血了,他怎么还能那么毫无反应!不疼吗!那分明是刀伤!他们打架这么狠吗?
周烻接过她递过来的沾了碘伏的棉球,自己消毒。
林墨旦不敢看那道伤口,视线落在他垂着的眼睑上,瞧着那一小片眼睫打落的阴影,心情说不出的复杂和闷。
周烻忽然抬眼,视线对上她。
“我不这么惨你是不是就不理我了?”
林墨旦一愣。
“放心,我不至于脑残到自己割一刀,碰巧,我就来装惨了。”
林墨旦:……
他这么坦诚,她是没想到的。
周烻瞧着她表情变幻觉得有趣,呲地笑了一声,“谁知道你伤口都不敢看,胆小鬼。”
他垂下眼,自己继续处理。
林墨旦僵站在原地,内心崩溃着。
她好不容易建立好的内心秩序,他一次次跑来破坏。
但是每一次算是和谐的处境又都是他打破,然后下一次巴巴跑来。
太可恶了!太恶劣了……
绷带他一只手弄不上,林墨旦只好帮忙抓着一头,他自己缠上。
“拽紧。”
林墨旦下意识听从。
周烻用力拉了一下,示意她接过那头,“打个结。”
“我要蝴蝶结。”他补充需求。
林墨旦无语:……
她打了个标准的蝴蝶结,他刚刚说那一通弄得她又乱又不自在了,逃避往厨房走,“我去找毛巾,你擦擦血。”
周烻扭头看她背影,唇角轻扯了一下。一手拿出手机,拍了张照。
又拍一张白色蝴蝶结。
正好消息过来:
【阿烻,你去哪了?伤口怎么样?】
周烻把手机放书桌上一只手打字,【处理完了,回家了,不严重】
沈玉无:【ok,你没事就好,救护车刚给他们拉走。竟然敢带刀,京城回来的果然狂】
【视频】
【我录像了】
沈玉无:【ok,存下了,那帮傻叉应该不会脑残到报警。老袁都愧疚死了,你给他发个消息】
周烻正要发,林墨旦出来了。
她真的不想碰血,他自己也能擦,于是她把毛巾递过去。
周烻接了递来的湿毛巾,没好气道:“我给你处理几次伤口了?你给我擦一下都不肯。”
林墨旦被说得心虚,双手不由交握,无意识地捏着。
周烻撇她一眼,擦完把毛巾扔给她。
啪,掉地上了。
周烻:“……”
林墨旦无语蹙眉,捡起来,“你别总扔东西呀。”
什么坏习惯,总这样。
周烻一口应下,“好,我下次尽量控制一下这个习惯。”
林墨旦不想理他,扭头回去厨房洗毛巾,免得血放久了洗不掉。
周烻给袁吕发完,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厨房没门,开放式的,他靠在门框处看。
厨房黯淡的灯光下,少女蹲在地上,手放在掉瓷的洗脸盆里揉搓着毛巾。
灯泡瓦数太低,光线晦暗,她面容不甚清晰。周围老旧,残破,深灰水泥地上道道细裂横,那种大锅台已经是不知道什么年代的,她干干净净,瞧着格格不入。又好像就该那样。
周烻垂眼瞧着,没说话也没过去,靠着门框只是看。
林墨旦洗好了站起来,一抬眸刚好触及他的眼神,不由怔了一下。他刚刚那个眼神有点难以读懂,和平时不一样。
她想再看,然而那他已经收了眼神,走进来,“我想喝水。”
林墨旦在原地停了几秒,沉默去洗杯子,给他倒水。
周烻接过水杯,仰头喝了一口,视线落到她大锅台上放的面条,“你要煮面?”
林墨旦不想说话,没有出声,也不知道现在应该怎么办。
她发现每次好像只有她不知道怎么办,很茫然,而他永远都那么神情自若,来去自如,这样的感觉让她更不舒服。
“要不要我帮忙?我去买菜吧。”
林墨旦听他这意思,是想留下吃饭?那昨晚呢?算什么?
为什么他能就这样一下又揭过,凭什么?昨晚不是还说给她脸了是吗?
她沉默着,隔了一夜一天已淡掉的情绪忽的浮现,那种愤怒和委屈涌出,从来没有人当面对她说过那么重的话,每次都是他。
她视线停在周烻手臂上,一看就经常锻炼,不过分但肌肉线条是明显的,感觉一拳能给她打趴。
害怕给自己惹上事的畏缩和未散的愤怒在脑子里交战,她站着,一时不知如何。
周烻视线从她脸上离开,走到灶台处看她备的东西。
林墨旦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背影,深吸了一口气,强自压抑情绪让自己平静下来思考。忽然,周烻转身,把一支糖塞她嘴边,在她错愕中塞到她嘴巴里。
他低声道:“吃颗糖,别生气了。”
他说完就走开,背对着留下一句,“我再去买点菜。”
林墨旦愣愣站着,已然呆滞,嘴巴里含着那支草莓味棒棒糖,看他很快走出门。
周烻出了大门,低骂了句,“操……”
他脚步快了,很快走出小巷朝附近商店去。
屋里,林墨旦捏住棒棒糖的杆子,眨了眨眼睛,他……道歉吗?
想到他突然快速离开的背影,还有耳朵有点红,林墨旦忽然……气不起来了。
她心里崩溃,你怎么可以这么好哄啊!怎么能这样!
然而心里那股难受和气确实散了,散的她想捉回来都捉不到了,性格如此,她变不成一个记仇的人,过了劲就觉得都还好了……
她捏着棒棒糖,心情复杂,好幼稚……还那样说,然后跑了。
还以为他不会尴尬呢,原来他自己也知道啊。他也知道他过分,知道她生气啊。但是,这样到底算什么,以后要怎么办,再这样继续下去怎么办……
林墨旦茫然站了一会儿,想不出个所以然。
她走到灶台边,只能自暴自弃放弃继续想,先做饭-
周烻回来时,林墨旦面都已经下锅了。
屋里飘开浓重的香味,周烻一进来就闻到了。
他提着塑料袋过来,先看向锅里,“你真会做饭啊,挺香。”
“还要烧柴吗?我来吧。”
“……不用。”
他站在身后靠这么近,那么高一个人站过来,那种笼罩的压迫感让林墨旦有点不自在,不由往边挪了一下,又继续用铲子搅了一下怕糊锅。
“有热度蒙着就好。”她低声道。
周烻瞧见她细微的动作,没说什么,但往边走开,去翻塑料袋里的东西。
他买了火腿,拿出来便要自己撕开,准备等会儿拿刀切。
林墨旦余光瞧见,忙道:“我来弄吧,你放着。”
他右胳膊那儿有伤,一用力肯定会牵到伤口。
周烻没听,拿刀划开了口子,撕开,去洗手。洗完他拿起刀就准备切片。
林墨旦无奈,走过去把铲子递向他,“你过去搅,别把面条弄断了,别糊了粘锅就可以,我来切。”
周烻扔握着刀,没有看她,切下了一片,“不信任我刀工?”
他音色本来就偏冷一些,正常语调说话听着正经又凉凉,但他唇角却勾着,显而易见在开玩笑。
林墨旦没好气把铲子又递一下,“快点,等会儿又流血怎么办。你不疼的吗?”
周烻很无所谓,“缝针都用不上的伤口,早好了。”
他扭头,眸中带着一丝笑,“关心我?”
又来!
林墨旦没忍住,忿忿踢他一脚。
踢完,她反应过来,吓了一跳,一下僵住。
周烻微不可查皱了下眉,胆小鬼,他又没生气,干嘛总这么怕。
他没有说出来,不太合适,从她手里拿过铲子,装作什么事都没察觉一样去弄面条。
林墨旦这才放松了一些,拿起刀切火腿。
周烻余光撇她一眼,搅了下面条,垂着眼若有所思,学校里给他传开的流言到底都传什么了?
林墨旦没察觉他的目光,虽然在切,但这个不需要脑子,思维不由回溯刚刚。
他说缝针都用不上的伤口,那他平时都干嘛啊?好好一个富二代,那么舒坦的生活,为什么非要搞这种事情,把自己弄伤很有意思?
林墨旦难以理解他们这帮人,好好的不好吗,难道是太闲了?不舒服了找点刺激?
……
面条煮好出锅,别的东西也好了。
虽然这个房子是曾经的婚房,甚至有客厅,但很多家具当初就搬走了,沙发和茶几都没。因此林墨旦平时都用不上那间,就在卧室这间的书桌前吃饭。
书桌她摆在了窗前,可以看到院子,能见到早晨洒落的阳光,还能看到大黑。
她自己一个人吃饭都简单,就一个碗,在桌上就能吃。现在多了个人,只得把所有书本都挪开。
林墨旦又去给他找了个凳子,放在短边,两人一人一边。
这样简陋的条件,他这种有钱人家的大少爷肯定没有过,从他刚刚把灶台自创了个称呼叫锅台就显而易见。想到他可能是新奇,林墨旦唇角细微地绷紧了一下。
周烻吃饭在男生里算是斯文的,林墨旦要用勺子,他也要,他吃面也是安安静静,没有声音。
还和之前差不多,区别只在于之前他吃饭会看手机,现在只吃,仍然没怎么说话。
两人各自吃饭,房子里面香味弥漫,安安静静的,只有外面夜色里大黑偶尔叫几声。
周烻站起来,林墨旦瞧见,也站起来,伸出手,“我帮你弄。”
她伸手拿碗,声音一贯的柔和,“还要装满吗?”
“嗯,我饭量大。”
她去了,周烻支着下巴看她背影,又瞥了眼胳膊上的绷带,唇角扯了下,善良的傻子。
林墨旦双手捧着碗回来,放到他面前,周烻抬眼看她,“这是什么面?挺好吃,我让我家阿姨学一下。”
林墨旦眨了下眼,嘴角不由弯起,眼睛里也有了一点点开心。做的饭被认可还是会开心的!
她小表情有点可爱,周烻瞧着怔了两秒。
林墨旦坐回去,这下有了说话分享的欲望,“炝锅面,不过不是正宗版的,是我妈妈自创的。其实做起来很简单,先放土豆炒一下加水放面条就好了。我们家还会放豆芽,但这个最重要的是一种野生调味料。”
周烻听她说着,默默记下,“什么调味料?”
“唔,我也不知道学名叫什么,反正我们那方言大概叫,麻麻花?是我姥娘,嗯……也就是外婆,窑洞房顶上种的,晒干之后就是这种,拿油炝一下就很香。”
“没有这个就没那么好吃了,野生的其实也有,就是蛮难找的。”
她表情灵动起来更漂亮了,极富生机又可爱,自从那趟短暂旅程结束,回到这里以来,周烻都没见过她这种神情了,一时不由失神。
林墨旦说完,这才发现他的目光,静寂中似乎埋着灼热,双瞳漆黑。她心脏兀然跳了一下,飞快地加速,脸跟着一下红了,急忙低下头躲避。
房间里再度安静下来,只是在刚刚的氛围上又添上一层朦朦胧胧的味道。
隔了好一会儿,周烻才打破安静,“可以卖给我一点吗?”
