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
林墨旦迷迷糊糊睁开眼, 大脑还没清醒,身体习惯性地拿过闹钟,撩起窗帘一角, 借着光眯眼看几点了。
“!”
5点。
她一下坐起来,不相信仔细再看。 !!
真的5点了!
怎么会!
她赶紧爬起来摸黑穿衣服。
“姐,你醒了?”
帘子那边传来林鑫带着睡意的声音。
“你闹钟好像坏了, 大半夜就响……”
林墨旦:……
“你给关了?”
“对啊,你睡眠质量真好。”林鑫翻了个身, 继续睡。
林墨旦心梗了一下,顾不得再磨蹭,赶紧穿衣服。
完了, 她过去得半个小时,虽然不会迟到太多, 但刚好日出已经结束了……
周烻会不会发火啊?
一想林墨旦就不想去了。
期待满满,这么早爬起来, 忽然落空给她也会失落, 不会发脾气吧肯定会不高兴。
周烻这种性格……发火的概率……完了。
她昨天还信誓旦旦……
真是啊啊, 林鑫你今天可真是太棒了!平时不都是睡的死猪一样听不到闹钟吗?
但愿周烻起晚了或者没去吧。
林墨旦头发也没扎,赶紧刷了下牙脸随便抹了下,拎上外套就跑出去。
一开房门,只见院里落了薄薄一层雪, 月辉撒在雪地上折着银光, 空气清新又冷寒。
竟然下雪了。
下雪的话, 他应该没去吧?
他昨天把那件冲锋衣外套也扔了, 他之前的外套应该会挺冷。
林墨旦站在门口踌躇,天都还没亮,他没去的可能性更大。那她要大老远跑去吗?偏偏还联系不上……
万一周烻去了怎么办?到时候她就更完了。
想了两分钟, 林墨旦决定还是去吧,她悄悄进屋,翻了件她爸洗过的外套,自己也换了一件。她爸衣服不算少但只穿那几件,不会发现。
雪后路面滑,林墨旦想赶紧过去也不由放慢脚步,怕摔倒,只能打着手电慢慢走。
等她到达公园天早已完全亮起,她在路上一个人看了日出。
林墨旦其实觉得他没来。
出走公园建设的部分,沿着河又走了一大断路,她脚步猛地停住。
河边,正站着一人。
身形挺拔,一眼可见是谁。
此刻正拿着石头,朝远处一掷,石头在冰面弹射几番,停下。
林墨旦紧张吞了下口水。
不敢过去了。
拿石头砸她怎么办?
她胡思乱想。
只能硬着头皮小跑过去,河边是沙地,倒是不滑。
“周烻……”
她跑过去,小声开口。
他肯定看见了,但一眼没看过来。
林墨旦忐忑不安抬眼悄悄看他,手足无措抱着衣服。
周烻扭头,撇她一眼,“我赢了吧。”
“还怀疑我起不来。是谁起不来?还你肯定能。”
他没太多表情,但看着没有生气。
林墨旦没想到他居然不生气,心虚道歉,“对不起,我弟以为闹钟坏了关掉了,虽然很像是编的,但是我真的没说谎。”
周烻笑了声,捏住她抱着的外套,“你一说谎半瞎都能看出来,给我带的?”
林墨旦松开手给他,“嗯,是我爸爸的,洗干净的,你要穿吗?”
林墨旦不知道他会不会嫌弃,不过还是带了。
周烻没说话,套上。
他不在意,林墨旦还是有些惊讶。他很奇怪,选住的酒店他很挑,昨天吃不太干净的小吃却又没有很挑剔。坐在台阶上没嫌弃,却垫了外套。有时候挑剔,有时候又挺随意。
“这里真的有小鱼吗?”林墨旦往前走,想看看他凿开那个冰窟窿。
刚走出一步,领子被拽住拽回,林墨旦被吓一跳,猝不及防被扯地没站稳往后倒,眼看就要倒他身上,周烻扶住她肩,“蠢啊你,想掉里面?冰不厚。”
“呃……我只是稍微往前一点看看,不走上去。”
刚刚的姿势就像半倒他怀里,林墨旦不自在,脸颊泛红往边走了走。
周烻拿起地上的长网兜,伸进窟窿里。
林墨旦默默看他弄。
他也不说话,挺认真边看教程学边捞。林墨旦站累了在一边蹲下,托着腮看他。
她爸都不穿的衣服,他可能是个高身形比例好,这种半长棉服外套穿上去都很帅,人完全能压住衣服。
嗯……
捉鱼和她想的不太一样……
有点无聊。
上一次关于抓鱼的模糊记忆,好像是四五岁的时候,大概也算是抓鱼吧。
“我小时候在乡下,拿着小瓶子在河里捞过小鱼苗。”
林墨旦只是自己说一句,没期待他回话什么,结果周烻接茬了,“捞到没?”
“捞到了呀!”想到小鱼她有了兴致,话多了些,“有两条,一条黑色一条正常颜色,我给它们取名小黑和小鱼、”她刚说一半,周烻笑了声,扭回头看她。
“你家狗叫什么?”
啊?
“大黑。”
“读那么多书取这么烂的名儿?”
林墨旦这才懂他笑什么,“这样亲切啊,干嘛要花里胡哨。”哼,她就是学习好,学习好也能取个简单的名字!
“继续说小黑和小鱼。”周烻扭头再下网捞。
“哦……小黑命很长,小鱼命有点短,我就想给小黑找个伴,问小伙伴要小鱼养在一起。小黑换了好几个伴,伴都死了,它还好好的。”
“最后?”
“最后小黑被我表弟捏死了……他小,什么都不懂,但我还是一直记得他弄死了我的鱼。然后我就再也没有养过小动物,大黑不算。你养过宠物吗?”说完自己,她礼貌性回问对方。
“嗯,小时候养过条小蛇。”
蛇?!!
周烻不疾不徐继续说着,“不小心跑出去,吓到了我妈,我爸大发雷霆,给捏死了。”
“然后我就离家出走,走了一周吧?被逮回来后我就绝食,除了水什么都不吃,第七天还是第八天,我爸妈吓疯了,我妈按着我爸给我道歉。”
林墨旦被震撼到了。
好疯。
她自然不敢说出来,转移话题不做评价,“能捞的到吗?”
周烻很坦然,“估计不行,头一次捞,技术不到位。”
林墨旦多看了他两眼,他一点都没有不好意思。很多男生似乎都会装一下,捞不到也说可以,显得自己厉害点。然后找出个理由解释,推掉自己的原因。
“感觉就很难,起码这里风景很好,今天运气真好,可以欣赏到清晨的雪景。”
周烻顿了下,没什么情绪盯着冰窟窿的眼底多出一丝笑。
她这种性格太容易被欺负了,太过于纯良,给别人台阶下安抚别人,那人不一定记好。
他没多说多管闲事,上次她说的不想听。
“过来。”
“让你玩玩。”
林墨旦站起,也蛮想玩一下。
周烻:“好像捞到了。”
他提起杆,真的有只小鱼在里面扑腾。
林墨旦惊喜跑过去看,“哇!”
周烻拉过倒雪地上,林墨旦蹲着瞧,仰头,“我可以带回家吃掉吗?”
正好见他在拍照。
周烻瞥她一眼,“拍鱼,没拍你。”
“……哦。”她也没说在拍她啊。
“可以。”
林墨旦又高兴起来,虽然只有饮料瓶子大,但买的话也要些钱。
“能看出朵花来?赶紧过来,教你。”
“嗯嗯。”
“握住,别抖,鱼都给吓跑了,别抖。”
林墨旦抬眸看他,他说话太严厉了……
“我控制不住……”
她的脸一浮出这样的情绪,便显得可怜兮兮,让人不忍苛责。
周烻顿了下,无奈,“行,我抓着。”
弄了一小会儿。
“这我捞还是你捞、算了,你玩会儿感受下行了。”
林墨旦点头,她也不想捞了,周烻站她身后,很别扭……
凑齐三条鱼,太阳也彻底挂在天空了。
光线洒在雪地上,整个地面亮晶晶的,世界显得异常的大,萧索中竟有种苍茫壮阔之感。
两人在河边石头上蹲着。
沉默一阵。
周烻忽然道:“想不想来次冒险?”
“什么?”林墨旦扭头看她。
“跟你妈说提前去学校找朋友玩。”
“我们俩从这里,骑车回去,走走停停,看路上的风景。”
林墨旦吃惊,太疯了吧。
周烻凝着她眼睛,“你不是说隔壁县有展销,可以去看看。还有你说的那片湖,你没去过的地方,如果想去,我也可以带你去。没有人认识你和我,什么地方都可以去看看,一路随心所至走。”
“钱不用担心,我来出,因为我想玩,想让你跟我一块玩。而且说实话,对我来说这点钱不算什么,烧了都不心疼那种,你不用有心理负担。”
林墨旦看着他的眼睛,感受到一种蛊惑。
太过疯狂。
她忽然感受到了为什么学校里很多女生痴迷他们这类人,因为足够大胆、随性、肆意。
也许每个人都有被压抑的情绪,都有心底想做的;也许每个人都像一枚硬币,期待硬币的反面。它危险,但充满黑暗的诱惑力。
“青春要张扬点,无所顾忌,疯几次,你以后回忆起来不至于平淡的要死。过了现在再这样感受不会一样。”
“所以,要顺着青春的轨迹去玩一次吗?自由、疯狂、叛逆的玩一次。”
那双眼睛眸色漆黑,充满某种蛊惑。
林墨旦听到心脏一下一下的跳动。
她听到它的声音,它在被勾引。
硬币的反面,在鼓动她。
但是她摇头,“我明白,可我不像你,我没有选择。”
“现在也没有选择?去玩这两天对你高考影响很大?”
林墨旦沉默几秒后轻声道:“……不会。”
“你在转移话题,是不放心跟我,还是不敢去?”周烻直直看进她眼底。
他移开眼,“我知道了,警惕点好,保护好自己。无所谓。”
林墨旦看见他眼底的失望,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好像误会了。
不是怕他怎么样,也许一直都对他存在某种不由自主的相信,没觉得他是好人,但不觉得他会干出那种事。
只是怕过于近的相处……而且这种事情太过叛逆,完全突破她接受的范围。
她垂下头,捡了树枝,在地上画。
周烻余光瞥见她在沙地上写的:
——对不起。
娟秀漂亮的三个字。
心底略微的郁气烦闷忽然消散了。
他看过去,“你用不着同意,我心情不好,想放纵一次缓解心情拉你一起,你没对不起我。”
林墨旦微张了下唇,“……嗯。”
“我饿了,走吧。”
周烻去捡起鱼扔桶里。
林墨旦忙去接,“我来提吧。”
毕竟他又不要。
周烻躲开手,“已经走那么慢了,你提是还想走多慢?”
林墨旦:……
好吧,他随意。
第72章 哭
回去路上, 和周烻在小店吃了个豆腐脑,他说他没怎么睡,要补眠, 林墨旦便提着装鱼的桶回家。
她想了一路,编个谎解释来源。
到家,林鑫就在院里, 坐在小板凳上拿着游戏机打游戏,忙的很, 都没抬头看一眼。
林墨旦看见院里的摩托车,“爸回来了?”
“没电,工地停工, 爸就回来了。”林鑫无心跟她说话,简单说了一句。
林墨旦忍不住说他, “你少玩点游戏,作业做了吗?”
林鑫忽然聋了, 不吭声。
林墨旦无奈, 提着桶进屋。
“妈, 我和我同学去河边抓到了鱼。”
张禾燕:“这么大的鱼!木木,去哪抓的?三条呢,要不卖去菜场吧。”
坐在炕上看报纸的男人皱眉,“做着吃了就行, 卖啥。”
“行吧, 给娃们补补。”
林墨旦轻抿了下唇, “爸爸, 你弄一下鱼吧,我妈一个人忙不过来。”
“等会儿等会儿,我正看报纸。”
过一会儿, 林墨旦又催一次,“爸,你赶紧弄鱼,中午了。”
厨房传来一声,“没事,我弄吧,他也弄不干净。”
林振:“你妈不用我,她嫌我弄不好。”
林墨旦气闷,压着火气柔声道:“爸,你快点去!那鱼都是血,你在还让我妈弄。”
男人这才不情不愿起来,去厨房。
林墨旦作业写完了,过去帮忙包饺子。
还没来电,不过不影响,反正是烧柴大锅做。
难得一家人一块做饭,他俩没吵架挺和谐,林墨旦脸上添了笑容。林鑫大概听见说笑声,也不玩游戏机了,跑进来。
“妈,教我教我,我也包!”
林墨旦看他一眼,嘴角弯起。
毕竟是姐弟,她是能体会林鑫想法的,每次一家人呆在一块的时候,他就挺开心的。
“小鑫,让你姐多教教你,趁你姐在家多问。”
“知道了知道了,妈,你看我这个包的咋样?”
“挺好,有进步。”
林墨旦:“不咋样,你这个一会儿会破皮的!”
林鑫:“姐你打击我!哇哇,爸那个鱼没死呢,它还跳!”
林振举刀:“再来一刀!这下死了!”
……
大锅就一个,得一次次起锅,今天多了样鱼,等饭熟了已经快一点了。
林鑫颠颠跑去把桌搬上炕,林墨旦把菜端上去。正好林振去买花生和酒也回来了。
林鑫惊喜:“还有健力宝!”
他立马开了一罐。
“姐给你。”
“我不喝,给妈妈吧。”
“妈不喝,你俩留着喝。”
一大盆水煮鱼,一大盆水饺,加上小菜和炖土豆,挤占了满满一桌。
围着桌,一人一条边坐下开吃,难得地气氛温馨。
林墨旦有点感谢停电了,如果有电,一定是开着电视,不说话,毫无交流。
“他爸,去取下醋。”
“你去取吧,我不带动了。”
“你就在边上,天天啥活不干,让你取个醋也不能取!”
林墨旦和林鑫眼神一对,顿觉不好。
林鑫立马爬起来,“我去取。”
然而已经晚了。
“我咋不干了?不是你嫌我弄不干净?”
“让你干就一副不情愿的样儿,最后乱成一团不收拾,你要好好干我会说你?”
林墨旦忽然觉得,好像还不如开着电视,不说话,别交流。
她赶紧劝阻,“爸妈,少说两句,吃饭吧。”
没人理她。
剑拔弩张已经收不住了。
“能不能好好吃个饭,一天天的没完了!”
“我没完了?谁家男人像你,天天一回来就大爷一样,这么多年你关心过你娃?关心过这个家?”
“你出去挣钱我肯定给你做家务!我天天累的要死还要咋?养这么一大家我容易吗!”
林鑫重重把醋瓶砸在桌上,“能不能闭嘴!天天吵架!都别说话!”
“不容易你娶啥媳妇?谁家女人出去挣钱?养不起老婆小孩你娶啥媳妇?嫌我不给你挣钱!”
“老娘这辈子就没跟上你过过一天好日子!我瞎眼了嫁给你这么个王八蛋!”
“你他妈骂谁,不想过就离!走,离!”
