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煁最终还是没去找。
那晚从她家离开后, 他联络房东买下了那处房子,玻璃罐中的纸鹤又被一一折起后放回,它静静躺回了柜子中。
只有那条围巾, 他带走了。
裴阙也搞不懂他怎么想的,前面说让查,后面他查到了, 他却又没反应了。
他问,他也避而不谈。
转眼间, 夏天便过去了,日月更迭,秋季来临, 冬季也不远了。
2014年仿佛过地极快,比往年要快许多。
这一年, 谢煁事业风生水起,没人看到他扎根的那些年, 只看到他如今风光万丈的时刻。
他出席任何场合, 不再是以掌管谢家陶瓷业务线的谢家二少身份出席, 而是以如今一跃行业龙头的天工窑变CEO身份受邀。
LCC滤波器由天工窑变生产制造,其他厂商也开始与他们建立合作,联合开辟新技术。
他们旗下的奢侈品线也因他们技术线的强大而备受推崇,一个做技术厉害的集团, 仿佛他们家生产的奢侈品陶瓷都更具高端。
年底, 更是有小道消息传出, 天工窑变已转型军工, 目前正与军队合作。
消息一出,天工窑变更是风头更盛。
而作为天工窑变的CEO,天工集团的二公子, 谢煁这个五年时间,带领天工窑变成功转型的三代优秀青年企业家自然也成为舆论焦点。
关注过他的事业,自然而然,人们也关注向了他的感情生活。
大众只知道,他谈过一段,似乎是唯一一段确认了关系的正式女友,恋爱期间很甜蜜,只是分了有半年了。
贴吧里甚至有人细挖那些过去,名人的私生活,总是有人充满好奇心。
圈里人对他那段极具特殊性的感情,了解的就要更多了。
他们也能看到更多,也能感觉到,他发生了一些变化,那种变化过程缓慢,细想才会突然发觉。
因为,最初,他仍然还会去夜店,只是不再碰那些姑娘,后来他除了应酬酒吧完全不去了,只保留了那些刺激性地运动娱乐活动。
他身边没再出现过女人,好像变得洁身自好。也可能是现在他已经拿到足够大的成就,证明了自己,因此不再需要通过那样随性恣意有那么些江湖气的姿态螯取资源了,他说笑的时候没那么多了,气场变得更强,更像一个仍旧在不断崛起的掌权者。
裴阙是看得最深的,谢煁的变化他也看在眼里,阮妍来过一趟,没那么久,却像把他整个人重塑了。
他不懂谢煁为什么现在既不肯碰别的女人,也不去找阮妍。
他看上去好像很正常,除了12月25日圣诞节那天,他说,本来约定圣诞节他们俩要去北方玩,去堆雪人。
那晚他喝醉了,死命要他带他去找阮妍。
除此之外,没有什么异常了。
很快,14年结束,15年来临。
时间静静地流逝着,一月又一月过去,寒假姜绡回来过一趟,发生了很多事,裴阙也没心思放在谢煁身上了,他自己情绪也不好。
还要隔三差五飞去美国。
姜绡学坏了,又像故意跟他拗劲,成天混迹各种club,一个一个男友换。
他差点都要把她带回国,要不是实在影响学业,男朋友他没法干预,但那些混乱的聚会,他不准她去,也不准抽烟喝酒,她保证的好好的,转头他拜托的人就发回照片说他又去了。
就这么耗着,等他回过心神来,已是五月。
5月12号,他去找谢煁,才得知,谢煁前天晚上走了,飞机是飞往加拿大的。
加拿大,多伦多。
阮妍当初就是先去的多伦多,她目的地是卢嫩堡,一个海边古镇。
过去需要从多伦多转机,当初姜绡就是等在那里接的她,开车过去的,裴阙早在去年就查到了。
阮妍似乎暂居在那里了,一直没换地方,也没去工作,就在当地海边停留,好像是开了个陶瓷小店。
裴阙查过一下,应该也赚不了什么钱,她大概是留在那里疗伤,也或许短暂休憩一下,上班多年,确实也会累-
此刻,卢嫩堡,海岸线边。
下午六点,海面上金光粼粼,蒙着层红光,很美,沙滩上稀稀疏疏有当地居民在晒太阳。
阮妍刚到,她步行过来,带了本书。每天傍晚,小店打烊后她都会过来坐会儿,望着海与夕阳,听着潮汐海浪,看会儿书,天黑后回家再做饭。
今天,她刚要坐下,一辆越野车突然过来,阮妍还多看了两眼,谁跑沙滩上开越野的。
下一秒,穿着件黑工装裤的男人从车上跳下。
阮妍愣住。
男人那张脸,五官立体深邃到,放在白种人里,都不落下风,大开大合式的长相,加上精壮的身材与身高,充满野性般的力量感,但那双眼,那种深邃静谧强势地气息,又彰显着一种权势副加的贵态,气场强大,站在那里就足够令人瞩目。
沙滩上本来就也有别人诧异怎么有人开越野过来了,这会儿周边零零星星的人,也都投注来目光。
很明显能看出是东方的人,皮肤白但也不是白种人那种白,不过骨相上隐约能看出少许混血感。
阮妍下意识后退一步。
一直未剪短,已经长至腰的微卷长发被风吹动,随着浅蓝色的裙摆在夕阳下飘晃着,而她,怔愣着,目光望着。
夕阳橙红、金黄融合的光,将沙滩与蔚蓝的海照地极美。
世界仿佛骤静。
对视的视线像陷在对方视线的漩涡中,难以拔出。
终于,阮妍眼睫微动,目光垂落到他脖颈上,胸口位置。黑色的绳子,穿着一枚打了孔的硬币,挂在他脖子上,停留在那件一看便材质昂贵的黑上方。
衣服与那枚简陋廉价的硬币极为不和谐,又好像挺和谐,有种冲突地野性……与疯狂感。
十个月了。
阮妍转头便走。
然后胳膊就被一把拽住,阮妍一向讨厌被看戏,想想也已经是成年人了,也不是小孩子了,看看他要说什么,也没什么不能好好说的。
她停下,转过来,但拿在手中的书,变成了双臂将之抱在怀里。全然是防御的姿态。
然而谢煁只是视线一瞬不瞬,一语未发,他扭头拉开车门取出个陶瓷罐。
和一把沙滩铲。
昂贵的拍卖品,他当着她的面蹲下,连同里面大量硬币,像是早就准备好了般,几下挖开土,把罐子扔进去,填上。
一系列动作,阮妍就那么站在一步远,看着。
她脸上表情疏离,仍然抗拒与防御,仿佛在说,十个月了,然后呢?
所以呢?十个月了。
现在出现吗?
十个、月了。
但她身上的气息仍然柔和。这种柔和,更像某种难以穿透,柔韧难以攻破的防御。
只是心底,因为他的行为,跑到这里一言不发,莫名其妙,更激起了她的怒火。正常说话还能让她情绪停留在一种漠然拒绝的姿态。他这姿态,很让人愤怒。
谢煁仿佛看不到她已经越来越压制不住的怒意。
他从工装裤掏出张湿巾,竟然能站在那里还不紧不慢擦手。
阮妍唇抿地更紧,转身就走。
下一秒,她懂了为什么要擦手——
再一次,她胳膊被扯住。
力道过大她毫无抵抗力,完全站不稳就被扯过去!人转了个个儿眼看就要撞回到那辆黑色越野车上。
她惊愕间无意识松手,书甩飞了出去——
预想中的猛烈疼痛没有到来。
腰背撞到了他抵在车门前的手臂上,但还是有点闷疼。
回过神阮妍蹙眉怒气已经达到顶峰,只觉得神经病。
但还没来得及发作,谢煁把她抵在车间就低头吻过来,灼热逼迫的吻一下弄懵了她,回过神用力咬下去。
血腥味瞬间蔓延口腔。
但他跟有病一样不松开,阮妍也死活推不动,长长的吻和血腥的味道弄得她喘不过气。
气愤与情绪激烈之下她难以呼吸,缺氧到感觉要快要窒息。
挣扎不动,他死活不放开,看她窒息还不滚开,阮妍再不呼吸真的要憋死了,只能被迫去冷静下来,在这个疯狂的吻下去在吻中呼吸。
心脏疯狂跳动。
冷静下来,她狠狠用力咬上去。此刻不再被极端的情绪干扰,她清晰感觉到,血在流下。
从他舌尖和唇上,弄到了她嘴里,甚至顺着他下巴在滑下,她脸上肯定也沾了血。
渐渐……
愤怒的情绪在血腥、侵略性、逼迫,逐步化成温柔的吻下转为了复杂。
自己爱的人,怎么可能感受到这么多血而无动于衷。
只是愤怒自然会存在,情绪变得越来越复杂,复杂之下阮妍也渐渐安静许多。
而谢煁感觉到她哭了,眼泪冰凉,仿佛充斥委屈愤怒以及很久之前,被重新骤然撕开的,积压的无数情绪。
残阳染红了天,海也大片的红,海风呼啸。
渐渐风停了。
谢煁垂下眼,终止了这个吻。但仍然把她死死锢在怀里,无论如何都不放开。
很长一阵较劲拉锯。
阮妍推据,掐他,用力踩他脚,死命往开掰怎么都挣脱不出,最后累到没力气了,不动了,嗓音柔中有些哑涩,“你到底想怎么样,你是不是有病,放手,滚。”
谢煁始终一言不发。
他只是低下头,把下巴抵在了她肩头。
他垂着眼睫,那双眼里眼底的神色仍然冷静,根本不像行为上那么疯与莫名其妙。
他一直都是个聪明的男人,如何解决问题,怎么才能达成目的,是他一贯的思维。
而现在,要挽回,他对阮妍足够了解,正常说话她只会摆个疏离温柔的盾牌完全无法攻入。现在她释放过情绪,被逼到愤怒,身体重新纠缠,记忆与感知的复苏会重新触发无法抵挡的情爱回忆。先打破,再修复。
一个人充满防御感时,很难缓和。
阮妍不知道他这么想的,知道会更想给他一巴掌!