“啊?”林墨旦抬眸,“不用的,我带了不多,可以分你一点,不用钱。”
“好。”
周烻直接应下,没提钱。
她对金钱太敏感,很怕欠别人的,也很怕被人觉得自己不好或者势力等等一切负面的词汇,这段时间相处下来,周烻大概看出她性格底色了。
林墨旦拿起一支鸡爪。
周烻视线若有若无地看她吃,她用筷子夹着,没沾手,一小口一小口啃,睫毛长长垂着,像个文雅的洋娃娃,又乖又可爱。
周烻唇角不由翘起,“明天要去干嘛?”
“嗯?”
“干嘛……”
她总会这样,听到突然的问话呆呆的啊一声或者嗯一声,瞧着反应很慢的样子,周烻忍了忍,没忍住笑出声。
林墨旦:……
“你笑什么?”
她不明所以拿纸巾擦嘴巴,“我脸花了吗?”
周烻笑着道,“没有,看你呆呆的。”
林墨旦满头黑线,撇了下嘴低头继续吃。
“明天要去干嘛?”周烻又问。
林墨旦咬着鸡爪的牙齿停了一下,又继续吃,然后才低声道:“周一要月考,去图书馆学习。”
屋里光线打在她脸上,温柔又暗藏着坚定。
她抬起眸,眸中是认真的色彩,“月考很重要,我得好好学习。”
周烻从她眼神与话中明白,又是绕弯子兜兜转转告诉他,别来找我。
他面色不变,唇角仍残留着笑意,轻挑了下眉,“加油。”
林墨旦刚刚其实有些紧绷,看他没有又突然发火才松懈下来。
周烻这次听着这种撇清的话反而平和了许多,才吵过,吵完就后悔了,也兴许是被磨习惯,磨的没脾气了。毕竟在这个问题上,已经许多次闹僵过了。
都已经吃完了,就剩她那一个鸡爪了,周烻拿起碗,放到碟子里,摞起,连她的碗一块,“我来洗。”
林墨旦正在咀嚼,吃惊看他,捂着嘴含糊不清问,“我洗吧,你不嫌脏吗?”他一看就是十指不沾阳春水那种人。
“不是有手套?”
林墨旦确实会戴着手套洗碗和衣服。她妈妈觉得自己手粗糙了,不想她把手弄不好看,每次她要帮忙做家务就坚持让她戴橡胶手套。
没想到他注意到了,观察的很细。
啃完最后一点点,她跟进去。
周烻站在水槽边,拿着放在旁边的碗擦正在洗。
林墨旦把碟子放进去,“我来吧,你胳膊上伤口牵动了不太好。”
“我自己知道,没事,我洗。”
他很坚定,林墨旦劝说无果,目光看向他另一侧胳膊,没有流血。
她站在旁边看着他洗,沉默了几秒,“……嗯,要不要放一点,洗洁精?”
周烻一顿,“……嗯?嗯。”
林墨旦无奈,小小白他一眼,指了指旁边的瓶子。
周烻:……
林墨旦出去了,周烻扭头,很确定,他被鄙视了。
第86章 生日惊喜
周六中午。
天气是这段时间难得一见的好, 温度热起来,北方的艳阳天,太阳光甚至晃到刺眼。
林墨旦朝图书馆附近搜寻, 看有没有便宜的小店,打算将就吃点午饭,不然下午学习效率跟不上。
本来计划是今早一起把早午饭都做出来, 结果周烻昨天突然跑来,中途耗的时间太长。为了赶复习进度, 她比平时睡晚了,今早没起来,怕抢不到座位, 只能带了点他昨晚买的当早餐,没来得及做。
他昨天走的时候, 气氛难得的和谐,没跟之前一样, 总以僵硬矛盾收尾。只是那种状况林墨旦不舒服, 这种也担忧, 焦虑以后的发展。
林墨旦轻轻叹气,走进一家人少的小店。
她以前以为和一个人断开关系挺容易,现在发现,好难。也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
哎?
图书馆昨天下午见到的那个男生。
林墨旦没有过去, 进去要了份饭就近坐下。
昨天对方给写了解题思路, 如果是之前, 她大概会礼貌过去说一句谢谢, 虽然也不会坐过去,不然知道还无视有种没教养的感觉。但是现在……
被周烻搞得她怕了,还是离男生远远的好, 以免再出什么意想不到,乱七八糟的事情。
吃完饭,几乎是一前一后,回到图书馆,林墨旦看到对方原来在自习室另一边坐着,有盆栽挡着。
林墨旦收回视线,打开物理认真看题,这个题型最近物理老师讲过类似的,不知道是不是打算这次月考出到题里。他参与了学校物理卷子出题。
小球对轨道的作用力……有点难,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笔,写下,停顿,再写,再停顿……
那r满足……r+r·sin58°=1.8R
哎,可以算出来。
林墨旦快速写完,正要算第二小题,忽然余光瞥见桌前有人,正用犹豫的目光看她。
见她看,男生有点抱歉低声道:“同学,有打扰你吗?这道题你能解出来吗?”
林墨旦愣了一下,接过纸张,怕打扰别人,也小声道:“我看一下。”
男生点头,指了指自己的座位,低声道,“我在那里坐,谢谢。”-
这边林墨旦在埋头解题,另一处地方。
某处独栋别墅区。
三楼的房间,周烻刚从床上坐起来,房间里黑漆漆的,他抱着被子坐着神游。
坐了一阵,他穿上拖鞋刷了个牙洗完脸,下楼准备觅食。
一出电梯……
“爸,妈,你们怎么回来了?”
西装革履的男人看着手表笑骂,“臭小子,你起的够准时啊,又准点12:30,赶紧过来吃饭。”
周烻趿拉着拖鞋过去,走进厨房一屁股坐下,懒洋洋不想动,半搭着眼皮,抬了下下巴,“那个蛋。”
周席风皱眉,“怎么说话呢,连姨也不叫了,你礼貌呢?”
旁边的站着正要弄的阿姨忙道:“没关系先生,小少爷才睡醒,平时不是这样的。”
周烻坐起来些,两只胳膊肘撑着桌,手托着下巴,“抱歉白姨,我要那个蛋,要一个。”
他说完,瞥向两旁穿西装的男人和穿表演礼服的女人,“爸妈,你俩大中午的怎么回来了?”
宁妍清哼了一声,“你这小混蛋天天不着家,比你爸都忙,今天总算人在,我俩就回来了啊,一家人吃个午饭呗。”
计划被打乱,周烻有些不耐烦,“你俩啥时候走啊?”
周席风过来人,对这就熟了,一下察觉不对劲,“你要做什么?”
周烻:……
他不动声色,故作不耐烦,“叫他们来家里开趴啊。”
周席风瞪他,“不准叫这边来,别的住处不够你小子霍霍?”
宁妍清笑,“你爸都不让我在这儿办宴会,能让你胡闹?体谅点你爸爸,他设计了老半天呢,去别处玩,儿子。”
周烻本来也就瞎扯,“行行行,知道了,我换别处。”
他这幅样子,是那个熟悉的小混蛋,周席风反而信了。
周烻吃完饭说了声走了就穿鞋出门。
他转头就从车库转去地下室,打开自己设计的求生防空洞的门,指纹加瞳孔识别开了锁,周烻进去坐到电脑椅上,开机,调出整个别墅的监控画面。
他晃悠去仓库翻了块压缩饼干,双脚随意搭桌上,边吃边玩手机。
等到监控画面里院里黑车离开,他这才关掉,返回别墅。
周烻直接去阿姨房间找人,“林姨,空着没,你教我做个面。”
“做面?”女人震惊,不可置信。
平日无法无天,成天瞎玩的小子居然要做面,阿姨一阵恍惚。
“一长根那种,长寿面,别告诉我爸妈。”
阿姨懂了,太太生日好像只有两个来月了,是要给太太惊喜吗?
面比周烻想的难做,整个流程中,他发现他最擅长的是……和面。
只要有力气就行。
浪费一堆面,从两点折腾到五点,最后他也没能搞出来,要不太粗,要不中间断了……周烻越做越烦。
他表情已经从最初的兴致勃勃到现在面无表情。
阿姨也心累了:“……要不咱算了吧?姨给你弄个成品。”
“不,再来一次。”周烻沉着脸,一把把弄废的面条团成一坨,重重甩进垃圾桶。
他就不信了!
磕磕绊绊,最后一次勉强还行,周烻自己挺满意了,越看越有成就感,举着让阿姨给拍了张照。
他回房间把昨晚从她家拿的野生调味料,按照她的说法做。
有专业的阿姨指导,这个倒是简单许多。
正弄着,电话一个接一个打过来,周烻不耐烦接通扔一边,“没完了?”
“你干嘛呢?电话也不接。”
周烻看了眼眼前的油锅,面不改色,“玩游戏。”
阿姨:“……?”
“别玩了,我们去找你,你胳膊还好吧?等会儿去小六家,他生日,组局,礼物我们已经帮你买了。”
周烻:“不去。”
油冒泡了,阿姨在一边疯狂示意,周烻赶紧倒东西进去。一倒进去油居然砰砰往出飞溅,周烻吓一跳,赶紧往后躲,低骂了句。
阿姨:……
好的,原来这个也需要吩咐,大意了。
那边沈玉无听到声音,“怎么了?”
“没事儿,心情不好,不去。”
“我去,你他妈又咋了?一天天的心情不好,我过去找你!”
周烻没空跟他浪费时间,匆忙说了句我不在家,直接挂了关机,赶紧按照阿姨指示放辣椒和肉酱土豆丁翻炒。
另一头沈玉无听着电话那头‘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的女声,冒火盯着手机。
该死的周烻,有病!一天天的!-
老城区旧街道。
傍晚六点半,林墨旦踩着夕阳走下公交。
水泥路面撒下夕阳的薄红,树影绰绰,她踩着影子,脚步轻快地往家走。
到小巷口,林墨旦脚步兀然停住,双手握住了背包带子。
她家大门口,暗红色的厚重铁门前,站着一人,一身黑色,影子被夕阳拉地很长。
她停住几秒,急匆匆跑过去。
一过去,她这才发现门口还放着一堆东西。
周烻手机塞回口袋,朝她懒懒散散笑,“放心,你邻居没看到,快开门。”
林墨旦满腹问号,怕邻居出来看到,只能先开大门。
周烻都提进去,跟她进屋把东西放下。
林墨旦蹙了下眉,看着那一堆,“你干嘛呀?为什么要带东西?”
她心里反感这种行为,本来的好心情一下没了,忍耐着情绪让自己不要表现的太过,免得等会儿又惹他不快。
周烻已经习惯她不愿意接受东西,磨磨唧唧的行为了,不过现在对她忍耐度上升许多,没有不快,只是蹲下把其中包装精致的正方形盒子蝴蝶结抽开,东西拎出来。
他人太大只,刚刚堵住了林墨旦没看到,他提着转过来,林墨旦才看到……
生日蛋糕?!
她愣住。
周烻唇角扯了下,挑眉,“生日快乐。你该不会忘了自个儿生日了吧?”
林墨旦有些回不过神,呆呆盯着蛋糕,“……啊,今天吗?”
“今天几号了,你怎么知道……”
周烻把蛋糕放她书桌上,“3月23,二月十六,你空间发的。”
周烻手朝她眼前晃了晃,“回神了,呆、算了,你生日,不骂你。”
林墨旦抿唇,看着他转身又把地上一个袋子打开,掏出一个粉色的圆形大碗放桌上。
周烻把蛋糕拆开,很利索地插上蜡烛,掏出打火机一个个点着,又把饭盒放出来。
他拉了张凳子自己坐在侧边,抬眼看过去,“你要在那儿呆站到多会儿?”