“你先给老娘拿出钱来!我给你生这么俩娃,想一脚把我踢了?”
……
林墨旦深吸了一口气,“爸妈,能不能别吵了,你俩都少说两句!”
家里乱翻天了,嗓门一个比一个高,林墨旦得扯着嗓子大声喊才能让声音被听到。
林鑫气得大吼,“能不能闭嘴!闭嘴!能不能吃饭了!”
没人理他。
他一下摔了易拉罐,砰一声,汽水撒了一地,“我走!吵吧!咋不打一架啊!这破家我受够了!”
林墨旦赶紧追出去,“林鑫!”
林鑫怒气冲冲说了句,“我去我同学家睡,晚上不回来了。姐我他妈咋生在这种地方!”
林墨旦心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拦他拦不住,咬了咬唇,跑回屋里。
站在满地的汽水前,她见她妈举起个碗,“你竟然敢打老娘,老娘今天砸死你个没良心的死王八!”
她瞳孔一缩,看着碗朝她爸头砸去,偏了点,险些砸到。
她还没松一口气,正要劝架,刚踩着汽水走前,她爸一下掀了桌!
“滚!滚出老子家!”
林墨旦痛呼一声,饺子盆的热汤泼出来,撒了她一胳膊。
死寂了两秒。
张禾燕扑过去就要打,林墨旦赶紧过去拦,“妈,爸,别这样!”
林墨旦拉不开去,林镇一推,张禾燕手背正好甩到林墨旦脸上,啪一声,很响。
瞬间屋里静了。
林墨旦愣住。
从小到大,爸妈从来没动过她一下,这是第一次挨巴掌,她一时懵住。
她皮肤像林振,白,脸颊飞速红成一片,清晰一个巴掌印。
张禾燕一下嚎啕大哭,抖着手摸她脸,然后爬起来就往外跑。
林墨旦回过神,顾不得情绪,赶紧追出去,紧张拉她手看,“妈,你刚刚有没有烫着?我没事。”
“妈跟你爸……过不下去了……我先去你姥姥家了……”
林墨旦颤着手胡乱擦她脸上的泪。
看着她走了,林墨旦回屋,垂着眼看满屋的狼藉。眼前有些晃。
炕上,男人坐在一片狼藉里,正抽烟。
林墨旦看了他好一阵,低声道:“爸,我等会儿回学校。”
男人顿了下,从兜里掏出零钱,数出五十,递给她,“够吗?”
林墨旦点头,攥紧了钱,往外走。
她到小房间换好衣服,拿上书包出去。
一路走到汽车站,走进酒店,敲门-
周烻刚洗了澡,正要睡,听到敲门声来开。
一开门,门口站着的少女看向他,停了两秒,忽然开始掉眼泪,越掉越凶。瞬间就满脸是泪,一侧脸颊上还有个掌印。
周烻皱眉,赶紧拉她进来,“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我们走吧……回学校。”
周烻拿过她书包扔床上,瞥见她右手也全红了,拉起来,“到底怎么了?”
她只是掉眼泪,不说。
周烻皱眉翻起她袖子,胳膊全是烫伤,整个都红了,甚至有几个小水泡,已经破了。
“到底谁欺负你了?”
她哽咽到止不住,“你别问了,拜托……”
周烻隐约猜到,“是你家里?”
说完,她眼泪掉的更厉害,眼里满是祈求,“拜托,不要问了……”
“我没事,我一会儿就好……”她哽咽着擦擦眼泪,低下头,“我不想哭……我没想哭,就是一看到你、忽然憋不住了……不用管我,我,一会儿就好了……”
周烻唇角轻抿,去卫生间取了毛巾,按着她坐下,抬起她下巴给她擦了下脸。
“好,不问,等着,我去买药。”
他换了衣服出去,他一走,林墨旦忍不住了,趴在桌上哭出声。
哭了好一阵,她才平静下来,看着马路对面的汽车站发呆。
周烻买药回来,见她正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都没发觉他进来。
他快步走过去,拉起她胳膊,“外套脱了,慢点,别弄到伤口。”几乎是他在摆弄,她空洞地乖乖配合,好像灵魂已经飘走。
周烻蹲下给她处理完水泡,又涂上药膏。都弄完一抬眼,她正在看。
视线一对上,她本来在发呆的眼睛一下又湿了。
“……疼?”
她点了下头。
周烻不知道说什么。
沉默几秒,扯了张纸给她擦擦脸。
林墨旦拿过纸,没让他给擦,自己胡乱擦擦,狼狈低下头,哭太久控制不住有点打嗝,“我以为我不想哭……来得路上我很平静,可是我忽然就忍不住……对不起……我平时不爱哭的,我不是故意的……”
周烻已经第二次见她哭。
其实能猜到她为什么哭,人就是这样,本来不哭,一有人关心就憋不住了,正常。
他没觉得她故意的。
别的女生可能会这样博同情,她不会。
周烻站起来,揉揉她脑袋安抚,难得温柔了些,“我知道,想哭就哭,憋着不好。等你心情平复点再说,先休息会儿。”
“睡一觉?”
林墨旦摇头,看着涂了药的手臂。
周烻瞧见泪滴她垂着的胳膊,抬起她脸沾了下,把纸塞她手里,“别掉伤口上,我涂了半天。”
“……”
“谢谢,”林墨旦捏紧了纸,站起来,抽噎着道,“对不起,我情绪太不好了……我还是出去冷静一会儿……再回来找你……”
周烻皱眉拽住她,“你有病?我嫌你打扰了?”
周烻这下也没好脾气了,扯她到床边,按她坐下,强势命令道,“自己脱掉鞋,你睡会儿。”
“要我给你脱?”
林墨旦含着泪,咬唇,迟疑两秒脱掉。
周烻去拉上窗帘,躺到另一边。
房间里黑下来,只留了林墨旦那边一盏小台灯,光线幽幽,昏黄晦暗。
床很大,两米二的,能隔很远。林墨旦默默看了他一眼,侧身背对缩在边边,拉上被子。
周烻本来想补眠,现在这么一搞,有点烦躁,睡不着了。
房间里漆黑寂静。
只能依稀听到她吸鼻子的细微声音。
直到没声音了,周烻坐起来些,借着光一看,她睡着了。
脸陷进枕头里,小小的,下巴尖尖。整个眼睛都肿了,红起一圈,瞧着可怜又娇弱。偏偏就会犟。
周烻找出耳机放了首助眠曲,重新躺下,揉揉困倦有点抽刺的太阳穴,阖上眼。
什么家庭?
能烫伤那么多?
虐待小孩?-
梦中,女人大哭着说,“木木,妈这次真要跟你爸离婚了,真的过不下去了……可是你们姐弟可咋办?”
她哭,“妈你离了吧,你们俩分开更好,谁都会更开心点。”
一转眼,他们俩已经站在民政局门口。
林墨旦猛地睁开眼。
眼前是幽暗的光线,她眨了下眼睛,适应黑暗后一切清晰。
……爸妈真的会离婚吗?
为什么梦中她忽然害怕,忽然很痛苦?又痛苦家破碎了呢?
她以为她很支持。
林墨旦发了一阵呆,转回头看。
床陷下一块,他仰面躺着,被子已经踢开,睡在边边,双手交叠在腹部,睡姿很规矩。
这样看着,整个人很大号。
林墨旦看着,盯着他侧脸发呆,又转回,闭上眼睛-
周烻醒来已经是晚上八点,天都黑透了。
他揉揉太阳穴,伸了伸腰活动了下,忽然断线的思维回来接上。
一扭头,旁边床被上散了大片黑色长发。
周烻揉揉眉心,放轻了动作下床。
旁边忽然转过来,乌黑的眼睛正看他。
“没睡?”
林墨旦点头,拥着被子坐起来,眼底略为紧张看着他,嗓音有些哑柔柔解释,“我走过来的路上,我都没想哭,可是你一开门,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就失控了。我之前没感觉我那么难过,我以为我习惯了,我不是故、”
周烻刚醒来正烦躁,眼神冷了,皱眉打断,“你非得这么解释一通?”
林墨旦张了张嘴,低下头。
周烻开了灯,进去洗漱了。
等他出来,她还那样坐着,动作姿势没变一下。
周烻走到床边,垂下眼,“还走吗?”
林墨旦抬头,微睁圆了眼睛,“……现在?”
看她这么呆这么蠢,但又有点可怜,脸颊上红肿还没退,周烻只好耐下性子,“现在情绪下来了,还走吗?”
林墨旦反应过来,点头。
“确定?”
她再点头。
隔了两秒,又怯怯问,“要不坐大巴去吧?”
周烻气笑了,耍他玩呢?
“去洗漱,我去买车,等会儿就走。”
他说完就拎上外套出去,要关门时又停了下,扭回头,“别湿了伤口。”
然后关上门走了。
林墨旦绞着手指,在床上呆坐了片刻。
湿了伤口……
难道在她和周烻心里都觉得对方是笨蛋?
她拖着没什么力气的身体去浴室,站在镜前,中午那一幕像放映在镜中,一幕幕闪过。
这次似乎是吵的最凶的一次。
第一次到动手的地步。
为什么偏偏在最温情的时候最尖锐?
光照的头眩晕,她突然想吐,蹲下捂着胃干呕。
大概是都消化了,吐不出来。
胃很难受,整个身体都很难受。
林墨旦摸了摸自己额头,是病了吗?
还好,没有发烧……
第73章 展销会
夜晚八点四十五, 县城里服装店都准备关店了,忽然来了客。
一个男生一个女生,一高一矮走进来。男生个子很高, 长相格外亮眼,眼角眉梢看着有股冷戾色,神态中有几分一看就家境不错的高傲散漫感。
女孩戴着口罩, 穿着件浅紫色外套,长发披散, 瞧着柔柔弱弱。从只露出的眼睛看,长相一定也不差,那双眸子漂亮乌黑, 眼里若有水意,我见犹怜。
店员忽然看到这么一对, 不由盯着愣了半响。
男生拿下件白色棉袄,棉袄是短款, 有个有一圈毛绒边的帽子, 他微抬下颌示意, “过来。”
女孩似乎在犹豫,停顿,最后还是走了过去。
“我回家取吧,不用……”女孩话还没说完便被打断。
男生那张脸更冷两分, 语气略不耐烦, “没完了?闭嘴。”
店员看着他给女孩套上棉袄, 语气差, 但动作有几分小心。
“没弄到吧?”
女孩摇头。
“可以,那就这件。”
他说完走开去挑了件黑色冲锋衣试。
店员愣神看着他俩相处。
“这两件,多少钱。”
店员回神, 立马过去,这男生看着年龄不大,身上那股气势大的很,她都有点压力,“两百一,算两百吧。”
两张红票子落下,她瞧了瞧是真的,那两人已经出去了。
店员探头看,正好看到女孩坐上摩托,随后车嗡一声骑走,消失在夜色里-
深夜无人的路上,摩托车速度不算快,驰骋在街道上。昨夜下过的雪已经半化,但地面有水,还是容易滑。
“放首歌,拿我兜里的手机。”
“右边。”
林墨旦一愣,有点不好意思,轻舔了下唇,慢慢伸出手,手插进他兜里小心翼翼摸索。
她拿到后多看了两眼,这个就是iphone吗?
一直听上官淮他们提起,说是去年年初出来的品牌,和现在的手机挺不一样,是全触摸的,但是还没在国内上市。
林墨旦紧紧抓着,怕给掉了。
她没弄过,天黑还下过小雪,周烻骑的不快,她索性两只手握住弄。
她有点着急,不过周烻没催她。
总算,找到了。
播放页面停在一首歌:dreams.
林墨旦点了播放,原来是上次他放那首。她又小心把手机塞回他兜里。
歌曲在夜色中徜徉,林墨旦静静听着,感受风的速度,车的速度,空气与音乐的声音。
只是脑子还是没办法放空,中午的记忆又卷土重来。
她沉默凝着闪过的空旷田地,干秃树干,它们像影一样划过,但连绵不断。
学校中的记忆也随之重入脑海。
生命中的所有记忆,似乎没有太多是愉快的,大多是日复一日的学习,以及家里数十年如一日的争吵。
不知道是不是她太听话,一直没有人注意到她不开心,也不觉得她也会愤怒厌烦。
不过现在也不会了,不知道怎么表现自己的情绪。它会卡住,然后情绪经过加工以柔和的方式展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开始这样了。
……
夜色越来越浓,月亮忽影忽现的,寒风也越来越重,不过有厚棉袄,倒是一点不冷。
这一条路上几乎没见到几辆车,周烻到岔路口就停下看眼地图,终于,到了隔了两个县的越县。
林墨旦说的展销,就在越县。
越县比起杏县还要繁华不少,虽然跟市里没法比。
但现在展销,隔壁几个县很多人都会开车或骑摩托过来,论人流量,倒是比市里很多地方都热闹。
穿过大街小巷,靠近展销会,越来越热闹。
展销的地方更是灯火通明,晚上堪比白天,里面人群熙熙攘攘,比菜市场都吵。
里面有游乐设施,音乐声很大,彩灯闪闪烁烁,照的这一片像个不夜城。
虽然也只会有这几天。
展销结束,各地而来的商贩们就都走了。
周烻停下车,锁了,接过她书包,又把自己的给她,“换一下。”
林墨旦接过书包,刚刚一路上他也一句话没说,这是第一句话,仍旧言简意赅,也不会多加解释。
她以为要在家学四天,除了作业,还装了很多书,其实蛮重的。他基本什么都没带,背包里就一点充电线耳机之类的,跟没装东西似的。
人潮拥挤,虽不至于摩肩擦踵,不过也快了。
周烻还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有点嫌弃,但也有些新奇。
怕她丢了,周烻换到左边,拉着她胳膊走。
林墨旦脸颊泛起红,没说话,只是有些僵硬。
她也怕丢了,她又不高,还是晚上,到时候挤在人群里周烻看不到她就完了。
这里很热闹,本来她挺想来的,以前杏县的每一次她都会去。
只是现在……有点提不起兴致。
周烻拉她到卖棉花糖的地方,“要两个。”
他付了钱,递给她一个。
林墨旦接过,咬了一口,甜丝丝的。她垂着眼,一小口一小口吃,怕沾到脸上。
周烻兴致蛮高,他掏出手机拍照,“来,合照一张。”
林墨旦没来得及说话,他就微屈身,让镜头能装下矮一截的她,拍了一张。
“……”
她没出声,拍就拍吧……有下午的事,她现在更说不出口拒绝他了,尤其只是一些小事。
“那儿有糖葫芦,你吃什么的?”
“我不吃。”
周烻目光沉下,眼底的光骤然锋利不快,“既然出来玩就是散心放松的,不是摆着张忧郁脸在这儿生无可恋的。”
林墨旦怔愣看着他,失神,“……对不起。”
“别跟我说对不起。我不想再看你摆着张有气无力的死人脸,我跟你出来玩不是来看你脸色找不快的,是你同意出来。”
林墨旦咬唇,“……对不起,我会调整的。”
她似乎被吓到了,脸色有点白,周烻一下上来的脾气又缓下去,语气好了些,“别让自己陷进负面情绪里,情绪不好正是发泄去快乐,扭转它的时候,不是在那陷着自怜自艾的。”
“事情怎么样取决于你怎么看,要不就去解决,你悲观能改变什么?”