但这种狡诈的方式确实让她还是顺着他预料的那样进行了。
无法挣脱的拥抱激发出她很大的委屈无力情绪,愤怒之下委屈也很重。但情绪宣泄过后确实冷静了,对抗的情绪已经被硬生生磨到了底。
而此刻……
时隔十个月再见面。
谢煁才终于说了第一句话。
他一只手还是按在她腰间,防止她跑了,像困住她在越野车间般。另一只手,他抬起,很轻碰在阮妍脸颊,抹了抹湿润的眼泪。
嗓音有些喑哑,“小软,其实我早就想找你了。”
第二句话,声音更压抑更低。
“但我告诉我自己,如果这次来找你,我要确保,我不会想离开。我要确保,我能够爱你爱到愿意把一生交付你手中。”
阮妍愣住了,眼睛还有些模糊,直直盯着他眼睛。
他声音像穿透风声与远处细碎嘈杂。
令人感到陌生的话语,让她止住反抗的动作。
静止对视长达几十秒。
他声音轻了,再度开口,眼神冷静中带着极致的认真,手指抚过她脸颊的力度充满缱绻与爱恋,“我不想再伤害你一次了,小软。”
“所以,我用了很长时间,逼我自己去确认。”
“我一直很想找你,早就想。我不是无动于衷,也从没放下。”
阮妍已经完全不动了,无意识抿紧了唇,眼泪重新在蓄积。
她也是被逼狠了,本来来这里看书时还温婉美丽,温柔中有种柔和稳定的力量感,人精致自若。现在被突如其来一通折腾逼迫,头发也乱了,眼睛也气到哭红了,狼狈中原先的稳定被打破多了脆弱,看着可怜。
但是很安静。
谢煁心疼低头亲亲她眼睛,此时才真正开始放松了一些。
之前他一直处在紧绷的状态,因为要保证最好的状态最佳方式挽回。十个月的时间,不是轻易抹消的,他不想在她冷漠封闭拒绝他在这种情绪之下说,削减效果,才刻意逼她的。想打破她那副面具再去说,免得拉扯间消磨感情,也让谁都更痛苦。
比起慢刀子割肉磨,不如轰烂情绪的保护堡垒,直接攻入。
但心疼是肯定的,她刚刚是真的很愤怒委屈,谢煁当然也知道。
很明显,她崩溃下情绪反而敞开状态了,情感不封闭,开始剧烈波动涌动了。
谢煁喉结微动了下,也不再压抑了,长达十个月的痛苦,思念与歉疚此刻倾泄而出。
他态度骤然软下来,动作也不再强硬黏起来,爱不释手般拉起她手亲亲,话也多了,“我很想找你,很多次,发疯一样疯狂想见到你,想买一张票直接过来。”
“我让我自己冷静,我告诉我自己,我绝不允许我再伤害你一次,我怕我未来有一天突然想,我想要自由。我要确定,我爱你爱到将近一年我都情感无法消退,始终一心想回到和你当初在一起的样子。”
“那么,我就有来找你的底气,我也足够确定……”
阮妍正听。
忍不住掉着眼泪听。
又想揍他又想哭。
正听到一半。
他忽然单膝跪地——
手中是戒指盒。
“小软,嫁给我。”
阮妍下意识后退,但她已经靠着车了。
即便已经从前面他所言猜到了,但此刻阮妍仍然本能性地愣神问出话,像条件反射想确认一般,“你、……”确定吗?
过于恍惚,这种承诺过去她想过多少次,不,甚至不敢去想。
结果就在她已经死心,最开始还幻想过他有没有可能来找他,虽然觉得几率渺茫。后面都已经死心,好好生活,逼自己遗忘,不去幻想了。他出现了。
只是本该因为时间有的生疏与隔阂。很奇怪的,好像也不存在。也可能,是因为他突然就强吻,那些时光带来的距离感因为身体距离感突然突破界限,骤然被打碎了,好像瞬间被带回到从前。
甚至像极了前年夏天,在她公司那层的工具间那天下午。
也是这样,突如其来的强势入侵,让她愤怒到极致,他又突然来个情感袒露。
让人愤怒,可也重新勾动了某种压在心底欲想沉底的东西。
谢煁抬眼凝视着她,那句话没问出,他仿佛看穿她想问什么,言辞毫无一丝摇摆之色。
“我确定。”
“小软,我想娶你。我已经做好了准备彻底丢弃之前的生活模式,永久性地进入到另外一种人生模式。”
“我准备好了放弃随意找别人的自由,想结束就结束的自由。我们一起共同走入未来,好吗?”
谢煁极其坦诚,用坦诚来表露他的真心,与这一次,可以坚定给出的安全感。
“小软,我用了十个月去确认,现在我很确定,我不愿意我的生命中没有你的存在。”
他指间捏着那枚钻戒,等待着。
那种姿态。
坦诚到可恶。
阮妍垂眸盯着他,又气……又心动。
他那么的自私,仍然考虑着权衡着,但这一次让她心动。
他唇上破损许多,有种血腥感,就像他这个人,人模人样的皮囊下是混蛋禽兽一样的残忍与血腥冷漠。
她的视线从他的脸,落在脖子上。
那个串着硬币的黑绳上。硬币上,刻着一个‘软’字。
黑色的绳子,仿佛禁锢野兽的脖镣。他自缚带上镣铐,选择禁锢。
而原因,是因为爱她。爱的价值已经失衡到了他不顾利益的评判,情感因素重到利益系统评判参数失衡。
仿佛在夕阳与海的见证下——
阮妍伸出手。
她手上,当初的情侣戒指早已经摘掉,现在是空的。
他带来许多伤害,永远都是这样,很可恶的自私,但也算咎由自取,她一直要跟这样一个人去谈爱,想怪他似乎又也该怪自己,最初就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底色。因为这段超出他预期的感情,他也把自己折腾的不轻。
他牺牲很大,阮妍也清楚。
望着伸到面前的手,谢煁反而愣了一下。
可等他回神就要戴上戒指,阮妍却突然抽手。
她面无表情,“我好气。”
而某个单膝跪在她面前的男人,顿了顿,语气带了撒娇般地意味,举着戒指,“……小软,手。”
阮妍盯着他。
谢煁深情凝视:“我爱你小软。”
阮妍冷漠:“哦。”
谢煁:……
“我爱你,很爱,我好想你,小软,手。”
“marry me!”
谢煁开始不要脸了。
阮妍把手背到身后。
谢煁:……
僵持住了。
阮妍不说话,只是盯着他。
谢煁懂了,“我错了,我只是怕我好好说话你不搭理我。”
阮妍:?
什么意思?
阮妍还真没懂,也不是他以为的在等解释,她不伸手就是故意让他多跪会儿泄愤,故意想整他。
但他刚刚那话什么意思?