“扔下书包过来。”
林墨旦手指不由蜷起,去把书包放下,走过去,顿了一下,坐下。
周烻一手撑着下巴,半侧着身看她,他道:“我是不会给你唱生日歌的。”
林墨旦看着蛋糕上的蜡烛,仍然恍惚,下意识看他。
周烻掏出手机,看向她,“不过可以给你放一首我几个朋友给我录的。”
他放到桌上,指尖点了一下,是几道男声,很多种语言,一听就是专业录制,甚至可能修过音。
音乐声回响,悠悠的,却又满是喜悦欢快感,流泻出一种友人祝福的温馨。
她一直发呆,还盯着他看,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周烻本来还好,做这些都没什么尴尬的,他不是容易尴尬的人。但现在,她目不转睛,一直盯着,弄得他忽然有点不自在了。
周烻抬手在她眼前打了个响指,语气略有别扭,稍显凶,“林呆呆,闭眼睛。许个心愿,蜡油要掉蛋糕上了。”
林墨旦眨了下眼睛,猛然回神,回味过来他刚刚说的,那个称呼,脸一下红了了,闪躲移开眼眸,看了一下蛋糕,闭上眼睛。
周烻拿起手机,拍了张照。
看了一眼,又去翻出生日王冠,放她头上又拍一张。
林墨旦感觉到了,但继续闭着眼睛许完了心愿。
周烻拍完照放下手机,直勾勾盯着她看。
她似乎有很多心愿,很认真的双手合十,长长的睫毛垂着,虔诚地在许愿。夕阳此刻照进来,她皮肤上泱开浅淡的红,在光下皮肤白的透明。
周烻瞧着,一时晃神,想起二月底那晚初遇那时候。她蹲成一团,抬起头看,路灯下眼睛干净乌黑,皮肤白白,像个天上掉下来的天使。
林墨旦许完心愿睁开眼睛,不由看向他。
周烻正思维出走,忽然对上她眼睛,不由别扭,语气强势,“看我干嘛?吹蜡烛。”
林墨旦没有察觉到他不对劲,在她心里他说话一直都是那样,凉凉的,有时候有股不耐烦的劲儿。
她站起来一些,吹灭,把蜡烛抽出来,居然正好16支!
原来他数过了?
她这会儿还有点回不过神,情绪一下子太多,太多的涌过来,完全没有预料到这个突然的生日惊喜。
“……谢谢。”她轻声道。
不知道怎么感谢这样的惊喜,说什么足以表达。
周烻从盒子里拿出筷子,“把饭盒打开。”
说完,他又探手拿,“算了我来。”
林墨旦无意识地身体紧绷着,伸手接过他递来的筷子,看着他把打开的盒子推过来。
原来里面是面条。
一打开一股香味冒出来,瞬间溢向整个房间。
周烻瞧着很是得意,“我手艺不错吧!”
林墨旦第一反应是买的,他这么说愣了一下,一看里面的面条……确实,不会是买的,这个面条应该卖不出去。
她错愕抬眸看他。
周烻很想掰回去她头,“吃面,你看我干嘛?一会儿凉了。”
其实完全没凉,周烻刚煮出来没多久,用的又是保温盒,面这会儿热腾腾还冒着热气。
林墨旦低下头,捏着筷子夹起,发现……原来面条是一根。
她小口吃着,慢慢吞咽着,低下头。
周烻一看她脸都快低碗里了,一下就看出来了,无奈去找了张纸,“又哭,有什么好哭的,生日还哭。”
看她哭,周烻也有些烦。
她一看就是没个人对好那种,一丁点都能哭。可怜巴巴的。
其实他煮的有点多,林墨旦平时吃不下这么多东西,但还是全吃掉了。
第一次有人给她做这种面条,以前只在电视上看到过……
安静吃完面,她又吃了一块周烻切下来的画着‘月考大吉’花纹的一个奶油桃子。
奶油甜甜的,她捏着小勺子挖下一块考字时,眼泪控制不住地唰一下又冒出来了。
她觉得丢人,但是又控制不住,只能低下头努力平静。
一看她哭周烻就不知道怎么办,心里烦躁,他又没哄过人。
“林墨旦,抬头。”
林墨旦听到他说话,没有抬起看过去,她攥紧了手里的纸,更加控制不住喷涌而出的情绪,眼泪肆虐的更厉害。
记忆里,她只有过一次生日蛋糕。
林鑫虽然性格也不外向,但像所有最小的孩子那样,他会大胆的对父母提出自己的渴望,要玩具,要蛋糕,要礼物。
她比林鑫生日晚半个月,连续吃两个蛋糕太奢侈,于是,她的生日不会再买,吃点平时不会吃的庆祝就好。
她不怨林鑫,相反他挺好的,爸妈有时候会忘记她生日,反而是他不知道是不是愧疚,每年都是第一个跟她说生日快乐的人。
至于朋友们,大家都穷,也不是很重这种仪式,简单祝福一下就好,肯定不会像周烻那样甚至有朋友精心地专门录制生日歌曲。
在以前她也不会失控到这样无法抑制,没觉得简单过生日失落,大概是自从读高中以来太过孤单。
这是这么久以来,她第一次感觉到被这样重视,用心对待。
情绪太过冲击,林墨旦完全吃不下去了。
她越哭越凶,让她抬头她也不抬,周烻皱眉看了她一阵,凝着脸探过胳膊,捏住她下巴,稍使力。
林墨旦眼睛模糊一片,还未收住的泪一滴滴砸到他手上,愣愣看着他。
周烻沉着脸拿纸擦了擦她脸,语气有些生硬,“有什么好哭的,你蠢不蠢,这算什么,这么点小事你就哭,以后还不得被人一点好就骗走?”
林墨旦怔愣看他,眨了下眼睛,泪珠啪嗒啪嗒又掉下来。
周烻:……
“擦不完了是吧?”
“别这么蠢好吗?就一个面一个蛋糕,你哭个屁。别太好骗知道不,笨蛋。”
林墨旦:“……”
她本来翻涌的情绪,听着这话,情绪缓缓褪下去了,冷静下来。
林墨旦吸吸鼻子,拉开他手,声音带着哭腔小声道,“……谢谢,我记住了。”
“你说得对。”
她低下头,想吃蛋糕了。
她不哭了,周烻擦了擦手,也弄了一块吃。
他提醒过别太蠢,林墨旦冷静下来,想想确实太好骗,走丢的理智又回来了。
她迟疑了一会儿,还是很想问,忍不住轻声试探着问,“你为什么这么熟练,你以前都是这么……追女孩的吗?”
林墨旦不敢提他之前的女朋友,只能换了个说法。她知道不该问,但真的想知道。 ?
周烻表情凝固住,笑消失了。
熟练??
他眯了下眼,属实被气到了,恶狠狠盯着她,咬牙切齿,“我他妈、算了!林墨旦!你可真有点气人的本事!今天你生日,老子不跟你计较。”
林墨旦顿时怂了,怯怯躲开目光。
“老子从来没追过女生,别乱给我乱扣帽子!”周烻瞧她低头装可怜的模样更是气闷,狠狠戳着蛋糕瞪她,对得起他做一下午的面吗!
啊?从来没追过?
林墨旦错愕抬眸看向他。
那……难道他之前的女朋友不算追?因为水到渠成没算进来?
可是有过准备惊喜也算熟练吧?不会是她误会想多了吧。他以前难道没有女朋友?
不知道了……林墨旦一瞬间想问,想想没必要,刚刚那个问题就不该问。
本来好端端的氛围,突然插入这个话题,气氛开始有些古怪,周烻也不说话了。
虽然他话本来就不多,但不一样,现在的确是气氛有点变了的。
第87章 星座?
林墨旦后悔死刚刚问那个问题, 低头又吃了几口,想不到说点什么缓和……
她硬想出一个,小声问, “你说你看了我的空间,知道的我的生日……”
周烻掀起眼皮瞥她一眼,心里仍是不快, 见她低着头,一副怯怯的模样, 就知道她后悔乱说话想缓和了。
想着她生日,周烻决定这次放她一马,掠过刚刚的问题, 顺着台阶下来,“嗯。”
他想到什么, 又道,“白羊座。”
“嗯?”林墨旦诧异, “你知道呀?”
他竟然会关注星座。
“你猜我什么?”
“我……猜不到。”林墨旦懒得想, 她只是了解一点, 但更偏向这个是大众心理学,像算命那种。
周烻放下了叉子,不再吃了,盯着她, “你猜。”
他这么坚持认真, 林墨旦是没想到的。她只好停下吃蛋糕, 捏着小叉子, 认真想,把所有星座在脑子里过了一圈。
“天蝎?”
周烻挑眉,“为什么?”
猜这种肯定是刻板印象猜, 所以在她心里他像天蝎座?
“不是吗?那是什么呀?”林墨旦不想说,悄悄逃避问题转移话题。
“狮子,公历7月27号。”
林墨旦瞧着他脸,眨了下眼睛。
狮子座……好像也挺像。
很霸道强势,而且很有自信的样子。
“你还没说为什么觉得像天蝎?”
林墨旦眸光一闪,顿时心虚,她哪里敢说,说印象里记得天蝎好像比较记仇,自私,控制欲强独断专行……他会不会暴走……
“我觉得……天蝎比较神秘高冷,你给人的感觉也蛮神秘的。”这个是真心话,她也有这么觉得。
为了掩饰自己说谎,林墨旦心虚又补充了一点,“我觉得你洞察力蛮强的,我记得她们说的这个星座好像是这样。”
周烻听到这句,想笑,演技拙劣。
他心里轻嗤,这个她真心的没说谎,但判断的主要因素肯定不是这个。
他没有继续这个话题,直接跳转,“你怎么没看我空间?”
林墨旦:……
为什么要看?
但话肯定不能这样说,她诚恳道:“我没有手机,我爸妈手机我弟弟在玩。”
“不是给你我手机了?怎么不看?”周烻揪着话题不放。
“怕用太多你的流量。”林墨旦如实道。
而且那会儿……她根本不敢看。
看了会被发现,谁知道好像是她想太多,心理戏太多,人家很自然地全看了……
周烻打开手机,往出找,“现在看。”
啊?
林墨旦微张开了嘴巴,“……呃,可是我复习进度没有赶上,我得赶快开始了……”
她为难,“不然今晚又要熬夜了……”
周烻动作停下,“昨晚熬夜了?”
“……嗯。”
周烻站起来,把蛋糕端起,“不吃了吧?那你赶紧写。”
不用想就知道是昨晚他过来耽搁了时间。果然是学霸,竟然还有复习进度这种东西……
周烻把蛋糕端到厨房,又把饭盒拿走,还拿抹布过来擦了桌子。
林墨旦看着,情绪再度又涨又复杂,她闭了闭眼睛,去拿过书沉下心复习。
生日庆祝耗费了半个小时,现在已经七点了,原先西斜的晚霞已经渐渐落地只剩不多,天色开始暗下来。
平时林墨旦点根蜡烛就够了,今天他在,她只好开了灯,灯不亮,她又去点了支蜡烛。
周烻似乎没有走的打算,在她床边坐着,好像在打字和人聊天。
林墨旦没有管,不然像赶人一样,不管其它,至少刚给她过完生日……再那样真的很不识好歹。
她高度专注的时候几乎什么都不觉,都没发现周烻出去了,等到结束地理的小模块复习,收起卷子才发觉家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没人了。
走了吗?