周烻开始以为虐待小孩,后面观察她反应不像,应该是父母不和被误伤那种。
林墨旦怔怔听着,本来的委屈散了,他说的对。
她忽然发现自己的问题,是的。
他心情也不好,但还是该玩玩,看着也没有很怎么样,有在调整。
确实改变不了任何,是自怜自艾。
她这次点头多了真心,“谢谢。”
见她重新有了精神气,周烻又问,“吃什么的?”
“嗯……橘子的可以吗?”
“有什么可以不可以,我差这两个钱?”
林墨旦接过大叔递来的,被大叔那种眼神看得脸一下又红了,很多人可能都以为他们俩是……
一想她就很尴尬。
周烻倒是面不改色,拉着她胳膊四处转。
“这个发卡要一个不?”
林墨旦摇头。
周烻买了一个白色毛茸茸的,戴她头上。
林墨旦:“……”
“这个手链?”
林墨旦赶紧摇头,“不要不要,学校不能戴,我不要。”
周烻看向老板,“多少钱?”
林墨旦:“……”
一会儿时间,各种小玩意他买了一堆。林墨旦是发现了,他就是纯想花钱,不买不舒心……
周烻拿起个猪猪面具放她脸前,简短评价,“不错。”
林墨旦拉下,忿忿,“我不要!”
他就是想说她猪,总说她蠢。
周烻笑,“这多配你?”
林墨旦瞪他,“你才是猪。”
说完她反应过来有点慌,再看他也没气,还在笑,“呦,敢骂我了,胆子大了小蜗牛。可惜没有蜗牛面具,要不你戴这个兔子的吧。”
“我才不是蜗牛,”林墨旦一点也不喜欢这个称呼,明明是他总急,半点没耐心,“不要,我要这个小花的。”
周烻嫌弃瞥了眼,“太丑了,这个小狐狸吧。”
最终还是拿了两个狐狸面具。
毕竟是他付钱,他想买东西,林墨旦没多说,他随意,他喜欢就好。
到了下一个眼镜摊,周烻看中个搞怪的红框黄镜片眼镜,把面具给扔了……
林墨旦有些无语,幸好看到有个小孩子捡走了。
“你戴这个粉的,转过来,我看看?”
“可以,lovely girl.”
林墨旦脸蹭一下红了,他是不是有点太放飞自我了……不是说他不搭理女生嘛。
她忍不住道,“你不要这样说话……”
周烻完全忽视,继续拉她走。
“那边有打枪的,我给你打娃娃。”
林墨旦:“……”
什么叫给她打,明明是他自己想玩。
余光瞟见周围人那种一脸,‘哇真宠溺’那种眼神,林墨旦脸红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什么呀!
她逃也似地反拖着周烻跑,周烻惊讶,还以为她想玩,过去先递给她玩。
林墨旦举着长枪呆滞。
她以为是周烻绅士让她先玩,只好努力打。
第一枪,没中。
她努力研究技巧,继续。
一次次改进尝试……
七枪打完——
气球安全的在那里。
“……”
偏偏因为长相的缘故,很多人看她。
林墨旦尴尬的要命,她扭头,眸中求助看他,不想玩了。周烻接过枪,瞄准。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连续八枪。
气球紧挨着的八个全破。
又是五枪。
准确的一排,气球全烂。
周围霎那都静了些。
所有人都看他。
林墨旦也愣愣看他。
少年身穿黑色冲锋衣,身高腿长,戴着那个有点搞怪的眼镜,下颌线清晰,轮廓立体分明,冷白皮在光下更白,挺拔站那儿举着长枪简直帅炸了,让人挪不开眼。
他拿枪的姿势特别标准,老板回过神问,“你是当兵的?”
周烻没回答,他刚刚付了**和长枪,长枪玩完了,还剩短的。
他拿起递给林墨旦,“你先来。”
他不理人,有点尴尬,林墨旦只好对老板说了句,我们是学生。
周烻撇她一眼,呆瓜一个,那人的不高兴都快溢出来了,她也看不出来还搭理。
“过来别说话了,手别抖,放松胳膊别绷这么紧,瞄准,射击。”
林墨旦一按扳机,还是歪了下,只是误打误撞打烂了别的。
轮到周烻,周围已经围满了人,全在等他打。
虽然这个游戏每次有高手都会围不少人,但这会儿是人最多的时候。
主要他们俩年轻,长相还好。
出现在这里甚至显得格外特殊。
林墨旦有点不适应被这么多人盯着的场面,他们看周烻,连带也看她,而且那种眼神……
林墨旦有点头大,他真是到哪都很引人注目。
依旧是百发百中。
完美的无可挑剔。
不知道谁鼓了下掌,周围人给他鼓掌,弄得别处的人也好奇探头看。
周围七嘴八舌问各种问题,周烻一概不理,还是面无表情,面对一堆成年人也丝毫不局促,拿了娃娃拉她穿出拥挤人圈。
林墨旦抱着大号的玩偶娃娃,娃娃很可爱,白粉的颜色。她忍不住弯起唇角,“你好厉害呀!”
那么多人夸,她也夸,但周烻没点情绪波动,随意解释,“美国不禁枪,我以前玩真。枪,从小玩到大还打不中就是猪。”
林墨旦惊讶扭头看他。
周烻敛下眼撇她,“怕了?”
林墨旦紧张吞了下口水,摇头……
周烻不明意味地扯了下唇,林墨旦也不知道他是不是不高兴了。
林墨旦跟着他到射箭的摊子,看他射箭,仍旧是很帅,姿势标准,百发百中。
周围又围一圈人惊叹地看。
她抱着娃娃,忽然想到那些流言。
他为什么会回国。
见他结束,林墨旦收回乱飘的想法,跑过去挑了个娃娃。
“碰碰车,玩一下?”
“我不会……”
“这有什么不会,我教你,东西扔下,来。”
“那、你别撞我。”
“行。”
第74章 狠人
“哎!你别老撞我!你答应的!周烻!”
“周烻!”
林墨旦急了, 被他撞得车一直转圈,转得吓人,她完全没办法反击。
“听见了, 这么喜欢我大名?”
“你、”
林墨旦被噎的说不出话,他现在讲话真的有点……把不住门。
很不正经!
偏偏又讲不出具体哪里有问题。
“砰!”
车一下又被撞飞出去,连带撞飞了懵圈的一个小孩。
林墨旦看向小孩, “弟弟,咱俩一块撞他。”
小孩点头。
周烻挑眉, “你这还带拉帮结派的?不行吧。”
“我身体没你强壮,而且我是新手,两个人顶一个, 很公平。”
周烻看她一本正经的小模样,唇角翘起, “成,那就你俩一块, 放马过来。”他嚣张地一只手放开方向盘, 勾了勾。
太嚣张了。
林墨旦气闷, 眸中的神情更加认真,充满了挑战欲。
……
没一会儿,小孩哭了,“姐姐, 这个哥哥太凶了嗷呜呜……”
林墨旦:“……”
周烻笑死了, 幸灾乐祸, “让你拉小孩结盟!”
夜色里, 小孩被抱走还跟妈妈抱怨,“妈妈,那个大哥哥太凶了!我跟姐姐撞不过他!……”
林墨旦木着脸扭头看他, “你惭愧吗?”
周烻满脸无辜,“不啊。”
“……”林墨旦心里白他一眼。
“可以休息一会儿吗?我好累了。”林墨旦动了动沉重的双腿。
她脑子其实也有点懵懵的了,现在早就到了她平时睡觉的时间,生物钟开始作祟。
看她眸中有倦意,周烻拎起包,“也就剩个鬼屋和无聊的旋转木马没玩了,你估计也不敢,今天结束。走吧,有机会市里游乐园再玩。”
林墨旦顿了一下,长长的眼睫垂下。
没作声,心道不会再有机会。
某些关系是限定时间地点的。
她看着这么一大堆东西蹙眉,“这些东西怎么带回去呀?太多了……”
他真的买太多了,一个劲买。
“邮寄回去,你喜欢的留下,剩下的每次回家带一个送朋友。或者扔了,我不要。”
林墨旦眨了下眼,仰头看他。
这里的灯太亮,照的他皮肤白到发光,整个人都像笼着层萤光,凉凉的,无形中散发着一股冷漠疏离感。
或许是错觉,她莫名感觉到一种撇清感。
全扔了,就像这里的一切,时间限定,场景限定。
因为脱离了原有的环境,他肆意张扬,说着玩笑话,变得接地气。但他本就不属于这里,这里不是他的世界。这两天过后,他仍是原先的那个周烻,此时仅是黄粱一梦,不需要留下些什么。
林墨旦唇角翘起,她也这么想。
再好不过了。
周烻忽然半蹲下,从下瞧她,“你一天天想什么呢?怎么老发呆?”
他忽然凑来,林墨旦被吓一跳,条件反射后退,不知踩到什么东西,脚下一滑,她惊厥瞪大了眼睛,脑子瞬间空白。
事发突然,周烻都没来得及反应,扔了手里的东西,立马捞住她。
他动作急,力气没把控,林墨旦被勾住后背捞回,又一下撞他胸口。
她整个人傻住了。
大脑比刚刚更空白。
周烻也愣了下,下意识垂眼。
她头顶的发丝乌黑,贴在他脖颈皮肤,痒痒的。
林墨旦回过神,推他。
周烻放开手,嗓音忽然有点低了,“小心点。”
林墨旦怕再踩到刚刚那个东西,小心后退,低头看了一眼,是刚刚盲盒抽奖抽到的小水晶球,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到了地上。
她很慌,为了掩饰那种不自然和极度的羞赧,蹲下去捡,停了几秒逃避那种尴尬。
东西都拿上,出去的路上林墨旦不敢再看他,一直低着头。
周烻也没有说话。
林墨旦无意间看见有人惊讶看他们的表情,那种表情太明显,就好像在说,那对小情侣吵架了?林墨旦更是尴尬到恨不得原地消失,整个人热到要冒烟,脚步都快了许多。要不是拿的东西多,她能更快。
到了摩托车前,她才从刚刚的意外中缓过来点。
只是还是不敢对上他眼睛,她局促看着手里的东西低声说:“现在邮局关门了吧,而且邮寄也蛮贵的。”
“别再跟我提钱的问题,我忍你很多次了,很扫兴。”
林墨旦僵了一下,默默看他一眼,随便他。
她一直认同不要欠别人的,包括金钱与人情。自从遇到他,还有牛烽,她质疑完自己三观都茫然了。
他们全都说,给你还不花,你是不是傻?她想拒绝,他嫌她说得烦……可她还是觉得天下没有白拿的东西,代价会以另一种方式出现。
周烻利落戴上手套,将绕腕粘上。
林墨旦抱着书包站着,看他检查车。
他好像有检查车的习惯,每次骑之前都会检查一遍。
挺好的习惯。
她心里想着回去跟爸爸说一下。
“上车,我来想办法。”
林墨旦费力上去,抱好东西,“什么办法呀?”
周烻没说话,然后他问人派出所在哪。
“!”
林墨旦错愕,这就是他的办法?!
一路问人问到地方,周烻让她在外面等,他自己一个人进去了。
等他出来,东西已经全没了。
林墨旦忍不住频频看他。
这几天真的见到了他很多面。
周烻眉梢轻挑,语带笑意,眉眼张扬肆意,“这么看我?被我帅到了?”
林墨旦别开眼,小声嘟囔了句,“自恋。”
已经快十二点了,她困的有点厉害,说完忍不住小小打了个哈欠。
“想睡了?”
“……我没关系,还好。”
之前说的是直接骑去市里再说。
过了一会儿,感觉到车停了,林墨旦睁开困倦的双眸,惊讶,没想到他骑到了酒店前。
“不用的,我可以、”
周烻打断她,“可以什么可以?”
“想睡就睡一觉再走,又不是没时间。”
林墨旦只好闭嘴。
把东西先暂放到前台,他们俩走去旁边吃饭。
这边离展销不远,可能为了赚来这儿玩的游客的钱,街边小店都开着。
进了家看着还不错的面馆吃完饭,吃饱喝足,两人拐进一家小卖部。
他说要买点零食宵夜还有明早的早餐,明天早点走,赶在天亮前到她说的那片湖看看,还能补上之前没看到的日出。
这家小卖部卖的挺杂,什么都有点。
店里有卖耳饰,灯下闪闪发亮,林墨旦多看了眼。
周烻见她看,走过来,“你有耳洞?”
他说着手伸向她耳垂摸了摸。
林墨旦懵,着急害羞推开他胳膊,“你干嘛……”
周烻轻捻了下手指,依稀残留细腻的触感。他没事人似地拿起她刚看那对瞧了瞧,是根小银棍,上面有一个小小的六芒星,很细小。
“喜欢就买。”
林墨旦还没从他刚刚突然那一下动作中回神,耳廓火辣辣的,热烫到了脸颊。
周烻视线从她变得粉嫩的耳垂上移开,指尖有些异样感,他抽出那一对耳钉,“要不要我给你戴?”
林墨旦回过神,被他那句问的脸颊更红了,赶忙摇头,“学校不让戴,不要买了,我也不想戴。”
周烻直接拿上了。
林墨旦:……
他没提给她戴,又捏起一枚细小的黑色五芒星的,“老板,我打个耳洞。”
坐在柜台前的男人闻言跑过来,“不好意思啊,我娘不在,我替她看店的,我不敢弄这个,帅哥改天再来打吧。”
周烻拿起柜台旁放的穿孔器,“拿这个打?”
“我自个儿来。”
林墨旦惊呆,老板也惊呆,都没想到他蹦出这么一句!
他拿起旁边的酒精片撕开就要消毒。
他长得就脾气不好的样子,老板选择赶紧朝林墨旦说,“小姑娘,你劝劝你对象啊,这咋能!”
林墨旦脸一下红到了脖子,忙不迭摇头,“我们不是。”
周烻见她慌,眼底划过丝恶劣,故意道:“她不答应我,我俩在一块长大,我从小就喜、”
老板睁着眼睛听。
林墨旦都懵了,又气又急,“周烻!你别乱说话!什么呀!”
周烻耸肩,吊儿郎当对着眼睛亮亮想听的老板道:“她不让讲。”
“周烻!”
她脸通红,慌乱朝老板解释,“不是他说的,他瞎说,不是一起长大,什么都没有,就是同学。”
看她那么急,周烻唇角扬起,重新消毒穿耳器。
他拉过个镜子对准耳垂,自己按下去。
极其麻利。
林墨旦惊呆,“你、”
太狠了。
他也能下得去手……
“痛吗?”
周烻挑眉,“关心我?”
林墨旦恼怒,“你不要总说这种话……”
“我说什么了?”
林墨旦咬唇,不想理他。
一整天相处下来,她发现他放飞自我的时候很混蛋!和冷冰冰的时候一样混蛋!
