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
从早上一来班里就嘈嘈翻天了, 都亢奋的很,各种讨论下午放假了去干嘛。
林墨旦眼睛看着英语课本,脑子却反常的无法集中。
因为, 江小圆他们正在八卦的主角……
是某个人。
“灵灵,你明天下午有事没?要不要一块去体育馆看他们篮球赛啊!”
刘灵支着下巴道:“去呗,反正没啥事。”
“好哎, 上官,你去不?”
刘灵瞥一眼上官淮, “你得去。”
上官淮直接一个拒绝,“为啥?我去干嘛?有这时间我还不如和我表弟去打台球,疯了去看一堆男的打篮球。”
刘灵视线若有若无撇了眼江小圆旁边的女生, 又扫向上官淮,阴阳怪气, “大少爷不去,谁给我俩买饮料零食啊?给你炫富的机会呗。”
上官淮毫无所觉, 笑:“呦, 都这么叫了, 那不得施舍你俩钢镚啊?不开玩笑了,我不去,快上课了,去趟厕所。”
他出去了, 江小圆和刘灵继续聊, “你觉得周烻他们能赢吗?要输了真跪着叫大哥吗?应该不会吧?”
刘灵耸肩, “明天看喽, 一中不赢就丢脸了,反正但愿他们赢吧。对了,我昨天听人说, 周烻回国好像是因为他在国外玩车,家里不让玩了回来的。”
“他能有驾照嘛。”江小圆撇嘴,掰着指头数,“这都多少猜测了,吸。毒、打架打死人,打架打到惹不起的,神秘原因被遣返、家里爸妈工作原因,一大堆,都可以组个想象力大会了。”
刘灵嗤笑,“别的还能信一信,吸毒那简直胡扯。吸的人不能是那样,再说哪能那么快戒了。就算是大麻也有瘾,哪能一回来没事人似的,这谣言传的脑干都没。”
江小圆嘀咕,“啊,太好奇了,小学初中都在美国读,这都高中了才回来,他们那成绩,到时候还不是要出去读?又麻烦,感觉没必要,总感觉发生了什么大事!”
“灵灵,你有听到过别的小道消息吗?他们那帮人家里到底都干嘛的,现在就知道个牛烽家是干服装的,别的一个都不知道。他们比金凉夏她们低调多了,她们简直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江小圆说到这里翻了个白眼。
因为自己同桌被欺负,她又蛮喜欢同桌,表面上不敢怎么样,但心里看那帮人反感的很。
刘灵无奈耸肩,“反正都富二代呗,咱还在用诺基亚,人家iphone都还没在国内上市,就都有了,都投胎界的优秀选手呗。”
“就是!我都没、”
“叮铃铃……”江小圆的话淹没在了铃声中。
终于安静了,林墨旦脸埋进双手,深深呼出一口气。
其实她们说话声音不大,以前这种程度她完全不会被影响到,根本不会进入耳中。
这十几天发生了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开始有点不由自主了……
前天晚上被那人送回,昨天她提着心一整天。
倒不是担心被纠缠,他说了两清后,昨天上午又碰见,他反应很平淡,略过一眼就移开眼走了,是看陌生人的目光。
她担心的是那晚坐他车的事情被传出来。学校里生活太枯燥,游戏机和mp4学校不让带,也就能带个mp3偷偷听歌,大家除了学习就没有别的,只能看漫画小说闲聊什么的缓解枯燥感,谣言和八卦都传得很快。
一整天都没事,现在看应该没被人认出来。
之前的所有事似乎告一段落了。但她现在听到他们那些人相关的,会不由自主走神,集中不了专注力。
林墨旦看向黑板,闭了下眼睛,再睁开时平静下来,她低下头,翻开课本-
认真听了两节课,大课间后,是生物课,也是林墨旦最感兴趣的课。
班里同学也都喜欢生物课,因为生物老师非常幽默。
铃声响完不一会儿后,一个中等个子戴着眼镜,看着面相严肃的男人走进来。
他放下书后道:“同学们,你们班主任今天病了没来,我代替通知大家一个好消息。”
底下都在期待什么好消息,眼巴巴等着,有人叫着让老师快说!
老师道:“咱学校临时决定,学校教学楼的修缮日期,从国庆提前到了下周。也就是——”他故意停顿。
“下周,会放四天假!”
底下顿时一片欢呼。
生物老师笑,拍拍桌子,“我就知道大家一定很开心,我们有个四天小长假了。”
底下同学都眉开眼笑的。
老师:“果然大家很开心呐!这节课大家做试卷,从门口开始,大家轮流出来给家长打电话,通知他们你们这周不回去了。” ???
底下同学一片懵逼脸,哈??
啥东西?!!
讲台上的男人面露惊讶,“诶?怎么大家都很惊讶呢?下周放四天,当然是把这周的假期调到下周一块过了啊!”
底下同学:……
老师眉开眼笑:“至少你们可以有个小长假了不是吗”
底下:……
呵呵。
神他丫的小长假!
老师总结发言:“所以,咱们这周不放,大家再上五天半,周三就可以放假了,周日下午来。也就是3月12号下午,到3月16号下午。门口的同学,先来五个,跟我来。”
生物老师一走,班里炸锅了。不过听上去,隔壁几个班貌似也全炸锅了。
班里叽叽喳喳一片埋怨声。
“学校也是绝了,搞什么啊!”
“就是,每次啥事事到临头突然通知!早干嘛去了!连个心理准备都没!”
“就是,气死了,我正高兴这周约到那谁玩呢,当头一刀!”
“镜儿哥真是的,耍人呢!看他笑得开心的!”
“这假放了个寂寞,搞了半天还是四天!至少多放一天啊!我还能平衡点!”
“救命啊,这周居然要上十天!关键是,居然还有五天!我要疯了……”
“熬过五天,回头一看,还有五天……尼玛。”
群情激愤,怨声载道。
林墨旦看着,眼睛弯起,大家有一点可爱-
学校的通知都已经下来了,即便学生们再不乐意,这事儿也板上钉钉了。
从通知下来,各班同学经历了愤慨崩溃到自闭麻木,现在一个个都跟霜打的茄子似的,无精打采的。
磨人的周五就在这种低迷气息中终于结束。
现在林墨旦已经听了那人的话,放学就走,点蜡烛学。
她现在在班里的时间大大减少,男生凑上来的频率也减少了,金凉夏那些人没那么看她不顺眼了,倒是暂时平静下来-
周六上午,上完体育课,大家都往食堂走。
江小圆向她悄悄投来个抱歉的眼神,林墨旦很浅笑了一下,对她眨了下眼睛。
江小圆脸上露出两个梨涡,挽着刘灵往前走了。
林墨旦等了一会儿,等他们一股脑涌出去,才独自慢慢往食堂走。
嗯……孤立就孤立吧。
慢慢也习惯了。
她进去时食堂已经不少人了,不止他们班上体育课,另外有的班老师会提前一点让学生悄悄下课,能不用抢饭。
学校食堂的饭其实很便宜,米饭才三毛,素菜有的五毛有的一块,荤菜也才两块。不过林墨旦还是总选最便宜的窗口。
一个素菜一份米饭,再加一颗鸡蛋,几乎是固定搭配。便宜,也不至于没营养。
林墨旦正往过走着,忽然看到前面的女生似乎被推了下,瞪大了眼睛朝她撞来!
女生手里还端着刚打的热汤。
撞上来的瞬间,汤朝前洒出,一道弧线,大半碗撒在了林墨旦衣服上。
女生忙道歉,着急从兜里掏纸,“对不起同学,我被人撞了下,我给你洗,真对不起……”
周围很多人看,有好心的同学递上纸来。
隔着七八桌。
窗户边上。
牛烽位置正对着,眼又尖爱乱看,瞧见了。
“哎,那边,那是不是那个女孩子?”
牛烽看似随便说,其实就是跟周烻说的。
袁吕和沈玉无听到这话全看他,看他什么反应。
他没反应,好像没听见,还在边玩手机边有一下没一下吃。
牛烽又道:“好像被撞了,饭撒身上了。”
三双眼睛,全盯着周烻反应。
虽说那天他说没啥,看完名字和班级也确实没动静了,但这行为本身就够特殊的。要知道这位以前可是对女生鸟都不鸟。
牛烽继续:“好惨啊妹妹,衣服全脏了、”
周烻翻起眼皮瞥他一眼,眼神里的不虞让牛烽还要吧啦的嘴闭上了,不敢说了。
然而下一秒……
他扭头看了。
三人:卧槽!果然不一样!
结果他只看了两眼,就又继续吃了,坐的稳稳的,没半点行动。
三人暗暗对视,搞不懂他想啥,看这样子,确实好像就是突然兴之所至一下。
周烻也确实是那种想一出来一出那种人。
所以,是真就好奇一下?-
那边。
因为女生打的汤是肉汤,学校校服又是蓝白双色的,现在林墨旦校服外套白色部分浸上大片淡黄色的油花。
女生满脸歉疚,“同学,你脱下来我一定给你洗干净,真对不起,太对不起了。”
大家递纸,还有好心男同学取了拖布过来拖,林墨旦心里的暖意甚至在此刻冲淡了所有负面情绪。
她对很紧张一直道歉的女生柔声道,“谢谢,没关系的,我自己洗就可以了。”
“同学,我帮你洗,你脱下来吧,不然我好愧疚,很对不起你。”
两人推拒了几番。
女生很坚持,林墨旦几度拒绝不了,但她真不能答应,她用柔和但坚定的语气再次拒绝她的好意,“真的不用了,没关系的,我自己洗就好了,谢谢你。”
食堂窗边。
牛烽一直在看,他不死心,闭嘴了一会儿又提一嘴,“她们怎么还没走?发生什么事儿了?”
周烻握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也只是一下,便又继续不急不慢吃了,看也没看。
见他就跑,还那种眼神,人避之不及,他闲的有病上赶着?-
那边,林墨旦终于说服了女生,转身往食堂外走。女生人真的很好,让林墨旦愧疚感更重了。
她其实感觉这件事是她的原因。只是不好说出去,她没法证实,也为避免惹出麻烦,怕事情不受控,只能不说。
刚刚刹那间她感觉到了,确实是有人撞那个女生,虽然她没看到脸,只看到闪过背影。
那个人撞那个女生,只要女生往前扑,汤的轨迹就会正好到她身上。
又发生这种事,林墨旦心有些发沉,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静悄悄了一段时间,突然又来。
大概率是金凉夏她们干的,那可能又发生了什么事,她又嫉妒不满了。
林墨旦压下情绪,去挤了些洗洁精,脚步匆匆往最近的综合楼走,只能先赶紧去洗一下-
食堂。
牛烽三人已经接受了周烻确实像他说的那样。
突然,周烻放下筷子,神情淡淡留下一句,“有事儿,我先走了。”然后就走了。
三人:……
有事儿,啥事儿?这时候有事儿?!
再看他饭盘,平时基本吃光,今天还剩三分之一。
鬼信!八成去找人家了!刚刚那毫不在乎的样还以为他真不在乎呢!
默了几秒,牛烽:“妈的,心思比女生的都难猜!要不咱跟去看看?”
沈玉无微笑,“上次还没长记性?还想再坏他事儿,你是想被揍死?”
牛烽:……行吧,那算了。
唯有袁吕,放下筷子,神情中多了一抹忧伤与惆怅。从哪突然冒出来一个女生?
第62章 找来
综合楼, 一楼洗手间。
林墨旦洗完了校服,双腿夹着,脱下里面也被汤浸湿的毛衣, 正要打湿。忽然门板被敲了几下。
她扭头看过去,还有人上厕所敲门的吗?
她正看着,门推开了。
门口……
穿了一身黑的男生站在门口, 视线一瞬不瞬凝过来。那张脸没什么表情,有点臭脸, 空气都随之被冻结了下来。
林墨旦懵,本能后退了一步,夹在腿间的校服差点掉了, 她赶紧抓住。
见她这种反应,周烻就觉得碍眼又烦躁, 按捺住了,没太表现情绪。
他就站那儿, 也不说话, 只浑身放冷气。林墨旦不知道他来干嘛的, 忐忑无措,又畏惧,本来洗着衣服,僵着不敢动了。
一个门内一个门外, 诡异站了将近半分钟, 那种浓烈的压力感让林墨旦撑不住了, “你……不是说……”
她也不敢惹怒他们这种人, 只敢小心翼翼试探性话说一半。
他上次说的,两清了。
她那种害怕,极力想撇清的感觉几乎要溢出来。
周烻皱了下眉, 想走了,看她脱了校服和里面的毛衣,身上就剩件薄上衣,在那儿发抖,就又没走。
顿了一下,他压住不快的情绪,拉开卫衣拉链脱了下来,拎着伸过去。
林墨旦有点懵看着递过来的衣服……又看向他不耐烦的脸。
“……”
他到底要干嘛?!
她在那儿发呆,跟个呆瓜似的,周烻等得烦了,往前了两步,捏着卫衣帽子的手朝她头顶罩了上去,衣服也就挂在了她身上。
随后她手里的校服和毛衣被抽走。
他一系列动作很快,或许都不到两秒,林墨旦本来就僵硬慌乱,都没来得及反应。
“先穿上。”
林墨旦:“……”
周烻退回一步站门口,“你这么呆怎么考那么前的?”
林墨旦:……
是他莫名其妙好吗!
这种诡异情况,她是不知道怎么办,又很懵很乱才很迟缓。
“你、”
周烻打断她,“不冷?”
……冷。
“可是、”
他又没好口气打断,“可是什么?你洗不洗你衣服了?赶紧的,属乌龟的?天天这么磨叽。”
林墨旦:……
“我拿的手酸,扔地上了。”
他说着就真要扔,林墨旦急了,“哎你!别!”
她跑过来就要抢,周烻退了一步,“这不反应挺快嘛,赶紧穿。”
他反应很凶,语气不耐烦又毋容置疑,让人不由发怵,不敢作对。
林墨旦咬唇,被动稀里糊涂的,只好穿上,因为不情愿动作慢吞吞拉上了拉链。
怎么会有这种人!
“可是这样我怎么洗……”
太大了。
卫衣本来就会买大一号点的,他一米八几的大高个儿,卫衣大的林墨旦手都伸不出来。
周烻把她衣服塞她一只手边,“抱好。”
然后她给卷袖子。
林墨旦完全僵住,思维冻结。
虽然上次坐他车已经挨的很近过,但那时候他车速极快,简直在车毁人亡的边缘游走,哪里有心思乱想。
现在这种缓慢地,离得很近……
浓烈的、异性不同的气息,很强势,覆盖性的笼罩来。
她这会儿才发现他衣服上不知名的香气,那种香气飘进鼻尖,与洗手间阿姨打扫后消毒水的气息混杂,有种让人眩晕的感觉。
她手有点轻颤,僵硬到完全无法动弹。
很想后退,但又有点不敢。双腿也有点不听使唤,整个人紧绷的像根弦,大脑神经像被人掐着。
这是正面离得最近的一次。
林墨旦甚至可以看到他的睫毛,能看到一根一根,纤长垂着。
第一次见就感觉他眉眼长得有一点凶,但可能戴了当初奇妙刹那的滤镜,她每次都自己合理化其实还好。
不是,他长得是真的看上去距离感很强,完全不亲和,看着就不好相处那种,而且不像好学生,面无表情看人眼神都有点瘆人,好像看什么都不爽那种感觉。
知道他什么人后,她给戴上了另一种滤镜,只觉得怎么看怎么吓人。
林墨旦心跳的要蹦出来,脑子却又愣神,很混沌,很乱,乱到她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该想什么……
他又莫名其妙跑来,所以还没有结束。
这种失控未知感让她心慌的厉害。
短短时间,她的思绪乱又活跃到飘了好几处。
其实周烻动作很利索,两只袖子飞快地全卷起来了,然后就微抬下巴示意她,“去。”
林墨旦回神,忙不迭往后退了两步,那种被过度侵入个人安全距离的不适紧绷感才散开些。
“什么?”她没从懵中回神,有点没懂。
“洗你的。”周烻这次多了两个字。
林墨旦迟疑了一下,想问点什么对上他那压迫感很强的神态,还有总命令式很强势的话,又有点怯不敢说了。
好吧,是很怯,不止有点。
他有些阴晴不定,林墨旦很怕哪不对他就突然翻脸。传闻中也都说他脾气不好,喜怒无常,而且是自我中心不给人面子那种人。
之前听她们说起,她当时觉得这种描述像个随时要炸的烈性炸弹,现在……传言不虚。
林墨旦轻舔了下干涩的唇。
怎么办。
校服他拿着,不用夹着校服,只洗毛衣方便了不少。
周烻就站在门口看,看她捏着浅紫色的厚毛衣洗。
他直勾勾盯着看,林墨旦一直没敢扭头,但能清晰感觉到明显到完全无法忽视的目光,她整个头皮发麻。
动作也僵硬。
气氛静寂中流淌着微妙。
林墨旦大脑试图恢复运转,应该怎么办?怎么能不惹怒他,结束这种状况。但被那种直勾勾的眼神盯着,她完全无法集中精神。
压力感大的她思维都滞涩住了,感觉自己就像被困在鱼缸里的小鱼,快无法呼吸。
她不敢说,周烻则毫无自觉,就在那儿盯着她看。
综合楼本来就不常有人过来,现在午饭时间,更是没人,以至于安静的过分。
不想浪费水,林墨旦关了水龙头,揉搓着衣服,衣服发出轻微‘嚓嚓’的声音,除此之外,没半点声音。
晴天白日,这处寂静到诡异,混杂着浅淡消毒水气息,更让人不安、不适。
也不知道静了多久。
“这个世界上几乎都是纸老虎。”
略低沉的少年声音突兀的响起,语调是一惯的有些懒散。
怪异的气氛被打破些许,空气中的紧绷稍微散开些,虽然还是弥漫着让人无法放松的气息。
“……什么?”