林墨旦正想出去关大门,手刚扶上门把手,忽然透过玻璃看到院子里。
夜色中,个子高高的少年正走来,抱着一束花。
他穿的黑恤黑裤,除了白球鞋通身黑色,那束白色调的花就显得异常明显。
林墨旦错愕拉开门,周烻走到门口,递给她,“喏。”
林墨旦愣愣看着,下意识伸出手,周烻放进她怀里。
是她最喜欢的花。
十样锦。
现在有了光,可以看到花并非白色,是粉白色与浅粉紫色,一朵一朵,娇艳美丽,白色的纸张精美地包着。
“你要一直堵在门口不让我进去?”
林墨旦这才回神,下意识往后退一步,周烻进门,又在原先的位置坐下。
林墨旦在原地抱着花呆站了一阵,走过去,垂下眼睛看他,有些回不过神,“……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
周烻掀起眼皮,“你空间发的,你自己发过什么全不记得?”
“……可是,十、剑兰不是这个时候开的呀。”她换了个说法,她最喜欢十样锦这个名称,但学名是唐苍蒲,或者剑兰。
“你怎么?……”
周烻凑近闻了一下她抱着的花,唇角翘起,漫不经心,“温室能种啊。”
想了一秒,他没说空运过来的,这儿的温室没栽培。
林墨旦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周烻及时,“你可别又哭,来,我给你拍张照,拍完去写你题。”
“……没有哭。”
林墨旦脑子完全是空白的,不知道怎么应对突如其来的一切,她清晰能感觉到,周烻的态度突然有转变,从昨天晚上来找她就有变化。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生日将近,还是别的什么。那晚雨夜里她真以为彻底闹崩了。
她抱着花弯起嘴角,歪了下头贴着花,周烻对了对角度,拍下,“都发你**。”
“嗯……谢谢,谢谢……今晚的所有。”每次道谢,林墨旦都觉得干巴巴的,不知道应该怎么样。
“花给我,我去买个瓶,你去写你的。”见她发呆,周烻直接抽走放厨房灶台角落,他只穿恤夜里开始有点冷,拎起她校服外套披身上,开门往外走。
林墨旦看着他自然的动作沉默了一下,见他走了,跑过去看花。
好美好美!
比起蛋糕和面,她最喜欢花!
不知道为什么,她自从见到这种花,就打心底特别特别喜欢,以前只能看看花店的,没想到可以拥有。
林墨旦学习都不想了,忍不住抱着花一直嗅,转了几个圈,脸贴着花开心闭上眼睛,转圈圈。
“咔——”
细微相机的声音。
林墨旦惊愕睁开眼。
“你,你怎么回来了?”
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人,逆着卧室的光,站在厨房门口,影子斜拉过来。
周烻倚着门框笑地促狭,“忘带东西了啊,没想到你这么喜欢啊?刚刚还没反应。”
“我还以为随便发发,也不是很喜欢。”
林墨旦尴尬咬唇,脸颊漫上红,低下头,厨房没开灯些许的暗让她稍微感觉没那么无所遁形。
不知道他看了多久……总是走路没声,她有些懊恼,小声道,“谢谢……很喜欢。”
周烻眸中带笑看她几秒,拿起落下的车钥匙出去。
林墨旦瞧见,不由问,“你骑车了吗?”
“嗯,停在附近,你不是怕你邻居知道?”
他说完就走了,留下林墨旦心情复杂。周烻真的很细心,他有时候很讨厌,好的时候又很好,好到让人不安。
她抱着花欣赏了一会儿,眸中茫然自言自语,“小花,你说我怎么办呀?……”
“我今天心情好乱……”-
周烻回来的很快,林墨旦正题做到一半,便没看。
忽然,一个台灯被摆到桌上,光下书桌骤然亮起。
他随手拿起一个本,扇灭了蜡烛。
林墨旦呆呆抬头看他,周烻一手摁她头顶,“别走神,继续。”
他说完就走开,去插花了。
林墨旦心里啊啊了两声,压下要疯掉的情绪,先继续解题。
周烻插完打算回家,忽然想到忘了个事儿,又坐下。
他百度搜索:天蝎座男生。
他自然不信星座,听他们聊记得一点,只是看一下她眼里他什么形象。
洞察力、戒备心、争强好胜、冷酷……周烻一个个特点看过去。
大致懂了。
他不由轻嗤。
这星座看着有点阴暗,他才不阴暗。
他又查了下白羊座。
正要看,一个短信弹出来。
沈玉无:【周烻!你干嘛呢?真不来?】
周烻无视,不准备回复。
【你他妈别装没看到!不接电话回消息!你又咋了,一天天的心情不好】
周烻仍然无视。
远处一处餐厅豪华宴客厅,已入夜,生日派对开始了,人多,闹哄哄的。
齐美过去坐沈玉无旁边,“一个人躲这儿干嘛呢?”
沈玉无接过她递的酒,皱眉,“周烻这家伙不知道又咋了?说是心情不好,问也不说。”
齐美心里羡慕,“你们感情可真好。”
跟沈玉无也处了段时间了,之前她以为这帮人都狐朋狗友,后面发现他们那圈子人感情还真挺好的。尤其他们四个,是真发小,平时看着骂骂咧咧互看不爽,实际上把兄弟看得比对象重多了,至少沈玉无是这样。
齐美想着,心里翻了个白眼。
沈玉无瞥了眼那边的牛烽和袁吕,那俩还玩的正爽,他没跟那俩家伙说。
“周烻今天奇奇怪怪的,我给他打电话也不知道在干嘛,我说去找他,他说是没在家?”沈玉无有点纳闷。
齐美虽然看他就操心兄弟烦人,但她也挺想八卦的,于是撺掇,“打个电话给他家里问问?”
“行,我打给阿姨问下。”
齐美凑近了想听……
听不见。
“阿姨,我是小玉,阿烻昨晚有出去吗?”沈玉无怕给他露底,旁敲侧击试探。
……
“哦……对对,我们去别处了。”
……
“再见阿姨。”
挂了电话,齐美看他表情几经变化,好奇心飙到顶了,忙问,“咋了?”
沈玉无双眸微眯,“不对劲。”
“他妈说他昨晚挺晚回去的,但他说他包扎完就回家了。而且今天中午他在家!他还和他家里说想叫我们去家里开趴,想让他爸妈走,然后才出去。”
沈玉无若有所思琢磨,“小事的话,他根本不屑说谎,太不对劲了。”
齐美毕竟是女生,忽然想到什么,“对了!昨天本来想跟你说来着,给忘了!”
“昨天你们打的时候,有下周烻手机不是掉地上了?我当时在边上,给他捡起来,可能不小心摁到了,点开张照片,我就想看一眼,他看到了,一下抢过手机。”
“你们当时不是喊他帮忙?他那会儿盯着照片看,可能是当时急对时间感觉不准,反正我感觉他看了挺久,你们喊他才过去。”
沈玉无心里暗骂一句,了然了。
“照片上是林墨旦?”
“对,头发披着,比了个剪刀手,在笑,反正很漂亮,背景好像是长城?他俩还去北京了?”齐美回忆着,当时就很吃惊,现在更吃惊了!
要不是昨晚都闹到少管所了,给平时她肯定忘不了这事。
“不是,是别处的。”沈玉无想着那天周烻发飙一再解释的模样,咬牙又跟齐美补了句,“他俩纯着呢,周烻说他手都没拉过人家。”
齐美震惊,不是吧?!!
周烻居然是这种人!看不出来啊!
沈玉无又想起他那天一口一个别用你龌龊的脑子,恶心等等巴拉巴拉一堆,气笑了。
昨天上午才放话!
你特么最好别又跑去了!
他皮笑肉不笑发短信:【周三,我问你妈了,你撒了n个谎,你到底干嘛去了?】
老房子里,周烻正看到说白羊座性格火爆的,对比完林墨旦想笑,忽然看到这么一条。
艹……
居然给他妈打?
【你有病?】
【我看不是我有病,是你有病!你是不是又去找林墨旦了?!谁说的以后看都不看她一眼?】
周烻:……
【呵呵,老子知道了,你踏马说话就跟放屁!】
沈玉无冷笑,随即露出个温柔的笑看向齐美,“美美,能帮我去拿杯酒吗?”
毕竟是自家兄弟的事,他并不想让外人过多知道。
齐美看着他温柔的笑容,握着杯的手紧了紧,甜甜笑着站起,“当然可以呀。”
她当然知道沈玉无要支开她,沈玉无看着温柔,实际上他们这帮二代三代们没一个真的好相与的,都自我意识强的很。你可以蹦跶,但超过底线就会被毫不留情踹掉。
她走开了,沈玉无这才给周烻发:【你最好给我个解释,老子操心你半天!还以为你又抽什么疯心情不好!你到底在干嘛!】
周烻:……
【烦不烦,找她了,怎么着?】
沈玉无:【呵呵】
【我就知道,你一天天放屁!亏我昨天上午还有点信你了!周疯疯,死去吧!】
周烻站起来,去厨房给自己搞了块蛋糕,边吃边给沈玉无发消息,吃完又端了块出来,放在书桌边。
林墨旦偏头看了一眼,“……谢谢。”
“走了。”
他说完就转身往外。
林墨旦犹豫了一下,忙站起来,“周烻。”
“嗯?”他扭回头,手握在门把上停顿住,侧脸的轮廓深邃。
林墨旦轻抿了下有些干涩的唇,轻声道:“谢谢你给我过生日。”
“嗯。”他随意应了声,便转回去继续拉门。
林墨旦看着,唇张了下,欲言又止。
……算了,还是等月考结束再说吧。再吵架她可能会被影响到,他兴致勃勃准备这些忽然被扫兴也会不开心。
第88章 传言 烻
周日上午, 林墨旦仍然选择去图书馆复习。
她到了直接去电子阅览室,未成年人可以上机三个小时,她想查几套试卷, 再看一看。
做了一个小时题,林墨旦有些头疼,大脑已经开始罢工了。她登上**, 想看一眼。
一登入就有消息过来,她弟弟发的生日祝福, 牛琪和田鹏发的,还有……周烻发的。
她回复了,最后点开周烻发的, 都是他拍的图片,竟然还有之前玩的时候拍的合照。看着照片, 她发了会儿呆,一一保存上传到**相册, 上锁。
脑子恢复过来些, 要做题前, 鬼使神差地,她在搜索页面打下一个字:
——烻
这个字蛮生僻的,她目前只听过他一个人名字用这个字。
烻 yàn,光炽烈的样子。
光炽烈的样子……
确实。
他父母取名看着很用心。
犹豫几秒, 林墨旦想关掉, 却又忍不住再搜索了一下:狮子座。
页面跳出来, 她又立刻关掉, 真是,信什么星座!
但刚刚搜索时点了两下,页面跳出两个, 关了一个还有一个,她犹豫一秒,忍不住想看一下下。
狮子座:自信、勇敢、虚荣心、自尊心、控制、慷慨、希望成为瞩目的焦点……
热情开朗?宽容?
开玩笑。
林墨旦懊恼关掉,真是,浪费时间看这种东西……-
临近中午,林墨旦从图书馆回家,顺路买了面条,准备快速煮个面条,收拾好去学校。
她正收拾东西,忽然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
林墨旦直起身,揉了下耳朵。
正要细听,又听到嗡嗡的声音。
糟糕,不会是学习太累耳朵出问题了吧?