只不过是不同的混蛋法!
“别这么看我,你这个眼神让我有点压力。”
林墨旦:……
他眼神才让人有压力呢!
周烻又消了下毒,对准另一边耳垂,他看着镜子对了下。店里没有很大的镜子,离得近就看不到完整两只耳朵。
“你帮我打,我不好对位置,要跟这边位置一样,两个对照好,不能歪。”
林墨旦吃惊,连连摇头,“我不敢。你别打了,回去再打吧。”
“有什么不敢?又不是在你身上打。”
“不行,那我也不敢。”他往她手里塞穿孔器,林墨旦拼命往开推,“你别给我,我真的不敢,真的。”
周烻无奈了,“你给我对准位置,我打行了吧。”
他执意,林墨旦劝不动他,硬着头皮对准位置,她看着那根尖锐折着光的长针都怕,有些手抖。周烻手指按在她手上,“你这样怎么行?对准。”
林墨旦咬唇,他的手灼热,她手控制不住颤的更厉害了。
就在她受不了想扔下穿孔器时,周烻放开了手,“你手抖成这样怎么打?”
“算了,我自己来。”
他照照左边耳朵看位置,又看看右边,来回看着比对,对照七八次反复确定位置,谨慎确定好一模一样,他按下。
长针穿过耳垂。
林墨旦都不敢看,她打针都不敢看,他简直是疯子,这都能下得去手。
幸好她是不记事时候穿的。
周烻没什么反应,面无表情抽出针来,自己挑出对银耳棒消了毒,穿进耳垂上刚打的两个洞里。
老板都忍不住比个大拇指:“我在这儿这么久,头一次见你这么狠的。”
一般人穿多了才不太怕,第一次穿孔都会有点怕的,别说自己动手了!
周烻反应很平淡,只是把所有东西结账。
林墨旦发现他好像对别人惊讶或夸奖的反应都特别平常,完全没有一点窃喜、暗爽,或者自得的反应,就很无所谓。
打枪时候那么多人夸,围观,鼓掌,他也是没有一点反应。
“想什么呢?走了,天天发呆,呆瓜。”
“你才呆瓜。”
“我可没总发呆,反应也没你这么慢吞吞。”
林墨旦一噎。
不知道怎么反驳了。
确实跟他比起来,她反应是慢很多,她一直都是慢性子。
“可是我也不像你这么没耐心呀,天天都很着急一样。”总不耐烦。
周烻扭头,露出个微笑,“我正想夸你学习上反应不慢就行了。”
“现在我收回我的话。”
林墨旦:……呃。
第75章 跑吗
凌晨四点, 夜深人静,林墨旦正睡的香,门被敲了敲。
她完全没听到, 只睡了两个来小时,正陷在深度睡眠里。
直到门被砰砰的砸,她才惊醒, 赶紧套上外套去开门。
一开门,走廊里已经穿戴好的人黑着张脸, 瞥了眼表,“我敲了整整七分钟!林墨旦,你猪啊!上了闹钟也听不见?”
林墨旦怯怯往后一步, 他有起床气的时候有点吓人。太凶了。
“……对不起,我, 我马上去洗。”
周烻深吸一口气,不可遏制的有些暴躁, “好了来叫我。”
林墨旦看出他在控制情绪了, 赶忙点点头。
是她没听到手机闹钟, 也没资格不开心,她急匆匆赶紧洗漱好,跑去敲门。
敲了一阵,没人开。
林墨旦站在门口蹙眉, 该不会睡着了吧?
门内, 周烻坐在沙发上, 整个人摊倒, 头后仰着,睡的昏天黑地。
林墨旦做不到他那么砰砰砸门,怕吵醒了旁边的住户, 想了想,又敲几下,等了一小会儿还没反应,她下楼去找前台。
前台值班的哥哥知道他们俩一块来的,拿着门卡跟她一块上来。
果然,他睡着了。
林墨旦看他睡得浑然不觉,小小翻个白眼。
到底谁是猪啊!
怕他醒了发脾气,林墨旦试探着扯扯他衣服,小声道,“周烻,醒醒。”
“周烻,喂,该走了。”
他没醒,林墨旦用了点力气拽拽他胳膊。
见他睫毛动了动,她忙松开手,往后退。
周烻睁开眼就见她往后退,拧眉,“你退什么?我老虎啊?”
林墨旦气得暗暗咬牙,你自己听听你语气多冲!
然而她不敢说。
还是好声好气道,“时间不早了,我们该走了。”
虽然她感觉这么一人折腾一次,日出已经赶不上了……
周烻揉了揉眉心站起来,“走吧。”-
果然,不出所料,摩托车驰骋在路上,太阳就已经缓缓冒出头。
也许日出注定看不到,注定留下一些遗憾。
林墨旦清晰感觉到他越骑越快,她吓得死死扯着他衣服,大声喊他,“周烻,你慢点,我有点害怕了……”
她很大声了,声音还是破碎在风里。
“什么?”
“我说我怕!”
他这才慢了些,语气有些懊恼,“又赶不上了。”
林墨旦咬了下唇,心里自责,要不是上次她起晚了,已经看到了。今天也是她先没醒,然后他回去等才又睡着了。
“对不起。”
“林墨旦,你出厂程序设定了对不起?天天跟人说这句话?”
林墨旦一噎,不想理他!
她的愧疚心瞬间没了。
那别看了,哼。
说话还是这么讨厌!
她扭头,其实现在也可以看,而且像在追着太阳。
这段路很空旷,道路两旁的田野一望无际,光秃秃的,只有一点点干茬。大概之前下过雪,地里还残留着一小片一小片没化的雪,在阳光下晶莹发光。
整个世界变得很大。
天是黎明将来的暗与光各对分,田野与泥土是大地厚重的棕色与黄色,苍茫无边,广袤无垠。
林墨旦大声朝他喊,“周烻,好美!”
风撕碎她的声音,长发在身后飞舞,她笑起来。
周烻唇角扬起,“抓紧!我要再快点!”
林墨旦抓紧他的衣服,摩托车在公路上驰骋,像一道射出的箭,追着前方初升的红日。
这一刻,她忽然感觉到青春的实感。
她的风华正茂-
一路飞驰到那片湖边,已是清晨六点,太阳完全升起了。
湖面是碧绿的颜色,一团汇聚在沙地上,像点缀在沙上的一片绿宝石,深邃、美丽、神秘。
远远看着距离一点点拉近,林墨旦已经压抑不住心底澎湃的欣喜与激动,它涌成一团,找不到出口。
车停下,她满心欢喜没等周烻就朝着湖奔去。
站在湖边,她脚步慢下,看着。
周烻瞥见,诧异看她,“哭什么?”
林墨旦摇摇头,“可能是太开心了。每一次去学校和回家,我都会看到它。”
“我看到它许多次,从来没想过竟然可以站在这里。”
她低声轻喃,“……很奇妙,很不可思议。”
就好像,实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梦。
她双手合十,站立着朝着湖虔诚地一拜,再一次,第三次。
周烻嘴角一抽,“你还迷信啊?”
怪不得这么激动。
“没有啊,我不迷信,但是我就是会拜啊。”林墨旦认真跟他解释。
周烻理解不了她的脑回路,跳过这个话题,故意想看她尴尬,“说的不爱哭,我都第三次见你哭了。”
林墨旦蹲下,不理他,双手撑着下巴看着碧绿的湖发呆。
太美了。
有种净化心灵的魔力。
“你敢不理我,胆子大了?跟我说话。”周烻弯腰,拍了下她肩膀。
林墨旦扶开他手,“你好幼稚!”
周烻蹲下,看着她笑,“我忽然想起来你那天见我跟见鬼似的,现在都敢说我了?”他挑眉。
“现在还怕我不了?”
林墨旦看着他眼睛,差点就想点头。
周烻冷笑一声,扭头看着前方,不说话了。
林墨旦也忿忿扭头看向前方的湖,他这种臭脾气,怎么可能不怕。
湖边清风习习,吹的人很舒服。
周烻也不看她,“去把东西拿过来,摆开。”他语气有种命令式,明显透着不爽。
林墨旦一愣,无意识地咬唇。
虽然知道他是生气了这样,但这种话语忽然触及到她最厌恶的一个点,她爸爸那种态度,对妈妈。
她悄无声息,周烻余光瞥见,扭过头,“又哭?”
他顿了下,烦躁抓了下头发,“我说什么了?我去取还不行。”
林墨旦见他误会,赶忙想拉住他,却正好拉住他手。
她愣了一下,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
周烻垂眼看了眼自己的手,手指微动了一下,视线移向她。
林墨旦躲避开他的视线,低着头小声道,“不是,我只是想到了别的……不是因为你。”
周烻嗯了声,去取东西了。
林墨旦扭头看了他一眼,闭上眼睛,手捂在脸上,天呐。
他的话她确实有一点点不舒服,但只是很少一点点,因为知道他是又臭脾气发作才那样说。她去取也没什么,这一路上什么事几乎都是他在做。
之前她以为周烻这种人会是大少爷做派,然而不是,他挺绅士的。
只是想到了她爸,一瞬间深刻共情到了妈妈平时的委屈,所有的家务都是她在做,而她爸对此理所当然。
林墨旦深吸了一口气,缓和情绪,不想再将情绪带给周烻。
他说的对,他带她出来玩,她没有理由还将负面情绪给到他。
昨晚周烻提议野餐,但不想带太多东西,最后他们俩只买了几张旧报纸和一些吃的。
林墨旦帮着铺好,两人坐下,也算一个简单的野餐。虽然简陋,但天大地大,坐在这里很惬意。
“以前野餐过吗?”
“嗯,去过,和我的朋友们会去。”
“在那个公园?”
“嗯,你呢?”
“你看我像去野餐的?”
“所以……这是你第一次来野餐?”
话说完,林墨旦忽然感觉到一点怪,莫名有些不自在。
“对啊,这次和你做的很多事,都是第一次做。”
林墨旦顿了一下,垂着眼,咬着面包继续小口吃。
气氛诡异地突然安静下来。
简单的野餐完,又坐了一小会儿,七点钟,两人准点出发前往下一站。
下一站是一个县里的古城,那里有一段长城。其实不顺路,算是特地绕过去。
到古城不远,也就四十多分钟的路程。
周烻仍旧是直奔最贵的酒店。
开了两间房,放好东西,两人打算直接去古城,等玩完吃完中午饭再回来睡觉。
林墨旦其实是不习惯他这种日夜颠倒的混乱作息的,可惜从开始出发那天就是夜里,已经颠倒了。昨晚睡得太少,她已经撑不到晚上再睡。
今天天气蛮好,阳光明媚,只穿里面的薄毛衣就好。
不用穿那么多,整个人都轻松了,林墨旦心情跟着也轻快起来。
或许因为明天下午就要去学校,这段短暂的旅途即将进入尾声,林墨旦很珍惜现在的每一刻,她甚至有点舍不得花费时间再去想那些不开心的事。
周烻显然心情也很不错。
不过他笑容还是不算多,比之前多,但似乎不爱笑,总体来说还是少。
林墨旦倒是笑容多了很多。
到了古长城,周烻见她开心的模样也被感染到些,朝她招手,“来,再拍一张。”
林墨旦看到镜头里,他第一次有了笑容,不由一愣。
他之前都是酷酷的表情,看镜头的眼里好像有人欠他多少钱似的,有股子凶气。
周烻拿近一看,“你看你,表情这么呆,怎么突然不笑了?”
“重拍一个。”
“不行,笑地太僵了。”
林墨旦憋了几秒憋不住了,“你笑得比我更僵。”说完她看他表情,还是会怕他突然不高兴。
他:“哦,那咱俩一起摆两个死人脸吧,来。”
“……”
林墨旦无语了。
但她也不想笑了,被他那么一说,她越看越觉得自己在假笑,眼里毫无表情,然后更不会笑了……
她也面无表情。
“咔嚓。”
照片出来。
周烻嘴角扯了下,忍不住笑,还放大她照片看。
林墨旦不知道他笑什么,哪逗到他了,见他居然放大了看顿时紧张,拉他阻拦,“你干嘛!为什么要放大!删了吧!”
周烻转身躲开她手,“干嘛。”
“我就看看你这软绵绵的死人脸不成?这么怕我看到丑照?放心,这张不丑。”
林墨旦这才放松下来。
忽然,周烻道:“下雨了。”
“啊?”
“有吗?”
林墨旦伸出手感受了一下。
周烻把手机放她眼前,屏幕上有一滴水珠。
“可是还有太阳呀?太阳雨?”林墨旦还有些不信,看着一点都不像。
周烻也不确定,“行吧,那继续走。让你十步,看谁先跑到前面那个烽火台。”
周烻以为她又会说不想跑,你自己跑吧之类的,结果她眼睛亮亮看着他冒出一句,“让我二十步可以吗?”
“二十步你都到了好吧,不……“凝着她发亮的双眸,话到嘴边,他不自觉改口了,“行,你跑。”
他说完,林墨旦拔腿就跑,眼中是必胜的决心,拿出了中考考体育的劲儿!
身后传来道声音,“够了,我跑了。”
林墨旦跑地更快,眼睛直直盯着前面的烽火台!
一瞬间,她脑子里只有跑到那里这四个字。
眼看就要超过,忽然,肩膀被人掰住,她慢了下,另一只脚就先她一步越过了线。
“……”
如果愤怒能变成火焰,她就要烧了周烻!
她喘着气瞪他,“你耍赖!你拉我,比赛是不能碰别的选手的!”
周烻一下被她逗笑了,哈哈笑起来。还碰别的选手。
林墨旦更气了,“你别笑啊,刚刚就是我赢了,你耍赖!”
她较着劲,仿佛非得他说出句对你赢了。周烻被逗的不行,想她学习上是不是就这种模样,很认真,一定要考好?
想着,他问出来。
她很理所当然,“那当然啊,比赛当然要认真啊,考试不也是比赛吗?”
“不错,和我观念一样。”
林墨旦蹙眉,“那你还作弊?”
主要是她明明能赢!就差一点点!输了刚刚那么卖力就白跑了。
周烻也是第一次见她这么较真的时候,居然能从她脸上看出几分气场,之前觉得她软绵绵的,现在感觉,如果她当个老师,估计是严厉型那种。
不过她性格确实是绵里藏针那种,骨子里好强,一天天就会犟。
“再比一次,还是刚刚的,下一个烽火台。”
“好,但是我得歇一下。”
周烻笑了下,果然是学霸,不是真没脑子,一上头直接就跑,还知道歇歇。
“我可以了,我跑了。”
周烻在后面看着她跑,想了想要不要赢她?他也喜欢赢。
她显然刚刚跑过一次,体力有点跟不上了,休息了一下也休息不过来。
“够了,我跑了。”
林墨旦听到声音,脸绷地更认真。
她跨过线后一秒,他到了。
周烻看她开心比了个剪刀手,唇角轻扯了下。
“我赢了!”