还没等她质问,突然之间,早早就已经注意到这边情况的,一直“偷偷”观望的吃瓜群众们……见跪地求婚,在一个阮妍相熟的小男孩过来后,一涌而来了。
“……”
阮妍没想到最后竟然来了这么一下,没有办法吵了,她只好在众人的祝福与起哄下……再伸出手。
夕阳还未完全落下,但红光更盛,金红色的光芒铺天盖地,撒满整片海域与沙滩。
在许多热情洋溢的笑脸祝福下,谢煁郑重为她戴上戒指,阮妍也为他戴上男士那枚。
在这处隔着大洋的遥远他乡,求婚成功,定下契约,拥吻,被祝福,接受祝福。
……
夕阳下,有人拍下照片,发到了社交媒体-
很快,天工窑变CEO谢煁求婚成功的消息就传回了国内。
照片在社交媒体上传播开来。
照片上,两人在一辆停在沙滩上的黑色越野车前,男方穿了一身黑色,单膝跪地,侧脸帅到一张夕阳强光下有些糊的图都难掩盖。
而女方站在男方前面,黑发及腰,微微有些卷,被风温柔拂动着,那条蓝色的长裙同样被风吹起些许弧度,美感轻盈温婉。
两个人看上去很般配。
自然也有人认出来,女方正是之前谢煁谈的女朋友,唯一公开承认的女友。这在社交媒体上再度掀起议论度,没想到已经分手了十个多月的两个人,竟然还是走到了一起。
当初许多人就说,这位谢家的二公子是遇到真爱了,加上阮妍还出镜穿旗袍拍宣传片,关注他们两人恋情的人更多,后面以为不过如此,一年就分了。
没想到,还真是遇到真爱了。
……——
作者有话说:宝宝们,差不多到这里结束吧?还是再写个番外呢?作者感觉也差不多可以了~
——
[红心]宝宝们,
下个故事预告:
【
小镇少女x当地知名企业独子】
(很懂事,有些自卑怯弱x很混,脾气臭行动付出,嚣张横行)迟钝x敏感
[一头自以为掌握主动权的野兽,实际上心思全被看似软弱怕他的女孩牵动]
“有的人就像一团炽烈的野火,疯狂燃烧着,甚至会灼伤人,却也会照亮你的整个世界。”
————
[红心]宝们,作者最近换了工作,隔三差五加班,总得熬夜写,撑不住了,实在没精力了。
上面预告的文,是原先这本书准备的第一个故事。
写了一半发现和阮阮谢煁这篇一样有点长,就想拆出来开单本,现在没精力写了,放到第二个故事了。明天重改一下文案。
原定的另外两个故事暂不写了,放到一个新预收了,大家如果想看可以收藏。书名和文案之后细化。《邻居》《放逐》
第52章 领证
求婚成功的当天夜里, 阮妍便同谢煁踏上归途,自驾慢慢到多伦多。
黑色越野车行驶在公路上,窗外漆黑一片, 重修旧好的两人依偎在后座。
谢煁找了司机,不想开车,想黏着。
阮妍一直靠在他怀里, 握着他的手,时不时抚摸那枚婚戒。
“谢煁, 我也努力好不好,我会跟你一起健身,与你一同努力做事业, 我知道停下来你很难受,那我也跟着努力往前走, 好不好?”
再见,时隔大半年, 仿佛没有任何距离与时间带来的疏离, 她还是像往常一样, 会有一点点黏与自然的依恋。仿佛过去同居的亲密已经刻入骨子。
谢煁亲亲她的额头,“好。”
“我们俩共同去达成一种平衡,我与你一起停下来享受慢下来,没有目的的时光, 你与我一同享受冲刺向上的快感。”
他一直都不是只会一味说好, 因为爱而无要求去纵容溺爱对方的人, 就像此刻他也说出这样的话。
“嗯。”
但也刚巧, 阮妍不是会因为对方这种反应,而说出“既然你爱我,为什么不能让我做自己, 一定要逼我跟你一起,要让我改变”这种很小姑娘的话,理所当然地认为既然很爱,那自然应该如何。
谢煁不是那种类型的男人,他对那种娇滴滴的小公主毫无兴趣,而阮妍刚巧也不是需要他呵护一般脆弱的小花,更像一株看似温婉实则柔韧的野草。
她将爱情视为两个人浇灌同一株植物,都为之投入养料,而不是一个人躺在沙发上,告诉另一个人你要好好照顾我们的花,你要保护我,爱我养我。
他们俩的关系更像“同谋”一般,在深夜里一拍即合,骑上摩托就冲上大桥的“玩伴”;又像到事业上,并肩开拓的战友,恋人是自己的大后方。
而回到私密的时刻,又可以放出自己的感性,两个人可以闹可以幼稚。她也可以自然地黏人与发小脾气。
这些都不会被外人所见,外界都只以为,两个人像那种模范情侣,一个温婉落落大方,一个有些冷酷气势镇场。
此刻国内就重新翻起了那些他们两人过往在公众场合的视频,他们只能看到一种看上去极为默契,但是似乎没有过多激情,像幅精心装饰的画像一样静止的模式。
然而实际上,却并非那样。
就像此刻,私密的空间,阮妍并不像外界看到的那样,因温婉得体随之带来的“木头感”。
她是鲜活的,这一面谢煁在与她第一次相遇,去玩卡丁车时便看到了。
“我的工作室,你处理掉了没?”
谢煁刚说一个没有。
她道:“那我们快点回去,我立即回归。”
谢煁:……
他根本不想,才见面,做什么工作!
谢煁当然知道她故意的,损他一天天就记住工作了。
他:“我不要!”
外界也根本不会想到,那个看上去游刃有余仿佛什么都尽在掌握般的谢总,会在私底下说出“我不要!”这种语气的三个字。
而“温婉”的阮妍,则有腹黑的一面,反安慰他,很自信说,“别担心,没有关系,相信我,我有能力兼顾好感情和事业。”
“我现在对自己很有信心,回国之后也有时间安排约会。”
当年在甘城他说的自信语录,现在阮妍修改修改照搬出来。
可她明明知道,谢煁才和好,现在根本不想什么屁的平衡和兼顾,他现在就想工作扔了!先谈个起码七八天感情再说!
……
某位谢总沉默两秒,“小软,你看外面那个云,真特别,像不像裴阙的头?”
阮妍:?
什么破转移话题方式。
他这么一打岔,阮妍忽然想起一个事。
“对了,你在沙滩上说怕我不理你,你错了,是什么意思?”
阮妍在问,脑子里也在想,怕她不理,所以就直接气她强吻?还不说话?
谢煁:“……”
说漏了,他当时还以为她猜到了才认错的。
而这下,阮妍是真推断出来了。就是觉得不那样做她就不理,所以吃准了拿捏她是吧?
她微笑,又气了。
“你是不是早就料定了你来找我我就会跟你回去?”她补充,“说实话。”
“……对。”
阮妍瞪他,眼里冒出了火苗。
谢煁赶紧补充一句,“我觉得我那样做胜算更大。不那样做就没料定。”
好的,阮妍听完补充,更气了。
谢煁只觉得她反应可爱的要命,“这不是证明我了解你嘛。”
他越说话,阮妍越想给他一拳!
谢煁还很不要脸凑近了,唇贴她很近,语带笑意,“那再咬一口撒气?”
很故意的行为,明明知道她都下不了口再咬了。赢不过他,阮妍更气闷了,她眸光微动,突然想到怎么弄了。
于是,她顺着凑近,但没咬,舌尖舔了一下,又轻轻舔舔。
前排的当地司机:我隐形。
后排刚复合的情侣……仗着司机不懂中文,之前说话肆无忌惮,现在行为也肆无忌惮了。
撩拨的亲吻战术很成功,阮妍看他眼底的神色变化,某个东西也有反应了,还不等他来一句要不先找个酒店?她利落地靠后,无辜道,“我前天刚来生理期。”
谢煁:……
痛心三秒。
他有点不满脸埋到她颈边,“讨厌~”
“……?”
阮妍真没想到他来这么个反应!
受不了,神经。
“起开!”
“不要~”
阮妍想给他一巴掌,“……正常说话,再这么骚你自己走吧。”
“骚吗?”谢煁一脸不明所以,又在她耳边低声说,“你不是就这么说的吗?”
……!
阮妍一下懵了,脸骤然红了,“我没有!”