他忽然开口,林墨旦刚刚有点神游,本能性问出口。
其实她听到了,只是经常会口快于脑子,在没太反应过来的时候,本能那样说话。
他好像知道她听到了,并没有重复,又说:“你不怕,别人就怕了。”
林墨旦手一瞬间扯紧了手中的毛衣,动作停住。
“你躲能躲到什么时候?”
或许是不舒服的感觉压制了对他的畏惧,林墨旦没忍住扭头看过去,对上那双漆黑平静的眼,对了两秒。
话到嘴边,她又收回视线,垂眸看向衣服,继续揉搓。
想反驳,但没有必要反驳。
也有一点……很多不敢。
周烻看她这种反应,倒也没升起什么情绪,抱臂站立的双脚换了个重心,语气淡淡道:“人的天性就是看人下菜,一次一次看,踩你底线。”
“不停掠夺,侵犯,抢占,不会停住。”他话慢悠悠的,不带什么感情色彩。
“你一退再退,精神会越来越不敢对抗敌人。等你必须得绝地反击的时候,已经背负很多精神创伤,也很困难了。不如开始就反抗。”
林墨旦继续洗,在极力压着情绪。很复杂,有屈辱、生气,有无语,还很烦、反感。
并不想听这些。
她还是有点忍不住了。
“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你怎么会知道?”她还是会怕惹到这人,虽然生气,感觉被冒犯,但并不敢过于锋利地质问,也不敢看他眼神,看着自己的双手问。
周烻并非很钝感的人,相反很敏锐,说完第一句就能看出她生气了,但比起她恐惧排斥充满偏见的眼神,这种他反倒不会不快,只是瞧着她侧脸轻挑了下眉。
生气了说话都软趴趴的。
“那天你走了,你老师聊天,我耳朵好使。”他简短解释了句。
林墨旦大概知道什么时候了。
“……所以,你过来……是可怜我吗?”
她再忍耐,语气放地再轻柔,不开心还是泄露了出来。
她很想说,你闲的吗?
他这种人,怎么也不像会好心帮助同学的人吧?但是她不敢细想这个问题,本能抛在脑后。
潜意识觉得那很危险,是地雷,绝不能触及。
周烻没回答,“逃避解决不了问题,问题会越来越大。”
“过于恐惧的人将未知想的过分可怕,其实未必。胆量这种东西,是积累出来的。”
为什么他说得这么轻巧?
她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人,对方小团体有着无数资本的积累。她没有超能力也不是武打片里的女主角。
林墨旦一忍再忍,他说了太多,她还是控制不住了,也可能是对他的恐惧悄无声息地下降了,张口反驳,“你根本不懂,我的处境你并不清楚。”
她说完,看着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就怂了,后悔刚刚脱口而出反驳。
忐忑害怕重新取代了别的情绪,她都想道歉了,结果那人居然笑了。
周烻挑眉,“是吗?”
他也没再说,“洗完了吧?”
“过来。”
她不过来,周烻往前两步,拉起她胳膊,把卫衣袖子重折了一下,折成两层。
林墨旦僵硬地任由摆弄,还没从刚刚的情绪出来,就又添新的情绪,紧绷站立着。
他大概确实像他讨厌别人磨叽,自己也没耐心那样,动作都很利索。
“底下压校服裤里,套上校服。”
林墨旦明白,他是说毛衣别穿了……
确实毛衣湿的挺多的。
她只好压下刚刚的不满,踌躇两秒思考怎么说,将话说得委婉,“你穿的很薄,天气很冷你穿吧。”她说着便往下拉拉链。
“拉上。”
只两个字,语气不容反驳。
林墨旦手僵在那里。
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心里气愤又无语,怎么会有这种人!多管闲事,说话还很吓人。凭什么啊!
偏偏那种压迫感大的惊人……让人不敢逆着来。
僵持住了,无声深呼吸了两下,林墨旦决定直说。
还是得说清楚,两清,不要再有牵扯。继续下去一切就失控了,总感觉会往可怕的地方走去。
自从知道他是谁后,林墨旦是真的很怕跟他扯上任何联系。
富二代、坏学生混子、因为不知名原因从国外回来、此前一直在听说很乱的美国、脾气差阴晴不定、霸道强势、自以为是、丝毫不顾及别人感受……无论哪一个点,都足以让她跑得远远的,别说这么一大堆加起来了!
简直比超级炸弹都吓人。
再有接触,难以想象。
她硬着头皮道,“我不想欠、”
她还没说完,几乎瞬间,周遭气氛骤冷,他明显的不虞,脸上不快顿凝,冷气几乎化为实质直往出冒,卫生间的白光照得那张脸神情更加晦暗吓人。
她话被冷硬打断,“完了给我。”
林墨旦被他突然翻脸的反应吓到了。
几乎是出于某种自我保护,她脑子被吓懵,手已经听话的又拉上了拉链。
她拉上去了,眼前那张脸才又从阴转晴,只是也没太晴。
周烻定定盯着她怯生生的脸看了两秒,不带什么情绪扯了下嘴角,“壳里套着吧,小蜗牛。”
他说完就走了。
林墨旦懵又心惊的站在原地僵着,过了几秒才脑子里转过他最后说的话。
壳……
林墨旦咬唇,眼睛缓缓湿意漫延。
太讨厌了!
她不喜欢哭,眼睛有点湿但憋着没哭。
心脏还是跳的很快。
纯纯被吓的。
怎么会有这种人!他们那些人果然可恶又讨厌,混蛋!太坏了!
林墨旦某一下都想给他们烧纸了,然后又觉得自己居然这样想太坏了,惊了一下赶紧打消这种邪恶的念头。
她缓了缓,恨恨将身上的黑卫衣下面压进校服裤子。袖子那个混蛋刚刚已经给折起来了,能套进肥大的校服外套里了。
她套上,整理着思绪,先去找地方,打算把毛衣晾起来。
第63章 绝对有反常
今天林墨旦难得的快上课了才进教室, 罕见到江小圆都惊讶了。
她小声问:“墨墨,你今天怎么才回来?”
林墨旦虽然心情不好,但还是露出笑脸, “我在外面走了走。”
江小圆一直都大大咧咧,也没发现不对,哦了一声就继续看漫画了。
“叮铃铃……”
预备铃响了。
以往林墨旦都会开始预习新一节内容, 现在却有点心不在焉,不想看。
她刚刚挂完衣服才后知后觉想, 衣服怎么给那人?
自从知道他是谁后,她已经再也不想叫那个男生,只好是那人了。
好烦。
这到底算什么, 明明应该不熟,现在稀里糊涂变成这样。今天中午的事发展的很诡异。
飞速地脱轨, 迅猛到她都措手不及,很懵不知道怎么办。
好像从开始就是一个大错误, 就不应该发生。可是好像现在再回去, 还是会是那个走向, 因为都是意外遇见的。
也就他说送她一段那次她是可以拒绝的。
但是只是看起来。
跟别人,别的男生,她都能温柔但坚定的拒绝掉任何。
但他真的吓人,听过那些‘光荣’事迹, 对上会怕。以前都没碰上过这么强势又凶, 好像没办法好好说道理的人。现在回到那晚, 她还是会害怕不敢拒绝, 然后就莫名其妙被带着走。她都感觉她像个提线木偶,一直只能顺着对方的意走。
果然她想的必须避开这种蛮不讲理的问题少年们是极其正确的想法,但是现在阴差阳错还是招惹上了。
林墨旦深呼吸, 抛掉杂乱的想法。想不出个所以然,还是先预习吧。想无法预估难以左右想不通的事情,不如去做些能做的,实打实的-
林墨旦这边很烦。
周烻那边也烦。
本来就过去瞧一眼,也不想真跟她扯上什么关系。
谈恋爱麻烦,浪费时间,他也厌恶自由被约束,谈了多多少少都会不自由。
结果过去后还是多管闲事了。
他就不是多管闲事的人,最后还他妈说了一堆惹人嫌的话。
周烻直挺挺坐着,面无表情盯着讲台上的老师。
他今天居然坐这么端正,还看黑板,不止讲台上的老师甚为惊讶,班里同学也惊讶。
沈玉无低声问,“你有点反常啊,是不是要谈恋爱了?”
他一问,不止前面的牛烽和袁吕扭过头听,左右两边其他人也都悄悄支棱起耳朵。
周烻毫不犹豫,“不谈。”
三人看他反应,怎么好像不高兴?
难道跟人家相处不愉快?
三人都默认他今天中午就是去找人家女孩了,这不对啊。
他们都想象不到怎么个相处不愉快法,还有人敢跟这家伙闹不快的?
周烻视线冷冰冰掠过他们,带着几分警告,“我跟她没关系,以后别再提。”
他这个反应……看样子真没戏了。
沈玉无无所谓,牛烽扼腕失望,袁吕很高兴。
不过沈玉无还是没太信,那俩信了,但他还是觉得周烻不对劲。
他关了游戏,给自己对象发了个短信。
【美美,你有九班的朋友没?关系好,嘴严的那种】
短信很快发过来:【干嘛呀?有哎】
【让你朋友关注一下一个叫林墨旦的女生,有什么动向跟我说一句】
【???!!沈玉无,我说你是人吗!你要偷摸搞我也认了,你他妈让老娘去给你关注新人?这话你咋说出口的?你还有脸吗?】
【……没发完呢,替别人,你太暴躁了,我很吃惊】
【嘤嘤嘤,玉哥哥你不早说,人家错了,人家是被吓到了嘛】
沈玉无:……
【替谁呀?】
沈玉无撇了眼旁边玩游戏的人,打上他的大名:【周烻】
【……??!】
【这事保密,现在还不知道情况】
【成成成,老师进来了!晚上跟哥哥细聊呦~】
沈玉无在发消息,牛烽也在发,不过是发给自己同桌,袁吕。
牛烽:【晚上不是兄弟局吧?有个三中的女孩跟我说,她朋友可漂亮了,想认识周烻,也是内向型的,学习不错。他跟那个妹妹崩了,刚好换一个看看,我就是有点怕那种脸皮薄的女孩他要是不搭理哭了咋办?】
袁吕:【死开!他啥时候搭理过?你他妈有病!】
牛烽:【又不是给你,激动啥,他以前那不是不想谈嘛,心许现在想了呢!而且我现在有他喜欢的样板参考了!】
袁吕:【是!晚上都男的!你再当媒婆爷爷弄死你!】-
九班。
林墨旦一直情绪不佳,在努力抽空思维先学习。
一连两节历史课,她难得觉得漫长。
中午没午休,背了两节课,班里很多人都困了,一大片趴下睡觉的。
林墨旦心里装着事,倒是不困。
她正发呆,有个东西从面前闪过,掉到了地上。
林墨旦眨了下眼睛,回过神,弯腰去捡起来,随手用桌上的废卷子擦了一下,递给斜对位置正扭回头看的刘灵。
是刘灵的笔,转笔转的飞出去了,掉到了她和江小圆中间。
刘灵接过,对上女生那双漂亮干净的眼睛,顿了下低声道:“……谢谢。”
林墨旦轻轻摇头,以示不客气。
她和刘灵从来没说过话,也就总听她们聊天,其实半年了毫无交集。
因此她只是礼貌性地浅浅笑了一下,没有说什么,扭回头继续发呆。她心里还是很乱,今天没办法定下心学习,索性休息一下,不然效率也不高。
刘灵看了她两眼,然后才转回去。
林墨旦今天下午不在状态,细心点其实就能看出来,前面的上官淮就转回头看了好几次。
过了几分钟,刘灵又回头看了一眼。
她向来目光隐晦,好像是在看别人,林墨旦没有发觉。
江小圆一直在睡觉,大课间过半,她才爬起来,打算看会儿漫画书。
刘灵转过来,江小圆鼓鼓脸颊,为难道:“灵灵,我想看漫画哎,正到精彩处了,咱完了再聊天吧。”
刘灵悄悄把手机放书里,递给江小圆,示意她看。
江小圆惊讶看手机上。
打开的页面是百度贴吧,现在最热的讨论,第一个贴是,那个聊谁是一中校花的贴?!
她爸妈没舍得给她买手机,但她回家家里有电脑,有看。前段时间帖子已经下去了!
看样子是因为这周不放假,他们篮球比赛推迟了,也没必要讨论了。大家无聊,又翻起这个帖子吗?
江小圆鼓鼓脸颊,把手机还给刘灵。
她没有表现出什么,假装要继续看漫画,等刘灵转回去,然后才悄悄跟自家同桌说话。
刘灵一直都跟她说别跟同桌扯上关系,她知道是为她好,所以都是不让刘灵发现,悄悄跟同桌说话。
江小圆支起漫画书,胳膊肘捅了捅林墨旦。
林墨旦正出神,回过神看过去,眼神询问她怎么了?
江小圆用气音道:“墨墨,那个帖子,又飘上去了。”
“她们有没有为难你?”
坐的近,江小圆也观察过,每次只要同桌抢了金凉夏她们风头,或者有竞争,她们就会使坏。
林墨旦愣了一下,心一咯噔,帖子……
不用想也知道什么帖子。
果然。
今天中午的事,果然是故意的。
她当时就有不好的预感,现在看来更糟。
江小圆写了张纸条,递给她。
[墨墨,你的照片底下有人回复了,今天上午回的,说有点像九班一个女生,不知道是不是。怎么办?能不能找老师删掉啊?]
江小圆从初中八卦到高中,对于很多事情她自然懂。同桌长这么漂亮,被坏学生盯上肯定会被缠上。她也能感觉到同桌有在刻意低调,她刘海就剪的很低,没刘海更好看,不过有也好看。
林墨旦看完纸条,心越发沉,手有些冰。
她两只手交握着抓了抓,缓解心里的紧张不安。
然后才在纸条上写字:[嗯,谢谢小圆,我会去的。]
江小圆露出两个酒窝朝她笑了一下,林墨旦也有些紧绷地笑了一下。
班主任生病不在,生物老师下午没课也没在,数学老师刚订婚最近在布置新房,这些天一上完课就走了。
她找其他老师没用,他们不会管事,都是只讲完课就走人。
只能明天上午去找生物老师了。
林墨旦不安的厉害,心里祈祷今天下午别发生什么。
她看了眼前门,又看了眼后门,怕有人来确认。
回想起他今天中午说的那些话,什么不会停下,只会越来越严重……他是不是早就知道帖子的事情了?所以在提醒她?