“哦,你赢了。”
他拍了张照片。
“你……拍我……了吗?”林墨旦喘着气,努力平复呼吸。
“自恋,我自拍。”
林墨旦:……
忽然,天上落下雨滴。
一滴,第二滴,越来越多。
淅淅沥沥的太阳雨从天而降,来得猝不及防。
周烻撇向她,“我说的要下雨吧?”
林墨旦心虚,“呃……可是你也没说走呀。”
她小声嘟囔,“是你说的那走吧。”她伸出手,雨滴落在手上,清清凉凉。
“我听你说的应该不会吧,才说继续走。”
两人互相推锅。
第76章 越想越气
雨下的不大, 雨丝斜斜。天气渐渐转暖,倒不算冷。
没想到在小城河边看的那场雪,竟然是这个冬天最后一场雪。
周烻脱下外套, “过来,盖头上。”
林墨旦往后退了一步,“不用, 你穿恤会冷的,你穿上吧。”
她说完眼睛亮亮道:“周烻, 我们从这里跑回去吧。”
周烻本来打算原路返回,从前面也能回去,但更远些。
“你这身板, 感冒怎么办?原路返回。”他说着便走。
“不会的。”林墨旦急急拉住他袖子,“你不是说青春要放肆吗?我们从雨里跑回去吧!”
细雨淅淅沥沥坠下, 她眼里的期望太过璀璨,睫毛沾着细碎雨珠的模样让人不忍拒绝。
这两天来周烻第一次见她这么想做一件事, 第一次提出请求。迟疑两秒, 他点头。
但他还是不放心, 又问一句,“你确定你身体能行?”
林墨旦眼睛弯弯点点头,“我没有那么容易病好嘛,我不娇弱的。”
周烻看她几秒, 不觉得, 不过他没再拒绝, 继续往前走。
看他同意, 林墨旦开心跟上,她伸出手,细碎的雨珠落在手心。
两人继续往前走。
周烻扭头看她, “喜欢下雨?”
“嗯,下雨太少了。”
“我以前呆的地方,下雨很多,我讨厌。”
林墨旦偏头看他,“是纽约吗?”
“对,雨天出去玩不方便。”
“可是下雨天很宁静啊,我以前很想在倾盆大雨里狂奔。”她伸出手,看着雨丝斜斜飘落在掌心,眨了下眼睛,露出一个笑,“在电闪雷鸣,乌云密布的天气更好。”
周烻讶异瞧她一眼,不太理解她的脑回路,“为什么没有做?”
她好一阵没回答,最后声音轻轻地,飘散在雨声里,“很多事情想法都没有做。”
因为乖一点周围人会开心,不会给别人添麻烦。
周烻没再问,没去打破她的好心情。
下了长城,看她湿了很多,头发都已经半湿,脸颊在雨中白的都快半透明,一股子孱弱感,周烻脱下外套挡在头上,“过来,再淋感冒了。”
“不会的,你穿上呀,很冷的。”
“冷不冷我自己不知道?过来。”周烻皱眉拽她过来,把衣服一块拢她头上。
林墨旦唇角轻撇了一下,对他这种强势的性子无可奈何也没勇气反抗,只好不再说话。
他将衣服撑在两人头顶,离得近,她又有些紧绷起来。
气氛无声寂静下来。
总算走到酒店附近打包了菜,回去已经是中午十一点半。
菜放在了周烻房间,他们俩各自回去洗热水澡,酒店有烘干机,也可以洗衣服,他打了招呼,有阿姨上来取走了衣服。
穿着睡袍过去,林墨旦有点尴尬,虽然睡袍其实裹的严严实实,但还是怪怪的……
她很不自在,规矩坐在圆桌旁的凳子上,看他把茶几上打包盒的盖子一个个打开。
因为算是旅游的小城,酒店建的不错,他这个房间在这里可以算是很豪华。
一室一厅,客厅里面还有台投影仪,摆了沙发和茶几。大概是为了方便吃饭,沙发前放着两个蒲团。
是焊死的。
林墨旦感觉两个蒲团距离有点近……
周烻撇她一眼,“你要一直在那儿坐着?”
林墨旦暗暗吸了一口气,磨蹭走过去。
其实中间还有一人宽,但穿着浴袍,这么大的房间两个人挤在这一小块……她紧张地吞了下口水,脸不由泛起红晕。
天呐。
林墨旦暗暗瞧他,他挺自在的,好像什么都没有觉得。
林墨旦放松下来一些,拿起筷子。
周烻捏着遥控挑了阵,看到几个眼熟但没看的,“遗愿清单?死寂?马达加斯加?”
林墨旦指指旁边那个。
“僵尸新娘?”
见他的反应好像不太喜欢,林墨旦忙道,“你选就好,我都可以的。”
周烻点开,“就这个。”
“我真的没关系的,看你喜、”话到一半被打断。
“吃饭。”
“……谢谢。”
“谢我干嘛,我也想看,看着还行。”他扭头,笑得很坏,“以为我给你选你的啊?”
林墨旦抿唇,小小哼了一声,扭头吃饭。
他们俩吃饭都慢,电影演了一个小时这顿午饭才吃完。
周烻一扭头,瞥见她脸颊有点不正常的红,眼里蒙着层雾,神情没精打采的。
他皱眉抬手想摸一下,林墨旦正认真看电影,余光瞧见忙躲,“你干嘛?”
周烻手按在她额头上,“别乱动,你是不是发烧了?”
“啊?”
“啊什么啊,天天一脸笨蛋表情。”周烻本来体温就偏高,不太确定是不是,“我去要个体温计,你等会儿。”
他进去打电话了,林墨旦抬手摸了摸额头,发烧了吗?
……好像是。
要来体温计一测,38.8.
周烻皱眉看着体温计,又看向她,冷笑,“很好,发烧了。”
“谁说的不娇弱,身体好?”
“你是没感冒!你他妈直接发烧!”
林墨旦现在才感觉有点没力气,不舒服,侧跪在蒲团上,上身半趴在沙发上。她心虚尴尬又愧疚,怯怯道歉:“……对不起,我平时身体还行……我也不知道……”
周烻无奈了,本来计划的是睡一下午,到傍晚就出发,今晚就能到市里。
“我没关系,我喝点药就好了,不严重。我们晚上可以走的。”
“走个屁,我叫了医生,等会儿来给你输液。”
输液?!
林墨旦直起身,“我不输,用不着输液。”
周烻又摸了下她额头,林墨旦躲了一下没躲掉,脸更红了,完全不敢看他,逃避低着头。
“比刚刚还烫了,还不输。明天下午就要去学校,你严重了怎么办?去躺床上。”
“我、”
他打断。
“要我抱你过去?”
他作势就要过来,林墨旦一下弹起,朝卧室跑。
周烻瞥她一眼,去倒了杯温水。
一进卧室她还在床上坐着,低着头,小小一团,弱唧唧可怜兮兮的窝在那儿。
“坐着干嘛?”周烻递过去水,没好口气道,“喝水,喝完躺着,我去给你弄毛巾。”
林墨旦捧着杯子小口喝水。
周烻拿毛巾过来,见她没又磨磨蹭蹭犟着,这次乖乖躺下了,表情好了点。他把热毛巾放她额头上,郁闷低骂了句,“我他妈天天给你倒水弄毛巾,你可真行。”
哦,还外加个处理伤口。
他这辈子还是头一次干伺候人的事儿,全在她这儿。
床上的那张脸怯怯看着他,眨巴着朦朦胧胧的眼睛,周烻顿了几秒,又没脾气了,拉了张凳子过来坐下。
“怎么样?想吐不?”
林墨旦摇头,很愧疚,咬了下唇。
周烻一见不对,立即提前制止:“停,我不想看你哭第四次。闭嘴,别道歉,对不起谢谢都别说,我听腻了。”
“可是我真心很想谢谢你……”
她声音因为病了有些无力,比平时还软,柔柔的。缩在被子里脸颊泛着红,眨巴着眼睛又乖又可怜。
周烻瞧着,厮磨了下牙齿,认了,语气好起来些,“知道了,有哪难受不?”
“……有点热。”
周烻:……
发烧了不热?
“别的呢?”
“……还没有。”
医生来了。
扎针的时候,她扭头盯着另一边,模样紧张的不行。
周烻瞧着想笑,“胆小鬼。”
林墨旦没有心情理他,很紧张。
医生也笑了声,“小姑娘,我扎针很稳,不疼。”
呲。
针进去了,林墨旦眨了下眼,还是不敢看。
她不是怕疼,是怕针扎进去,尤其是停在皮肤里,是心理上难以接受那种皮肤里有东西的诡异感。
医生吩咐几句走了,她手僵硬放着,一动不敢动。
周烻坐在床边好笑觑她,“还淋雨不了?”
她怏怏的,声音有气无力软软的,“不淋了。”
周烻笑出声,重摆了下她额头上的毛巾,“蠢死了。”
“睡吧,我看着,一会儿我给你换吊瓶。”
“……谢谢。”
“别谢了,老子他妈欠你的。”周烻白她一眼,拿手机出去打游戏。
吊瓶起效很快,林墨旦输完第一瓶就渐渐开始退烧了。
她一直睡着,周烻发现她一会儿热一会儿冷,手就开始乱动,无奈只能坐床跟前,按住她手不乱动。
他按了一阵,越按越气。
这趟出来散心的,结果一路照顾人……现在居然坐这儿按手!
一只手打游戏又不能打,他很快没了兴趣,盯着她瞧。
瞧着就又不气了。
大概第一次见就是看她脸好看,正好卡他审美点上,无端有种吸引力。
周烻点开相机,拍了张她睡着的照片。
照片里的女孩闭着眼睛,眼睫毛长长卷卷,皮肤白脸又小,像个布娃娃,还是那种可怜脆弱款的。
他看了一阵,然后手遮她脸上,刚好一个巴掌,又拍一张。
翻到之前城楼上拍的照片,周烻放大一点看。
说的两张死人脸。
照片上,他的脸确实死人脸一张,嗖嗖冒冷气。她倒是也面无表情了,只是眼睛清澈,透着股娇憨的无辜劲,还是温温柔柔的-
林墨旦一觉醒来,天已经完全黑了,窗帘只半拉着,外面的人家已经亮起灯。
她扭头,周烻在旁边睡着,抱着个枕头,还是没盖被子。
夜晚了,房间里温度开始有点低。林墨旦坐起来一些,看了眼手背,上面贴着一细条白色医用胶带。
她心心翼翼跪坐起来,把被子给他盖上。他只穿着之前的恤,想想都冷。
心跳的有点快,她紧张放轻动作。
他没醒。
林墨旦松了口气。
睡着的时候她依稀有点感觉,周烻在按着她手,怕她穿针,只是她睁不开眼,醒不过来。
挂第二瓶的时候她好像突然很难受,想吐,他拿着吊瓶急忙扶她去卫生间,找水让她漱口,兵荒马乱的,不知道是不是梦……一直在半梦半醒,那段记忆好像空缺了。
林墨旦盯着他的脸看了几秒,悄悄起身,拿他的外套披上,拢住头,回隔壁的房间。
衣服阿姨已经给送回来了,叠整齐放在床上。
林墨旦轻轻抚摸着,对自己的目标更加坚定。努力学习改变命运,给自己和在乎的人更好的物质条件,摆脱现在的贫困。
如果不是贫困,爸妈也不会吵那么多。
换完衣服,她收拾了一下,拿着周烻的外套打算还回去。
刷了房卡悄悄开门。
哎?床上没人?
一转视线,她瞧见阳台上有道身影,背对着,半弯下腰,两只胳膊叠撑在栏杆上。
玻璃门没关,林墨旦轻轻走过去,但没像他那样,走路没声,她留有适当脚步声让他听到有人。
周烻扭头撇她一眼,“又活蹦乱跳了?”
“……谢谢你,我们今晚走应该也来得及。我现在感觉完全好了。”林墨旦轻踢了下脚尖,低下头,不知道为什么,莫名有些低落。
周烻没说话,看向前方的夜色。
酒店在三楼,前面都是民房,站在这里能看到远处大片亮着灯的房子,一个又一个小院儿,整齐坐落。
也许是夜色太深,很多东西都更容易涌动。
气氛悄无声息变得寂静沉闷。
偶尔有虫子叫几声。
无声站着,许久。
林墨旦表情越来越垮了下去,所有的好心情开始一点点消散。很多东西再次浮出。
她一直不想去想,只是那些负面情绪还是没办法那么快消散。
爸妈这次会不会离婚?
真的离婚后,后面会怎么样?
她想的是跟爸爸,不想给妈妈添负担,但是爸爸想要她吗?
也许他只想要弟弟。
他一直觉得养两个小孩很辛苦。
反正他知道她的性格,就算让她跟妈妈,她也仍然会给他养老……
林墨旦忽然发现,以前她希望爸妈离婚时,从来没想过这些问题。也可能是潜意识不觉得他们真的能离。但是这次爸爸掀桌,真的太过了。
妈妈拿东西砸人,也太过了,还是对着头。
虽然她觉得她是吓唬他,当时太过愤怒,一定没真想对着头,是故意扔偏。
她知道妈妈的委屈,也知道妈妈身上也有很多缺点,只是从来都是妈妈照顾她关心她,一心想让她好好读书,她还是会偏向她。
但是她也怪不起来爸爸,他自私对妈妈差劲,但她也能感受到他的累,那些愤世嫉俗的根源就是贫穷。贫穷让他开始自私,也或许是天生自私,不知道。
只是还能等到她长大赚到钱的时候吗?
……
她身上那种低迷压抑太过浓重,周烻扭头看向她。
“想什么呢?”
“你可以跟我说。”
林墨旦回过神,顿了一下,摇头。
周烻道,“我想说。”
林墨旦看向他,点点头,“嗯,你说,你朋友说我是个很好的倾听对象。”
想起这个她有点无语。
但她自己说的我可以听你说,又不好意思说什么。
周烻挑眉,“你该不会听他一直哔哔了吧?”
看她表情周烻就知道答案了。
“你脸皮太薄了,听他干嘛,告诉他闭嘴啊。那家伙嘴就停不住,你不让他停他能说到你怀疑人生。”
林墨旦被逗笑,忽然觉得他们相处起来应该挺有趣。
一个话少脾气差,经常说闭嘴,另一个话唠憋不住,口头禅是我跟你说。
“他说我没?”
林墨旦愣了一下。
“……没有。”
所以,他不希望牛烽跟她提他的事?
她轻抿了下唇角,“你要说什么啊?”
周烻忽然沉默了,凝着夜色,似乎又不想说了。
片刻后,在林墨旦以为他不说了时,他注视着夜色,问,“如果现状很好,已经完全不是一个圈子的人,各有各的生活,那个朋友现在遇到了很糟的事,是你会去看看吗?”
他补充,“往后也永远都不会在一个圈。”
“你的父母并不希望你再跟那个圈子有牵扯,如果去,要告诉他们其实还跟其中几个人偶有联系。既然这样,还有必要吗?”
林墨旦扭头看着他,凝着他垂直的睫毛,怔了几秒。
所以,他是因为那个朋友而情绪不佳?