她被惹生气了,“你给我滚!”
“好,”谢煁看看窗外后退的风景,“怎么滚?跳车吗?”
阮妍真的要被他气死了,气得牙痒痒,“对。”
结果他还真作势开车门去了,阮妍不理他,她就不信他真能跳,呵。他这么惜命的人,怎么可能。
谢煁看她没反应,放弃了,又凑过去,他人高很大一个,这车后座本来也不大,阮妍被他挤得推他,“你别挤我!”
“不,抱抱。”
阮妍拒绝,但拒绝无果,力气太小了,整个被抱住挣脱不掉,他在她耳边低声说,“小软,以后是不是可以喊老公了?”
“老婆。”
“快喊,不喊我不放开,你看司机一直偷看我们。”
阮妍:“不。”
“随便你。”
她有时候也犟地很,也算遇强则强,谢煁有时候很贱嗖嗖的,又自恋又气人,她就跟着对付他,并不会总认输。
她微笑,“我在想,你要想我现在不立马回去弄工作室也可以,不然咱俩先玩个四五天,我生理期也结束了,刚好身体舒服一点了,比较适合出行。你先回去,工作要紧,我去找绡绡玩个十来天,再去找可可去玩个十多天,然后再回国。”
谢煁:……
然后再赶上姨妈是吧。
他故作露出个可怜的表情,认输了,态度放软,“……我都为你守身如玉好久了,要憋死了。”
阮妍面露不解:“人家和尚怎么没憋死?”
谢煁:“……”
他起开,规矩坐好,“我好好坐着。”
扳回一局,阮妍满意了,哼-
最终,这个复合后的甜蜜旅行自然还是要有的。
谢煁国内工作早就已经安排好了,越野车走走停停,谢煁不想开了就找个当地司机,想开就两人开着,慢悠悠赏尽沿路风光。
耗时十多天,黑色的越野车才抵达多伦多机场-
5月22号,飞机抵达国内。
谢煁的车就在机场,他自己开车过来的,两人取了车,回家。
结果半路,他突然停车——
阮妍扭头一看……民政局。
她转过头,驾驶座的男人手里拿着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她包里翻出的她的户口本和身份证,另外还有他的。
“小软,顺路去领个证?”
阳光下,他笑得灿烂。
阮妍给他一个拳头。
被谢煁抓住了,捏在手里捏捏,笑得毫不要脸。
顺路,出国带护照就够了,谁带户口本的?
阮妍抽出手,给他个白眼。谢煁“很阳光开朗”地笑着,迅速下车去开副驾门,拉她出来。
牵着手,去民政局。
……
持证人:阮妍
2015年5月22日
持证人:谢煁
2015年5月22日
印章落下,再次落下。
第53章 同居日常
2015年5月22号, 15:22。
一条微博的发出,再次引动全网哗然。
[谢煁v:你是我的了 @阮妍_瓷织]
[(配图)]
图片是一双纤细的手,手中捏着两张打开的结婚证, 似乎持证的人正在看,而另一人拍下了这一幕。
热度与舆论刚消退没两天,再度席卷全网, 飞速冲上搜索热榜。
网友都震惊了,前面还在说又复合了, 还没几天呢,竟然直接领证了!
谢煁电话瞬间被打爆,阮妍也电话接连不断, 不过她没谢煁那么广阔的朋友圈,还好。
他真就在此刻给阮妍展示了一把什么叫五湖四海皆兄弟。
谢煁挂了一个又一个, 烦了,阮妍亲眼看着他竟然把他爸的也挂了, 继续编辑微博。
[谢煁v:亲爱的各位亲戚朋友们, 暂且先别给我打电话了……电话打爆了……关机了……先去吃个饭……对, 结婚了,刚结,婚礼在准备了,之后聊]
阮妍也在看手机, 看完他发那段文字, 捏住他下巴, 给出句评价:“心机。”
谢煁故作无辜, “怎么心机了?”
阮妍懒得理他,她现在已经很懂了。
她再刷新评论,果不其然, 他这么接地气又听上去惨兮兮的一发,还用一堆省略号表示无奈,瞬间就像把都快被“神话”的天工窑变CEO,地产集团豪门公子,拉到一个和大伙都一样,也会被电话轰炸到焦头烂额的形象。
网友一片调笑,评论区全在打趣。
谢煁对此心满意足,边开车边道,“全世界都知道你是谢煁的了。”
阮妍头也没抬,还在看有趣的网友评论,闻言随口问,“怎么不是你是我的?”
“对,我是你的。”
下一句。
“以后你要是敢抛夫就死定了。”
阮妍这下抬眸,正好刚看到说他之前花边新闻的,眼神斜过去,“你抛还差不多,花心的男人。”
“我哪花心了?只对你动过心好嘛。”
“你才是花心的女人,爱了几个了?”
谢煁说完面无表情,“不行,越想我越气。”
“该死的宁青延,知道我们俩在恋爱还敢给你发消息。”
这点谢煁可以确定,她那个初恋绝对会是先查一下了解下,不可能什么都不知道突然直接发个邮件。
阮妍:……
谢煁不跟她说话了。
阮妍无奈,探手摸他脸,他一把拉下来,红灯车停了也不看她了。
“……”
阮妍无语了,一吃醋就幼稚死,摆明不就等她哄呢嘛。
她关了手机屏幕,“醋王?醋精?”
都不理。
“帅哥,谢总?”
“老公。”
唰一下,扭回来了。
“再喊一次。”
阮妍:“……绿灯了。”
“不喊就让他们哔。”
“哦,那我下车了。”
谢煁气闷,“你下。”
阮妍立马就拉车门。
咔锁上了,车立马发动。
旁边面无表情的男人:“阮妍,你够行,越来越行了。”
阮妍眉梢微挑,想怼他想到什么又温柔了,“跟我老公学的嘛。”
一句话,把谢煁撩得想立即画个传送门到家,到卧室。
他面上倒是云淡风轻,说,“这样啊,那老公等会儿再教你点新鲜的。”
阮妍:……?