她心里一震,嗡嗡声一直在,她蹙眉去找,好像不是,真的有声音。
床头的缝隙,有东西,手机……
她昨晚都没注意!
他怎么把手机落下了!
林墨旦拨回去刚刚打来的电话。
“喂?”她试探着,号码没有备注,不确定是不是他。
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语调懒懒散散,“在你那儿啊,那就行。”
“你什么时候来取呀?”
“带去学校吧,我找个机会悄悄去取。”
林墨旦立即拒绝,“我不敢,我怕被发现,别的时间吧。”
以防万一。
要是初中时候她是敢的。
如今金凉夏那帮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搞出事情,万一的几率变得容易出现。别人被逮到没关系,她被逮到就不一样了……
她还拿着贫困金,到时候怎么衍变都会很糟,她不能冒一丁点风险。
“……行吧,那我晚上去取。”
“晚上……可是我晚上有事。”
“什么事?”
林墨旦脚尖无意识地轻踢地面,不想说,“……就是有事情。”
“你该不会拿我手机网聊别的男生去见面吧?”
“什么呀!你不要乱说话!”
林墨旦蹙眉,他嘴时不时就不把门!
那边低笑一声,仍然一股散漫劲,“开个玩笑,到底去干嘛?”
林墨旦尴尬,迟疑几秒小声道:“去……去寺庙。”
她很快补一句,“别嘲笑我,我拜一拜,但我信科学的!”
另一边,正在餐桌前有一下没一下喝着汤的周烻:……?
“……你玩真的?”
周烻无语,发的动态拜文殊菩萨原来不是随便说说,这么可爱的?
“你该不会每次都拜吧?”
林墨旦脸不由红了,“……呃,不可以吗?”
“……”
电话那边的回应是笑声,低低的,满是促狭。
啊啊!
林墨旦一只手捂上了脸,手机握地更紧,险些想挪开,不想听到仿佛近在耳边的声音。
她懊恼快速道,“月考结束后可以吗?我先把你手机关机,免得没电,之后再联系你,我挂了。”
“等下,你去哪个寺庙?我晚上有空就去取。”
“……那、我发给你吧,不然你忘了。”
“……我学渣不代表我记性不、”
林墨旦握着手机惊慌捂住嘴,糟糕,按快了……
餐桌边,周烻扔下勺子,盯着手机磨了下牙。胆儿肥了,都敢挂他电话了!-
晚上放学后,林墨旦前去寺庙,一直到她认真拜完所有专业对口的菩萨,都没见周烻出现。
回家后,林墨旦开了手机,发现他发了消息,刚发没多久。
19:59
【去不了了】
【图片】
【烦死了】
图片是个小孩背影。
【你弟弟吗?】
几乎是秒回:
【不是,我爸生意伙伴的】
【让我看着,烦死了】
【老子讨厌小孩!!!】
一连三条消息。
三个感叹号,能看出很烦了。
林墨旦本来因为明天考试精神有些紧绷,见此被逗笑,轻松了一点。
她不知道回什么,只好回:
【那我关机了,我去学习了】
别墅客厅里,周烻回了个好扔下手机,朝小孩招手。
“小鬼,你那个芭比娃娃,我拿限量版变形金刚跟你换。”
小孩举着灯棒跑过来,“不要,我好喜欢的!”
周烻:……
“你一个男孩玩什么芭比娃娃,遥控汽车换不换?”
“不要,我喜欢芭比娃娃!”小孩挥挥灯棒,“唔,我要变仙女!变芭比!”
周烻:“……有志气。灯棒呢?哪买的?”
“就在百货商店呀。”
周烻拍了张芭比娃娃图片,发出条跨国短信:[给我弄一套]
隔了几秒。
[]
[wha]
周烻这才想起来:
[buy his one,mail]
[girlfriend]
[no]-
月考很快到来。
周一周二,每天上下午各两科,还剩一门英语放到周三上午,考完就能回家,下午放半天假。
因此,对考试无所谓的那些学生,还挺高兴的,又能放假了。
但对林墨旦这类型的学生,就没那么轻松了。
相比起文科,林墨旦更擅长理科,但她瞬时记忆好,考前临时抱佛脚对她而言非常有用,因此她在进考场前还在看历史-
接连两天多的考试结束,林墨旦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只是心情却没有很好。
这次英语听力没发挥好,阅读理解最后一篇看地非常费劲,算是半蒙。物理她押题押中了,确实有类似题型。那天和那个男生讨论的数学题也真的考出来了。
只是单英语一科出问题就足够让她在竞争中失利了,况且别的科目也不是没问题。
林墨旦情绪低落,索性做点家务,把衣服洗了,又给花换了水。
她没胃口不想吃午饭,刚拉开被子躺下想睡觉,忽然大门被敲响,大黑又开始叫。
周烻吗?
他来取手机吗。
还是房东奶奶来收房租?
林墨旦爬起来出去开门,是他,他把车骑到门口了,看样子是取完就走。
“你等一下,我去给你取。”
周烻视线落在她身上,她穿着睡裙,很简单的浅粉吊带裙子。头发披开着,长长的,有一点点乱,细胳膊细腿看着像个大号漂亮娃娃,就是整个人怏怏的。
周烻跟了进来。
林墨旦没想到他跟进来,脚步顿了一下,想说话,最后还是没说。
两人一前一后进屋,她递过去手机,周烻却在她书桌前的凳子上坐下了。
“有热水吗?”
林墨旦:“……”
她原地站了几秒,去厨房倒水。
他却又跟进来,把她架子上放的校服外套拎进来,站她身后搭在了她肩上。
衣服挂在她肩膀上,忽然一暖。
林墨旦愣住,扭头。
本能一只手抬起扯紧肩上的校服外套。
已经有过很多接触,但到现在也很难适应他突然靠近。他个子太高了,靠地太近那种压迫感很强,好像被笼罩住的感觉,让人不安。
她怀疑从后面的角度看可能都看不到她人。
安全距离被侵入的感觉让她有点紧绷,想挪动一下位置,但已经靠在水槽前没有余地。
她想往侧边躲开,还没来得及动,周烻抽走她手里的玻璃杯,已经移到了她侧面,“我自己倒。”
周烻比她高了快一头,林墨旦抬起下巴才能看到他眼睛,她下意识偏头看了一眼,走开一点。
周烻站在水槽边,半弯着腰洗水杯。
“你要睡觉?”
“……嗯。”
林墨旦裹紧外套站在一边看他,确实有点冷。刚刚想着就一下的。
周烻熟门熟路洗了杯子,给自己倒上热水,又把水壶撒出来的水用抹布擦掉。
林墨旦恍惚看着……
怎么现在他到她家熟地跟自己家似的……怎么发展成这个样子的?
哪里开始出问题的?
她正想着,周烻转过身,“心情不好?”他喝了口热水。
林墨旦确实提不起精神,点点头。
“没发挥好?”
林墨旦手指捏紧了校服外套,再点头,情绪愈发低落。
“……如果蒙的几道蒙对了可能好点。”但是没有意义,说明实力还是不行。
“去换个衣服,带你出去玩。”
“啊?”
林墨旦吃惊抬起眼睛看他。
周烻一下笑了,“你天天就会啊,呆死了。快去换,我出去等你。”
他往外走,又停下转过来,“放心,不会被学校人看到。”
“可是、”
周烻打断她,语气一惯的强势,“别可是,快点换。”
林墨旦抿了下唇,“……去哪里啊?”
周烻思索片刻,“兜风?”
林墨旦挣扎了几秒,“……可能会比较久,我鞋子洗过,鞋带还没穿好。”
“没事,我等你,不急。”
他关门出去了,林墨旦锁上门,拉上窗帘,有点自暴自弃,神情怏怏换衣服。
她不是不会被蛊惑。
她想跳出来,脱离那种诱惑的深渊,但是他一次次往下拽她。大概是现在情绪不好,意志力太差,感性压倒了理性,她有点挣扎不动。
一次次的脱轨和脱离预期……
她应该说清楚,拒绝,划清中间的线。
但是……
拒绝变得越来越难说出口。
也许是害怕见到他生气,害怕每一次不和谐紧绷冲突的气氛,也许是……不知道。
林墨旦心脏开始跳得有些快,面色微白,惶惶不安压制某些混沌中的想法。她动作不由自主地加快,急匆匆地把衣服往身上套。
之后再说吧。
换完衣服,那种无端的慌乱情绪渐渐消散,她拉开窗帘。
透过玻璃窗一眼可见已经长出小苗的菜地。菜地前,他蹲着,整个人蹲在那里一大团。衣服是黑色的,他皮肤被衬地在阳光下白到发亮。此刻正垂着眼睛,完全无视狂吠的大黑,在穿鞋带。
在穿鞋带。
在穿鞋带?!!
林墨旦错愕瞪大了眼睛,脑子空白了刹那,手忙脚乱开了门锁奔出去。
她脸上红晕漫到了脖子,忙跑过去抢,“我来吧!”
周烻躲开手,“快好了,都穿一大半了。”
林墨旦不知所措,尴尬地要命。
周烻继续穿,“又不臭,我不嫌弃,你不是洗过了吗。”
他神情平静,反正上次都给她脱过鞋了,无所谓。
林墨旦僵硬蹲着,盯着鞋子和他的手,脸热烫到想逃走。
周烻放下鞋,撇见她红红的脸颊,唇角似有似无勾了下,“喏,好了,赶紧换。”
他进去洗手了,林墨旦仰头看天。
天呐,怎么会这样!
她捂了捂发烫的脸颊,吐出一口气,穿上鞋。
周烻洗完手出来,站在门台上,上下看了她一圈,“把头发放下来,别扎。”
不等林墨旦拒绝,他道:“带你拍漂亮照片,别扎更漂亮。”
林墨旦还没从周烻给她穿鞋带的震撼中回神,僵硬了几秒,扯下发绳。
周烻看着她倾泻而下的长发,唇角翘起,眼中多了笑意。
这么听话的?太乖了。
他跳下台阶往外走,“走吧,小可爱。”
林墨旦懵,呆滞看着他背影,他说什么?
他刚刚说什么?!
林墨旦追出去,周烻正在看轮胎,她不由盯着,他一脸正常的模样,她忽然不确定是不是她听错了……
周烻看完轮胎,又按动车闸,然后才上车,拧油门。
林墨旦已经见过他这样许多次了,可车他不是刚刚骑来的吗?她熟练爬上车,有些好奇问,“每次都要检查吗?”
周烻拧了下油门,听发动机没异常才调转车头。听出她言外之意,他没有回答那个问题,而是道:“怕死。”
“万一有人谋害老子。”
林墨旦:“……”
原来他也会怕死啊,那还飙车。
刚想完,车疾驰而出——
“哎,你慢点呀!”
“之前不还不怕?考了个试胆子变小了?”
周烻这样说,但放慢了一点。
林墨旦感觉到了,眼睛眨了下。如果可以选择,她当然希望速度温和一点,以前跟他说他根本不搭理她才没说,现在……现在,她不敢往下想了。
她没有问去哪,扭头看街边。随便吧,去哪都可以。
在家时情绪陷在低潮中,这样出来,晒着明亮但不炽热的太阳,被风吹着,看着老街道与新街道从眼前闪过,阴霾的情绪好像一下就散开了。
车穿过数条街,周烻终于说了十几分钟来第一句话:“怎么样,心情有变好吗?”