她收回视线,垂下眼睫,轻声说,“我……会去吧。”
“对方遭遇了很糟的事情,哪怕早已不是一路人,我大概还是会去看看,会好好跟父母说一下。”
说完,林墨旦审慎地补充,“我不知道具体的情况,没有办法客观的评判。这个答案没有太多参考价值,得你自己考虑。”
周烻没再说话,似乎在思考。
林墨旦也没再说话,只是看着楼下的旧街道。
夜风阵阵地吹过,底下的树在风中树影婆娑,叶片一下又一下凌乱的晃动。
寂静了一阵,她余光看了周烻一眼。
……
那个朋友,是他以前的女朋友吗?
他不谈恋爱,是在美国有喜欢的女孩子,因为一些事断了就再也不靠近女孩吗?
她垂下眼。
旁边忽然道:“带你去玩,迪厅,去不?”
第77章 迪厅
夜里十点, 县城夜深人静,人们已早早休息了。
而县城西边一处街道,一家其貌不扬的店前, 却是摩托车私家车出租车,聚了一堆。
这会儿十几个男男女女正在外面抽烟,用着方言嬉笑闹骂。
林墨旦看着那种烟雾缭绕的乱象, 脚步不由自主慢了。
周烻察觉到,停下脚步, “抬头,我看看面具歪了没。不用怕,这种连点肌肉都没的男的, 老子至少一打六。就算真出事儿也护你先跑。”
如果不是看到今晚是面具主题,周烻不会带她来, 这里毕竟不是他的主场。在这种混乱的地方,长一副漂亮容貌天然自带危险。
他低下头看, 林墨旦顿时紧张, 配合抬起下巴, 不过眼睛垂着,避开与他视线直接接触。
周烻这次只是看了一眼,没有动手动脚,林墨旦绷紧防备着的手才松懈下来。
之前有几次他拍了她头顶, 还摸她耳垂, 搞得她有点神经过敏了。
比她高的视角里, 周烻瞥了眼她的手, 不咸不淡移开眼,身体微不可查地与她远开两脚距离。
走到近处,被那些人遮挡的灯牌映入眼帘:KISS
林墨旦看到这个单词, 眸光透过面具悄悄看了眼周烻,忽然整个人不自在起来。
这什么名字……
还没进去她就想跑掉了。
周烻余光收见她的目光,看过去。在街边照来的光下,清晰看到少女脖颈都开始变成浅浅的粉色,脸有面具看不到,但可想而知。
周烻本来没觉得怎么,就一个名字,很多都爱取这种暧昧的。现在看她一害羞,也跟着觉得有点怪了。
两人无声继续往前,林墨旦低着头,心里想着今晚应该很没意思,反正只要不出事就行了。他开心就好。
他提议去迪厅,她其实不太想去,但想想这一路接受的照顾,就想做点什么。
说的是她当个他散心的作陪,结果总搞砸,先是看日出前又睡过头,又是生病还得他照顾……想想她就尴尬的要命,对自己很无语。
她偷偷瞟一眼,不知道他是不是也挺无语……
想着,距离那一大伙招摇的男男女女距离已经拉近。
一个个烟头在夜色里明明灭灭,靠近了才能看清,有几个人脸上画着非主流的妆容,还有男生头发也是非主流,蓬乱夸张,卷起的袖子下是一条花臂。
林墨旦大脑神经像扯紧了一般,完全不敢看过去,本能的靠近周烻。她感知里唯一的安全源。
周烻视线淡淡,往开挪了一点。
保持距离。
可惜林墨旦压根没察觉到过他的别扭,现在也没察觉,再度下意识靠近。
周烻本来憋着的气劲,见她这么蠢,跟一拳杵在棉花上,更郁闷。不过他没再往开挪,面无表情任由她靠近。
走进里面,完全是不一样的天地。
外面低调,里面场地很大,修建的精致奢靡,至少在这县城里绝对算得上奢华高级。
不过再奢华也掩盖不了迪厅的本质——
乱。
烟酒味、香水味,夹杂着汗水的味道,混杂出充满荷尔蒙气息的迷乱。
“咚、咚、咚、咚……”
鼓点声震动耳膜,DJ乐热烈激情,慵懒的男声唱着英文曲。
灯光时明时暗,男男女女跟着disico音乐摇摆舞动肢体。因为是面具主题,几乎每个人都戴着面具,一张张形态各异的面具忽明忽暗,怪异像掉进另一个世界。
走进舞池前,林墨旦无意识地扯住周烻袖子。
她抬起头,慌乱看同样戴着面具的男生。
周烻垂眼,她眼睛水意盈盈,眸中的慌乱无措浓到要溢出来。面具下看不到她的嘴巴,但周烻从她眼睛里看出她似乎在说话。
鼓点声太吵,完全听不到,她又矮一截,周烻只得稍弯腰,偏头听。
林墨旦太紧张顾不得害羞了,双手拢住,在他耳边大声喊,“我害怕,你不要离我太远,走丢了我害怕。”
她一连说了两个害怕,周烻能看出她是真怕了,也在她耳边道:“我不走开。”
林墨旦愣了一下,耳边的气流酥酥麻麻,有点痒,温热。
她的语气很急,但他慢悠悠,是少年的音色,年轻,却是偏低沉一些的类型,语调嗓音听着有种可靠感。
他说完就站直了,隔着衣服握住了她小臂,林墨旦轻抿了下唇,深吸一口气。
她之前有跟朋友去过一下她家那儿的迪厅,但只进去一下,那时候她们一块的人多,就没感觉这么怕。
再说那里是自己熟悉的家乡,这里不一样,陌生,而且这个县里的迪厅远远要比她家那边的疯狂和大,一眼看去非主流打扮的多的离谱。光一打过去,就能看到一片飘扬的杀马特彩色头发……
加上那些花臂纹身造型……林墨旦暗暗吞了下口水。
有他拉着,她多了一些安全感,跟着穿过人群走到最边上的吧台。
周烻要了两杯酒,递给她一杯。
他靠近了说,“少喝几口,微醺玩起来更放得开,你太紧张了。但别喝太多,万一你发酒疯我会弹你脑瓜。”
林墨旦脸一下红了,别开脸,说什么呢。
周烻笑,仍半弯着腰,在她耳边又补一句,“弹个大包,刘海支起来那种,让你明天去学校丢人。”
林墨旦脸不热了,忿忿瞪他一眼。
周烻看着她眼底的怒火,唇角扬起,抬起一些面具,举着酒杯喝了两口。
林墨旦两只手捧着酒杯,定睛看了看,玻璃杯里的绿色液体清透,能闻到果香和酒精味。她勾起一点面具,尝试着小口喝了一口。
哎?
好好喝啊。
酒精味喝上去很淡,酸甜酸甜的,不甜腻,爽口清凉。
她又喝了几口,还想再喝一点,忽然酒杯被一把抽走。
林墨旦懵,扭头看他。
周烻直接放吧台上,在她耳边道,“不准喝了,酒精浓度很高,你酒量一看就差。”
林墨旦:“……”
好吧,可是她才喝五小口,有那么浓吗?
“老子已经照顾过两次病号了,还想我再照顾个醉鬼,别想。”他语气有些咬牙切齿。
林墨旦:……呃。
周烻说完就拉她去舞池边上一小块空地处。
林墨旦其实蛮喜欢跳舞,上高中前,学校每次六一儿童节或者晚会节目,她都是领舞的。小学时候科学老师以前学过拉丁,见她喜欢,常让她去她家跟她玩,带她跟着各种舞蹈视频一块学。
后面老师调回去了,但她还是有保留一些练舞蹈基本功的习惯,想起来会压压腿什么的。
但……在这种地方,她完全放不开。
她直愣愣站着,看周烻跟着节奏舞动身体,他显然是这种地方的常客,而且看样子会舞蹈,肢体很协调,节奏感和动作姿态不像随便跳的。只一小会儿,就有会跳的扭着过来了。
尽管戴了面具,他个子高身材好,穿着又有品味,随意中能看出时髦,对异性吸引力很足。
林墨旦看着那些穿着裙子高跟鞋,时髦漂亮,朝他过来的女生,忽然想往后退。很不自在,想离远一点。
但又怕走丢了。
周烻拽住她胳膊,在她耳边道:“跑什么,你跑了那堆孔雀精我怎么应付?现在头晕不,晕了跟我跳。”
林墨旦:……
什么叫晕了跳。
但是确实……这个酒上头速度惊人,不知道是灯光太闪音乐太吵,还是酒精转入了血液,她有点眩晕。
只有一点点,脑子像蒙了一层薄雾,反应有些迟缓起来。
周烻拉她跳,林墨旦余光里看见好几个驻足的脚步,在看。她更不自在了,僵硬的像个木偶假装是人。
林墨旦迟迟放松不下来,僵着身体被他摆弄着跳了一小会儿,又被他拉着过去喝酒。
酒精的刺激很显著,大概是喝多了,她脚步开始有点飘,脑子也混沌起来,那些束缚胆怯忽然神奇的不见了。
这里不再是令人紧张畏惧的场所,变成一个放肆发泄,让人血脉贲张的舞台。
周烻一向难醉,他很清醒,注视着,刚刚还僵硬畏惧的少女,开始跟着节奏跳起来。
她没穿高跟鞋也没穿裙子,仅仅是简单的板鞋牛仔裤和长袖粉紫色上衣,长发散在身后,肤白纤细,舞蹈的时候仿佛契合了面具上的小狐狸,一时间魅力四射。
他不由稍远一点,拍下全身照片。
显然,无差别释放的魅力接收者不止他。
有几个人瞧着就过来了。
周烻黑脸,收了手机大步过去,拉住她胳膊和她一块跳。
林墨旦被他拽了一下差点歪倒,站好懵懵看他,眼前有些晃,大脑神经极度兴奋。
“怎么不跳了?”
林墨旦听到他问,歪了下头,大脑却是有点反应不过来,胡乱点头,然后下意识学他的动作。
她忽然改成学他,周烻怔了一下,笑出声,真蠢。
她学习能力显然很好,有模有样的。
迪厅的歌换了一首,从刚刚刺激炫酷的换成一曲更火热的,灯光从蓝紫色调换成红色系。
“咚、咚、咚、咚……”
鼓点声节奏一下下敲击耳膜,心脏。
射灯一次次一闪而过,暗下,亮起,暗下,明明灭灭,飞速变幻。舞蹈的拥挤人群跟着闪现,消失,再闪现。
同款的狐狸面具下,那双眼睛呆呆的,乌黑柔和,盯着他,学他。
对视刹那,周烻一时失神,鬼使神差手伸过去,即将拉住她的手时,又隔空停住,转了个弯,朝天竖了个中指,心里暗骂一句。
Shi.
不该来这儿。
狐狸面具下的眼睛好似在引诱他,一直看,眸子里依稀有他的投影。只有他,极其认真。
周烻舌尖抵了下后牙槽,忽然抬手,手遮她眼前。
林墨旦懵懵眨了眨眼睛,有点反应不过来,动作也跟着停下了,愣愣看着他的手几秒,歪了下头,抬起手想把他手拉下来。
她手凉凉的,细腻柔嫩,周烻手猛地缩了一下,顿住,然后又抽出来。
她歪着头,脸上一片茫然,不解盯着他看。
好像在问,为什么不跳了?
周烻盯着她脸,脑子里想,刚刚为什么要给她再喝酒?
傻呆呆的显然喝醉了。
她知道自己在干嘛吗?!
……还不如刚刚呆瓜一样旁边站着。
周烻喉结滚了一下,手指旁边一个跳的好的男生,屈身凑她耳边道:“别看我,看那个人,咱俩跟他学着跳。”
她呆呆点头,偏转了身,认真跟着学。
“咚咚咚,咚咚咚……”
鼓点节奏快起来,她跟着那个人,跳的大胆起来,扭着腰胯,像个妖精。
周烻揉了下太阳穴,有些心不在焉了。
手机忽然震了下。
他摸出来,沈玉无的消息。
【阿烻,你死哪去了?】
【?】
【你不是马尔代夫去了?】
【我回来了啊,我爸忽然有个合同,我妈嫌弃跟我玩,非要一块回来,郁闷死我了,假期就坐了两趟飞机。正好路过你家,阿姨说你不知道死哪去了,好几天没见人。】
【。】
【照片】
沈玉无:【这哪啊?我去找你】
周烻:【不在市里】
沈玉无:【???】
周烻:【火车忽然脱轨】
【不跟你扯了,我玩了】
市区一座别墅里。
沈玉无盯着消息,什么意思?啥玩意儿?
第78章 不欢而散
周日早上, 林墨旦醒来头一阵抽疼。
她扶着床坐起来,双手捧住额头,晃了晃头。
衣服还是昨晚的衣服, 不过鞋子脱掉了,林墨旦半睁着模糊的眼睛,费力回想, 昨晚是她自己脱的鞋子吗?
正巧门被敲了几声。
她敲了敲沉重眩晕的头,穿上拖鞋摇摇晃晃去开门。
地板踩上去软绵绵的, 屋里的一切也有些扭曲。
打开门,门口没有人。
她握着门把手探出头一看,看到正在远离的背影。
“周烻!”
嗓音很哑, 林墨旦都吓了一跳,清醒了些。
听到声音, 周烻扭回头,大步返回来, “醒了啊, 我都来敲三次门了。九点多了, 收拾一下吃个饭该赶回市里了。”
林墨旦揉了揉眼睛,脑子还是懵懵的。
“我有一点晕……”
“酒还没醒?”
周烻皱了下眉。
昨晚本来想带她喝点水,一个没看住,调酒师正好把酒要给另一个人, 刚放桌上, 她拿着喝了……
他赶紧往出抢, 她已经喝了一大口。
酒的度数很高, 她成功更醉了。
好在她醉了没发疯,挺乖,跟之前差不多, 就是更呆了。
“昨晚好玩吗?”
林墨旦想不起来,不过能感觉到昨晚很开心,情绪残留着。
她点点头,“好玩。”
“你还记得昨晚吗?”周烻盯着她表情。
“嗯……记得我不敢跳,你又带我喝了点酒,后面……想不起来了。”
周烻没说话,松了口气。
过了几秒,又暗骂一句,妈的,居然全忘了。
再看她满脸无辜的模样,有些窝火。
只是他没怎么表现出来,还是一贯的冷淡有些疏离不好相处的表情。
林墨旦看着他面无表情半倚向了墙,垂眼觑她,那神态似乎有细微微妙,她瞬间紧张。
他个子太高了,又爱穿黑衣服,长相也有点凶,不说话站那儿一股让人极不自在的压迫感,清晨光线进入走廊都融化不了,林墨旦离他也不近,但还是下意识想再退后一步。
周烻自然发觉她眼底又浮出怯意了,掐了下眉心调整了一下情绪,算了,也没什么,忘了就忘了。
林墨旦依稀感觉到压力感好像小了,磁场的变化细微微妙,她自己也没太意识到,只是没有想后退的那种想法了。只是她仍然紧张,抬眸看向他,小心翼翼问,“昨晚……都发生什么了呀?我们怎么回来的?我没有丢人吧?”她其实想问的更多。
“没有,你就跳舞,我扶你回来的。”
林墨旦看他不欲多说,看反应应该没怎么样,松了口气,哑着嗓子轻声道:“那我去洗漱了。”
周烻嗯了声,扭头走。
昨晚她硬凑过来,说他眼睛里有个她,掰着眼睛的要凑上前看,差点没按住她。
别的倒是没有什么。
也就给她领回来脱了个鞋,操,他居然给人脱鞋?周烻阴着脸皱眉。
一定是有点醉,抽疯-
昨晚她醉了,周烻打车回来的,摩托车还停在那家店附近。
白天店周围很安静,灯牌也暗着,KISS四个夜色里刺眼的红字,现在稍离远甚至看不太清。
见她看,周烻一边戴手套一边故作随意问,“想起来什么没?”