她反应过来,微笑,“别想。”
谢煁的回应是,意味深长的一个眼神,仿佛在说,宝贝你现在怎么说都行。
到家再说-
回国两天,网上热度一直持续。阮妍和谢煁两个人的个人消息更是被疯狂挖出种种细节。
阮妍自然也接到了家里人的电话。
在国外那会儿谢煁刚来找她,网上舆论爆发她就接到了,现在看到结婚证,又一次催促问她什么时候回去。
阮妍其实不喜欢她的家,重男轻女,她是那个被不认可被无视的小孩,不然当初她不会一直向外求,梁白可谈了恋爱后没那么多时间顾她。
而她在少女时期无法处理那种情感需求,却又本能性需要爱与关怀以及被看到。当宁青延对她表示出她很重要,眼里存在她时,她就早恋了。
但谈恨是完全谈不上的,就是淡漠吧,与亲缘关系淡漠,比较疏离不像父母像表亲……
现在面对这种热情,阮妍心情复杂,不过确实也该回家一趟。
于是,网上还在热议的第二天,阮妍便带谢煁踏上归乡路途。
到家当天,小镇几乎全跑出来围观。
整个回家期间,每天登门的人始终络绎不绝。
而阮妍与谢煁,则一能抽到空,就逛逛镇上。
阮妍其实不怎么想带他逛,也想早点走,不喜欢这种被围观的场面,也不那么习惯父母亲戚突然无比热情的招待。
但谢煁还非让她带他去县里,阮妍更不想了,她是住校生,就是在县里读的书。而那里,几乎全是她与梁白可屈进,以及,宁青延的回忆。
她是真的没什么那方面感情了,奈何某个醋王老吃醋。
让阮妍诧异的是,他这次反而没吃醋,也就是问问,和她一起逛,仿佛想把过去她和宁青延的回忆给覆盖掉,都变成他的。
之前阮妍和他都测过,阮妍是内向型的人,谢煁看着有时候话也不多,只偏好功利化社交,但实际上他是外向型人,挺爱跟人交流。这趟回来,他就完全展示出了这一面,话多得很,跟她父母亲戚朋友都能聊,很跟老师也聊。
阮妍不懂他为什么这样,这么的活跃。
反而谢煁和她镇上的人都很活跃,只有她好像跟不上。
她明白,镇上活跃,是因为对小镇而言,她是飞上枝头变凤凰的传奇。
她没明白的则是,对谢煁而言,他却是在走入他爱的人的过去,为了更完整更好的爱她。他想去参与那些他没能参与的她的童年与青春。
……
从镇上离开后,到家第二天,阮妍同他去见了他爷爷与父亲,以及姑姑哥哥。
他姑姑哥哥冷淡倒是意料之中,但他爸爸和爷爷都很友好让她没想到。
毕竟谢煁这事做得,跟家里二话不说,直接跟个阶级差异这么大的领证了。他家里人都得看新闻才知道……
谢煁倒是说让她不用担心,他有能力根本不需要家里,他们什么态度无所谓,不见面就行了。
因此到之前阮妍就想好了不被待见。
只是没想到他爷爷和他爸爸居然都挺支持他的,这连谢煁都没料到。
他爷爷和爸爸全是一个观点,他爷爷说,当时为了好活,讨好有钱人家小姐,还好婚后挺喜欢的。他爸则是说,要不是为了做房地产,没资源,他才不会娶谢斓妈,还是娶个自个儿喜欢的舒心,谢煁已经资源足够了,别那么贪涂点开心娶自己喜欢的挺好。说完就去钓鱼去了。
谢煁后面和她说,他爸以前不这样,可能钓鱼让人平和。
当时他爸爸说到后半段谢斓进来了,阮妍看他的反应,应该还是想联姻,强强联合。
不过这些都不关谢煁和她的事。
她如今有信心能站在他身边,与他并肩,而他也会帮她,他们俩已经达成共识,并肩开拓商业版图,爱要,事业也要。
至于地产那边,谢煁本来就没稀罕过,没想跟他们抢。
……
见完他父母,便该投入工作了。
也正好,是周一。
清晨,阮妍今天起的稍微早一点,有点饿了,看谢煁不在,应该是去健身了,她便自己动手冲个麦片。
她简单冲完,吃了一勺,有点失望,感觉好像不像记忆中那么好吃。
在国外那段期间,她以为是国外的牛奶和燕麦不一样,现在明明是一样的。
之前她其实没自己弄过,都是谢煁给她做的。
他早上会健身,健完身以前他都是公寓楼里吃,公寓楼配套很好,可以按住户想要的菜谱做。吃完他就提早去公司了。
同居后,她每天早上要化妆,还要吃早餐。
谢煁也不提前走了,起初他在家看当天事务,等她画完妆一起下楼吃早餐。后面她化妆,他自己动手做过一次,起初还是隔三差五做一些,后面就变成在家吃了。
她前一天比较晚睡的话,第二天就吃不下太多,会泡点麦片喝一碗就够了。
谢煁做完自己的健身餐,也比较简单,就是他那种煎个肉烤个吐司那种健身餐。他做完就给她做,也用不了太多时间。她想吃麻烦的,他会下楼带上来。
将近一年时间,想想她好像都没做过早餐了,实在是工作太忙,他又……性。欲望比较强那种,一折腾就半夜了。几乎就是三选一安排,不是加班就是床上,要不就是总要出去玩一下,她就没早睡过,又做不到他那种每天睡那么少还神采奕奕能去健身,根本起不来。
阮妍又吃一口,不好吃……
正乱想间,开门声响起。
谢煁走过来,一眼看到她的碗,“不好吃?”
“别吃了,我给你弄,我先去冲下澡。帮我煎下牛排宝贝。”
阮妍便去弄了,他出来的很快,很麻利,头发没吹湿漉漉的。
阮妍胳膊肘推他一下,“先去吹头发,我再把吐司弄了。”
“不吹了,风干吧。”谢煁取出麦片,又掏出他的秤。
阮妍:……
他:“你的麦片和奶要2:3。”
“还要加奶酪,蜂蜜,黄豆粉,海盐,都一点点。”
“再放点葡萄干和蔓越莓干。”
阮妍看得愣住,加蜂蜜还要用滴管的?
他动作很快,很麻利弄好了。
阮妍错愕,吃下他挖了一勺递过来的燕麦,她眼睛亮了,“是这个味道。”
谢煁得意,“当然了,我每次配比都一样,原料也一样,肯定一样啊,谁像你,少许适量小姐。”
阮妍:……
“所以你给我做得麦片原来都是有配方的?从哪里找的?”
“我自己调的,你有时候说甜了,有时候稀了,有时候说寡淡。现在是最终版。”
阮妍没想到他竟然记着这么小的细节。
心里突然间,很暖。
她挖一勺喂他,“把配方告诉我。”
谢煁吃了,“不给。”
他绕到她身后,还是喜欢从后面抱,他下巴满足的搭在她肩头,落地窗外阳光打进来室内明媚。
“离了我以后就吃不到了。”
“对了,等会儿我们先去签个婚前协议。”
“婚前协议?”
“嗯,给你安全感的协议,早就拟好了。我要哪天出轨了,财产给你一半。”他说着这样重的话,语气却像在开玩笑一样轻快,埋头亲她脸颊,“怎么样?会不会感到很安心?”
阮妍抿唇,没想到,突然感性,站在熟悉的家中,熟悉的拥抱与气息,眼睛随之有点湿润。
她掩饰地轻声问,“那我出轨呢?”
“你出轨啊,那,钱没了。”
“我要把狗男人弄死。”
阮妍往开掰他胳膊,谢煁不高兴了,“我说的有问题吗?”
下一秒,阮妍转过来碰住他脸亲向他唇角,“我很感动,我爱你。”
谢煁往后躲,“我的牛排糊了。”
阮妍:?
她生气了。
她这么感动,表露心扉投怀送抱,他来句牛排糊了?!
还没来得及发脾气,谢煁一脸坏笑扣住她的腰,压着吻下来。
唇齿呢喃间,“我也爱你。”
……
第54章 【故事2】
二月底了, 天气仍然很冷。
林墨旦匆匆跑出宿舍楼,去捡从窗台掉下去的鞋。
刚迈出门,凛冽寒风扑面而来。
冷风甚至有具象化的声音, 呼呼作响,很干燥,刺的皮肤都疼。
她手缩回校服袖子, 小跑着朝宿舍楼后面去。
现在已经快十点半了,马上要熄灯。天气又冷, 外面几乎没人,宿舍楼后面就更没人了。
周围黑漆漆的,荒凉死寂, 路灯昏黄晦暗,一个人也没, 只有呼啸风声。老旧宿舍楼阳台上各个宿舍都窗帘密闭,在这里瞧着更显得诡异。
林墨旦不怎么怕鬼, 这种鬼片适配场景, 她倒是没有什么感觉, 反而觉得有种别样的荒凉静谧美感。
相比起鬼,她更怕遇到学校里那些不良少年。
不过今天这里没人,刚开学,他们大概是没心思这么快就一群群的聚集, 翻墙出去。
在窗口正对的下方灌木丛上, 林墨旦看到了她的鞋。
前些天刚下了场中雪, 雪化后地面潮湿。她小心翼翼试探着往里走, 以免鞋陷进泥里。
顺利取出来了。
灌木大概被雪洗了一圈,挺干净,板鞋没弄脏, 不用重洗了。
刚刚走进去运动鞋还是陷进去一点,鞋边沾了圈泥,她从路边沿卡掉泥,蹲下拿纸擦拭鞋边。
刚擦完一只,忽然……
水泥地面上昏黄路灯的光影被填入一块黑。
是人的影子,遮住了光影。
林墨旦微愣,都没有听到走路的声音,走路好像都没声音。
她心一紧,下意识抬头,只是不太怕鬼,氛围也不要太满吧……
那道黑影片刻功夫已经到了近前,走路真的几乎没多少声音。
黑影拢过来,半罩住了头顶路灯的光。
对突然出现的未知事物本能性的不安感,促使她仰高下巴去看。
因为蹲着有些费力。
她的视线顺着先是看到一双干净的球鞋,白色的篮球鞋,很大号。
黑色裤子,并不是学校要求穿的校服。腿很长,个子很高,大概得是坐最后排那种。她看到上身的黑卫衣,脖子已经只得仰得很高,几乎要蹲不稳。
目光移到对方的脸,林墨旦视线停滞住。
是本能性的,一时没移开眼睛。
那张脸五官线条锋利,下颌线清晰,这样的角度看上去都充满美感,一般这种角度很挑长相。
长得很好的男生。
陌生还好看的异性,林墨旦不自在感更甚,不好意思多看,正要低头——
对方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兀然垂眼。
视线猝不及防地撞上。
对方那双眼睛瞳仁极黑,眼神中透着些许散漫。忽然聚焦的刹那,散漫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显得有些直勾勾的眼神,莫名让人有种危险感。
林墨旦呆滞住,一时始料。
视线在半空交汇,好像黏住了一般抽不开。周遭定格住,依稀有某种东西似乎在流动。
对视似乎持续了好几秒,也可能更久。
对方的视线也没移开。
额前的刘海被一阵风吹乱,打到了睫毛,林墨旦骤然回神,慌乱抽离视线垂下头,动作急促慌张到近乎有些狼狈。
她心脏跳得很快。
也没敢再抬头,迟钝住的脑子不合时宜地乱想,应该没有一直盯着人家看吧,不会显得像个花痴一样吧?