想到他给的衣服,林墨旦心情忽然有些复杂-
一整个下午,林墨旦都惴惴不安。
晚上一放学她立马就收拾东西走,平时她还会等等,今天很怕发生什么事,趁着一放学同学们都急匆匆冲出去的人流,跟着离开。
在隐隐的不安中,煎熬的周六总算结束。
周日上午,林墨旦本打算跟生物老师说,没想到第一节课班主任来了。
她顿时放松许多,所有老师里,刘老师是对她最好的。
一下课林墨旦就跟去办公室。
“……我看看。”刘芝香拧眉打开手机看,她不用百度贴吧这种东西,问了下旁边的老师才打开。
一打开,第一条就是那个帖子。
刘芝香皱眉,这帮学生。
她抬起头看向乖乖站着的女孩,神情温柔了些安慰:“没事,墨旦,老师来处理,你别担心。放心吧,没事儿,你先回去吧。”
林墨旦弯起唇角点点头,“谢谢老师,老师,你身体还好吗?”
“现在挺好的,没事。”
出了办公室,林墨旦终于能勉强松一口气。
好累。
为什么她上个学跟宫斗剧一样。
总得担心遇到这个人暗害,那个人算计。还会时不时天降无名人士贡献意外灾难……-
林墨旦等了一整天,到晚上最后一节课,江小圆和她小声说,她问了,帖子还没删掉。
林墨旦打开江小圆塞过来的纸条。
[墨墨你别担心,可能老师得问出来发帖人是谁。它这个帖子举报投诉挺难删掉,现在又是周末,估计得等他们上班。我觉得老师应该都做了,你别担心]
[嗯,我没事,谢谢]
林墨旦话这么说,其实根本没办法不急。
帖子在那儿就像个随时要炸的炸弹。
她甚至想过……如果她去找……
但是又不知道凭什么?不敢牵扯太多。学校里一直传他不搭理女生,确实也不是空穴来风,是事实。
现在几次交集,林墨旦再一心学习也不至于傻,只是……不敢细想。
她一直不去想,很怕再有牵扯。
哪怕最后没什么,但但凡被学校里发现她跟周烻有一点点牵扯,就足以让她万劫不复,那种嫉妒心能淹了她。
她不喜欢这种混子坏学生,不代表别人不喜欢,相反很多女生就着迷这种肆无忌惮又嚣张不学好,很张扬很混的男生。
别提他还长相好家里条件好,多的是喜欢他的人。
林墨旦闭了闭眼睛,希望能度过这次风波,也不求不遇到什么了,基本是不可能,只要最终能平安度过就可以了-
晚上放学,林墨旦跟班里一个男生一起去综合楼打扫卫生。
她也想放学就走,偏偏今天轮到她值日。
综合楼里有舞蹈室排练室实验室一大堆教室,分给了各班打扫。
九班分了两个,一间舞蹈室和一个化学实验室。
舞蹈室好打扫,所以只分了一男一女,女生扫地男生拖地。她是周二值日,因为这次不放假,按顺序轮,提前了。
和她一组的男生很内向,两人一路无言走到综合楼,已经配合一个学期,虽然不说话,但很默契,各干各的。
倒是旁边的几个教室,男生女生打打闹闹,嘻嘻哈哈的声音一直没停过。
因为贴吧的事情,林墨旦这两天总有种风雨欲来的感觉,甚至还卫衣的事都被她抛之脑后了。
能看出他的衣服很贵,质感摸上去就不一样,她好好放起来了,但想不到什么时候还。
也没有心情想,就一直放在家里,打算等贴吧的事解决了再想办法。
忽然,男生手机震动,他看过来,低声说了一句,“那个,我先去接一下电话。”
林墨旦点点头,跟了过去,在门口站住,“你快一点回来。”
男生有点惊讶她的行为,不过本来就内向,不解但没有说什么。
林墨旦没有解释,班里的男生不知道她遇到的情况,只以为是意外。班里女生知道金凉夏她们很在乎男生看法,也不会乱说。
她站在门口等着,看那个男生往走廊那边走远,接通电话。
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她不安心在舞蹈室等。
上个学期太傻不懂,现在学会更警惕一些了。
第64章 救火?
林墨旦想的还是简单了。
她站在门口, 正瞧着走廊远处的男生,等他回来。
忽然——
那个男生不知道怎么,急匆匆朝外面跑了!
林墨旦一惊, 还不待她反应,不知道什么时候后面冒出一人,她惊愕中被重重推进舞蹈室。
推的力气很大, 林墨旦毫无防备,背重重撞开了半掩的门, 惯性后倒几步,跌倒在地。脚踝骤然传来锥心的疼,她冷汗一下就冒出来了。
推她的女生戴着一个粉色的小猪面具, 个子很高,穿的皮衣外套, 手指比了个V,迅速地拉上了舞蹈室的门。
林墨旦顾不上脚踝的疼, 爬起来想阻止。
她按动门把手往开拉, 开不了了。
重复了好几次都不行, 林墨旦用力拍门。
不知道是因为舞蹈室本来就隔音好,还是隔壁的那几个教室已经打扫完人都走光了,她拍了一阵没动静。
林墨旦挪到门旁边的地面上坐下,撩起校服裤子看脚踝。
她垂下眼, 轻揉了几下慢慢肿起来的脚踝。
本来应该是要很慌很崩溃的, 但是好像没有。情绪游离在外, 仅仅是心头像压着东西一样发闷, 没有过多其它情绪。
似乎因为,一直在等着到来。
那个女生不是她们班的,身高不像, 还戴了面具。如果是学校那些欺负人的大姐大,不会这样掩饰,一定会直接动手,所以应该还是她们。
那目前就还没因为帖子再被别人盯上。
现在只能寄希望于有好心的同学发现灯亮着,过来查看了-
市中心某处kv。
包厢里昏暗,灯光摇曳,浓烈的酒精和烟气混杂,DJ乐节奏快速地炸响。
整个包厢混乱成一团,躁狂、嘈杂,群魔乱舞。一大帮男高中生聚起强烈的荷尔蒙气息。
今天是纯兄弟局,不能带女生来,沈玉兴致缺缺。他随手拿了瓶酒,倒坐进软皮沙发里,摸出手机看了一眼。
手机静音了才看到,齐美发来好几条短信,隔一会儿一条。
【玉哥哥~我朋友说那个妹妹今天要打扫卫生,在舞蹈室。】
【我去,我从辅导班出来就碰见金凉夏她们,我朋友说那妹妹就是得罪了她们!】
【她们进台球厅了,怎么办,我现在就我一人啊!一个人打台球不行吧?会被看破吧】
【解决了,我勾搭了个初中的弟弟跟我一块打,我在听】
沈玉无正看,揉了揉太阳穴,刚要发消息,又一条过来。
【她们开始说了!】-
距离市中心有段距离的台球厅内。
齐美发完消息就看向那个弟弟,拿起杆,“我来开球!”
她耳朵竖着听旁边那桌六个女生聊天。
她们开了两桌,就在旁边。
“夏夏,小白说把她推进去了,门锁上了。她还有点聪明,学精了,站舞蹈室门口。”
“白姐办事给力啊,这么迅速?”
“你们咋不夸我啊?没我给那个傻缺打电话,小白能有时间推?”
“夸夸夸,感谢你献身。”
“我呸,啥叫献身?”
台球厅还有别人,但她们肆无忌惮,有人玩有人化妆,笑声说话声整个台球厅都能听见。
齐美暗暗瞥了眼一直坐着没说话的卷头发女生。
女生之前头发盘成了丸子,刚刚放了下来,头发就卷起来了,现在正拿着小镜子在化妆,一直没说话。
“夏夏,你现在打扮要干嘛去?”
“嗯哼,他等会儿吉他课就结束了,我跟他说了让他帮我挑本书。”女生看得出来心情极好。
她们话题转移了,齐美只好听八卦了。
金凉夏原来喜欢不搭理她的好学生啊……
终于,她们话题又转回来了。
“小白说快过来了。”
“夏夏,为啥不教训她一顿,就这么轻易放过她?”
齐美心里翻个白眼,这帮人,都把人关舞蹈室了,还觉得轻易?
画完了妆正在欣赏自己美貌的女生闻言对着镜子露出一个笑,“不行的,她是那种软弱又带着那么点勇敢的人。说好欺负吧,也没那么好欺负。”
“你把她逼急了,让她知道谁干的,她也会去找老师告状。我们班主任偏心她偏的厉害,她成绩挺好,闹大了学校会管。”她撩了下头发,抬眸。
“就得让她不知道谁干的,她知道找老师也没用,她就不去找了。”
另一个女生托着下巴道:“是啊,她一看就那种家里穷,还被老师家长惯着那种,吃不了什么‘苦’,这种程度她估计就挺忍不了了,太刺激到她,她就受不了歇斯底里反抗了,越是她这种发疯起来越神经。”
金凉夏站起来,拿了个杆,弯腰,砰,一击进洞:“其实搞她还是能的。”
她扭头粲然一笑,“只不过没必要鱼死网破。我没那么讨厌她,她挺识相,我也就是偶尔看她不顺眼一下。”
别人惊讶看她。
金凉夏慢悠悠说起,“刚入学的时候,我忘带卫生巾了,叫你们你们都出去了,她给了我一个。虽然劣质我也不会用吧,但也没那么讨厌她。哎,谁让她分走了属于我的目光和荣耀呢。”
她歪头,“你们说,下次月考我成绩能超过她吗?”
不等其他人说话,忽然,金凉夏手机响了一声。
她看完,表情骤然变了。
“怎么了?”
“他爸今天办事,正好路过,接他了。该死的。”金凉夏咬牙切齿说完,扔下球杆,球杆砸在桌上砰一声,“我饿了,走,去吃饭。”
她们一出去,齐美就举着手机对那弟弟说,“你和你朋友玩去吧,我朋友喊我有急事。”
她不等对方说话赶紧跑路,边跟去边给沈玉无发短信。
刚刚在里面,怕她们察觉,她没敢发。她倒是不怕她们,问题是沈玉无说了要保密。
【玉玉,那个女生被关舞蹈室了。】
【听上去貌似是,和她一组打扫卫生的那男生暗恋金凉夏她们那边一女的。她们支走那男生,把那个妹妹推进舞蹈室,锁上了门。】
沈玉无正要唱歌,收到消息把话筒给了旁边,发消息:【里面打不开?】
【打不开,她们外面反锁了,拧了两圈,钥匙转了90度,咱学校的门反锁两下不拔钥匙,从里面开那个防盗还会有一小半弹不回去】
【她们经常这样欺负人,你竟然不知道?】
【我们又不这么欺负人】
沈玉无回完,抬眼瞥向坐在正中间那麦霸。
光线暗,但他皮肤白,都要反光似得,坐在那里跟周围人差出一截,显眼的厉害。
现在脚叠在前面的水晶桌上有一下没一下晃着,正拿着话筒在来rap。
从进来开始,他就自动坐最中间位,拿了一个话筒,再没放下过。
沈玉无无语翻个白眼,就很不想跟这家伙来,每次只能有一个话筒在别人手里流传。
一来就占麦干唱,也不掺合跟他们赌,烟酒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戒了,问就是影响健康。熬夜的时候倒是不说影响健康。
哦,对,他说他还沿用美国生物钟。但他怎么听说他在美国用国内生物钟来着?
沈玉无扶额,思考怎么跟他透露一下。
他那反应也不知道到底是在乎还是不在乎?今天下午他警告了以后别再提,搞的他也不知道真假的?别是彻底聊崩,他完全没想法了吧。
沈玉无支着头沉思。
【她们转战地盘了。咋办?算了,我跟去。】
【啊!她们进旁边饭店了,进了包厢了!怎么办?】
【好吧,我扒门上听了】
【我可是为了你都化身窃听器了哦,哥哥,你要珍惜人家哦。】
嗡嗡嗡一堆短信发来。
沈玉无:【……难道不是你自己想偷听?我又不需要知道那么详细。】
【沈玉无!!】
沈玉无继续打字:【三个月快到了,说真的,美美,我开始有点腻了,不过还能再撑段时间,也许能再半个月吧】
【你他妈!】
【我喜欢温柔的女孩子】
【呵,你关注那女孩就挺温柔】
【那不行,我打不过老周,你也知道我当年跟着牛烽那个傻叉转学跆拳道了】
【周烻真看上那个妹妹了?我朋友说那妹妹长得贼好看,他们班一堆男的暗恋,能让金凉夏嫉妒成这样,周烻也瞧上了,妈的,我好奇死了,我还没见着人呢,到底长啥样】
沈玉无琢磨几秒,打出一行字,他停顿几番,不知道该怎么描述。
【柔柔弱弱,气质有点特别,就像……开在阴地里那种花,但很干净,说不上来,反正挺不一样的】
【……你这个形容,可能被欺负多了,有点阴郁孤单吧,确实蛮可怜】
沈玉无不由又瞥了眼还在那儿唱的人,他今天穿的简单,就黑牛仔裤,但那张脸和气质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电视里那种嚣张反派富二代他去演最合适了。总之……和那个女孩乍一看是根本放不到一块的感觉。
沈玉无不由摸了下自己的脸,很是满意,唇角温柔翘起,还是他的长相更好,迷惑性足够。
高中玩完这几年,以后进入正轨,未来这张一看就不像坏东西的脸用起来想必很舒服。
他眉眼间划过轻佻,慢悠悠打字:
【宝贝,反正你别乱来,周烻现在还不知道他,得再观察下,他还没太开窍,别扭的要死。我得搭把手,别让这二傻一通操作全砸了】
【你敢叫他二傻,我要告诉他!】
【咱俩一块聊他,告诉他你也凉凉,我最多跟他打一架,你就完了]
【……哥哥,人家继续偷听了】
【好的,加油,我先告诉周三一声吧,看他去不去】
【哎,话说你们为啥叫他周三啊?我听好几次了,他家也就他一个啊】
【这个啊,周末见面聊吧,不然到时候约会没聊的】
【哦,你可真是个小天才】
沈玉无挑眉,关了屏幕,删除短信,站起来挪过去,一屁股坐旁边。
包厢里吵,牛烽他们在跟着音乐乱舞,旁边这位大佛在唱英文饶舌,他只好等。
终于,一首完了,没吵的那么震耳欲聋了。
他凑过去,“阿烻,跟你说一个事。”
一只手扶着他脸推开,满脸嫌弃,“你别离我太近,嘴臭。”
沈玉无表情扭曲了一瞬:你他妈!
哪嘴臭了?!不就喝了点酒抽了点烟?!
草,周烻,你够行的!
沈玉无差点要走了,最后想想那姑娘人也挺可怜的,温温柔柔的女孩子,被关一晚上有点惨。舞蹈室那么多镜子,大晚上怪吓人的。
他掏出手机面无表情打字,递过去。
周烻刚唱两句被塞了个手机,不耐烦扔出去,沈玉无心里骂他,手上赶紧接住了要飞出去的手机,怼他眼跟前让这该死的家伙看!
这歌周烻最近挺喜欢,都想揍他了,撇见上面的几个字,动作停住。
【那个妹妹被关学校舞蹈室了】
他正唱着突然停了,一帮群魔乱舞的人都诧异看过来。
沈玉无则紧紧盯着他表情,看他反应。
然而他错过了两句词,就又继续唱了。
沈玉无支着下巴盯他,搞不懂他,心思难猜的要死,太装了。
伴奏间隙,他递了杯酒过去,周烻仿佛没看到,沈玉无举了十几秒,放回去,又递了瓶水给他,这回接了。
周烻仰头喝了两口,瞥着前面的屏幕,继续唱完这首。
最后一句词结束,他扔下话筒,拎起外套就往外走了。
沈玉无摇头,果然。
“哎,阿烻怎么走了?”袁吕在跟他们玩骰子,面前已经攒了一堆红票子,他都捞书包里跑过来,“要换场子了?”
沈玉无笑,“没有啊,他有急事儿。”
“啥急事儿?”
“救火。”
“卧槽,救火,哪着火了?”