林墨旦摇头,昨晚的记忆全消失了,他这么问弄得她有点不安。
“……昨晚真的什么都没有发生吗?”
“没。”
周烻简短一个字。
旅途继续,不过是归途了。
路上林墨旦抓着他衣服,总觉得他态度有点奇怪。
就好像……不想理她。
林墨旦垂下眼睫,心情有些复杂,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扯紧他的衣服。
果然……
她之前感觉到的是对的,限定的旅途该结束了,也该回归之前各自的生活了。
他这样倒是也挺好,冷淡一些。
至于这段时间,这几天的感激,她想还是不要再提及,也不回报了。她会记在心里,等长大后,有机会再还人情。
之前他说去他家打工,她还是难以接受,自尊心接受不了辛苦读了这么久书,最后却那样。不过未来就职的公司如果有机会能和他家合作,她会看情况回报。
车即将靠近市区,荒凉道路两侧渐渐出现房屋建筑。林墨旦默默看着,缓缓收回放纵了两天两夜的心。
这趟旅途很美好。
她唇角轻轻弯起,接下来就要好好学习,为月考准备了。
路过一家超市,周烻停下车。
林墨旦诧异看他。
周烻示意书包给他,“来不及吃饭了,买点吃的,我直接送你去学校。”
“没关系,我不饿,刚刚才吃。”
“快点,别磨叽。”
林墨旦有点懵,不知道哪又惹着他了。也算一起玩了好几天吧?不要一回来就飞速变脸吧?
她有些郁闷,果然她感觉到的不想理她是真的。
“不用了,我不饿,我们走吧。”林墨旦压着不舒服的情绪,尽量柔和地说。
正好她也想撇清关系,浅浅露出一个礼貌的笑容,“周烻,这两天谢谢你,让我体验了一些不一样的体验,很感谢你一路的照顾。” ?
周烻脸色渐冷,直勾勾盯着她,“所以你想说什么?”
他眼底寒气太煞人,林墨旦心一颤,本能后退一步,捏着书包袋子的手收紧,指节泛起白。
她在那种压力下完全没办法回视,也搞不清楚他到底为什么生气。都想撇清关系,难道是这种只能他说,她说出来他就感到不爽?
林墨旦低着头,清晰感觉到如芒在刺的视线。她脸色有些发白,大气不敢喘,不知道现在应该怎么办。
气氛凝滞着。
一秒、两秒……半分钟。
终于,视线里的脚移开了,转了方向。
林墨旦紧抿着唇,小心翼翼试探着看过去……
他拦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送她去一中。”
他付了钱。
看也没看她,骑车直接走了。
林墨旦在原地怔愣站了几秒,看着车与人的影子变成一个小黑点,然后不见。
脑袋圆圆长相有点可爱的司机师傅朝她招手,和蔼问,“小姑娘,上车吧。和男朋友吵架了?”
林墨旦忙摇头,“不是的。”
看司机师傅满脸不信,还要八卦,她灵光一闪,“他是我哥,不是亲的,所以关系不好。”
司机师傅恍然大悟,“哦,不好意思啊,原来是这样!我就说,哪有丢下对象跑了的,也忒不靠谱了点!”
林墨旦心虚,抱紧了书包,默默扭头看窗外-
到了班里,江小圆和刘灵已经到了,看样子作业已经补完,正在聊天。
上官淮就在她前面,书包扔课桌上就扭回头加入,“你们看拉萨那个新闻了吗?”
江小圆猛点头,“看了看了,我和灵灵正说呢!”
林墨旦轻轻放下书包,坐下。
边收拾边默默听,这两天没有看电视,周烻也没提过别的事情。
刘灵哼了一声,“我还给上官大头发了,他不回老娘!”
上官淮道:“哎呀,真不是故意的,前天我妈过生日,没时间。后面我给忘了,今儿早看到了急着补作业,没时间,这不一来就跟你俩聊嘛。”
刘灵这才表情好了些,“再有下次把你踢出我们的八卦小队!”
江小圆一脸怒气:“我看新闻看得气死了,他们烧了好多地方!我妈有个朋友就在拉萨,当时在商场,说是他们放火,还拿刀砍人!烧了特别多店铺和车,阿姨车刚买的,被砸成稀巴烂了,阿姨在电话里哭得好可怜。”
上官淮道:“我爸前同事调到那边了,说是他们砸了很多政府的地方。我爸说那些暴乱份子大概是有预谋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调查出来,现在那边很乱,估计得再等等。”
刘灵支着下巴道:“你家消息真灵通,咋知道有预谋的啊?”
上课铃响了。
上官淮压低了声音,“他们之前没行动,偏偏挑前天突然那么猛冒出来,应该就是有组织的,我爸说可能是**组织的。我也不知道,这个你俩可别乱去说啊,等调查吧,感觉等十一大结束就能出结果吧?”
林墨旦轻蹙了下眉,听着是很惨的事情。
她忍不住给江小圆写了张纸条,问情况。
江小圆看到纸条愣了一下,扭头,眼睛里冒出光。
同桌真好啊,自己都好惨了,还关心这些,不过同桌这两天没看电视吗?-
一连两天,林墨旦每天都能听到班里议论拉萨的事情,出去打水上厕所都能听到。很多同学在关注最新消息。
江小圆一有新消息就偷偷传纸条给她。每次她塞过纸条,上面说的情况就更惨。
到周三,议论这件事的开始少了,毕竟离得远,周围的八卦转到了身边的事——
一中和三中的那场篮球比赛。
上上周没放假没比成,放假那四天人又不齐,他们那些人家庭基本至少都小康,很多放假去玩的。
于是,篮球赛改到了周四晚上。
林墨旦誊写着竞赛作文,听她们聊。她的作文进入决赛了,新的已经写好。
江小圆:“灵灵,周烻不在,能赢吗?他可是2号位啊!”
刘灵:“不知道,他们估计让王扬替吧,不过王扬更擅长中锋啊,我上次看过他三分球有点不行,爆发力也差点。”
林墨旦完全听不懂,继续誊抄。
那天下午周烻就请假了,她后面才反应过来为什么他当时说的是送她去学校。
他应该是去看他说的人了。
抄完最后的,林墨旦不想再听,拿起打算走。
她刚起来,忽然刘灵说了句。
“差点忘了,我十中的朋友跟我说,之前十高有个京城回来的二代,狂的很,听说周烻那伙人身手好,非要跟他们比,结果二对一还被摁在地上摩擦。”刘灵压低了声音。
林墨旦一下僵住,脑子顷刻间空白。
“……”
她回过神,假装要重改一下,默默坐下。
刘灵他们聊天从来不避讳她,主要也没什么好避讳的。她没朋友,肯定是不会往出传。
刘灵道:“关键是,当时牛烽不知道从哪拉过去一个女生,周烻用衣服盖住了那个女生的头,然后还追去了。”
林墨旦手一颤,死死握住笔,紧张地吞了下口水。
江小圆震惊:“啥时候的事儿啊?怎么咱学校没传出来?那个女生是谁啊?”
刘灵:“就前段时间吧,他们说当时那些人被摁地上了,没看到脸,就看到那个女生穿的一身校服。咱学校没传出来肯定他不让呗,他们一伙的,怎么敢说。”
江小圆琢磨,“一身校服?所以是个乖学生那种吗?”
林墨旦指尖掐在校服边边上,恨不得原地消失,赶紧脱掉校服外套。
她尽量自然地拿起纸,余光看她们反应。
看到她们没有看她,勉强松了口气。
她们应该不会想到她能跟周烻扯上关系,她自己都不可置信。
要不是那天晚上捡鞋意外碰上,基本不可能会有交集。
一会儿时间,听了个涉及自己的八卦,林墨旦被吓出一身冷汗,缓过来一点强装正常状态拿着作文出去。
走出教室门她才勉强放松一点。
现在好不容易跟周烻撇清关系了,终于能正常生活,现在再出什么状况,她真的要疯。
希望神仙保佑她之后安生一点吧。
第79章 护成这样?
没像很多人猜测的那样, 直到篮球赛开始,周烻都没回来。
最后确实是那个什么王扬作为得分后卫比的,险胜。不过三中的食言不肯跪地, 最后打了一架。林墨旦听他们聊,好像那天比赛的很多人都请假了。
一周眨眼间过去,又到了周五。
下午, 林墨旦犹豫了很久,还是决定回家吧。
来那天晚上她就去小卖部给家里打了电话, 是林鑫接的。
他说妈在外婆家,手机一直关机。爸去工地了,也没去叫妈, 现在他跟爸一句话不说,跟陌生人一样。
林墨旦很想逃避, 独自留在这个小房子里都比回家开心。只要回去她一定又得压着情绪,去哄这个哄那个。
很累。
下午五点多一些。
林墨旦一进家就见铁锅里堆了一堆脏碗, 垃圾桶里很多泡面袋子, 床铺也没叠。
家里没人。
县里初中都是周六正常放学, 林鑫还没回来。
妈妈不在果然整个家都乱套了,她挽起袖子一点点打扫,把一大锅碗都洗了,正要洗衣服, 她听到开门声。
林墨旦扔下衣服, 立即跑出去。
“妈!你回来了!”
“木木……”张禾燕眼睛一下就红了, “妈就看看你, 我不想呆着,你舅舅买东西,等会儿我再跟他一块走。”
林墨旦用力眨了下酸涩的眼睛, 柔声问:“妈你真的想离婚吗?我支持你去找幸福,不用管我。”
“如果爸爸不想要我,那我也不会给你添负担的。你好好找个体贴的人嫁,我周末可以留在学校里。钱的话,我可能能拿到竞赛作文的奖金,之后也会努力拿奖学金。”林墨旦说得很认真,这次是真的极其真心。
这些天她想了很多,真正去考虑,接受。她可以把周烻买的那一堆东西全卖了,大不了周末再去找找兼职。
张禾燕再也忍不住,哭了,林墨旦心疼给她擦脸。
“……妈这种,谁要啊,还不如你爸。重组的家庭哪有刚开始好。”
又听到这句话,林墨旦简直又气又想哭,她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她只得又劝,鸡同鸭讲了一阵,张禾燕走了,林墨旦瘫倒在炕上,看着天花板欲哭无泪。
她走之前就留下一句:你爸不来叫我,我不能回来,不然他以为我好欺负的,看谁熬的住谁。
呵呵……
随便吧-
有再多烦恼,时间永远不会停转。在家熬过压抑的周末,林墨旦逃也似的离开。
比起家,学校更舒服一点。
虽然也没好太多。
周日下午大课间。
林墨旦正计算an(α+β)的值,江小圆从外面跑进来,冲到刘灵旁边说:“灵灵!我刚刚看到周烻了!好像刚来,穿的嘻哈风恤,戴了个蓝钻的耳钉,哇靠,帅呆了!”
刘灵站起来,“走,去看看!”
班里还有别的女生也组团跑出去看了,教室人飞速少了。
林墨旦继续写题。
真希望能屏蔽这个名字。
她算完,继续算f(x)等于多少。
都这么久没见,她之前还有点心乱,现在调整好了,可以回归到平常心了-
六班。
一路被暗戳戳围观到班门口的男生面无表情进门,走到后排,呲一下拉开凳子,落座。
一帮男生围过来打招呼,七嘴八舌的,问近况的,讲那天篮球赛的事的。
牛烽一帮人从外面跑进来。
袁吕一脚踢开牛烽,第一个挤过来,“老周,你回来居然不跟我们说!这身儿帅啊!”
沈玉无跟在后面,一眼瞥见周烻戴的耳钉,“你这出个国还打耳洞了?之前我们让你打不打,跟他们就打啊?”
袁吕啧了一声,“老沈你好酸。”
牛烽踢袁吕一脚报复,“我也酸,阿烻跟别人去打了,你可不准跟别的朋友一块去打!”
袁吕不屑,“老子才不打,娘炮才打。”
话一落,接收到一圈不善的眼神,袁吕捂嘴,操!捅了马蜂窝了……
“我瞎说,真瞎说,不娘,酷呆了!”
牛烽给他一拳,“去死吧你!”
周烻没理他们,从课桌里掏出自己的缠手带塞背包里,“我去拳馆了,晚上去……新开那家什么kv来着?那儿见。”
他说完就走了。
牛烽:“卧槽,他逃课!凭啥!”
袁吕:“逃你妈,人家请假着呢,还凭啥,你小子刚刚居然敢打老子!”
沈玉无没参与,起身,悄悄跟出去。
他直接到办公室去请了个假。
等牛烽袁吕闹腾完一回头,面面相觑,“沈玉无人呢?”-
沈玉无已经跟周烻到了拳馆。
周烻缠上缠手带,朝他招手,“来。”
沈玉无给他个白眼,“跟老王打去,我疯了跟你打?”
“他还没回来,来,我注意点。”
“那我也跟不打。”沈玉无走上另一个拳击台,叫新来的教练一起。
周烻学的拳法太狠,根本不是比赛那种路数,是往死打那种,就算他克制,有时候还是会条件反射。也就老王那种退役特种兵出身,跟他是一个路数的。之前牛烽跟他练,差点被打哭,他可没牛烽那么脑残。
周烻空有个拳击台,准备好了教练们全不跟他练,一溜烟人跑完了。他黑着脸胳膊搭擂台围绳上看。
难得见他吃瘪,巴巴在那儿看,沈玉无笑死,一个不留神被教练来了一拳。
旁边啪啪给鼓掌。
沈玉无边躲边骂:“去死!你他妈!”-
练完拳,沈玉无洗完澡出来,见周烻已经出来了,头发没吹,湿哒哒的,坐在沙发上看手机。
他熟门熟路去老王房里偷酒,也不管什么优雅不优雅,硬是把两个红酒杯都倒的满满的。
“要不?”
沈玉无以为他不要,本来想两杯都给自己的,结果他接了。
“看什么呢?”沈玉无凑过去看他手机,周烻也没躲,任由他看。
是张合影,挺多人,种族肤色各异,围着一个浑身是绷带躺在床上的。
周烻手指在删除处游移。
沈玉无挑眉,“这下真断了?留着当个留念也好啊。”
下一秒,周烻删了。
他脸上神情冷漠,“早就该断了,没必要了。”
那张照片一删,后一张显出来。
沈玉无正要细看,他咔一下按熄屏幕。
“……”
沈玉无已经看到了,是个女孩子的侧影,侧躺在床上,皮肤白白,脸颊绯红。
没太看清,但那张脸辨识度很高,沈玉无很确定,那个女孩。
他震惊的合不拢嘴,往后挪了下看周烻,“卧槽,你把人睡了?!”