第一次遇到这种诡异的刹那,也是第一次竟然看别人看到失神……自尊心让她很抗拒被别人觉得花痴。
她捏着纸的手无意识地收紧,掩饰性地继续擦拭鞋边。
至于刚刚那种对视的诡异感觉,林墨旦全部归为错觉。
被吓到了,嗯,被吓到了。
这个男生眉眼长得有一点冷漠和凶。
寒风刚刚停了一阵,这会儿又开始呼啸起,夜色中的灌木被吹的凌乱,树叶舞动着,沙沙作响诉说着存在感。
时间流逝此刻忽然让人敏感的慢。
终于,那双鞋离开。
压在风声里细微的脚步声随之远离。
她松了口气。
明明只有片刻间,却莫名地漫长。林墨旦清晰感受到了时间相对论-
错身走过几步,周烻脚步略缓了一下,眉梢轻挑,回头看了眼。
昏黄路灯光线下,少女蹲着,低着头,乌黑头发上像拢了圈浅淡光晕,发丝在风中柔软飘动。
手机震个不停,催促的短信接二连三发来,他不耐地扫了眼按熄屏幕,一条没回,继续大步往前走。
快转进拐角,周烻微偏了下头,余光又撇回去。
小道深处,穿着校服的少女已经站起,走出了路灯的光影下,半边身进了黑暗。
林墨旦没有察觉到已经相隔甚远的目光,捏着鞋子低头走,莫名有点心不在焉。
不知是若有所感还是怎的,迟疑几秒,她脚步缓下来,鬼使神差扭回头看了一眼。
她扭头看的前两秒,电话打过来,周烻接起,转身继续大步离开了。
只是语气极不耐烦,“没我要死?”
电话那头急的乱叫:“求你了我的周大佛!你倒是快点来救命啊!快点啊求求了,没你真的要死啊、草!”
隔得远,林墨旦隐约听到那一句淹没在风声里的讲话声,没听清楚,但那里已经见不到人影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夜色朦胧,刚刚有一点……奇怪。
跑回宿舍,她莫名有点乱的心又平静下来-
宿舍里,舍友白薇正在床上躺着,见她进来看了过来,满是歉意道:“墨旦,不好意思啊,我实在是肚子有点疼。”
另一个舍友正好从隔壁宿舍串门回来,听见问了句,“怎么了?”
白薇道:“我刚刚不小心把墨旦在阳台晾的鞋子弄下去了。”
“我生理期肚子很疼,麻烦墨旦下去捡的。”
林墨旦没有说话,垂下眼睫,拿起脸盆和鞋子进去卫生间。
正式开学的第一天,就这样潦草度过-
第二天,周二。
天放晴了些,只是还是冷,阳光算是明媚却没多少温度。
上午大课间,下课铃刚响,班里的同学就开始了狂补作业模式。
事实上,从早自习开始,他们就已经在不间断的补。
学校前天下午开学,来了之后,按照惯例,得大换一次教室。
听说好像是因为学校觉得,邻班久了,某些学生们就混熟了,尤其那些坏学生们。
这就导致一下课他们就开始窜班,一帮人聚一块就容易搞出各种事来。
比如打架争执,相约去网吧台球厅等等。
学校前几年便定下每个学期,同一年级间要随机调换教室。
这很麻烦,因为有些人非要自己原先的桌子椅子,别人也就得跟着搬动。
他们班昨天也调换了,好在是同一楼层换,还省事些。
这一折腾,就导致补作业时间大大缺乏。
也就是刚开学老师们要开的会多,事情也多,还没来得及管寒假作业,这才还空出一点时间。
林墨旦不在补作业大军之内,从小到大,她都会先做作业,并且认真对待。
从老师的话可知,好学生都会这么做,她一直都在努力当个好学生。
她没有什么事情做,新书也没发下来,便打算再看看竞赛作文。
上学期结束前,老师说市里有作文竞赛,三个名额,给班里语文成绩前三的同学。
林墨旦刚看没两行,她前桌上官淮扭过来,以及他同桌刘灵。
当然不是朝她,是朝她同桌。一个可爱的女孩子,名字也很可爱,江小圆。
林墨旦知道,他们的三人八卦时间又要开始了。大概要谈雪灾的事吧,她默默在心里猜了一个主题。
上官淮道:“过年时候南方那边雪灾你们听说了吧”
“那么多省都招灾了,好多人被困在火车站,幸好我哥提前回来了。今年还是奥运年,居然开年就发生这种事儿,也太不吉利了。”
刘灵给他个白眼,“你是觉得我家没电视还是咋?新闻上天天播,鬼不知道啊。”
“别说这个了,这个话题我已经跟见到的每个人聊,聊一冬了。我朋友跟我说,周烻他们组织机车比赛了,就昨晚。”
江小圆向来是捧哏那个,满脸震惊道,“机车比赛?这帮人越玩越疯了吧?”
“听说他们不知道用哪的专业道比的。”
上官淮对这个没兴趣,“这有啥好聊的,19号苹果不是上市mac book air了嘛,我爸买了,一万七,贵,不过好用。”
江小圆继续震惊,“多少一万七!我的天!我一天饭钱才四块!”
上官淮:“不知道iphone什么时候在国内上市?我爸答应给我买新手机,希望能早点,暑假去看奥运带着拍照。”
刘灵不乐意了,瞪上官淮一眼,“滚,炫什么富,当我不知道你想啥?”她说这话的时候,视线却是不着痕迹地扫了眼斜对位安静看书的漂亮女生。
上官淮也不乐意了,“我说你是不暗恋周烻啊?天天聊!”
上官淮这么一说,江小圆也不高兴了,立马开始帮腔小姐妹,“你怎么能这么说!人家有钱长得帅还厉害,一堆能八卦的,我们八卦怎么了!别人无聊出水,有啥好说的?”
刘灵扬下巴指上官淮,“就像你,无聊出水。”
她俩反应大,主要是因为去年的一件事。
上学期不少人给周烻递情书,偏偏他这人不学好,却唯独不跟其他坏学生一样,一个又一个换对象。
而且是半点不感兴趣,压根儿不搭理女生。
然而耐不过他是真长得帅,家里又有钱,性格也够飒,还是有很多胆大的女生敢。
直到某个周一早上。
学生们早上一来,就见升旗台正对面的公告板上,上面的字全都被擦了,取而代之的是七个大字:
不早恋,别送情书
另附两个大字签名:——周烻
周烻他们那帮人的大名学校里多少都听过,毕竟是常在升旗后被点名,学生们耳熟能详的一帮人。
他写的,也没人敢去擦,就导致这几个大字在公告板上一直挂着,挂到大课间升旗校长看见……
他这事儿干的嚣张乖僻,但也没太不占理。
校长不好说什么,只能在台上点名了一下以后不要擦公告栏。另外说了让大家不要打扰周烻同学之类的话,学校禁止早恋什么的。
反正当时场面看着正式又莫名的奇葩滑稽……
自这事后,就没人再敢给周烻表心意了。
人家都那么嫌弃了,还扑上去自个儿都嫌丢人。青春期抱团严重,慢慢又演变成,但凡被知道暗恋周烻,会被嘲笑……
也是因为这个诡异潜规则,不管心里怎么样,女生们都很讨厌被别人那么说,没人会承认有任何非分之想。
虽然该聊还是聊。
毕竟枯燥的高中生活,总得有点刺激精神的谈资。
三人小分队今天闹不愉快,散了。他们安静下来,林墨旦倒是能更专心看作文了。
他们常会聊些有的没的,林墨旦不感兴趣,如果精力集中的时候就会一句话听不见,完全屏蔽。
不太集中的时候,会钻进耳朵里几句,多少还是有影响的。
她又看了一遍作文,很满意,打算拿去交给老师。正要站起来,耳边传来一声惊呼。她都没来得及抬头,就见走道上女生歪倒过来!