“不知道,他来不及多说。”——
作者有话说:【ps:今天突然有点时间摸鱼,写了一堆[抱抱],没什么重要的,宝们可以不看,就是突然的一些创作想法】
前面更了两章后断了三天,其实那三天一直在纠结,要不要替换掉,写双玩咖那个梗,邻居那个属实有点难写,两个纠结了一下感觉那个更耗费心力。越是看着平淡的日常故事,要写好越需要花心思,邻居在早前的设想中,是一个灰产发家,洗白了的成熟男人。从大山里走出的少年,因为聪明看到信息差赚到第一桶金,又因为不成熟与被背叛落入绝境,人在年轻时轻易的发家致富也未必能握在手里,巨额负债,极致的困境与绝望,险些没爬起来,后来看到灰产,再上青云,绝境厮杀出来人必然有某些黑暗特质,但表象又很光明绅士,已经褪去锋芒,看上去那样稳重。不知道宝们喜不喜欢这种设定。
当时谢煁的事业线就耗费大量时间研究查询,展现在文里的不多,毕竟是感情文不好写太多,实际上做了更多更详细,盘过逻辑的事业线。邻居这个事业线只会更复杂,就算展现出来少,但糊弄这个角色也会不够落地不够真。因此放弃了写邻居。
然而打算换双玩咖,做纲的时候……嗯……纲其实做完了大致的纲,努力赶出来了,结果写的时候发现……很消耗情绪,写了一章,预估了一下就感觉,可能坚持不到写完。
而之所以想替换,是发出来后就感觉,小墨与周烻的故事,和阮阮谢煁,调性不同,发出去就感觉或许单开更合适。唉,也是没想到会换工作,还是这么累的工作,今年真是跌宕起伏的一年,变动全都无法预料。
说回双玩咖那个,女主的灵感是一早就确定好了的,一个在腐烂之地静静呆着的人,安静美丽是她给人的第一感觉,她看上去根本不像一个玩咖,但这时候有人找她玩,会发现她技术分明是老手。甚至游戏输了,她能上台打个碟,但她已经放逐自己,没有混迹酒吧的人那种躁动,仅仅是灵魂不存在一样呆在这里,极致的躁动能让人安心,驱离那种过分安静后庞杂的情绪与思绪。一个有极致创伤的人,与一个被给了过满的爱,一看就像个玩咖的人,两个人之间的碰撞。
“我最初想拉你上来,走进我的豪宅与华丽城堡,后来我懂了,有些痛苦无法治愈,我要做的是理解你的世界已经是无法重建的废墟,而我选择留在这片废墟上陪你,我们在废墟上重建一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小家。”“我不能走,你只有我了,所有人被你的抽离漠然,静静的微笑逼退,而我不会,我不会走,我会死死抱住你。”
第65章 谁在靠近谁
“咔嗒、咔嗒。”
略有点闷的金属响声破开了舞蹈室的寂静。
林墨旦脸缓缓从膝盖上抬起一点, 不确定是真的听到声音,还是模糊的梦中听到的。
“噌——”尖利短促的一声,门骤然被从外推开。
不是梦!
门的方向朝她, 被推开后立到了她旁边,挡住了她看向门口的视线。但正前方的镜中,一道人影出现在对称的镜面世界。
通过镜子, 遥遥四目相对住。
来人向前两步,转身, 走出门的遮挡区。
林墨旦仰起脸,眼睛从镜中遥远的影子移到了真实的人身上,用力眨了下两下。舞蹈室的光太亮, 眼睛刚从梦中睁开,一时模糊发刺。
周烻脚步微滞。
门后的角落, 少女环抱着膝盖,仰着脸看来。那双干净的眸子蒙了层水雾, 似乎下一秒就要落泪, 巴掌大的脸没有血色, 发丝微乱贴在颊边,缩在那里小小一团,瞧着像只遭难的可怜小动物。
周烻细微拧了下眉,垂下眼, 眼睫在眼下打落一片阴影, 朝她伸出手, “走吧, 送你回去,哭有什么用。”
林墨旦怔愣看着他的手,摇头, 想说没有哭。
但她的反应很像是说,不用你送。
她摇头后以为他会误会,忙视线看向他,正欲解释,结果他好像知道她说什么,嗓音有些微哑道:“哦,没哭。”
林墨旦愣神看着他,又低下头,没有借力扶他的手,扶着墙慢慢起来。她视线一直在地面上,轻声询问,“你怎么会……来?”
怎么会知道?
那天中午最后的对话算不得愉快,他后面也消失了,没有来打扰。
“牛烽愧疚,他听人说的。”
周烻简短道。
林墨旦抬眸就看见他没什么表情的脸,她想问那为什么不是他来,迟疑几秒没有问,潜意识觉得问出来他会冷脸。
“哦……谢谢你们。”
因为脚弄伤了,碰到有些刺疼,林墨旦起来时避开了左脚使劲,动作不由略有变形。
“脚怎么了?”
林墨旦惊诧,没想到他竟然这么敏锐,这样细微的动作居然注意到了。
“呃……没事。”
周烻瞥她一眼蹲下,一根手指挑起她裤脚,瞧见她校服裤下肿起一圈泛红的脚踝,眼神冷了一瞬。
林墨旦吃惊想往后退,但已经挨着墙,退无可退。她不安站着,低头看他,脚趾不由蜷紧。
“周……”
话没说完,他站起来,转过身背对微蹲,“上来。”
林墨旦忙摇头,又反应过来他看不到,忐忑拒绝,“我可以走,不用,谢谢你。”
周烻没说话,站直了往外走。
林墨旦小心觑他,不知道他是不是生气了。
好像没有,她低下头,跟着往外走。走出综合楼,她轻蹙起眉。
有点痛。
脚一落到地面上就抽疼,她强忍着,尽量自然地跟着走,只是痛觉让脚本能地畏缩落到地上的每一下,她行走时还是有些蹒跚。
周烻脚步放的不快,甚至可以说很慢,时不时还停一下,在等她。
林墨旦忍痛尽量跟上,只是真的有点走不快,她着急,更慌了。
现在时间已经不早,外面夜色浓稠的黑,学校的路灯早就关了。也就是月亮挺大,光辉幽幽,才不至于彻底摸黑。
林墨旦盯着地面上反着微光的鹅卵石路,怕再一不小心绊倒。凹凸不平的路面走上去重心一直偏移,脚踝痛的更厉害了。
她咬紧了唇,有点崩溃,但他在等,又没有办法。
忽然。
“你脚想废了?”
林墨旦一愣,仰头看他。
周烻盯着她,夜色里眸光沉沉,不辨情绪。他忽然扯了下嘴角,那双眼里多出嘲讽,“这么喜欢逞强?”
林墨旦脸色有些发白,被那一眼看到心底。他的眼神好像在说,该强硬的时候软弱,该软弱的时候逞强……
她一时惴惴不安,脑子有点空。
“背或者抱,自己选一个。”
他眼轻眯,透出些许不快和不耐烦,“我不喜欢问人第二次,已经问你第二次了。”
林墨旦嗓子发紧,有点怕他那种眼神,压力很大。
他是说,可以拒绝,但不会再问她。
综合楼在学校最后面,还要穿过操场,教学楼,教学楼前的大片空地……
“我……”其实答案已经明确,但她羞耻于说出口,哪怕不看他。
“我发现你挺磨练人耐性。”
林墨旦心一跳,不敢磨蹭了,立马伸出两只胳膊。她说不出口,周烻也懂她意思了,手勾起她腿弯,抱起她。
林墨旦心有准备,还是被吓到,手急忙攀住他肩膀。
比起背,抱更能接受一点,背的话……总感觉私密的地方都贴在对方身上。抱侧着身,还好一……点。
没有好,她发现抱也极其尴尬,和背是另一种尴尬。
背确实那样接触很多,隐私部位贴上去很羞耻尴尬,抱是会正面看到,逼不得已的蒙着那股笼罩的气息。
衣服厚,倒是感觉不到体温,但能清晰感受到异性身体的坚硬感,截然不同的触感与气息,腰上腿弯间手臂的力度让林墨旦不可遏制地轻颤,脑子完全空掉。
她从来没有和异性这么贴近过。
林墨旦手指无意识地死死扯着他肩膀处的衣服,呆愣盯着,视线所及是那截冷白细长的脖颈上,凸起的喉结。
她脑子里茫然浮过生物老师一句:喉结是男性的第二性征之一……
夜色中的景物连续后退。
干枯的草沙沙,没有叶的树干交错开一片片黑色朦胧的影。
周烻垂下眼皮看她一眼,从刚才一直能感觉到她在颤抖,凝着颈边乖乖的脸几秒,本来生起的那种好心还被当想占便宜一样的烦躁感下去了,他加快了脚步,“快到了。”
林墨旦睫毛颤了颤,轻不可闻嗯了一声。
走出寂静的学校,穿过夜色,快到校门口,周烻道:“抓紧,我放一只手。”
林墨旦懵了一下,不知道他要干嘛,但攀着他肩膀的手还是本能更用力勾紧。
周烻这才腾出一只手,勾下她的发绳,手虚虚扶在她的脑后像按着一样,挡住了她露出的一小点脸颊与头部的轮廓,“别抬头。”
林墨旦身体无意识地紧绷,睁着眼睛一眨不眨,死死掰住他肩膀怕掉下去。他个子太高了,这么高这种姿势摔下去太危险了。
随即,她听到他跟保安大爷打招呼的声音。
也许是过于紧张,她总感觉保安大爷在盯着看。
他们说了几句,校门打开了。
他的车还在前面一段。
改装的重机车,很大一个,座椅也高,她加上脚伤不太好上车,磨蹭一阵才上来,这次自动抓紧了他的外套。
然而这次周烻骑得不快,速度甚至可以说很温和。
夜风凉飕飕的,车速不快,倒也不凌厉地刮皮肤,周围的景物有节奏地后退着。
林墨旦侧着脸看夜色中一间间已经闭门的小店,沉默着,被风吹乱的长发拂到脸上,她也毫无反应,只是一动不动看着倒退的街景。
周烻本来就不是多话的人,也一直没说话。
直到路过一家小诊所,他停下,才打破了相对的沉闷,“下车。”
林墨旦在出神,听到话下意识听从,下意识以为他送到这里。
见他绕过车走向旁边,一扭头她才反应过来,“不用……”
他个子高腿长,走路很快,刚喊完他已经进店了。
周烻很快就回来了,出门便拆开两个药盒随手扔门口的垃圾桶,药塞她手里。
他今天的外套是薄款的飞行夹克外套,没口袋的款式。
林墨旦装进校服兜里,低声说了句谢谢。
周烻没回应,发动车朝上次走过的路走,到了路口,林墨旦正想说到这里吧,还想问一下他药多少钱,想再次道谢。
他忽然的话却打断了她所有念头。
“你自己搬出来住的?”
“在哪儿?我送你过去。”
只三句话,林墨旦脸色变得难看,错愕睁大了眼看着他脑后。
措手不及被拆穿最深的秘密……
但是似乎从始至终,那些秘密就一再被他看穿。
从没有人对她说过他那天在卫生间对她说的话,那样残忍地撕扯开所有表面上的平静正常,将底下所有不堪狼狈赤|裸裸地暴露在光天化日下。
所有想掩藏的秘密都被轻易看破。
“离得还远吧?在哪?”
林墨旦心又是一跳,这一刹那对他的恐惧升到了顶点。她忽然发现这个不学无术臭脾气的混子富二代,有种令人恐惧的看破人心的洞察力。
上次因为惧怕他,她说到这里停,确实还有蛮长一段。
“蜗牛,哪边?”他有些不耐。
“你自己能走回去?”
“……往,往那边。”-
车刚到巷口,里面的狗就被惊到了,嘶吼般的狂吠,到大门口后更是疯狂扑绳。
林墨旦瑟缩了一下,不由往边稍挪。周烻这个外来者却无动于衷,随意扫了眼就抽走她手里的钥匙,去开大门。
其实到巷子口,林墨旦出声想拒绝他开进来,因为也就在巷口往里第六户,她可以走过来,不想让他知道她住在哪一家。
结果他听到狗叫就骑进去了,问,这家?
林墨旦不知道他是怎么猜到的。
进了屋,林墨旦开了灯,脚走了一小截又很不舒服,她在卧室的床边坐下,手一下一下悄悄扯着校服裤。
不知道现在应该怎么办。
周烻打量了一圈,林墨旦看着他转。
清晰从他的反应里看出,他分明在想,这是能住人的地方?
如果是别的时候,林墨旦一定会感觉到难堪羞辱,自尊心会感到不适,但今晚发生的事太多,冲击到有些难以缓冲过来,她反而脑子空白,没有什么想法,只是发呆。
周烻扫完一圈回来,拎了条毛巾过来放桌上,拉过她书桌前的椅子。
林墨旦不明所以看他,周烻握住她小腿抬起,她愣了一下,条件反射想抽回腿。
当然没抽出,那点力气在周烻这儿跟小猫蹬腿似的。周烻将她腿搭到椅上,半弯腰别起她裤子瞧了瞧。
林墨旦脸灼烫,低下头。
周烻轻按了下,又捏了下脚踝上方,看她没反应,道:“问题不大,抹完药两三天差不多就好了。”
林墨旦还没从刚刚脚踝上星点灼热滚烫的温度中出来,脑子慢了一拍,跟着问,“你怎么知道?”
周烻探手拿过桌上的湿毛巾,“我当然知道。”
他直接把毛巾放在她脚踝上。
温度凉的林墨旦嘶了一声,本能往回伸腿。
周烻按住了她的腿,“别乱动。”
“那药油明天晚上你再涂,现在有时间就冷敷消肿,少走动,先别涂药。”
他说完就进厨房洗手去了。
林墨旦视线跟随他进去后,看了几秒收回,看向脚上的毛巾。
这条毛巾确实是她擦脚用的,三条从上到下放在架子上。他好像挺细致,有点反差。
屋里的灯有点旧了,光没有很亮,林墨旦瞧着光线下所有的物品,看着水泥地面的裂缝,神思缓慢的游走。
夜晚太安静了,安静到有点孤独,房子大此刻也变成了冷清空旷……
细微的脚步声走近,林墨旦转头。
周烻视线对上她,递过去一杯水,微抬下颌示意她。
林墨旦轻抿了下唇,捧住水杯,低下头。
水杯热乎乎的,早上灌在暖壶里的水,还没凉,依稀冒着热气。
她小口喝了一口,泪珠猝然砸进杯里。
她愣住,呆呆看着杯口荡漾开的小片水面。
如果她一个人在舞蹈室呆一晚,其实也不会哭,但手里的水杯温度太热了。眼泪越想控制,反而越控制不住。
林墨旦头埋的更低,羞耻被看到哭,着急慌忙想憋住喷涌的情绪。
长发垂下遮住了她的脸,但她掩饰的拙劣,周烻一眼就识破了。没遇见过这种情况,看了阵一时不知道怎么搞,他皱眉看向外面的漆黑,最后视线又落回她脸上,“哭有什么用?”
林墨旦僵滞了一下,压抑着,但嗓音还是有哭腔有些许的颤,“没有……只是有点疼。”
周烻沉默站了片刻,放下水杯,拿起她脚踝上的毛巾又进去,很快又出来。
重新放上毛巾,视线看向她。
林墨旦抬眸看了他一眼,又很快垂下。
周烻盯着她头顶,想着刚刚刹那间她泛红的眼圈,可怜兮兮沾着水珠的睫毛,有些头疼,想了想正欲说话。
林墨旦小声道:“我不想听你说那些,可以不要再说吗?”
“……”
周烻嘴角抽动了一下,话噎在了嗓子眼。他简直气笑,看她弱不禁风,那股逃避的小模样有点可怜,话又咽了回去。
“哦。”他面无表情,说完便要往外去。
他又转回来,“忘了说,药膏涂身上的,活血化瘀,没伤着就放着,别给脚上涂。”
林墨旦一愣,没想到他这么细心,竟然还买了涂身上的,给她大概想不到。
他说完了就又要走。
林墨旦忙拉住他袖子一角,两根手指小心拽住,“那个,你要不要喝一点水?杯子你可以洗一下用。”
回来的一路上她心思不在,也有些迟钝,刚刚才发现他嗓子有点干哑。
周烻讶异这个呆瓜竟然发现了,确实很渴,在kv唱那么久还没喝水就来找她了,两个选择在脑里转了一圈,他转回身拿过她手里的水杯,往里面走。
他一走,林墨旦忙站起来,去找他的卫衣外套,一直想不到怎么悄悄还回去,现在正好。
等周烻出来,不用她说,他一眼扫到旁边的外套,拎起来,“洗过了?”