刚刚那明显是酒店房间!
周烻脸色霎时变了,阴沉不快,一股想打人的怒气,“放屁!别乱说话,睡你爹!她喝醉了。”
沈玉无挺久没见他发火了,一时怔了下。这么大火?
他立即道歉,“我的错我的错。是我思想龌龊。”
周烻凉凉瞥他一眼,又打开手机,往另一侧偏了点,不让他看。
沈玉无:……
他慢慢琢磨过味儿来。
喝醉,那天他发的照片是个顶,看着不是kv就是迪厅,更像迪厅。
所以他心情不好还跑去跟人家妹子跳舞去了?而且他那些天没回家,他说不在市里,是一直跟人家在一块旅游?
那晚还古怪的说什么火车忽然脱轨……
操,这个发展有点让人吃惊。
周烻正要拿过红酒杯,余光瞥见他表情,眼神阴沉扫过去,“少他妈用你恶心的大脑臆测。”
本来不想说,眼见不说这家伙越想越恶心,周烻仰头灌了口红酒,喉结动了下,咽下,口腔里漫开一股酒精味。
顿了几秒后,他低声道:“那天放学她去车站。我从学校出来不知道去哪,正好瞧见她,就回学校取了背包,去车站。”
沈玉无懂了,“所以你跟人家回人老家?”
“嗯。”
“她太善良了,我一说舞蹈室帮她的事儿她就不好意思拒绝,心软答应了。”
周烻扭头,眼底警告盯着他,“所以别再乱想,也别说出去。她不是那种女的。”
沈玉无脸上答应,心里震惊,妈的,护成这样?
“然后呢?”
反正已经说了,周烻索性都说了,“我俩在她家那边玩了一天半吧。”
他补充,“她不想出来,我唬她出来的。”
沈玉无:……
哦,你不用怕我误会人家不好,全给自己头上揽。
“然后呢?”
周烻盯着红酒杯,顿了一下,跳过一段没说,“发生了些事,我买了辆摩托,我们骑车一路来学校,路上玩了玩。”
他视线再度警告看过去,“一人一间房。老子连她手都没拉过,别搞你那些恶心想法。”按住手腕被周烻归于不算,毕竟有隔衣服。
“……”
沈玉无彻底无语了,你妈的。
“你他妈能不能别一口一个恶心?”
草了。
想说人家干净单纯也不用拿他来对比吧!
周烻喝酒,面无表情。
沈玉无翻个白眼,算了,这家伙刚开窍,不跟他一般见识。
他没好气问,“然后呢?你说火车突然脱轨什么意思?”
周烻沉默,一口一口喝酒。
一杯红酒一会儿就没了,他举着空杯出神。
沈玉无敏锐感觉到不对,看了他一阵问,“又吵架了?不欢而散?还是你还有顾忌?”
周烻杯子塞给他,倒回沙发里,双手叠在脑后,沉思片刻后道:“本来没脱,去迪厅前,我都还能收的住,没想干嘛。”
他顿了一下,皱眉,“我跟她去确实是想散散心,另外就是相处一下看看,距离打破美,我以为稍微处处那种微妙感就没了。”
沈玉无看他,“结果越处感觉越多?”
“所以现在你收不住了?”
周烻回视他,眼底忽然清醒了。
“能,她没脱轨。”
“我以为我够清醒理智,她他妈比老子还清醒。”这话他咬牙切齿。
沈玉无:……
周烻说完沉默了。
沈玉无跟着沉默,周烻的性格,他那么傲的人不可能扔下自尊心硬去干嘛。
他原先其实想撮合的,青春期谈个恋爱挺好,以后谈跟现在肯定不一样,不谈遗憾。现在他这幅死样子,不确定了。
他倒是知道周烻犹豫什么,跟袁吕一样,怕谈了不自由。
他跟牛烽都谈,并没有被限制一丁点自由,反正就玩玩呗,肯定不能影响自己的节奏。
之前他不理解周烻为什么觉得会不自由,现在懂了,丫的这家伙才刚有点什么就这幅样子,继续下去他自己得给自个儿捆死,那肯定不自由啊!
算了,他还是别谈了,单身万岁吧。
沈玉无决定闭嘴,他想了想,准备等会儿给牛烽发个消息,让他也闭嘴别再提。
第80章 消失
第二天一早, 林墨旦照旧早早起来冷敷,涂好药,收拾好东西。
她猜不到周烻还会不会来了。
昨晚最后的谈话……又不太愉快。她后面细想最后那几句话他应该就是故意的, 他不高兴了故意那样说。确实,她说你们的游戏,又说她自己只会好好学习什么的, 虽然没说,其实态度里已经显露对他们的排斥与偏见, 他没更发火只是话带刺反嘲好像已经不错了,他那么敏锐肯定能察觉到。
林墨旦也很纳闷,好像自从知道他是谁后, 每次都会搞成这种怪异别扭的样子。
她趴到床上,晃了晃腿, 无声哀叹。他要没来的话,周二课还行, 请个假也可以。
好烦。
似乎遇到他后, 烦恼更多了。
不过这是悖论无法验证, 或许不遇到他,她会更惨。现在至少得到不少帮助……
只是这种帮助也很让人难受。
她不敢跟周烻扯上关系,太危险了。偏偏现在一次次欠下他,无力偿还还不得不继续欠。
最让她不舒服的是, 现在这种感觉就好像她得了便宜卖乖似的, 嘴上说拒绝, 却还接收人家的好。偏偏她真的很需要这份救助, 再清高就是自讨苦吃。拉扯的很难受。
周烻的态度她也看不太明了。
她不觉得周烻那种人会毫无目的性的帮人,但也不觉得周烻真喜欢上她了,他自己也说, 他什么没见过。
他说得对,觉得自己美若天仙还是他没见过几个女的。确实是这样,喜欢不至于。
他那样的态度也不像喜欢人会有的态度,一言不合就冷脸加讽刺,附加低气压,偶尔来几句自以为是的说教……
嗯……大概率就是打赌之类的?或者游戏,想玩一下之类?昨晚她说了,可惜没从他反应里发现点什么证据。
“咚咚咚!咚咚咚!”
拍门声巨大,狗叫随即而来。
林墨旦正神游,被吓得一激灵。
她赶忙起来去看。
周烻……会这样拍门吗?
她也没太了解他,但莫名感觉他不会有这种行为,他很不接地气。
门一打开,果然。
不是他。
大门口站着个黑皮肤高个男生,平头,也挺帅,但脸笑的像花一样灿烂热情……偏偏长相风格其实是凶的类型,现在这么笑,就很违和又好像就是这样。
说不出的气质。
他身后还停着辆招摇的红机车,也是改装过的。
牛烽。
林墨旦还是第一次在白天看见他长什么样。
那天噩梦一样的回忆袭来,她眸中不由浮出反感与戒备。
牛烽看着大大咧咧,不傻,见状热络道:“妹妹,Hello啊!早上好啊!你脚还好吗?”
林墨旦:“……”
见她被逗无语,放松了点,牛烽乐呵呵道:“我来送你上学,我为我上次犯蠢胡来给你道歉,真诚道歉!诚意满满!看我给你带了小蛋糕呢。”他举起来。
林墨旦不知道说什么,“……周烻呢?”
牛烽眼睛微微一闪,心里放开鞭炮。
这叫的!周烻!
直呼大名!
虽然大名就是给人叫的,但她叫的也忒顺嘴了点!
那王八蛋绝对对人家不一样她才能这么顺溜问出来!
牛烽看她的眼神更火热两分,搞的林墨旦莫名其妙。
“我也不知道啊,他问啥就一个无视,今儿大清早给我打电话,说你脚崴了让我这两天送你去学校。他昨晚也没出去玩,听着貌似是回家去了,好像还请假了,妹妹,你知道啥情况吗?他昨晚送你的吧?”
牛烽还是一如既往的话密,林墨旦问三个字,他巴拉巴拉一大堆。
林墨旦被他盯得不自在,她又不会说慌,掩饰性地干巴巴说了句不知道,边转身边道:“等一下说,我先去拿一下书包。”
摆脱牛烽的视线,林墨旦皱了下脸,有点抓狂,牛烽也很难应付。
她不知道他那边到底什么情况?如果是玩玩,牛烽的态度又太奇怪。
他反应热切的过分。
反而是周烻,请假了?
但是他又让牛烽来接……
林墨旦完全乱了,想不出个所以然,周烻的想法心思太捉摸不透。
一会儿感觉是这样,一会儿又感觉不是,他的态度忽远忽近。
林墨旦抛开脑子里混乱的想法,打算走一步看一步。
欠别人的感觉很难受,但现在学习最重要,能去上学自然最好,别的只能先不管了。等未来有机会再还人情吧。
林墨旦拿着书包一出来,牛烽就从背着的双肩包翻出一个大袋子,“喏,一日三餐,我都给你买好了。”
林墨旦停顿。
见她犹豫,牛烽直接抓过她书包往里塞,边塞边说:“妹妹,你就是太实诚了,犹豫啥啊,就这点东西,别人给你还不要,傻呀?我跟你说,别人愿意给,你就收呗,人得狡诈点,人别人还骗着来呢,你这送上门儿的给你还不要!”
“……”
林墨旦沉默,难以接受这种观念,她一直觉得所拿皆有代价。
牛烽看她一脸不认同,还想再跟她说说这个社会,想到什么,又闭嘴了。小墨单纯善良,过于死板完全乖小孩心态,但想想也未必不是好事。
她要不是这样的性格,周烻肯定也不会看得上,谁也不是傻的,心里都有算盘。尤其他们跟着家里杂七杂八的人见多了,她绝对是个好女孩。
牛烽想着,笑眯眯直接背上她书包,“小墨妹妹,你隔你书包抓着我衣服,不然我怕老周揍我,我打不过他,对了,上次、”牛烽话到嘴边及时刹车,他也搞不清周烻那边到底什么情况进度,他吩咐了闭嘴别说话。
闭嘴是不可能闭的,不过怕像上次一样反而搞砸,牛烽不敢说了转移话题,“墨墨,你明天想吃啥啊?”
林墨旦正想听他说上次怎么了,他却不说了。
她礼貌性要回答,牛烽却又突然冒出一句,“你跟周烻咋认识的啊?”
林墨旦沉默。
所以他发小不知道。
打赌选项是不是可以排除了……
她轻声道:“可以走了吗?等会儿路上学生多了。”
“哦哦,走,走。”
牛烽不像周烻,顾忌后面坐着个娇娇弱弱的妹子,他骑的不算快,声音没被风撕裂,于是一路跟她聊天。
林墨旦之前觉得周烻就让人压力够大了,现在觉得牛烽更让人压力大!周烻至少不说话,不会问东问西。
牛烽是那种完全不怕尴尬,没脸皮那种,硬问,各种花式问,话还很多。偏偏他态度好的很,一点都不像学校里那种不良少年的刻板形象,满是笑脸让人很难拒绝。
林墨旦被弄地下车时头都有点疼,她不愿意说,应付他简直绞尽心力-
晚上,牛烽早早就等着了,特别准时。
林墨旦接过头盔,一见他张开的嘴,立马装作嗓子哑了道:“我嗓子不舒服,可以不聊天吗?”
牛烽:“……”
骗鬼呢。
他一脸悲切,“墨墨,墨姐!墨妹妹!你是不看我烦了?我还以为咱俩聊一路熟了!结果是烦了!我真是太难过了!”
林墨旦:“……”
崩溃。
她无奈,“那你可以别问周烻相关的话题了吗?我真的和他不熟,没有什么好说的……”
牛烽正要答应,她及时补充,“也不聊我,我喜欢保留隐私。”
牛烽:“……”
“你想说话,你可以说你自己。”
林墨旦以为这样他就会闭嘴,结果——他居然真说了一路!
从自己小时候尿床说到前两天看上个女孩,从自己亲戚说到自己邻居有个奶奶……
林墨旦怀疑他平时是没人听他说话吗?
她其实比较喜静,听到最后脸都木了。
“你……不渴吗?”
牛烽怕她听不到,都是边骑车边大声讲话,“不渴!我嗓子好着呢!你真贴心!我这嗓子比起你家周烻差远了,他才牛呢,连唱好几个小时不带停的。”
林墨旦被那句你家周烻吓地睁大了眼睛,什么叫她家?
完全都不熟!
牛烽很自然,也是个嘴上没把门的人,林墨旦只好忽略过去,只是开始更加心不在焉。
牛烽此前一直没说过关于周烻的事,现在大概兴之所至,开始说起来:
“……kv俩话筒,有的仨,反正只要他在的局,有一个话筒就跟打了标‘周烻专属’,不过他唱歌真好听,英语日语粤语都能唱,你以后可以让他给你唱。他麦霸的过分,全程占麦,幸好老子五音不全,唱不了,不然得跟他打一架!不过他不抽烟喝酒哦,你们女生好像蛮在意这个是不?”
林墨旦睫毛微动。
难怪那时候在开水房没有闻到烟味……他还拿着咖啡,以至于她误以为是好学生喝咖啡提神,根本没联想到那些抽烟喝酒的混混。
林墨旦不愿再想,牛烽再怎么误会,她和周烻也只是处于一种陌生,且每次都会不愉快的诡异状态。
她不会早恋,更不会跟周烻这种家庭性格的人深度接触。从牛烽的话也能听出,他们那个圈的人对待女生根本没认真过,就是玩玩的想法。一个圈的人,总归会一样。
所以周烻应该就是因为气氛时宜的邂逅兴之所至,暂时起了点兴趣,而她不想迎合他的兴之所至。
就这样的关系-
又让牛烽送了一天,周二晚上,林墨旦拒绝他明天再来送。
牛烽大概是早起起累了,确定她没问题就答应了。
周三中午,这个长达十天的学习周终于结束,一中的学生像出笼的疯鸟,下课铃一响,已经全收拾好了书包,准备等老师一走就往外冲。
林墨旦不急,在班里呆着继续做题,等到人都快走光了才收拾书包往外走。
回县城的大巴车一点半才发车,慢慢走去车站都绰绰有余。
今天气温有所回升,阳光烈,林墨旦慢慢走着,脱下校服外套系在腰间,将浅紫色的毛衣袖子也卷起来小半。
她拿着单词本,边走边慢慢记。
林墨旦慢悠悠到了车站,果然车上人还空空,她坐到车门口第二排靠窗的位置。
这个位置几乎是她常坐的老位置了,只要空着她就坐这儿。
距离月考不远了,她把书包放在腿上,翻出物理卷子。
她正埋头计算滑动变阻器的电功率,忽然,旁边的座位有人落坐。
林墨旦一点都没抬头,握着笔在草稿纸上计算的认真,等到算完,余光落在旁边材质颇好的裤子上……她顿了一下,忽然感觉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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