他声音被风声略微撕裂开,飘进耳中,林墨旦回过神,看着侧边的湖,唇角弯起,怕他听不到放大声音道:“嗯!心情现在好了!”
她声音中多了雀跃与轻快,周烻唇角翘了下,“飚一段?”
“……好。”
坐别人的车,林墨旦想想没拒绝,违心答应,抓紧他衣服。
改装的机车声音极大,马达声一听就不一样,桥上车很少,但每从一处车或人前闪过,总能吸引来注目。
穿过大桥,周烻速度慢下来,林墨旦鼓鼓脸颊,吐出一口气,心跳地如鼓。
她真是不明白,男生是天生喜欢这种吗?她爸很爱,她弟弟也早就想学摩托,她爸不让,周烻显而易见也是喜欢速度。
好像她知道的大部分男生都蛮喜欢车的?
哎?寺庙。
“那是不是你那天去的寺庙?”
周烻也瞧见了。
“嗯,是啊。”林墨旦怕他嘲笑,应完又道:“我真的信科学的,拜神只是习惯,万一保佑我呢。”
周烻笑了一声。
林墨旦正正经经认真跟他说的,他一笑弄得她一下脸红了,有些羞恼,不想说话了。
“没嘲笑你。”
他声音还带着笑意。
林墨旦不吱声,明明语气还带笑!
“生气了?”
“不跟我说话了?”
她还不说话,过了几秒,他语气懒散又道:“要我停车哄你啊?好吧。”
林墨旦脸颊一下红了,本来别扭不开心都顾不上了,他说话、他怎么这样说话!总这样!
她羞恼不已,被迫开口了,“没有啊,我就是在想事情……”
“想什么?”
周烻装作不知,故意追问。
“想……想,”林墨旦一时间想不到,根本没发现自己掉进他的坑,本来自己不开心,变成了费力回答问题。
“在想以前梦到的梦。”
“什么梦?”
周烻眸中闪过丝恶劣,继续追问,嘴角不由扬起。笨蛋,傻呆呆的。
“呃……就是,”林墨旦忽然想到了,眼睛微亮,说话流利起来,“就是一个仙人,我梦到好多次了,他穿着白色的袍子,仙气飘飘,冷冷的,非常圣洁,拿着一把像冰,又像银色金属的剑。”
周烻挑眉,再度放慢车速让彼此声音听着更清晰,“编好了?”
林墨旦不满辩驳,“没有编,是真的!”
“嗯,真的,我相信。然后呢?”
周烻不再惹她,有一句没一句地问。
“没有然后啊,我就梦到他站在那里,我可以感觉到一种亲近的感觉,很想走近一点,但是每次都会醒来。”
“仙人长什么样?”
“嗯……看不清楚,我梦到好几次了,都看不清。所以我觉得我可能与佛有缘,应该拜拜神。”林墨旦说完补充,“我觉得他应该是文殊菩萨,在指点我,所以我会去拜拜。”
话题又绕回来了,周烻想笑忍住了。
一边说相信科学,一边又说神指点,呆死了。
“旱冰场去吗?”
旱冰场……
林墨旦飞速思考了一下,拒绝,“我不太想去。”
她去过两次,很勉强能拉着枪边的围杆走,但是许久没去了,大概又不会了。她记得很多人都是拉手一起玩……
拉手,不可以。
“那电玩城?给你抓娃娃。”
过了个生日林墨旦自己已经接受他很多东西了,怎么能再接受,“咱们就这样看风景吧。”
周烻似乎知道她想什么,嗤笑一声,“看个屁,有什么好看的,二选一。”
他语气强硬,林墨旦对这个语气熟悉不过,他一这样说话,肯定就拒绝不了,之前出来那趟,每次这样,他就一定要坚持。
反正每次妥协都不是他,肯定是她……
林墨旦很无奈,在他又一声催促后,勉强道:“电玩城吧……”
旱冰场不可以,太亲密了。她还是个新手,到时候肯定免不了亲密接触。
而且,那种闪烁的灯光,昏暗的场地,震耳欲聋的音乐和烟雾缭绕,那些人尖叫疯狂的模样,想起来就让她畏惧。
林墨旦怕遇到同学,周烻便买了两个面具,都到了地方,他电话忽然响了。
林墨旦不到那边说了什么,只见他皱起了眉。
“怎么了?”
“我外婆带他男人来了,我得回家。”
他男人?
林墨旦有点不解,又理解过来。
“嗯嗯,那咱们赶紧走吧,你快点回家。”
她模样一下就轻松了,掩饰不住地开心,周烻眼神冷了一瞬,唇角弧度下去了,语调凌厉,“这么迫不及待?跟我出来玩很不开心?”
林墨旦僵住,抿唇,他又发什么脾气。
周烻瞥着她颤动的睫毛,有点委屈的乌黑眼眸,又按捺住情绪,轻拍了下她头顶,放轻了声音,“走吧,送你回家,改天再出来。”
林墨旦沉默上车,忽然想到那天,他叫了辆出租车,然后就走了。她感觉,刚刚有一瞬间,他又是那样想的。
他脾气真的好差……
她大概知道他为什么生气,但真的还是脾气好差。
传言一点都没虚传。
第89章 学霸与学渣
短暂的半天假期结束, 周四下午,经过老师们加急判完卷,一科科成绩单已经开始往下发。
上完三节课, 到大课间,这个月月考的总成绩表已经贴到了公告栏。
班里也有成绩表,江小圆一看到就欣喜给她传纸条。
林墨旦看着上面的圆珠笔写下的蓝色数字, 嘴角垂了下去。
54……
“墨墨,你不开心吗?”
江小圆偷偷小声问。
林墨旦勉强笑着摇摇头。
江小圆能看出她不开心, 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考全班第二还低落的学霸,她这个考地更差的学渣怎么安慰啊?!
六班。
牛烽拿到成绩表就塞给周烻。
他鬼鬼祟祟小声道:“烻哥, 看!墨墨全校54,好厉害!太牛了!”
能考一中前一百就妥妥的进名校了, 别说50来名,985稳稳的。
周烻手里捏着根黑色发圈, 没什么反应, 看都没看成绩单, 不知道在想什么。
一边沈玉无瞧见,打游戏间隙说了句,“他早看过了。”
“这么迅速?”牛烽看了两眼那个发圈,“这谁的, 墨墨的?”
很多男生戴对象发圈, 牛烽这个情场好手自然知道!居然都拿人家发圈了, 看样子进展不错嘛!
他眼睛转了两圈, 小心翼翼摸周烻手腕上的机械表,“烻哥,你戴那个发圈, 把这个表借我戴戴呗。”
他说完沈玉无就噗呲一声笑了,“你想屁吃呢。”
牛烽凶神恶煞瞪沈玉无,“我又没跟你说!关你屁事儿!”
“烻哥?哥?周大佛,老周?”他扭回头,换了张脸,满脸讨好。
周烻面无表情:“滚。”
牛烽:“……”
沈玉无嘲笑,“都说你想屁吃。”
牛烽愤愤哼一声,“那我去给墨墨买个生日礼物!我跟她是好朋友,她连我奶奶叫什么都知道,我得给她买个礼物!”
沈玉无:嗯?
周烻终于抬起眼皮,瞳孔黑漆漆深不见底,脸一臭起来一股煞气,“你想死?”
牛烽喉头滚了滚,怵了,“呃……呃,不想,我不送了还不行嘛。”
沈玉无幸灾乐祸大笑。
袁吕从厕所回来,不明所以,“你们聊什么呢?”
沈玉无和牛烽同时。
沈玉无:“游戏。”
牛烽:“八卦。”
袁吕:??
他一脸你们不对劲!
沈玉无反应更快,镇定道:“游戏里的八卦。”
牛烽忙点头。
不能让袁吕知道!
这家伙一心想让周烻跟他一块单身!
周烻好不容易开窍,绝对不能让他搞破坏!
沈玉无也是这样想的,他面不改色跟袁吕编起游戏里有什么八卦-
晚上七点半,林墨旦从邻居阿姨家拉来他们不要的旧地毯,铺到床前。
阿姨人很好,还特地洗了才给她。黑白格子地毯,虽然和房间风格违和,不过林墨旦无所谓,有就不错了。
她打起精神把阿姨给的晚餐剩饭倒到狗盆里,便回屋在地毯上坐下,靠着床发呆。
房间黑漆漆的,情绪也跟着低落。
卷子都放在桌上,外面月光照进来依稀能看到轮廓。
外面大黑突然又吠起来,随即大门声被敲响。
林墨旦蹙眉,难得情绪烦躁起来,抹了下脸趿拉着拖鞋去开门。
她门口停下,“周烻?”
“嗯,开门。”
林墨旦抿唇,不想开……
“不开我再敲你领居出来了。”
林墨旦本来心情就糟,闻言顿时压抑不住生气。
外边这时又道:“这么记仇,我昨天说了两句,就不让我进去了?我不该说好了吧。”
“……”
他这么说话,刚刚那句话威逼忽然就没有逼人的讨厌感了。
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还是很烦不想开。
“我要流血而亡了。”
门后又淡淡响起这么一句。
林墨旦一惊,又来!
又去打架了?
她忙开了门,一开门,便见堵在门口的人在笑,眼里满是狡诈。
他一把推开了门,林墨旦气闷,也忘了害怕,抬手就想打他,周烻握住她拳头,“别生气,我来祝贺你考试考好。”
他的手灼热,又很大,拳头几乎被整个裹在掌心,林墨旦心一跳,猛地往回抽手。
周烻握地松,她一下抽回了,随即就是不安不知所措,嗓子也没了音,大脑有些空白。
周烻微不可查地捻了下掌心,似乎未觉什么,关上大门插上门栓。
林墨旦不知所措僵在原地,反而是他先进了屋。
她跟进去,仍然很不自在,看周烻又熟门熟路进去倒水了,她唇角抿紧了些,在床前的地毯上坐下。
周烻端着水杯出来,拧开他带来的牛奶,递给她,也脱了鞋在地毯上坐下。
林墨旦本以为他会坐到书桌前的凳子上,没想到他坐过来,不自在往边挪了挪。
“哪来的?”
林墨旦捧着牛奶瓶,低着头轻声道:“领居阿姨给的。”
“这个阿姨挺好。”
周烻是知道大黑很多饭都是领居给的的,她说过。
林墨旦看到他刚刚放到桌上的另一瓶牛奶,看了几秒问,“你怎么不喝?”
“我喝水就行,留着你明天喝。”周烻一手握着水杯,吹了几下,热气散开些喝了一口。
“你喝吧。”林墨旦想起来给他去拿,周烻拽住她衣角。
“我不喝牛奶。”
林墨旦顿住,坐回来,“为什么?过敏吗?”
“我这个年龄已经长这么高了,再长该一米九了,不敢长了。”周烻扭头看她,她不知道多高。
林墨旦不由看了他一眼,他确实很高。
她这一转头,周烻瞧出不对劲,她头发拆开了乱乱的,长发中小小的脸白地没什么血色,眼圈却很红,眼睛湿漉漉的。
刚刚外面黑他没看到,她也一直低头,这会儿才发现。
“哭了?”