林墨旦老实道:“没有洗,你衣服太高级,我怕洗坏了。”
周烻:“……”
他被逗乐,“挺有脑子啊好学生。”
林墨旦不知道他是不是反讽,急忙解释,“是真的,我没有不愿意洗,你要是介意我洗一下,但是我用的洗衣粉比起你的很便宜,我不知道你用的什么,真的怕给你洗坏了,那我洗一下吧。”
周烻诧异她解释了这么一堆,眉梢微挑,“你非得当个乖宝宝,不累?”
他说完就拎着外套走了。
林墨旦愣愣看着他出去,乖宝宝……?不累……
好像是的,怕别人误会自己不好,去听话,去善解人意,约束自己不做出不好的事。
第66章 别扭
深夜一处偏僻街道上。
“在哪儿?”
“你救完人了?”
“哪儿?”
“换魅兴了, 新开的,本来要去吃宵夜,过来瞧了眼还不错, 又开了个包,玩会儿再去吃。”
十五分钟后,一间工业重金属风包厢门被推开。
里面正热闹, 光线暗,没人注意门口, 只沈玉无一直盯着,快步上前。
“怎么样?不错吧,以后可以换这家来玩。”
周烻环视了一圈。
包厢主打工业风, 到处是齿轮元素的装饰,做旧的风格。射灯比其它地方更多更乱, 四周还喷着干冰,魔幻冲击, 确实新颖。
“可以。”
两人往里走。
“怎么样?”沈玉无又问, 这次问的不是包厢。
周烻没回答, 径直朝两个水晶桌中间走。
一包厢人这才注意到他来了,一沙发人集体挪位置,给他空出中间位。
沈玉无挨着他坐下。
“到底什么情况?”
周烻手插兜里摸手机,仍旧不答, 仿佛没听到似的。
翻错了兜, 手机没在, 却摸出别的。
他两指夹着捏出, 借着射灯闪来的光一瞧。
一张五块人民币。
沈玉无咽下一口酒,挑眉,“这什么?”
瞧周烻有点古怪的反应, 他猜,“不会是墨墨给你的吧?”
周烻还从没遇到这么搞的事儿,脸色冷下,呲一声笑了,“老子大半夜跑过去就值五块。”
噗,沈玉无笑喷了。
差点被一口酒呛死。
他止住笑,伸出打火机一拨滚轮,“点了吧。”
周烻抽走手,“滚。”
他顺着折痕折好塞回了口袋。
沈玉无笑倒,妈的,就值五块还好好收起那五块钱。
周烻黑脸,踹他一脚。
沈玉无差点扑牛烽**,气得大骂,“周疯疯你个王八蛋!”
牛烽也护着裆怒骂,“卧槽,差给老子撞了!吓死老子了!我玩个骰子招谁惹谁了!”
这会儿功夫一首歌已经唱完,有人给点了歌。周烻接住别人抛来的话筒,灌了口水,脱下卫衣外套扔给旁边人,懒散陷进沙发没事人似地开唱。
沈玉无看他那嚣张样牙痒痒,“咱俩二对一挑他能赢吗?”
牛烽幻想两秒,“三对一比较稳?”
他旁边的袁吕耸肩,“看我干嘛?我干嘛要打老周?”
他咧嘴一笑,“我还会帮他,虐揍你俩。”
“你个该死的叛徒!”
“呸,这是自由党和花心党的斗争,老子本来就和阿烻一队!”
沈玉无差点想爆料,看了眼旁边那煞神似的麦霸,想想他那小心眼记仇的破性格和身手,忍住了-
此时。
旧街区某座房子里。
林墨旦躺在被窝里翻来覆去睡不着。
又闭眼安静躺了一小会儿,还是毫无睡意。
房间里忽然响起细微窸窸窣窣的声音,林墨旦打开灯坐起来,又没声了。
她揉了揉耳朵,是耳鸣吗?
应该……不会有老鼠吧?听了阵没声了。
已经开了灯,她索性爬起来,披上外套去课桌边,从桌上翻出一张课表。
明天周一……
有两节物理一节数学一节化学。
林墨旦头疼,进度都轮到讲新课了。如果是文科类的自己记一下就好,这么多理科,请假的话她有点担心落下。
思忖再三,她还是决定去。
……
一夜无梦。
早上五点半,林墨旦按掉闹钟起床。
她冷敷了脚踝,取了两颗之前煮的蛋,昨天没带书包,她直接装进校服兜里。
她刚迈出房门一步,院里大黑狗唰一下跑出狗窝,汪汪就开始狂吠,还不停往前扑。
林墨旦无奈又害怕,都这么久了,大黑好像完全记不住她这个狗主人。
她拉开大门门栓,握住掉漆的门把往开拉,正拉,忽然听到机车独特的声音。
改装过的车,声音很特别,是重而低的嗡嗡声。
林墨旦一怔,立马用力往开拉门,门吱呀吱呀,沉重地打开。
正好,炫酷的黑色机车急刹住了,身高腿长的男生腿绕后正要下车,见她动作又停下坐回去了。
林墨旦震惊看着他。
完全没有想到他会来,毕竟他昨天没提。她也没敢想还会包办后续……
周烻瞥她一眼,打了个响指,“回神。”
林墨旦垂在校服裤边的手无意识地扯住布料,“你为什么……”
“积德。”
林墨旦一噎,微张了下唇又合上,不知道说什么了。
周烻直接将一个白色头盔扣她头上,“自己戴好。”
林墨旦轻抿了下唇,摸索着系。
她没戴过这么高级的头盔,眼睛也看不到,不知道怎么弄,好一阵弄不上去,见他在那儿等,表情已经浮上不耐,越急越手僵。
“笨死了。”
周烻伸出胳膊,两腿撑着车,“过来。”
林墨旦嗓子有点发干,僵硬地往前了一点。白天,比起昨晚感觉上更不适。
她垂着眼睛,视线里是两只漂亮的手,大许多,骨节过分的精致,指根到指尖,顺着一条下来,只有关节微微有一点点恰到好处的凸起。
只几下,周烻就弄好了,扶着头盔摆了摆,又往紧收了点。
撇了眼她身上的校服,他脱了外套,递去。
林墨旦接过,听话披上,没有问也没有拒绝,明白他的意思。虽然现在时间早,但万一有同学走的早,认出就糟了,一身校服太过显眼。
只是不知道是考虑到她不能被认出,还是他也不想跟她扯上关系。
他们这样的人,跟她这种一穷二白的扯上关系在圈子里也挺没面子吧。一中的同学或许是家里有钱的缘故,攀比风气挺重。
林墨旦披好衣服,抬眸看了他一眼。
他头发有点凌乱,双眼泛着细微红血丝,表情比平时臭,看着情绪不佳,略有倦怠感。
“……你通宵了吗?”
“嗯。”
林墨旦沉默,到后面爬上车,抓紧他衣服。在他发动车前,低声道:“谢谢。”
听到这句谢,周烻唇角扯了一下,故意为难她,“然后呢?”
啊?
林墨旦有点懵,莫名慌,下意识转移话题,“你昨晚怎么知道这里是我家的。”
“草。”
草?
林墨旦看了一眼反应过来,别人门前的杂草都是除干净的,她没有时间,还没来得及弄。
但是这也不能断定吧?
周烻仿佛知道她想什么,又吐出两个字,“蒙的。”
林墨旦:……
好吧。
车绕了个头,转出巷子。
一路无话,周烻似乎一夜没睡心情不好,一句话没说。
林墨旦心存歉意,被他帮了不想欠人,然而又想远离他不敢靠近,两种思想交锋下也不知道说什么。
再加上昨晚的事,哪怕再刻意忘掉她还是有种不自在感。
气氛一直沉闷到学校附近。
没等林墨旦说,他已经把车朝附近巷口去。
巷口不算窄,车一个漂移掉头,呲一声停下。
“你先走。”
“晚自习后来这儿,九点。”
林墨旦点头,把外套和头盔还给他,“谢谢。”
只是她都觉得这句谢谢干巴巴的……
想过把带的早餐给他,又觉得太寒惨,她又说了句谢谢,实在想不到怎么道谢不那么轻飘飘的,尴尬僵滞了几秒,只好往巷口先走。
周烻无声盯着她的背影片刻,胳膊肘撑在车把,半阖眼揉了揉太阳穴,短暂停机休眠-
林墨旦一到教室坐下,江小圆就迫不及待给她塞纸条。
【墨墨!那个帖子已经删掉啦!我早上玩我妈手机,一打开就看到没啦!】
林墨旦捏着纸条的手缓缓收紧,心情复杂。
终于删掉了,只是这次麻烦让她伤了脚,还又和周烻扯上关系,欠下那么多。
一想到脚暂时好不了……呼。
江小圆又快速写了张纸条。
【墨墨,你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你好像心情不好的样子,如果心烦你可以跟我说,你的事情我不会跟人八卦的!我保证!】
林墨旦扭头,江小圆躲在漫画书后睁着圆圆的一双大眼睛看她,诚挚关切。
林墨旦心里一暖,刹那间很想倾诉,扭回头,握着笔在纸上写。
【我感觉我踩到了钢丝上,我、】
她快速划掉,朝江小圆浅笑着摇头,无声口型道:谢谢,我没事。
上午第三节课后,老师示意她跟出来一下。
刘芝香露出个笑,“墨旦,我看了下,贴吧的帖子已经不在了,不用担心了,加油好好学习。”
“嗯,谢谢老师。”
“对了,你作文晋级了,只有你的,我就不在班里通知了,完了我把下一轮主题要求给你。”
林墨旦心知老师是为了保护她不在班里说,眸中有些酸涩,“谢谢老师。”
“谢什么,你考到清、”刘芝香话到嘴边收住,不想给小姑娘太大压力,“加油就行了。”
回去教室,林墨旦取课本,发现桌箱多出别的东西。
她立刻环顾四周,什么都没看出来。
黑色塑料袋里有两个面包、两个包子、一盒牛奶、两颗鸡蛋,加一包小袋榨菜。
刚背一节课文言文,前后左右都趴着在睡觉,现在还坐着的寥寥无几,林墨旦又扭头打量,实在不知道是谁放的。
东西是谁的,她能猜到,但他肯定不会进来,外班人进来班里一下就注意到了,所以是班里的人放的。
难道猜错了,不是他?
可这也太巧了,这显然是给她当午餐的。自从上学期有人给女生送早餐,吃完食物中毒住院,老师定下规矩看见有人送可以秘密举报,有奖,那之后就没人再偷偷给她塞东西了。
应该就是他。
但林墨旦猜不到是谁帮忙放的。
下午她去上了趟厕所的功夫,回来桌里多出同样的东西。
终于到晚上,九点,晚自习结束,林墨旦没带书包,注意着脚踝慢慢朝巷口走。她一路警惕着,怕被人看到。
到巷口,巷里漆黑,没人。
她不敢走太里面,重心到右脚靠边站着等,不安观察周围。这里白天挺好,晚上黑的有些阴森。
等待的时间总是显得异常漫长,就在林墨旦开始怀疑他不来了时。
车到了。
依旧是炫技般地漂移调头,停下。
周烻没说话,也没看她,林墨旦接过头盔戴上,有些纠结看了他一眼又一眼,想说,看他好像不想搭理人的反应,又犹豫不敢说。
周烻掀起眼皮撇她一眼,“有话就说,我能吃了你?”他出口的话凉凉,语调的一贯的仿佛夹杂着不耐烦。
林墨旦本能后退了一小步,还是怵他。
他意味不明嗤了一声,“以前也没见你怕我,现在天天这种反应?”
听到以前,林墨旦骤然垂下眼,现在再想之前,只让她觉得自己羞耻又可笑,竟然能看走眼到那种地步。
周烻没再说,只是道,“上车,得每次我叫你才动弹?”
林墨旦没吱声,默默上车。
他车速又恢复了头一次那种生死速度,快到地方才慢下。
到门口,他显然没有进去的意思,林墨旦把头盔给他后轻声问,“中午和晚上的,是你给我的吗?”
“不然呢?”
他眼神一贯的直接,隔壁窗灯斜照过来,那张脸打下半边阴影,瞳孔在阴影中更黑,像死寂的黑色漩涡。
林墨旦对视着压力极大,只觉要被拽进去似的。
她睫毛颤了下垂落视线,“那些多少钱,我不能欠你这么多。”
周烻满不在意,“没事,你欠我人情,慢慢还。”
最后三个字,不知有意无意,似乎放轻放慢了语速。
慢慢还。
林墨旦听着这三个字,总觉得有种别样的意味。
她轻蹙了下眉,抬起眼,胆怯又强迫自己看向他,“我不想这样,我不能跟你玩你们的游戏,我的高中只会是好好学习,考个好大学,不会做违背规矩的事情。”
林墨旦想了很久,还是说出口了,说出来她反倒松了一口气。
周烻瞧见她眼里的胆怯与坚定,略有诧异,眉梢轻挑,“玩什么游戏?你以为我要跟你玩?”
林墨旦觉着这句话古怪,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无意识地掐着掌心仍看着他眼睛。
夜风萧瑟,院里大黑还在叫,她心也跟着越绷越紧。
下一秒,他说的话又让她放松下来。
“多条人脉而已,你没听过老子不早恋?”
继那晚后,林墨旦头一次听他说脏话,但没有在意,他们这些人这样正常。
周烻似笑非笑,“你这种好学生,以后发展应该不错,也许还能到我家打工?”
林墨旦唇角微抿,听着这句话有些不适,不知道他是故意的还是开玩笑。
“哦,谢谢你,你慢走,我会加油的,但愿有那个资格。”
她说完开门直接进去。
她一进去,周烻表情冷了下来,夜色里显得有些阴鸷——
作者有话说:墨墨:不然还是保持个距离叭
——
某人生气了,开始闹别扭了。(呵,我也不在乎
和阮阮谢煁那种成熟的恋爱差别好大啊,青春期本能性的喜欢啊[抱抱]
第67章 所以应该怎么办
光线下, 旁边那条裤子的材质泛着偏光,料子过分的好,完全不像是会出现在这种大巴车里的。
林墨旦唰一下抬头看过去。
旁边坐着的人眼神撇来, “题做完了?”
“周烻、你、”
“怎么你每次见我都一副惊吓的样子?”他唇角没什么情绪扯动了一下。
林墨旦:……
她能不惊吓吗?他突然出现在这儿,怎么能不惊吓!
周烻垂下眼皮,边往开扯耳机线边道:“心情不好, 想散散心。”
林墨旦眼睛睁大了盯着他侧脸,什么意思?去哪散心?