手上的饮料跟着倾斜——
哗啦啦,一大瓶橘子汽水,全浇在了她的信纸上。瞬间,纸上用钢笔写的娟秀字体扭曲模糊,晕开糊成一团。
林墨旦条件反射站起,险险避开了要流到校服上的饮料。
只是很显然,作文废掉了。
周围人都被这一下惊到,班里很多人都看过来。
歪倒撒了饮料的女生像是被吓到了,惊慌连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前桌的上官淮立马掏纸,扭过来忙帮林墨旦擦桌子。
班里前面的男生也丢抹布过来。
旁边几个男同学纷纷帮忙,连补作业的动作都暂停了。
上官淮看到桌上信纸没被湿的一角,惊呼一声,“这是不竞赛作文啊?”
女生更慌了,手足无措只是一个劲说对不起,“……我刚刚绊了一下,对不起对不起……”
林墨旦轻抿了下唇,轻声说了句没关系。
后面有男生起哄,“那不影响咱第一名参加竞赛了!你这撒的。”
眼看他们那些人掺合,林墨旦又说了句没事,脚步匆匆往外走。
她知道再不走就糟了。
她出去了,焦点不在,混乱的场面恢复平静。
刚刚一直旁观的刘灵意味不明地撇了眼上官淮。
果然啊,长得好就是受欢迎,一下炸出一大堆献殷勤的。
江小圆戳了戳刘灵,有点担心看了眼门口,“灵灵,你说刚刚是不是金凉夏她们干的啊,我看到她们一伙的刚刚路过,是不是她们绊的?”
她小声嘀咕,“这也太巧了,金凉夏也参加竞赛。”
刘灵心里翻个白眼,嘴上没说什么,“那肯定啊,反正你注意点,别跟她走太近,不然被牵连了可没人护你。人家有一堆护花使者你没有。”
江小圆叹气,“我知道……”
唉,同桌也太惨了,温温柔柔漂漂亮亮的,人也好……
就是太好了才被嫉妒吧……-
林墨旦出去后径直去了厕所。
现在没人,她站在洗手池前,看着镜子,无奈扯了下唇角。
她打开水龙头,手刚刚沾了汽水有点黏。
作文倒是还好,她有留前面几版的习惯,腾抄完的终版纸也不会丢掉,方便再修改。
熬到后半年,分科的时候考进特重班,可能就会好一些了吧?
特重班大家应该都是一心学习的。
她抬手轻轻拨弄刘海,整理好,将眼睛上面遮挡好。然后才离开往老师办公室走。
路过走廊上某些聚一块的坏学生,她低下头,低调走过去。
到门口,她敲了几下门。
一推开门,就听别班班主任低骂了句,“还没过来!要我去请他还是怎么着?”
林墨旦收回目光,朝自己班主任走过去——
作者有话说:周烻(yàn,四声);形容光炽烈
第55章 怎么成我组织的了?
教室换了, 办公室也做了调整。林墨旦看到班主任朝她招手,放轻脚步走过去。
“老师。”
“怎么了墨旦?
“我的竞赛作文湿了,得重写一份, 晚一点交。”
刘芝香看着少女柔和恬静的眉眼停了几秒,道:“没事。”
“假期过得怎么样?”
林墨旦对上老师关怀的眼神,浅浅笑了一下, “挺好的,谢谢老师关心。”
“嗯, 加把劲,争取等分科的时候考进特重班。”
林墨旦认真点点头。
“那、我先回去了。”
“去吧。”
林墨旦正要转身,又听到一句, “加油。”
林墨旦脚步顿了下,露出个浅浅的笑容, 再次认真点头,转身往外走。
到门口。
她正要拉门, 忽然门被从外面一推!
那股推力又猛又快。
林墨旦完全没防备, 被那股猛力带地闪空, 没站稳往后踉跄了一步,重心失衡,险些就要跌倒——
一只手忽然抓住了她的胳膊。
手劲很大,隔着校服和里面的厚毛衣都能感觉到那种力度。
她胳膊甚至都被箍的有点钝钝地疼。
不过倒是站稳了。
她被吓到, 心跳的如鼓, 抬眸看向罪魁祸首。
见到那张脸, 林墨旦愣了一下。
……是昨天夜里捡鞋时见到的那个男生。
或许是好看又个人特色足的脸, 就很容易记住,当时的周遭又有些特别,她瞬间认出来了。
对方挑了下眉, 似乎也认出她了。
林墨旦霎时有些紧张,慌乱垂眸,本能想快点离开这里。一动这才发现胳膊还被人捏着。
她急急抽了下,一下没抽出来,胳膊像被死死钳住。
她顿时更慌,又用力抽了下,不知道是不是对方也才回过神,她这才抽出胳膊。
林墨旦立即后退了两小步,能感觉到那道视线在她脸上,她莫名不安,没敢抬眼,低着头想等他赶快进去。
她手指无意识地扣紧了校服下摆,盯着办公室水泥地上的裂纹。
周烻进门就瞧着眼熟,拉了把。
他视线毫不收敛,在那双颤动的睫毛上停了几秒。似乎发现他还不走,女孩抬起眼皮偷偷看,那双眼睛色彩柔软干净,发现视线对上又紧张的快速垂下。
这一小片,氛围有些微妙。
另一边老师们注意到了这边短暂的状况,道道视线看过来。
周烻抬眼扫了圈,朝自己班主任那边走过去。
他刚迈开两步,便听身后急急的脚步声逃也似地朝外,门轻地咔一下关上。
他心底轻啧了一声,走过去停下,看向班主任。
班主任看他那副样子心梗。这帮混球玩意儿,六班来年他说啥也不带了。
“昨晚是你组织的机车比赛?”
“怎么成我组织的了?”
……
林墨旦出了门,心跳好一阵没平静下来。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见到都有种奇怪的感觉,会紧张……
好像是他看人的时候很有压迫感,眼神是那种直勾勾的。
他刚刚穿着校服外套,虽然没穿校服裤子,不过学校挺多人不穿校服裤子的,很多特重班的也不穿,裤子学校没管太严。他应该不是学校那些问题少年吧?
可能只是眉眼长得有一点点凶?而且刚刚拉住她了,人应该挺好……
林墨旦懊恼轻拍拍脸颊,真是……想这些干嘛。
虽然听说这个年纪容易想乱七八糟的,但她希望自己能把心思都用在学习上。这是最重要的事,改变她命运的关键。
而且听说会有奇怪感觉,一般都是自己的错觉。
只是夜晚对视了一下,又刚刚差点被他弄倒又扶住了,两件很小的事情而已……
这样一想,林墨旦确信自己想得太多了,瞬间打散了所有胡思乱想。
现在状况都这么糟糕了,还想这些有的没的。真是……有点好笑。
她都不配想这些。
她看了眼窗外白光晃晃的世界,收回视线,快步返回教室,准备回去背单词-
林墨旦出去后,她的老师看着档案一动不动。
隔壁工位的老师道,“香子,愁眉苦脸的。”
刘芝香长长叹了口气,“小孩可怜的……上学期我给搞砸了,没啥效果,就让她们学聪明了。”
“怎么就这么难呢?才十几岁的小孩,怎么心眼儿就这么多呢?我感觉我当不了个好班主任。”刘芝香自责地拧眉又叹了口气。
女老师安慰,“这也不能怪你,十五六岁的孩子确实难管,正是叛逆期。这种排挤孤立问题一直都难解决,你带班带的挺好,不是你的问题,别想太多。”
这种安慰半点没法让刘芝香好受些,她陷入自我怀疑中,不由吐苦水。
“这个年纪的小孩都敏感,我就怕给小姑娘造成一辈子影响,本来那孩子就没自信,再这么下去……唉,我一这么想,我这心就很慌。”
“每次看她孤零零一个人,别人都抱团,一伙一伙的,我就难受的不行,问题是就是有心无力,怎么做都不是。”
“你也尽力了,别自责了。那小姑娘能一个学期能从一百多名爬到六十多,只要能稳住,肯定稳进特重班,就一个学期了,你就别担心了。再说她能从县城考进市里,那种压力都能顶住,没那么脆弱的。”
两个老师低声说着话,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很小。
奈何周烻天生听力特好,模模糊糊听了个七七八八。
扭头看过去一眼。
班主任并没有在听那边,也听不见,说了半天见他居然这么不认真,更火大了,“周烻!你再这样让你家长来!”