林墨旦一愣,立刻扭回头垂下。
“没有啊……刚刚,去拿地毯的时候,阿姨在切洋葱。”
周烻嗤了声,“林墨旦,学会骗人了?技术还不过关。”
林墨旦僵住,头垂地更低,下巴搭在了膝盖上,撒谎被拆穿了尴尬地要命,放在地毯上的脚趾忍不住蜷缩起。
周烻视线从她脚趾上移开,“你都进步9名了,哭什么?”
林墨旦吃惊,“你怎么知道?”
周烻坦然:“我看了。”
“……什么时候?”
“看别人的,看到了你的。”
周烻说谎,她完全看不出来半点。
“……哦。”林墨旦再收回视线低下头。
别人的……
她没再说话,平复心情。
周烻盯着她看了几秒,长发遮掩看不到她表情。他实在难以理解,进步了还哭。
他抬起手,勾起她脸侧的黑发,想看一眼。
林墨旦一惊往开躲,“你干嘛。”
“看你还哭没哭。”
林墨旦拽回自己头发,忙道:“……没有,没有哭了。”
“哦,你考好了怎么还哭?”
他眼里完全是难以理解的迷惑,林墨旦只好小声解释,“可是我原先预期的是考进前50名,更好的话进入前45,但是现在连50都没有进,距离50都还差4名……”她越说声音越低落,眼圈又红了。
周烻:“……”
“你这样说我这个学渣感觉受到了歧视,你在跟我炫耀。”
周烻面无表情。
林墨旦打转的眼泪憋回去了:……呃。
“可是你也不在乎成绩啊。”她小声道。
周烻确实不在乎,他的路家里早就铺好了,就像一条路线清晰的火车轨道,所有站点一目了然,中途也许会下车玩一会儿,但总体不会有变,注定通往繁华之地。
林墨旦打起精神来,深吸了一口气,“我就是难过一下下,我再冷静两分钟,就去分析试卷,做提升计划。”
“……其实我难过是因为我觉得我已经挺努力了,可是进步太缓慢了,我担心我做不到自己想要的。”
她是能感觉到自己与那些天赋卓绝的同学之间的差距的,她更多是努力,但很多人真的太聪明了,越是往上,她越感觉到那种鸿沟,压力越大越怀疑自己。
尤其是曾经在县城她一直都是第一,落差感太重,而又迟迟追不上,期望的结果迟迟达不到。而且现在还有下半年房租的负担,她需要奖学金。
有过轻松自由的生活,她已经难以忍受在宿舍那种压抑了,回去的话大概也会更惨。
林墨旦垂下眼思索,重建凌乱崩塌的情绪大厦。
周烻扭头看着她,没有说话。
很早就能感觉到她骨子里是执拗的,哪怕表面上很柔弱。现在这种感觉愈发清晰。
见她想起来去做题,周烻拽住她手腕。
隔着衣服感觉到他手的热度,林墨旦慌,想抽出手,但周烻已经松开了。
“没有吃饭吧?一起出去吃个饭再回来写?”
“我、”
周烻太了解她了,不等她拒绝便率先道:“要不我买回来?”
他说着便穿上鞋,要往外走。
果然走出两步她就追上了。
林墨旦哪好意思让他专门跑一趟。
她还是难以接受这样接受很多东西,忍不住低声道:“你已经、”
周烻打断,“别跟我提钱,我花钱买开心不行?你每次提地老子很烦。”他眼底浮出烦躁不耐。
林墨旦被吓到,不敢说了……
她看不到的角度,周烻得逞扯了下嘴角。刚开始很烦,现在习惯了,已经接受了她就这种性格。
磨磨唧唧又傻,看着软趴趴却执拗的厉害,不接受得被她气死-
本来想在外面小店吃面条,然而还没走到面店,就碰见卖炸串的小摊。
两人拎着炸串和臭豆腐又原路返回。
返回的路上,依旧是不怎么互相交流,林墨旦一直在想,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她现在和周烻的关系已经发展成这种,她都不知道是什么的诡异状态,再这样下去……可是她又不敢说,很害怕。
一想到现在笑着的周烻骂她一顿就摔门离开,她就很崩溃……
她一点也不想被骂。
林墨旦很纠结,一直纠结到烤串都快吃完,她抬眸就能看到周烻的脸,真的是眉眼挺凶的脸。没有表情就很凶,表情臭臭的,冷脸的时候像要砍人。
她闭了闭眼,心里哭哭,没有勇气怎么办……
“周末回家吗?”
“……嗯。”林墨旦有些心不在焉。
其实她不想回,林鑫说妈妈还没有回来。但是跟她说了一个糟糕的消息,牛琪跟她男朋友再过不久要走了……他俩不读高中,在家都呆了半年了,出去打工是肯定的事。
可哪怕有心理准备,还是很难过。
现在……回一趟能见她一趟,为数不多的时光了。
林墨旦忽然想到什么,看向他,“周烻。”
“嗯?”
周烻抬眼看她。
忽然近距离对视,林墨旦有点不自在,他的眼神永远是那样,稳稳的,好像眼睛里只有一个人。
林墨旦不自觉握紧了竹签,眼神有些躲避,“你、你知道现在做电商好做吗?”
“我朋友想去广州那边,她舅舅在那里开烧烤店,她现在想要不就帮舅舅,一起试试开分店,往大了发展。要不就试试电商,卖衣服。”
“他们偏向开烧烤店?”
周烻这么问,林墨旦就知道他想法不同了,忙追问,“嗯,你觉得呢?他们担心做淘宝做不起来,也没有经验,但烧烤店直接就能做。”
这种影响比较大的建议,周烻是不想给的,对上她期待的眼眸,他想了几秒,打破了自己的原则,“我比较看好电商。”
牛烽家是做服装的,周烻跟着也了解一些,他们家有一部分已经从实体转到了网销。
“这个投入不用太大,先做着试试,不行了再做烧烤店。烧烤店你再怎么搞顶就在那儿,电商现在正是发展期,能做起来顶要高地多,正好今年奥运,能找到合适货源可以考虑这个方向。”
已经说了,是她朋友,周烻索性想法都告诉她了。
林墨旦眼睛一眨不眨看着他,忽然发现他有时候很不一样,其实蛮成熟。
周烻手遮她眼前,“看我干嘛。”
眼睛都要冒星星了。
林墨旦回过神,有些羞涩低下头,“嗯,我全都记住了,我会跟我朋友说一下的。”
周烻收回手,扎起一块臭豆腐,掀起眼皮瞥她一眼,又说了两句,“创业怕赔钱什么都干不成,反正年轻,欠了再赚呗,看到风口总得试试。”
“不过你告诉他们,我说的,你说的,都只是提议,别到时候赔了回过头怪你。”怪他倒是无所谓,他又不认识是个谁谁。
林墨旦抬眸,真心一笑,唇角弯起,“嗯!谢谢你。”
她模样乖地过分,周烻瞧着,喉结动了动,收回了视线。
他动作停住,凝神支起耳朵,“你听没听到什么声音?”
“嗯?”
“没了。你房子里是不是有老鼠?还是虫子?”
林墨旦顿时紧张,她也听到过,都怀疑自己幻听了,“不、不会吧?”
“你怕老鼠啊?”
“……嗯。”
“鬼都不怕怕老鼠?”
周烻还记得她被关舞蹈室那晚,周围全是镜子,那画面太适合拍鬼片了,还有她捡鞋那晚,完美的鬼片拍摄地点。
林墨旦听到有老鼠,有点食不下咽了,蹙眉道:“有一点有阴影。”
“什么阴影?”
“……以前,有天晚上,我迷迷糊糊感觉不对,有一只老鼠爬到了我脸上,我睁开眼就看到,它跳走了。”当时的场面很清晰,又跳入脑海,林墨旦捏了捏手腕,有些紧绷。
“我梦了很长时间,总梦到老鼠啃烂我的脸。”梦过太多次,她现在想起都记忆无比清晰。
“我妈妈胆子很大,我爸没在,有天半夜她听到了老鼠的声音,它蹦到了水桶上,我妈就爬起来打老鼠,它掉进泔水桶淹死了。”林墨旦唇角不由弯起。
虽然很凄惨很狼狈,但是也很好笑。
她忽然想起以前还没搬到城里,在村子里的时候。
那时候房子漏雨,于是炕上放的都是盆,接漏下来的水。那会儿爸妈感情还好,很穷,但是很开心。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他们就开始吵架越来越频繁。
她稍微低着头,一小口一小口吃着烤串,眼睫垂着,唇角翘着。
周烻看着她的脸,莫名觉得她的笑快乐又悲伤,沉默了片刻,他问,“还有呢?”
林墨旦抬头,眨了眨眼睛,“没有什么了呀。”
她眼眸弯起,“能有现在的一切,我已经很感恩了。”
离开了那个小县城,拥有了更多或许可以改变命运的机会,已经很好了。
“我现在忽然不感觉难过了,我太贪心了,我能考现在的成绩已经很棒了,不过我会继续努力的。”林墨旦潜台词其实想告诉他,她不会想别的,会继续努力。
周烻的人生有容错率,她的人生没有。
她不知道周烻有没有听出来,他只是说,“我等会儿去给你看看有没有老鼠。”
差不多已经吃完了,林墨旦收拾桌上的东西,他则真的去看了,先去了锁着门的杂物间。
林墨旦不敢去,她一点也不想见到老鼠。
忽然——
杂物间传来声低骂。
“这么大?”
然后是砰砰的声音。
林墨旦想进去又害怕,然后里面传来道声音,“扔个袋子进来。”
林墨旦嗓子眼紧绷,捏着袋子撇开头走过去。
“好了。”
她扭头,周烻捏着袋子,红色的塑料袋,一看就能看出里面有一大团东西。
而水泥地上,有一滩不知道是什么的液体,旁边是一个不锈钢盆。
林墨旦脸色有些白,“那个、那个盆,扔了吧。”
周烻抬眼觑她一眼,“我给你洗?”
“不要,你扔了,扔了。”
她是缺钱,但不要拿一个打死老鼠的盆!