周烻扭过头, 眸色沉沉,“你欠我的,招待我。”
林墨旦:“……”
她傻住了, 听起来很有道理,可是。
“我换一种报答方式可以吗?这样不方便, 我老家熟人很多,被知道会误会的。”
周烻:“我可以躲着点, 也不会老叫你出来。”
“起码这两天, 我不想出门。”他补充。
林墨旦看到他眼下些许的泛青, 感觉他是真的心情不好。听牛烽的话他平时好像经常熬夜,不过会补眠,之前见确实精神抖擞完全看不出痕迹。
今天能看到倦怠感,甚至眉眼间那种阴郁戾色更重。
“……真的不太方便, 我真的很感谢你帮我, 但是也真的不能这样还。”林墨旦一想到万一被人发现, 她跳进黄河都洗不清的场面……县城里太多熟人了。
他面无表情, 没有说话靠着椅背,戴上耳机,睁眼看着前面。
林墨旦咬唇, 懵又无措,僵着身体看了他十几秒。
她心里七上八下,挪了一下,双手交握着捏了捏,鼓起勇气拉下他一只耳机,眸中祈求,“拜托,真的不行。”
林墨旦说到一半停下,猛然想到什么。
她忙站起来四顾车厢内。
还有一个同学考进了一中,不过他平时都有家里人接,不坐大巴,但林墨旦不放心。
确定他没在,她放松下来。
周烻瞥着她一系列行动,等她坐下,从她手上拉回耳机,“用不着你管我,问你的时候回我几句就行了。”
他这种语气,这话,搞得林墨旦都觉得是自己的错了……好像是她太过分似的。
她也不知道了,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问题。他大半夜从舞蹈室救她出来,还给她准备每天的饭,大早上接她,托朋友来接……现在他想找个地方散心,需要稍微招待。
林墨旦不知道她是不是就应该答应,这样才正确,确实是她有欠于人。
怕被人看到是个幌子,小心点应该能躲过,心底深处更怕的是这么长时间接触。就好像一旦答应就会突然又跨近一大步。
也许不会,可这种未知感也足够让人畏惧,完全猜不到会发生什么。
呆坐了好一阵,林墨旦再度小心翼翼轻轻拉下他耳机,硬着头皮委婉试图劝退他,“县里的条件跟市里差很多,你会不习惯的,我们县里很穷,没有玩的。”
“无所谓,我不挑。”
“没有玩的,风景也一般。”
“看臭水沟也行,没见过。”
“……”
林墨旦一噎,不知道说什么了,想拒绝,但是说不出口。
她害怕在自己理亏状态下,别人投来谴责鄙夷的眼神。
林墨旦直挺挺坐着,纠结看着前面一个一个人上车。她没有再说话但心里一直在想,不知道怎么办……直到司机准备发车,没时间了。
她偷偷看了好几次,他似乎真的有心事,平日里那种张扬凌厉消失了一半,取而代之的是沉寂,甚至隐约能感觉到心不在焉的阴郁。
林墨旦放松了身体靠着椅背,无奈扭头看向窗外。
果然欠人的,迟早要还。
车从繁华处朝着荒凉处驶去,店铺开始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干枯的草,有着裂纹的公路,两侧嶙峋的山石。
公路很长,遥遥无际。
林墨旦感觉他好像想看外面,时不时会扭头看几眼,虽然她回视时发现没看她,但一旦她低下头就会产生错觉,她有点受不了了。
因为车上很多人在睡觉,她小声道:“要不要换个座位。”
周烻戴着耳机,没听见,衣袖被轻扯了下,他摘下耳机看过去。
“要不要换个座位?”
“好。”
他答应的没有迟疑,看来确实想看外面,林墨旦舔了下有点干躁的唇,等他让开走到过道后,抱着书包走出去,等他进去又坐回。
可能是他们俩长相的原因,这一动作很多人看,很不自在……
周烻进去就先系上了安全带,然后胳膊肘撑着车窗边,扭头看外面。
林墨旦看了他两眼,收回视线,想了想也系上。她其实都没有这种习惯概念,大巴车上似乎从来没人会系。
他刚刚坐这里的时候好像也系了。
这种怪异的气氛让林墨旦茫然,她定了定心,低下头想继续做完最后一道题,然后背会儿单词。
外面的光打在他身上,过到她这边正好影子罩了一半到她试卷上,因为车在晃,光影也在晃个不停。
只一道题,林墨旦好一阵没集中注意力,迟迟算不出来加速度到底是多少。脑子里反复念着加速度三个字,却卡壳着不跳转下一步,反而忍不住频频扭头打量他。
他一直盯着外面,耳机声音似乎很大,她都依稀能听到一点点,是很狂躁的那种音乐。
林墨旦转回头,大巴车的摇晃和逐渐加重的汽油味让她有点不舒服,勉强算完,她也不想背单词了,头朝过道那边靠着睡觉。
车程过半,路段没那么颠簸,林墨旦迷迷糊糊醒来,才感觉胃里好受许多。
她本能看了眼旁边,他闭着眼,好像睡着了,头靠着椅背,下巴因此半仰起。
林墨旦目光从他睫毛的阴影移到他脖子上,盯着凸起的喉结怔了几秒,无意识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她回过神,扶了下额,收回视线掏出单词本。
半小时后,林墨旦看了看窗外,见他一直睡很想叫他,因为外面有一片湖!
那片湖很美,碧绿的颜色,清澈漂亮。出于某种主人家介绍炫耀自己家这边的风景,她就很想让别人看一眼,但又觉得这种关系不应该这样做。
她看着车路过了整片湖,有点遗憾。
林墨旦背了半路单词,他是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后,就一路没醒……
终于,车进入了县城的街道。
到汽车站,林墨旦轻轻扶他两下,“喂,到了。”
周烻过了好几秒,睁开眼,林墨旦瞧见他眼底的烦躁,手僵了一下,她弟弟就有起床气,平时脾气好,每次被叫醒就有点暴躁。
“哦,走。”
林墨旦率先出去,周烻从行李架拉下自己双肩包,跟着下车。
他揉揉太阳穴,扭头打量。
县城的车站很小,一眼就能望到头,现在只停了三辆车,都很旧。
林墨旦想着他这种大少爷,肯定是会选最贵的店,出了车站她指指对面的酒店,“住那家可以吗?是县里最好的了。你出去转要是找不到路,可以问汽车站怎么走。”
周烻没出声,跟着她去对面。
进去后,周烻就说,“我先看看房。”
林墨旦带着异性进来,本来就尴尬,现在是又无语又尴尬,说好的不挑呢?
周烻看完房,“换家看看吧。”
林墨旦:……-
最终,林墨旦带着大少爷看了四家店,他决定住开始看的那家。
林墨旦当时简直想踢他!
四家店位置不同,都不在一个方向,走了那么多路,他说住第一家!
办理完手续,她脾气再好也有点生气了,忍不住小声抱怨了句,“我都说这家是最好的了。”
“……”周烻沉默。
“上来歇会儿?”
背着装了四天作业的书包走这么久,林墨旦真的累了,想了想点头。
刚刚周烻问了一次帮她拿书包,她拒绝了,就像那天夜里他说的,不喜欢说第二次,他就真没说。
早知道他这么挑剔麻烦,刚刚就应该让他拿!
林墨旦是真的累了,一进去就到窗边的小桌旁坐下。
精神累,心也累。
这里毕竟只是个小县城,刚刚绕那么多路,她一直怕被熟人看到,全程提着心四处看,变相体验了一把做贼前的心惊胆战……
一中这次放假时间点不对,县城高中周三还在上学,运气好没碰到逃课的,这才没撞上熟人。不然她都不知道怎么解释!
周烻把包扔床头柜上,拧开瓶水,“要不?”
他人都没走过来,那模样就好像猜她会说不要,然后他就等她一说,就自己喝了。
林墨旦现在看他有点气,点头,伸出手。
周烻似讶异瞧她一眼,走过来递给她。
林墨旦拿住水,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她居然敢让这种学校里恶霸级别的混子走过来给她送水!
他刚刚眼神就像是惊讶很久没见过胆儿这么大的人了那种……
林墨旦低下头,默默缩小存在感。
周烻在床边随意坐下,边喝水边一只手点弄手机。
林墨旦坐在圆桌旁,喝了两口水,轻揉着肩膀,欲言又止看他几眼。
她上来是想跟他说一些这里的情况,刚刚一直在警惕撞到熟人,她完全没有心思讲。现在可以讲了,但他在玩手机,眉目敛着,阴郁莫名。
窗帘只拉开了一半,正巧将房间的亮度一分为二,线条清晰的割裂开。她这边在阳光下,他那一半在阴影中。
光线暗,他眉眼间看着更添晦暗冰凉,一身的黑色,融在暗处无端的凉意浮沉。
林墨旦有点不敢打扰,踌躇着只好继续揉肩膀,眉轻轻蹙起。
虽然已经蛮多次交集,他也帮她不少,但她还是打心底怵他。周烻这个人,行为举止就有种让人猜不透,很危险的感觉,不知道他会做什么,也不知道他会不会突然阴晴不定的变脸。
她现在有点明白为什么那么一堆很横的不良少年里,所有人都给他空份,他能领头了。
他变脸时那种气场和一般人不一样,她见过有些人发怒,也不会感觉特别吓人。他是整个人气场碾压式的,有种疯感,好像再敢惹他什么事都能干出来,什么都不怕的感觉。
就好像,那个在狭路相逢时僵持再久都极稳的住,勇气绝不消弭那一方。
林墨旦轻抿了下唇,糟糕的是……现在和他每次对峙时,她变成了那个怂到几秒都撑不住,就开始退的一方……
林墨旦以前也知道自己并不是胆子大的人,不是被逼到不得已,她其实挺怂挺胆小的,都是在硬撑。
她家,爸爸妈妈弟弟,其实都是这种人。惹不起事,那就避免与人发生冲突矛盾。
久而久之,这种与人为善似乎成了一种处世之道,用来掩饰解决这种怂的一种生存手段。
她之前感觉没有这么深刻,这几次跟周烻对上,她清晰感觉到了自己性格有多软弱。现在也就是知道面对他这样的人,不止她,绝大部分人都会怯,她才感觉好受一点。
林墨旦悄悄抬眼看过去,他坐的随意,两条长腿自然分开,两只手握着手机,正在打字,脸上的表情是一贯的凉飕飕的。
只是这样看,她就能清晰想到如果那双眼睛抬起,看人的时候眼神是什么样的状态。
和大多数人不同。
他的眼神都是直接的、毫不闪躲、不会闪烁,很稳很定。
……他这样,是不是因为从小就很有底气,家里给了很足的底气?还是因为什么?
林墨旦垂下眼睫,想回家了。
她轻吸了一口气,轻声以一种温和的方式打破寂静:“我……给你讲一下这里吧?”
坐在床上的人抬眼,瞳色漆黑。就像她刚刚想到的那种眼神,一贯的直勾勾,丝毫不温和,从不闪烁避讳,看人的时候让人压力感顿生。
林墨旦早有预想,忽然对上还是卡壳了一下,然后才找回思路,“就、就是,这几年社会秩序好了很多,但是、呃,”对着那种眼神,林墨旦有点说不下去。
“你能不能别看我……”她感觉这种要求有点奇葩,但是真的被盯的思维很滞涩,感觉跟要上讲台做演讲一样。
“……哦。”
他真就低下头,继续看手机了,“你说。”
林墨旦看出他有点无语,心里尴尬,不过可以放松下来了。
“现在县里还是有些比较……嗯,横着走?那种……要注意一下。”她顿了下,知道他应该明白她说什么。
他们这些人,对这些应该再清楚不过了吧。她只是担心平时嚣张惯了的大少爷太自以为是,到时候惹出事情来。就算他家里条件好,强龙不压地头蛇,在别人地盘惹上人不会有好果子吃,远水救不了近渴。
觑见她表情,周烻嗤了一声,仰头灌了口水,咕咚一声咽下,“你当我傻子?”
他忽然这么说,林墨旦被吓一跳,忙摇头否认,“没有呀,为什么这么说?我只是跟你说一下情况呀。”
周烻凉凉扫她一眼,不再看她装傻,低头继续打字,“然后?”
“嗯……县里只有一家迪厅,如果你去的话,要注意一下,这里大概是最乱的。”虽说06年国家设立了打黑办后,有些效果,可这才两年时间,县城里其实还是没那么干净。
“网吧还有篮球场,kv、台球厅、旱冰场,这些都需要注意一下,有些人家里比较……霸道。”顾忌着他们可能和这些人半斤八两,林墨旦用词比较谨慎,没有过度描述。
周烻,“我不去。”
林墨旦本欲要继续说的话,噎了一下,不过她不太信,或者说完全不信,还是说完,“这些县城里目前都是只有一家或两家,你一问就可以知道。”
她也只以前跟着牛琪和田鹏他们去过一两回,有的只是听过都没去过,不太了解,没有继续详细说。
“你要是想看风景,县城里有一个公园,叫杏幸公园,挺大的,只建了一半。不过沿路顺着河走,风景都很美,离这里大概走路半小时可以到吧。”
“其它的话,就没有什么了。”
林墨旦主要是想告诉他别惹事,讲这个就是附带,并不觉得他会有兴趣逛公园。
“那、我先走了?”
林墨旦看他没反应,皱着眉在打字,打算悄悄离开。他手机从进来就一直嗡嗡在震,好像很忙。
她刚拿起书包——
“等下。”
林墨旦:……
第68章 忍你到头了
他让等下, 林墨旦也不敢走,只好再坐下。
没事做,她打量房间。
这里是县城最好的酒店了, 其实房子挺好的。双人大床,地上有浅棕色地毯,有阳台和大玻璃, 窗户外能看到旁边居民楼的小花园,虽然现在是秃的。
另一边的窗户前能看到马路, 对面就是汽车站。窗前的桌子椅子都是实木的,放着的垫子软乎乎的。
她摸了摸桌子的触感,略有一些冰凉感, 散发着浅淡木头的气味。
住在这里每天醒来都会感到幸福吧。
“你**?”
林墨旦游走的思绪一下被扯回,哦, 对,没有联系方式。
“我没有手机, 得用我妈妈的看, 所以不会常上线, 我会隔几个小时看的,看到就会回复。”
“哦。”
“554、788、720.”
周烻一边输一边重复,“554788720,木木?”
“你小名?”
林墨旦下意识道:“不是。”
她否认太快, 周烻瞥她一眼, 没说什么, 从书包里翻了阵, “接着。”
林墨旦:!
她来不及反应,立马去接抛来的东西。
砰……
掉地上了。
她:……
周烻扭头看了眼,“……没事, 那个挺耐。”
林墨旦:……
她捡起砸在地上的黑色翻盖手机,很无语,哪有直接扔的。
她忽然想起那晚后不愉快的撞见,那天早上他在车里就是忽然把手机扔出来了。
……简直是疯子。
“你、”
周烻截了她的话,“不是专门给你准备的,备用机。”
林墨旦愣了一下,他是以为她觉得他图谋不轨?
“……哦,你要我拿着它?”
“不然?”
“不好吧、”林墨旦只说出三个字就被打断。
“又不是给你,完了还我。”他神情隐约浮起烦躁,按了按眉心,“我要睡了,拉一下窗帘。”
他加完就直接赶人了。
“哦,好的。”林墨旦把手机装好,拉上窗帘往外走,带上门。
他这种态度,也就林墨旦脾气好,连心里都没有一句吐槽,乖乖就走了。
周烻盯着门看了几秒,倒下仰面躺着,闭上眼。
过了几秒,一个电话忽然打过来。
“Are you going?”
“No,I‘ already over.”
“Okay,you are righ……”
……-
第二日,周四清晨。
外面天还黑着。
逼仄老旧的小房子里,林墨旦平躺在床上,视线虚虚瞧着黑漆漆的半空。
隔着一面墙,另一个房间的吵架声传过来。
“你给你们家拿一大堆,我给我娘家咋了?你背着我给你家多少了?”
“钱是我挣的,我想给就给!”
“我没给你生儿子闺女,你们家种哪来的!家务天天谁在干!嫌我没给你挣钱,谁家不是男人挣钱!……”
林墨旦轻吐出一口气,探出胳膊摸过床头柜上的旧闹钟。
撩开窗帘一角,借着月光辨别了几秒……
4点35.
她放回闹钟,拉起被子蒙住头。
旁边的帘子被戳了两下,正值变声期低哑的少年音传过来,“姐,你醒了?”
林墨旦扭头看向帘子,“嗯……”
“姐,我想打游戏。”
“等会儿还要上学,你再睡会儿吧,不然没精神。”
“姐,我们今天放假啊,初三的会考呢。”
林墨旦蹙了下眉,想劝他别天天玩游戏,话到嘴边又咽回,低应了声,“玩吧。”
过了一小会儿,帘子另一面传出游戏机“咔咔”的音效声。
床板硬,一个姿势躺久了腰疼,林墨旦轻轻翻了个身,趴着,睁着眼睛听隔壁的声音。
那边争吵越来越激烈,仿佛要把从相亲那天以来的事全翻出来,相同一件事永远能拿出来再吵无数次。
大概是林鑫六岁的时候?那次他们吵,他哭吼让他们别吵了,嗓子都喊哑了。
不过没人理,大概没时间。
不知道什么时候,林鑫就不再哭闹了,只是看,要么出去玩。
林墨旦视线从帘子上移开,无声轻叹了口气。
他俩一言不合就吵架,明明对别人时都可以算是温和的人,唯独对伴侣,就化身成两个装满怨气的炸药桶,好像所有不幸的遭遇,都是因为对方。
她还是偏向妈妈,希望她能找到一个对她好的人,林鑫也说过,但她不肯。
也许是被婚姻的壳子束缚太久不敢出去,也许是还存在着感情,也许真的为了他们姐弟……不知道。
听着穿透墙的争吵,和滴滴答答的游戏音效声,不知道过了多久,林墨旦又迷迷糊糊睡着。
再醒来天已经大亮了。
林鑫还在睡,她悄悄起床收拾好,拿着书包去爸妈的屋子。
家里房子小,只有两个房间加一个厨房。
爸妈的屋是土炕,很大,原先他们一家都睡这儿。后来她大了,爸妈在小房间弄了床。
再后面弟弟也大了,只好又弄了一张床,用帘子隔开。
林墨旦放下书包,朝着厨房问了句,“妈,中午要吃焖面吗?我帮你摘豆角吧。”
“不用不用,妈和完面就摘,你学习去吧,不用管,好好学习就行。俺娃别学这些粗活,到时候像妈一样。饿不?饿有昨晚的玉米,我给你热热。”
林墨旦轻抿了下唇,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不饿,妈,那我写作业了。”
林墨旦拉过爸爸手工做的小木桌,摆到炕上,从书包抽出书来。
精力集中的时间过得飞快,转眼间已经十点多了。
等数学和物理全写完,大脑耗竭休息的空档,林墨旦这才悄悄取出手机。
她翻转瞧了瞧,黑色的翻盖手机,她不关注这些,但对比爸妈的,也能猜到肯定价钱很贵。
她指尖抹了抹边角的凹痕,不知道是不是昨天他扔过来掉地上弄出的,还是本来就有的。
第一次碰这么好的手机,她动作不由放轻,登陆**。
没有消息。
聊天框停留在昨晚加了后的系统留言。
林墨旦迟疑了几秒,还是没忍住点开他头像。
……只看一下。
小图看着是一个全黑头像,点开后细看,其实是黑暗中的一个人,背影,一只手抬起,比了个中指。
“……”
昵称就三个字:你周爷
林墨旦没忍住笑出声。
好蠢啊。
“姐,你笑啥?”林鑫正好顶着一个鸡窝头进来。
林墨旦吓死,唰一下手机塞回书包,欲盖弥彰道:“看到一道题,出题思路很好笑,你要听吗?”
林鑫:?
他也不懂,可能是学霸才能发现笑点吧?
他哦了声,道,我估计听不懂,然后进了厨房。
林墨旦长长吐出一口气,刚刚真是太蠢了,一通胡说八道,还好她弟更蠢,没怀疑。
等林鑫从厨房翻了点吃的,又去小房间了,她才敢再拿出来看一眼。
个性签名:unsurpassable
嗯?
什么意思?
她抄写到生词本,然后翻出词典查。
有些同学英语很差,但特地查一句英语作为签名,她其实觉得……挺装的。不过他之前一直在国外的话,用英语倒是正……她思维停住。
词典上:unsurpassable;无法超越的
好吧……也很装。
像他能说出来的话……
空间没设置对她不可见,可浏览会留下访问记录,她没有点进去。
他应该是经常用**,已经是皇冠了,各色钻开满。反正一眼看着花里胡哨很有钱。
林墨旦也就休息一小会儿换换脑子,她没再细看,要关掉。
正要退出,她忽然瞧见……
她的空间显示有新访客!
是他头像。
他看了!
林墨旦一下坐直,忙翻自己空间都发过什么!
她家前几年有过台电脑,姑父淘汰下来,说给她学习用,结果被她爸和她弟霸占了。导致林鑫学习直线下滑。
她妈妈做主,没听她爸的,硬是把电脑还回去了。
她那时候也玩过,和朋友们凑热闹,农场牧场都有稍稍玩过。后面没电脑了,她就不玩了,不至于像林鑫一样还拿爸妈手机玩。
空间最后一条说说是06年9月20发的:
[嗚嗚嗚嗚嗚小测数学考砸了好難過哭哭文殊菩萨这次忘记湺祐我孒咩]
“……” ?
林墨旦表情僵住。
底下一大堆安慰回复:
[抱抱抱不哭很棒的]
[我数学好,我给你补课要不要]
[不哭不哭给你擦眼泪]
[递上我的小手绢~]
[下次拜菩萨跟你一起嗷]
[别哭别哭,你的眼泪我的珍珠]
……
一下翻不到头的回复。
林墨旦越看表情越僵硬,心里无声尖叫。
救命……
她前两年居然这么蠢的吗?!
下面一条:
06年6月18日:
[给娃娃缝孒小裙子 あ漂亮咩?我漂亮还是娃娃漂亮呀?]
配图:一张塑料芭比娃娃图,一张自拍wink图。
底下一堆点赞里,多了个头像,刚刚见那个。
评论多了一条:ineresing
林墨旦傻了。
“……”
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火速将空间设成仅自己可见。
什么叫ineresing!
林墨旦呆滞了好一会儿,绷着脸把手机关掉,后悔死了昨天加的时候怎么忘记把他屏蔽了,空间也忘记锁了。
这么久过去,她都忘记发过那种。
林墨旦生无可恋将手机塞回书包。
她不配嘲笑周烻,她自己以前发的东西就够丢人现眼的,很装。
太尬了。
但愿他看了两条就没看了……
林墨旦艰难地平复心情,打算把最后一张试卷做完。
一直到中午吃完饭,下午,她都没再点开**,逃避面对窒息的黑历史。
等到下午三点,林墨旦写完了假期所有作业,不敢再拖了,查看**,怕周烻有事找她。
主要是怕他惹出事求助没人理。
一打开,一串消息。
她都懵了,怎么会发这么多?
11:36:31
【附近的饭店哪家口味好?】
11:45:42
【我要下去吃饭了,哪家味道还行?】
11:48:33
【人呢?】
【手机给你当石头的?消息不看?】
12:44:45
【不好吃】
【换了三家都是猪食】
【你人呢?】
【我下午想去你说那公园看看】
13:34:21
【回我!】
13:42:22
【你他妈不回老子!】
【操,回消息!】
“……”林墨旦紧张吞了下口水,完了。
她都不敢看下面的了,硬着头皮往下滑。
14:01:34
【你他妈真行】
【给老子等着,头一次碰见不回老子消息的】
14:10:35
【……】
14:35:32
【林!墨!旦!】
14:48:10
【我忍你到头了】
没了。
林墨旦:“……”
看样子是没惹出事,但是……救命,完蛋。
林墨旦看了一阵,不知道怎么办,想了半天,怯怯发出一个……
【我在】
那边几乎秒回:【呵,活了?】
“……”
林墨旦手一颤,赶紧再回过去:
【……对不起,我写作业太认真了】
【……】
【还要我夸你句?】
林墨旦:……呃。
【公园等你,那个马雕塑那儿】
【那是驴】
【……重要吗?】
林墨旦:……
她有点纠结,他既然都去了公园了,不能自己逛吗?
不是说不用她带,回几句消息就行?那她昨天下午讲了半天还有什么必要?还有说的这两天不想出门呢?
她斟酌着言辞打字:【我作业还没有写完呢,等会儿我朋友要来找我】
那边打字快的离谱,消息一下就发过来了:【我从早上十点等了你五个小时!】
“……”
明明是十一点开始,四个小时。
【先来后到】
【快点过来,我感觉我自己散心散不了,越散越烦,受不了孤零零的吹冷风】
“……”
林墨旦无语了。
他简直有病!现在才知道自己不能一个人散心?!而且要人陪还这样子说话!
她正在想着怎么拒绝,那边又发过来一条。
【陪我说说话】
然后好一阵没再发过来了。
林墨旦打字又删掉,来来回回,蹙眉看了半晌。
莫名从这五个字里看出低落。
她又纠结了一阵,想到那晚他出现在舞蹈室,还买药送她回家……叹气。
【好吧,我收拾一下就过去,但是可能得40分钟,或许再久一点点,你要等吗?】
【嗯】
林墨旦盯着这个嗯字,心情复杂。
她鼓鼓脸颊,关掉手机爬起来,去换衣服。
第69章 别别扭扭
林墨旦到公园时, 已经将近四点了。
杏幸公园是沿着一条河所建,用三座大桥连通了河两岸。
听说本来规划要继续往河的两头扩展,建设的更长。似乎是没经费了, 就停工了。
不过已经建设好的部分,也很长很长。他说的驴的雕塑,就在公园西侧差不多中间的位置。
到达附近, 隔着十多米距离,林墨旦遥遥望见河边白石围栏处站着的人影。
他真的高, 站在那里很突兀。
周围都是浅色系,他穿一身深沉的黑,更是显眼。
林墨旦朝那边往过跑。
快近了, 她慢下来走过去。
他站在石栏边,正看着河面。
县里温度比市里还要冷些, 不过往年这个时候河的冰已经半化了,今年仍冻结着。
可能因为今年天气异常, 南方那边发生雪灾, 这边没灾, 但比往年冷。
风有点大,林墨旦手缩进袖子里,朝他走过去。
他穿着件黑色冲锋衣,敞开着, 手插在兜里, 一动不动看着前方。
来的时候他衣服挺薄的, 书包里不像放了衣服, 冲锋衣应该是临时买的。
林墨旦拨开飞到脸上的发丝,喊他,“周烻。”
她出声有点小, 风声略大,淹没了她的声音,他似乎在出神,没听见。
林墨旦又喊了一声,“周烻。”
听到声音,周烻偏头看过去,怔了下。
她今天穿的浅粉色的宽松毛衣,浅色牛仔裤子,头发一贯扎着,脸颊在阳光下白净细腻,整个人瞧着干净又柔软,周围都跟着明亮静谧下来。
周烻绷着的神情松缓了些,转过身,眉梢微挑,“今天这么粉嫩?”
林墨旦被他这种目光看得有点不好意思,移开眼,忍不住解释,“我比较喜欢粉色和紫色,只有这两种颜色的毛衣。”
她暗戳戳想表示不是故意打扮的。
周烻又打量了一圈她的穿着,朝她走近两步。
“干嘛还扎起来?披开多好看?”他说着逼近,仗着人高胳膊长,手伸到她脑后拽她发绳。
他每次动作都很迅速,林墨旦瞧见他靠近本能后退,才退了一步。
发绳已经被拽掉。
瞬间,从脑后来的风将她头发刮了满脸,她眼睛都睁不开。
林墨旦:……
“……”
周烻滞了下,随即哈哈笑起来。
林墨旦气恼拢乱飞的头发,他反倒笑得更厉害了,笑弯了腰蹲着看。
林墨旦艰难拢住头发,想踢他。
这人太烦了!
他忽然不笑了,“风停了。”
林墨旦不明所以看他,然后呢?
她自己不知道,风停了,她头发自然柔顺垂泻在身上,乌黑浓密,特意留的刘海也风吹乱,眼睛完全露出,遮掩的容颜彻底暴露在阳光下。
周烻移开眼,“没什么,走去对面看?”
“啊?可是很远的。”
林墨旦不喜欢运动,也没太多时间运动,她生在这里都没去过几次河对岸。
“要不我买辆车?”
林墨旦:!
他表情完全是认真的。
疯子……来玩一下买辆车。
“……走过去就好。”
“我看你好像走不动,随便买一辆用不了多少钱。”
“……可以慢慢走。”
“你确定?”
“确定。”林墨旦挤出两个字。
周烻不再问,朝前走,林墨旦赶紧跟上,“我的发绳。”
“风停了,别绑了。”
“一会儿就又有风了。”
周烻侧目撇向她,半带揶揄,“自拍里不还披着头发?明明挺爱美,干嘛现在不披了。”
林墨旦脸一下涨红,手指倏地收紧,抿唇躲开他视线。
被拆穿了。
确实披开头发会更漂亮,她当时也是那样想的……但是被戳穿小心思,他知道还戳穿,太过分了。
“那是以前,现在我不在乎美不美。”
“哦?”
“你敢看着我的眼睛说?”
林墨旦心里忿忿骂他,不出声了。
可是跟他在一块没有想硬要打扮很漂亮的想法啊!
她这么一想,轻声说出来,“但是现在我没有想打扮漂亮。”
她暗暗表达自己的言外之意,告诉他没有见了他就要打扮好看的想法,约等于对他没有心思,不想沾上。
那天晚上已经说过一次,但不知道他到底怎么想的,现在有机会,林墨旦还是忍不住再表达一下。
周烻似笑非笑,“你说话都喜欢这么兜圈子吗?”
林墨旦一噎,缩在毛衣袖子里的手不由蜷紧,避开了他的视线。
他说话很讨厌,总是这样,不留情面地点出来那些隐秘的东西。
“不高兴了?”
林墨旦抿了下唇,“……没有。”
“是吗?”
周烻不说话了,林墨旦跟着走,也更不想说话了。
气氛再一次变得沉闷诡异,公园已经够萧瑟荒凉,此刻更添冷寂。
无声走了很长一段,他忽然道:“你这样挺好看。”
林墨旦怔愣了一下,说不出理由,就是感觉他在变相的道歉,因为刚刚的话。可能也算不得道歉,算是缓和刚刚的冲突僵硬。
林墨旦不知道应该怎么回应,轻声说了一句谢谢。
怪异的气氛又莫名地消散开,虽然仍没怎么对话。
一路穿过桥,走到河对面。
天气好光线好,洁白的冰面上反着一层细碎金光,只是仍能感觉到冰就是冰,凌冽苍凉。
周烻快她小半步,双手插兜走在前面。他不怎么说话,很少很少,只偶尔突然蹦出一句。
他似乎没有倾诉烦心事的欲望,就是找个人来,不是一个人。
林墨旦鲜少来这边,这个季节更是第一次来,新奇打量。
天气冷,小鸟还没有飞回,对岸这边除了他们两个好像一个人也没。这里没有人声,也没有鸟声,只有萧瑟的树枝晃悠声。
只有树枝,树叶早就掉光了,新芽还没长出来。
嗯……虽然这种大气萧索,荒凉静寂的风格也颇具美感,只是它会勾起人的孤独感。
她一个人绝对不会来这里。
不喜欢孤独。
甚至于从灵魂深处感到恐惧与窒息。
可以是在人群里没人理她,像学校里那样。但不要是这种天大地大,却看不到别的生灵这种孤独。
林墨旦抬眸看了眼走在前面的周烻,又垂落视线。
又停停走走一阵,太阳开始往西边走了,原先清透的蓝天蒙上了一层金,又碰撞出梦幻的粉,是金粉的颜色。
周烻脚步停下,仰头看向天空:“你家这儿天还挺好看的。”
林墨旦仰头,唇角浅浅翘起。
是的,很美。
这座小城四面环山,转一圈都能看到远处围着的雪山,天空时不时就会很美,很幽静的小城。
她尤其喜欢天空,像动画里一样,夕阳时有时是浅红色,有时夹了金色,有时又偏粉。尤其是粉色的时候,很奇妙梦幻的美。
她想离开这个小地方,但不能否认她的家乡,其实很美。
前一秒还在说天美,下一秒他忽然说,“我让你十米,看咱俩谁先跑到那个亭子。” ?
林墨旦心里冒出一个问号,拒绝,“……我不想跑。”
好端端的,她为什么要自虐跑呢?
已经够累的了,莫名其妙。
“……好吧。”
“我要在地上刻个字。”
林墨旦:?
“刻什么?周烻到此一游?”
什么鬼,这么幼稚吗?
周烻:“不,只刻周烻。”
林墨旦:“……”区别很大吗?
“哦。”
她当他是开玩笑,结果他真去了!
林墨旦站在一边,鼓鼓脸颊,看着他捏着树上掉下的树枝,一笔一划在泥土上划出字。
“你也划一个吧。”
林墨旦拒绝这么幼稚的行为,“不了,你弄吧,我不想留下我的大名。”
周烻没有强求,捏着树枝反复地划,将每一个笔画都划的更深更粗,留下自己的大名,又划下年份日期。
他竟然那么认真,林墨旦搞不懂他的脑回路,也是头一次见他居然会有这么幼稚的行为,只好百无聊赖在旁边站着等。
好一会儿,周烻站起来,欣赏了一下,拍了张照片,“Ok,go.”
听他突然来了句英文,林墨旦多看了他一眼,忽然又想起那些关于他的各式传言。
太玄幻了,她竟然跟传言中的人在逛公园!
“你们这儿有什么好吃的?”
“啊?”