周烻把盆一起装上,林墨旦想去弄那一滩恶心的粘稠液体,但又很想吐。
周烻放下袋子,“去拿点纸,我来。”
林墨旦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他了,跑出去取纸,看着他面不改色把那堆东西擦掉扔袋子里。
他表现的太平常了,直到他拿袋子去扔完回来后,反复地一次次洗手,林墨旦才意识到,他也觉得恶心。
她顿时内疚自责,本来想着等吃完饭说清楚的,现在一下开不了口了。
周烻擦干手,抬起小臂撇了眼时间,快九点了。
“你早点睡,如果还有老鼠跟我说,我来给你抓。”
“……嗯,嗯,谢谢,谢谢。”
他往外走,林墨旦送他出去,目送他身影消失在巷口的夜色中,她拉回门插上门栓,靠着门捂住脸。
每次都是干巴巴的道谢,她欠周烻的真的太多了。他脾气是臭,有时候突然就生气,但其实真的帮了她很多,不管是带她玩,还是给她过生日……
林墨旦用力掐了下自己,手腕上顿时多出几个深深的指甲印。
她抿了抿唇,往回走,还有时间能做个试卷分析。
不能一头栽进去,他是什么样的家庭,她又是什么样的现状,到最后惨的一定是她。
必须,必须离他远点。
刚想着,一进门,林墨旦发现,他那个手机又忘带了……掉在地毯上。
林墨旦崩溃扶额,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
【周烻,你手机落下了……】
没有消息回过来。
第90章 他空间
林墨旦昨晚没等到周烻回她消息, 早上醒来,她迷迷糊糊拿起手机,看他有没有回复。
回了。
02:32, 今早凌晨回的。
【去玩了刚看到,你带回家吧,放学我有事, 没时间取。】
【你带上,你那破房子, 别被偷了,下周我去取】
【好吧】
林墨旦回完,把手机放在藏在被褥底下, 收拾东西出门。
她又不是傻子,他不是粗心的人, 相反细心又敏锐,一次可能是大意了, 这次大概率不是, 当然她也不敢拍死一定不是。
但是不能拆穿, 她没想好拆穿之后怎么应对,她也猜不透周烻会给出什么样的反应。
林墨旦简单热了个馒头,坐在书桌前,看着院子里活蹦乱跳的大黑狗, 烦恼耷拉下肩膀。
她感觉她还是不了解周烻, 她只了解一面, 可能是他表现出来的一点点。就像昨晚他给出建议, 以及打死老鼠,都极其沉稳。
最开始的时候在她印象里,他们那些人都是些不学无术, 成日厮混,很莽撞又坏又无脑,不学好的人。后面接触下来,她发现周烻比她想的要聪明的多,他分明知道自己在干嘛。
但是至今她没见过周烻狠的一面,也没见过他们那帮人在外面混的一面。记忆里依稀只有那次撞见他们打架,他阴狠踩着别人头的样子。
当时太恐惧,记忆很模糊。
那一面,学校里传言的那一面,她可以说是不了解的。
细想之后,她不确定如果真的撕破脸,他会不会逼她,很显然周烻就是对她有兴趣,只是不知道原因,也不知道有多少。
他性格一看就是那种想要就要得到,会不择手段,自私自我的那种人。他有好的一面,但性格底色绝对算不上好,一般人根本做不到他这种被拒绝了还这么一次次软硬兼施地跑来。
林墨旦嗓子有些发紧,这段不该存在,从开始就错误的关系到现在已经延长了太久。
她隐隐感觉,如果开始她拒绝跟他接触,他是不太稀罕的。
现在不确定了……
可能没那么容易结束。
林墨旦越想越心凉,手有些僵。
到底是哪里错了,怎么会变成这样,怎么办。
最让她感觉恐惧的是,她越来越难拒绝周烻。
林墨旦呼吸滞住,不敢再想,本能逼退所有想法,匆匆收拾了东西去学校,通过背单词驱赶那些念头-
本周的最后半天了,每次周五上午,学校里气氛都比较躁动。
上午最后两节课,这种气氛到了顶点。
六班。
讲台上数学老师在讲题,底下趴倒一片,还坐着的,大部分玩手机。
用某些人的话就是,这个班烂透了,无药可救。
奈何这个班的爹妈能买天价药,以后还能救回来。
沈玉无打完一局游戏,见周烻不玩手机了,拿着笔在写写画画,不知道干嘛,他凑过去看了一眼。
嗯?
纸上潦草写着一些名字,用线连接着。
人物关系图。
最中间那个圈里写着三个字:小可怜
沈玉无:……
他一下就懂了,“你要帮墨墨了?”
周烻垂眼看着纸上一个个名字,以及牵连的关系,静了片刻道:“不急。”
沈玉无闻言又撇了两眼那张纸,确实急不来,搞这帮人牵扯太多,容易给自己沾麻烦。他的反应显然不仅仅是想护着人家,是想报复回去。
他的理念和周烻一直一样,暗地里动手,借刀杀人,自己隐身,尽量不沾一身骚。显然他这次还打算这样做。
周烻从书桌抽屉摸出个打火机,捏着纸到和沈玉无中间,拨了下滚轮,直接点了。
纸张化成灰窸窸窣窣落到地面,没引起任何人注意。
沈玉无无奈唇角扯了下。
果然,初恋就是不一样,要认真多了。不过只要别上心到无脑,沉浸点谈谈更有意思。
“等会儿去跟我看个手机。”
“还买手机?”
周烻没答。
那个放她那儿挺好,能随时发消息,能联系到她-
下午,林墨旦一回县城就先去找了牛琪,她男朋友田鹏也在,两人正在一块玩小游戏。
周烻和她说的,她通通和牛琪说了一遍。
牛琪真的对她很好,初中时候她面对的骚扰全是她罩着才安然度过。
牛琪关注点却在别处,笑得促狭,“林木木,你说真的,真的是普通同学说的?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林墨旦顿时心虚,“没有,没谈恋爱,你知道我的。”
她心里对自己撒谎的本事无语,一下就被看出来,只好承认,“是的,不是普通同学,是个男生……”
在牛琪的追问下,林墨旦只好全说了。她其实是怕牛琪打趣,或者撺掇她去发展一下的,所以才不想说。
没想到,她交代完后,牛琪反而是皱眉道:“木木,你离他远点,我听你的描述,这富二代不简单,你太好骗了,撒谎也不会撒,绝对会被他玩弄在鼓掌中。”
林墨旦愣了下。
牛琪探究瞧她表情,“你是不是喜欢他?”
林墨旦忙摇头,“没……没。”
牛琪没再说什么,声音压低了,但很认真盯着她眼睛道:“千万别因为感情影响你学习,你要好好学习,考到最好的大学,你一定会前途无限。如果你真的和他谈,绝对、绝对、绝对不要跟他上床。”
林墨旦懵,脸一下涨红,这个话题,完全超出她认知,是她想都没想过的……怎么可能!
牛琪握紧她的手,“至少要戴套,不能怀孕。”
林墨旦:……
她尴尬咬唇,“呃……我恋爱都不会谈的,我明白的,学习最重要,我不会早恋的。”
牛琪露出一个笑,摸摸她头发,“你记住就好,我最放心不下就是你了,要多为自己考虑知道嘛。没事,如果不敢拒绝他,那就顺其自然就那样相处,男的这种生物,你越跑,这帮禽兽越兴奋,越想追住你。他们那种人,兴趣持续不了太久,拖一拖就行。”
“咱们这种家庭确实惹不起,这个世界很现实。没关系木木,你已经做的很好了,别自责。”
“你很难拒绝是正常的,听你的描述,那样的人绝大多数女孩都难以拒绝的,你已经很勇敢了。”牛琪平时都很大姐大,现在声音温柔。
林墨旦眼睛酸涩,她一直在想,是她做的不好,才致使事情变成这样。她没有说出来,但琪琪知道她想什么。
相处这么久了,她什么性子,牛琪再了解不过。
她忽然好奇,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木木,你有他照片吗?好奇死我了。”
林墨旦:……
“……不知道,不知道他手机里有没有。”
“拿出来,看一下。”
“呃……不好吧?”
牛琪无语了,“你就是太实诚了,傻子一个,干嘛这么老实,他那个朋友说得对,给你都不要。”
林墨旦真的要自我怀疑了,为什么大家都这么说,真的是她太听老师教的课,学傻了吗?
牛琪翻出手机,看了看相册,空的。
她了然扯了下嘴角,果然,那人就是不怀好意,绝对是故意留下手机的。
她登录**,直接点开空间。
林墨旦瞪大了眼睛,“哎!别呀,他能看到!”
牛琪:……
那个富二代是不是就喜欢她这傻样?
“看到怎么了?看一眼空间怎么了?”
“呃……”林墨旦讪讪收回手,不知道了,就是觉得有点害羞……
好像是她心理戏太多,琪琪就很大大方方,周烻也是加了直接就看了。
牛琪往下翻了翻,大概了解这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和她说得差不多。
几乎全是图片,配文几乎没有字,有时候就一个句号,加一张或几张图。一看就是个很傲,性格特色明显的那种人。
而且那些图片里,不是炫富就是各种玩。
改装的车、灯光迷乱的各色场所、昂贵的手表鞋、夜晚地面上的血迹……
终于在去年的动态里有人出现了,是张在红色跑车前的图,五个人,两个金发碧眼的白人,一个黑人,剩下两个,一个盘坐在超跑前车盖上,另一个倚在车门处。
牛琪一转眼,见她正在发呆,胳膊肘推她一下。指指盘腿坐在车头上的男生,“这个?”
林墨旦愣了愣,点头。
她不由接过手机看,照片里男生直视镜头,穿着嘻哈的卫衣,戴着兜帽,手上戴满了让人眼花缭乱的宝石骷髅戒指,比了两个中指,笑得张扬嚣张,比现在看着更坏更混。
林墨旦唇角抿紧,眉梢蹙起。
原来现在还算低调收敛了……
牛琪又看了两眼,确实很帅,难怪了。
牛琪关掉把手机塞回去,握住林墨旦肩膀,晃晃,“傻蛋,离这种人远点!你根本不了解他!他不适合你!”
林墨旦点点头,“嗯嗯,我知道了。”
确实吃惊……
她知道周烻有另一面,现在看过之后真的觉得不了解他,那种危险感更浓重了。
“你刚刚发呆想什么呢?”
“嗯……最新的那条,发的花……”林墨旦有点不自在,“是他在我生日送我的花。”
牛琪:“……”
“别这就被骗了!”
林墨旦再点头,“他也这样说。”
牛琪:“……”
完了,这家伙真的会搞,听她讲就是个心机重心眼多的,果然。
牛琪不免忧心,看她傻傻的模样担心,“小妞,我跟你讲啊,脾气差和心眼少不能画等号。有些人发脾气,是他知道有时候他发脾气反而受益更多,或者根本没有负面影响,不代表他心眼不多,你要提防。”
林墨旦微张了唇,确实……
“小妞,你适合找个学霸,有礼貌的好学生,两个人互相学习互相进步,一块做题还能交流,也不会欺负你。”牛琪没觉得谈恋爱不好,以这妞的自控力,不会影响学习,但这个心眼多家伙显然不行,她玩不过,只会被带着团团转。
“你就先这样,男的这种生物很贪新鲜感,他可能就没接触过你这么傻呆呆的,等过段时间他没兴趣了就好了,你就还学你的,尽可能减少接触就行,慢慢淡掉,免得激怒他,这种被宠坏的人,指不定做出什么来。”
“我和你田哥打算提前走,你再回来就见不着我了,反正有什么给我打电话。”
“提前走?!”
牛琪:“你别提前哭,这还没走呢。至少还能玩两天。”
林墨旦含着泪,噗呲一下又笑出来-
另一边。
周烻还在跟沈玉无挑手机。
他丝毫不知道,好心给出了个主意,直接搞来个绊脚石。
他拿着手机看样子想发消息,但迟迟不发。沈玉无看不过去了,“想发就发呗,你犹豫什么?”
周烻盯着聊天框又看了几秒,关了。
逼太紧又跑了,算了。
沈玉无:“……”
想说话他又闭嘴了,还是他自己把控节奏吧。省得他插手完崩了这混球赖他头上,正好拿他当现成的出气筒。
周烻正欲退出,显示有人查看空间。
访客增加了。
是她头像,一朵粉紫色剑兰花。
“我空间东西还好吧?”
沈玉无反应很快,“墨墨看你空间了?”
居然才看?
沈玉无有点诧异,但没多问。
“很好啊,很酷,妹子应该都喜欢。除了不喜欢你这卦的。”
“你俩都相处这么久了,说明墨墨没不喜欢你这种。”沈玉无探究瞧他,他俩发展有点怪。
周烻没说话,不知道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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