“我想想。”
林墨旦其实不清楚,她又没有条件可以去饭店吃,她爸妈都几乎不去。
她如实道:“我家条件不好,我不在外面吃,你要是吃那种便宜的小吃的话,我知道几家。”
“说来听听。”
林墨旦诧异看他一眼,他这么挑剔的人,竟然会想吃这种?
“嗯……有家臭豆腐很好,那个叔叔自己改良过的,味道我觉得很好,不过有些人觉得不好吃,大家评价不一。还有一个做饼的阿姨,不过她有时候不会出来,看运气……”
周烻脚步慢下,跟她并行,听她慢慢说。她讲话语调软柔,节奏条理恰当,有种拂去躁动的魔力。
“……还有一家烤串,那个料汁是老板特制的,店里主打辣味,她们喜欢,我觉得太辣,爱吃辣可以尝尝。她们还喜欢吃油糕、炸麻花这些,有几家店做的地道,我不爱吃很油的,觉得一般。其它的……暂时想不到了。”
林墨旦说完,抬眸看他。
正好视线撞入他眼里。
他瞳孔像一个黑色的漩涡,深而静,强引力从中漫射出,周围一切褪色。
林墨旦陷进那种视线里,心跳到一瞬间忘记周围。
定格了好几秒,她狼狈抽离视线,低下头。
心脏一下无法平息,她忽然想起第一次撞见那天夜里,那一刹那。
这种奇怪的感受她不知道是一个人感受到的,还是两个人都会有感知。
周烻看人的眼神,不知是不是太直很定的原因,会显得很专注,如果是比较凶的眼神,就慑人感十足,如果视线温和……就有种他眼里只有你一人的错觉。
林墨旦身体无意识地紧绷,脑子里也开始乱,静不下心再感受风景。刚刚相处的自在感消失的一干二净。
她现在只想逃离现在的环境。
周烻收回视线,“今天下午挺养神的。”
林墨旦怔了一下,没有接话,养神这个词,挺怪的。
“我没来过这种慢悠悠的地方,挺特别。”
林墨旦仍旧没接话,还没办法从那种不自在感中恢复过来。
静了片刻,她略显生硬地道:“那就好,谢谢你之前帮我。”
她总会悄悄地将自己的心思和想说的话藏进话语里,周烻不傻,知道她的意思,眼神细微冷了一瞬又极快平静,快到再敏锐的人都无法察觉。
“我想去尝尝你说的那家臭豆腐。”
“哦,好的。”
之后一路,气氛又莫名怪异了起来。
林墨旦不知道是不是只有她自己才有这种感觉。她看周烻好像仍然挺放松,似乎只是她自己觉得别扭。
绕了一大圈,林墨旦其实已经累了,在这种怪异气氛下不想出声,只好坚持。
“我不说休息你就不歇?”
他忽然出声,林墨旦正神游,反应慢了一拍看他。
也不知是出于什么心理,可能是自尊心作祟或者什么,她嘴比脑子快:“因为我不累,我脚踝已经完全好了。”
周烻反应难辨,“这样啊。”
然后他就继续走。
“……”
林墨旦看着他背影,懊恼皱了下脸,啊啊真是,较什么劲!为什么要那么说!
呼。
自讨苦吃……
偏偏她性子里那点犟又控制不住,现在更做不到说自己要休息了。
第70章 深夜·一人一半
走到臭豆腐摊子附近, 林墨旦感觉腿沉的像灌铅了,恨不得一屁股坐地上。
她有气无力,“摊子就在前面, 那边容易遇到熟人,我去买吧,你要多辣, 吃香菜吗?”
周烻手指了下旁边那户人家门前的石头,“去那儿歇着, 我去买,你吃不吃?”
林墨旦瞧见他眼底的了然,表情险些没绷住, 干巴巴说出一句,“都吃, 不吃蒜。”
周烻走了,她仰头看天, 有点抓狂。
怎么有这么恶劣的人!
明明都看出她强装不累了, 还就在那儿看她装!
太丢脸了。
等了十多分钟, 他拎着两个打包好的袋子回来了,“炸串远吗?”
林墨旦站起来,“不远。”
林墨旦警惕注意着四周,领着他穿梭在一条条小道中朝炸串店去。
天色已黑, 平时她不敢一个人走这种小道, 有周烻这个大高个在不怕。
虽然今天周四, 这个点还没放学, 但她有不少认识的人初中毕业就不读了,万一遇到她就死定了。
索性安全到达,仍旧是周烻去买。
林墨旦吃不了那么辣的, 他要吃,自然他买。
她只在巷子里蹲了五分钟,周烻就回来了。
这么快?
“今天没开门吗?”
周烻在她旁边蹲下,“开了,在做。”他往开解臭豆腐的袋子。
林墨旦捧着看他弄,这样距离有点近,她有些不自在,想往后躲又没法躲。
看他手笨解不开,她正想说她来,周烻呲一下撕了,“ok,这个你的,微辣。”
他拿走自己的,捏着长签戳,也不吃。
林墨旦:……
周烻皱眉看了又看,嗅了一下,“这吃起来臭吗?”
林墨旦讶异,“闻起来也没臭啊,这个改进过的,盗版臭豆腐,你是不是先入为主了。”
周烻扎了一块,“可能。”
林墨旦捏着长签,扭头看了看四周。
太诡异了,她居然跟周烻大晚上蹲在别人家院门前,借着人家窗户透出来的光在这儿吃臭豆腐……被人知道得惊掉下巴。
她余光看过去,他好像觉得不错,在吃。
没像很多男生那样吃得飞快,他反而慢条斯理的-
吃完臭豆腐,周烻去取了烧烤,林墨旦带他去附近一家幼儿园那儿。
那里平时放学了就没人,是离得最近的安全之地,还有路灯,刚好。
到了地方,林墨旦指指闭合的大门前的台阶,“只能坐这里。”
周烻看了两眼,脱下身上的冲锋衣外套,扔台阶上,朝她勾了下手,“坐这儿。”
林墨旦:……
不想跟他离太近,她柔和拒绝,“你坐吧,我蹲着就好。”
周烻没再管她,自己坐下,放下两个大塑料袋。
想着等会儿扔的时候好扔,林墨旦怕他又暴力撕了,赶忙过去帮忙解。
周烻看着她头顶的发丝,看了几秒,抬手轻触了下她头顶。
林墨旦一惊,忙后退挪,差点一屁股坐地上。
“你干嘛?”
“看你发质挺好。”
他表情平常,再自然不过。
林墨旦都不知道该作什么反应了,停顿几秒,哦了一声继续解袋子。
他买了一大堆,不止炸串,还有啤酒和乱七八糟一大堆零食,说是在旁边小卖部顺便买的。
林墨旦没打算吃,她也没付钱,臭豆腐便宜他付了已经够了,再超就过了。
周烻指了下左边的炸串,“这边你的。”
他拿起一支烤肉串递她,“你尝尝,应该没那么辣了。”
林墨旦正想拒绝,忽然发现这个烤串和之前有点不一样。
再想他刚刚说的……
“这个怎么?”
“把酱涮掉烤的。”
林墨旦惊讶,“老板肯?”这个时间应该挺忙吧。
“钱多就肯。”
林墨旦:……
“吃,不吃我也是扔,我请你,算你带我逛的向导费。”
林墨旦迟疑,对上他的眼睛,她有点心慌又躲开视线,低头默默咬了一口。
“怎么样?”
“嗯,可以,不那么辣了。”
烤串温热,确实蛮好吃的。
林墨旦一口一口慢慢吃,心情有些复杂,他居然记得她说觉得太辣。
转念一想,给她应该也会记得的……吧?
蹲久了她刚想换换腿,周烻往边挪了挪,“过来,坐这儿。”
见她迟疑。
“你能蹲一小时?能那么快吃完?一天天犟什么?”
林墨旦轻扁了下嘴,已经有点适应他讲话总这么时不时强势,命令式口气,甚至带点嘲讽,一点都不平和。
她有点郁闷,不敢看他眼神,避开站起来坐过去。
不过尽量坐远一点。
其实他衣服大,他坐的也靠边,位置还是挺大的。
刚买的衣服,就这样坐……估计他也不穿了。
败家子……
“咔。”
林墨旦扭头。
见他开了灌啤酒,食指还扣着拉环。
他轻弹了下拉环扔到塑料袋,捏着易拉罐仰头灌了一口。
林墨旦一时失神,眼睛盯着他喉结看,路灯在他那边,竟然打下一小片阴影。整个颈部的线条,像绘画作品的光影构图一样,有一条阴影。
她无意识的目光太过直接,近乎一转不转,周烻余光察觉到了,本来没打算看一眼,她盯太久,于是扭头。
“怎么了?”
林墨旦猛然回神,慌乱摇头。
周烻不明所以,又看她两眼,从袋里又抽出罐啤酒,“你也想喝?”
林墨旦刚刚突然被抓包心正乱,还没回过神,什么都没听就点头。
周烻拉开递给她她才反应过来刚才他说了什么!
自己说的话……她硬着头皮喝了一小口。
“味道还行吧?”
林墨旦:“……还行。”
她简直要被自己蠢哭,一点都不行,难喝死了,一股苦味儿。
倒是比白酒那种辣味好接受一点。
在路灯光影下坐了好一阵,烤串消耗过半了,两人一直没怎么说话。
周围寂静,远处黑暗里的树枝沙沙作响,微风时起时落。
又过一会儿,周烻喝了口水,双腿往前伸展活动了一下,扭头看向她,神情一惯的散漫,眼底却多出几分认真,不疾不徐道:“以后别跟男生单独出来,男男女女也要注意,留着防备心,有些女的也要警惕,尤其那种和男生玩的好的,兴许把你卖了。”
“另外,别让男的知道你家,不要相信他们,更不要可怜他们。”
“除了我。”他道。
林墨旦无意识地咬唇,握紧了手中易拉罐,心因为这三个字在颤。
除了我。
为什么这样说……是想说他不是坏人,还是……别的。
“很多人生性恶,坏人不在头上写字,好人一念之差也可能干坏事。你长这么好看,别人起了歹心你细胳膊细腿能反抗得了?”
林墨旦没有说话,没想到他会跟她说这些,她只是在想……不会那样。
如果不是他,什么都不会发生。
平时她远要更坚决与谨慎。
从最开始屡屡偶遇就和别人不同。
想到这三句话,林墨旦本能惊惶,大脑已经飞速地进行自我防御,将这句话封锁,不去进入脑子里,不去走一圈。
她扭头,周烻果然正在看她,他眼神很静,甚至于透着一种冷漠感,极度的清醒。
林墨旦窥见他眼底的冷漠,跳得过快的心脏忽然减速。
周烻没再看她,抽出她手里的啤酒,塞了根棒棒糖到她手里,“不爱喝就扔下。”
“刚好最后两根糖。”他说完拆开自己那根。
林墨旦慢慢往开拆,隔了好一会儿,轻声道:“谢谢。”
周烻没说话,点开手机随便放了首歌。
音乐声在夜色中流泻。
……
“In my dreams God is alking o me”
“In my dreams I am down on my knees”
“In my dreams I am begging you please”
“Le my soul res in peace”
……
林墨旦默默听着歌词,因为是英文歌,她本能边听边翻译。
周烻胳膊肘推她一下,“喂,想什么呢?”
林墨旦回神,“什么?”
“呆死了。我说,明天早上,出来抓鱼,来不?”
“抓鱼?去哪里抓?怎么抓?”林墨旦讶异,她还没抓过鱼。
“烤串店的老板说公园一直往西走就行,凿开冰面,用网捞。”周烻说着收拾掉出的垃圾袋,收拾残局。
他拎着袋子扔了,转回来垂眼看她,“顺带看日出,能起来吗?”
当然能,林墨旦话到嘴边先没说,思考要不要答应。他真是想一出来一出。
看日出。
抓鱼。
都是她没干过的事情。
不知道是那些许酒精的刺激,还是夜色里灵魂想肆意,心在催促,答应。
她站起来,拿起他的衣服,“我可以起来,日出大概早上五点十五左右。”
周烻接过衣服,直接隔空扔进了垃圾桶。
“……”
林墨旦无语了几秒,觉得可惜,给她弟穿多好,但不行,她带回这么件衣服会被怀疑,妈妈对这个非常敏锐。想想会有人捡,她不可惜了。
“走吧,送你回去。”
林墨旦没拒绝,这里离家有点远了,她也不敢自己一个人走-
到家后,林墨旦找出手机,躲到院子里偷偷给周烻发消息。
刚刚到家附近她怕遇到人,也不想暴露住在哪里,让他回去。他没多说什么,只说到家给他发条消息。
【我到家了。】
那边手机不是石头,很快回过来:
【ok】
林墨旦:【你到了也给我发一下】
【怕我出去打架?】
从文字都能看出带点嘲讽的意味。
林墨旦没想到他一下就猜中了……是,怕他拐去别处玩,闹出点事。
她只能装傻:
【没有啊,只是怕你人生地不熟走丢】
【今天上午怎么没怕我走丢?】
林墨旦:……
尬在这里了,林墨旦绞尽脑汁组织语言狡辩,呸,解释。
【呃……我真的写作业的时候会很认真,忘掉别的事,我喜欢一口气把作业都写完,所以……】
【哦】
就一个哦,林墨旦也不知道他信了没。
“姐,你在院里干嘛呢?”
听到声音,林墨旦噌一下按熄手机,压在大腿根和腰间,急中生智,“生物作业,我研究一下这个泥土。”
她手隔空朝泥土比划。
林鑫:啊?
他也不懂,于是没多问。
“哦,姐,这片貌似停电了。”
林墨旦:“停了就停了吧,有事吗?”
林鑫:“没事,那我不打扰你研究了。”
他走了,林墨旦立即给周烻发消息:【糟糕!我家这片停电了!】
【so?】
林墨旦:【一般停会停很久,明天工人上班才修,明天没办法联系你了,我……没给手机充电……】
周烻:【……没事,我已经习惯你笨了】
林墨旦咬牙,什么叫习惯她笨!她还习惯他说话难听自以为是脾气臭了呢!
可惜她不敢说。
【……哦,我成绩还可以,我不觉得自己笨。】
【你学习上确实不笨】
林墨旦咬唇盯着这行字,什么意思,是说她别的地方都笨?
太讨厌了,会不会聊天!
【哈哈,智商好像是统一的】
在每个方面。
为了不那么强硬,她委婉加了个哈哈,感觉这样还行。
一条夜道上,周烻瞧见这行字,莫名被戳中笑点,笑起来,笑地手抖。
都能想到她在那边又蠢又呆的表情。
他一笑,身上那种冷漠感降下,整张脸耀眼的过分,让人没那么不敢接近了,瞬间街上有几个女生有了加**的心思。
这个时间正值高中晚自习放学时间,这条路很多学生,周烻个子又高,出挑显眼,一路走一路被路过的男女同学看。
有个扎着双马尾的女生走过来,其他人都在暗暗观望。
“同学,能加个**吗?你有女朋友吗?”女生长相挺漂亮,还算自信,不过上前来仍然很紧绷。
周烻抬眼,笑没了,冷淡道:“不行。”
他说完就走了,别人蠢蠢欲动的心思也退了,果然很高冷,就是不知道他刚刚笑什么,笑得时候不一样。
他隔了一小阵儿没回消息,林墨旦蹙眉,怎么还不回。
不会跑去哪里出事吧?他那种性格太容易惹事了。
【你还在吗?到家了吗?】
【在】
【这么怕我跑去惹事儿?我不是蠢驴ok?】
【没有没有,你明天真的能起来吗?我爸没在,我妈手机耗电很快,明天就没电了】
林墨旦其实想过座机给他响一声,但不敢让他知道座机号码,到时候一个电话打来,她就完了。
【从你那里过去可是要将近一个小时,四点就起你真的能起来吗?】
【我当然能,小瞧我?】
【别你起不来】
他还质疑她!她一直早睡早起好不好。他那作息才让人担心。
林墨旦:【我肯定能!】
【ok,明天见,有事不说了】
林墨旦一惊:【什么事?】
【……】
【电话、不、出、去!】
“……”
【哦哦,好的】
林墨旦正要关掉,一张彩信发过来。
酒店房间的照片。
圆桌上,一堆脱下的衣服。
“……”
林墨旦捂了下脸,赶紧关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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