周烻面不改色,从办公桌上拉了个本,呲地扯下一张纸,捏起笔飞速写下两串号码。
“我爸的,我妈的。老师,快上课了,我能回去了吗”
“以免影响成绩。”他补充。
班主任简直气地想揍他,差点都想破口骂人了。
你一个年级倒数谈屁的成绩!
滚字咽进喉咙里,班主任咬牙切齿,“去。”
这个年纪个头就已经冒到一米八多的男生见此不紧不慢地转身,大步朝外走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有老师道:“老王,别气了,我说你就别管他们了。学校把这帮兔崽子全扔去六班,就是不想管他们。反正他们混到高三也就都出国了,无所谓了。”
……-
在学校的时间总是过得飞快,当然这仅对那些认真学习的同学来说。
林墨旦就是一直觉得时间不够用。而她同桌江小圆则是总小声嘀咕怎么还不下课,怎么还不到饭点,怎么还不到周末。
转眼间,周四来临。
一中因为有周边县城的学生,还有些市里住得远的住校生,因此都是周五下午放假,周日下午上课。
明天下午放假,今天学生们就开始躁动起来了。
晚上九点,晚自习结束后,林墨旦从教学楼回宿舍楼的一路上,一小伙一小伙同学们叽叽喳喳,全在讨论放假要去做什么。
他们看上去都很愉快。
林墨旦却笑不出来,嘴角都提不起来,心脏上像压着一块巨石。
下午课间,有几个不学好的男生跑过来说,有人把她照片发贴吧里了。
贴的标题是:[兄弟姐妹们,隔壁三中评校花了,咱学校呢?你们觉得咱学校谁长得最好看?]
其中有层楼,有人发了张照片,只能模糊看到小半张脸。别的班的认不出来,但他们一个班的,自然知道是谁。
虽然里面不止她,三个年级当然能挑出不少好看的女孩,但林墨旦还是担心不安。
她剪刘海的原因,就是怕被某些问题少年缠上。初中有朋友们护着她,这里没有。
一下午时间,她已经被班里某些目光弄得心神不宁了,推开宿舍门……
这种情绪猛冲到顶点。
她的床铺湿了。
叠整齐的被子被撕扯开,连被子带褥子,整个湿透。
林墨旦站在床铺前,手脚冰凉,大脑空白。要喘不过气,胃似乎抽搐,拧绞。
这是最过分的一次。
以后会不会升级?
这一句话在脑子里回音一样,恐惧感疯狂袭来。以后这种霸凌会不会更过?
未知的失控感带来的恐惧冲地她大脑发懵。
白薇和另一个舍友在,两人你一言我语。
“墨旦,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回来就见这个样子。”
“墨旦,你是不是惹到什么人了啊?”
“我看到学校贴吧上,评校花的贴有人发了你,是不是被嫉妒了?”
“不会是学校那帮小太妹干的吧?”
“说不准,主要是墨旦那张照片那么糊都好看,好多问是谁,确实可能让人嫉妒了。”
林墨旦头一阵一阵的刺疼,眼睛一眨不眨注视着湿透的床铺,缩在校服袖子里的手开始细细地颤抖。
僵站着听她们的声音在耳边环绕,刺耳、尖。
不知道,不知道是不是她们,还是其他人。
刹那间脑子里闪过种种想法。
说要普及监控,学校迟迟还没行动,就算去找老师,最后也根本查不到人。没人会交代是谁,再闹那些人的家长会不满,老师要因为她顶着压力。
不落到自己身上,旁观者也只会觉得她小题大做。
上半学期已经这样过了,根本行不通。
即便真能查出是谁,她们也有有钱有势的家长遮蔽保护,她一个县城来的外地穷学生,只会更无容身之地。
白薇和王自菲看她一句话没说,朝外面出去了。两人面面相觑。
第56章 破釜沉舟
林墨旦用了平时两倍多的时间, 才慢慢走到教室,腿在这一路上一直处于一种僵的状态。
坐在座位上,她轻轻用掌心抚过桌面。感受到一些熟悉感, 那种惊惶的情绪开始像潮水一样,慢慢褪去。
江小圆总说她很勇敢,其实一点也不。
她很怕。
这一切都让她怕得要死。
高中突如其来的一切都像一场噩梦, 来得猝不及防,又无力反抗。
只是在强迫自己勇敢, 去面对,不能轻易逃走。
事实上上学期她想过无数次不在一中读了,回县城吧……这个想法在不断朝陷于泥潭的她招手, 对她说,回来吧, 这里才属于你。
但她的理智又在说,你已经抓住一次命运之藤, 它可以将你带到更高的地方——
不要放手。
是她们嫉妒她, 因为她这只县城来的, 在她们看来应该是丑小鸭的存在,却并不是,她抢占了她们的资源,她们恨她, 想逼走她。
如果走了, 就如了她们的意, 真的被打败了。
林墨旦趴下, 脸埋进臂弯。
今晚可以躲起来一晚上吧?
查寝不严格,应该不会有人理会,那些舍友更是不会管。
再逃避一下下。
只一下下。
……
清晨五点半, 天边第一缕光从漆黑天幕中挤出。随即迅速地扩散,红霞漫向广袤天际。
这一夜林墨旦一直处于半梦半醒中,有光便醒了。她轻揉揉眼睛,站起活动倦怠僵硬的肢体。
她走到窗边,打开半边窗户,眺向远方。
世界已经调转成光的天下,缕缕霞光缠绕在云间,溢开浅淡的红。太阳像个金色的光球,半藏在云后,将周围的云嵌了一圈金边。
清晨的空气很清新,林墨旦深呼吸了几次,浅浅弯起唇角。
世界好美。
又看了阵,她回座位拿起水壶,打算去外面散散步。然后再去食堂好好吃个早餐,撑过这周的最后一个上午。
这个时间,整个教学楼无人,寂静空荡。楼体因为建造年久,墙壁地面上四处是斑驳的墙皮,划出痕迹的地面,岁月的痕迹显露无疑。
林墨旦垂眸穿过走廊。
太过空荡,她的脚步声甚至有细微回音。
她心不在焉走着,心中计划着。
如果可以顺利搬出去,之后就会少很多麻烦,也能更专心学习,不用面对压抑窒息的宿舍。
这次被褥被弄湿并不是没办法解决,但这只是问题很小的一部分。
最糟的是那些很小,总以笑脸出现的刁难,她们不止让她不能好好学习,影响更大的是心情。
偏偏她很难完全不当回事,在宿舍没有一点快乐感可言,全部是压抑与窒息。
再这样她担心精神状态被影响太多,那样势必影响学习。
只是搬出去……对她而言很难,过于反叛,是让她退缩不敢的事。已经想了很久,迟迟没拿定决心。
但是真的不能再得过且过了,不能再逃避。
至于贴吧的事情……
但愿过段时间焦点转移,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林墨旦想着,忽然听到了脚步声。
她惊讶抬眸,这么早就有同学来学习吗?
好努力。
是特重班的吗看来她还不是够努力。
……怎么,是他?
走廊尽头,逆着光,进来的人影周边像镀了圈光,面容略有模糊。
远远看着,少年身形颀长,远超这个年纪的大多数男生。也没有很多高个子有的驼背问题,他站得很直,挺拔笔直,迎面走来,像一把待出鞘的剑。
林墨旦脚步停滞刹那又继续向前。
不好意思盯着人家看,她只看了一下便低下头,安静地继续往前走。
努力去忽略,自然地走。
周烻不瞎,自然也看见她了,诧异看了她两眼。
好学生,这么努力?
他随手抓了几下通宵一晚上乱糟糟的头发,瞥了眼手腕上的表,才五点三十五。
相对迎面而行距离拉近地很快。
太阳正缓缓升起,光穿过玻璃斜斜打进走廊,一块一块金色光影置于水泥地上。
林墨旦一步一步踩过光影,穿进暗处,再到光影。
很近了,她紧捏着水壶提带的手掐地更紧。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见到这个男生,会有点怪异的紧张。
而且遇到的时间点都奇奇怪怪。
她不敢抬起眼睛,余光也不敢撇过去。猜测他可能是特重班的,林墨旦那种紧张感更甚。
她不知道对方是什么表情,有没有看她,只知道自己有些僵硬、紧绷。
距离只剩一米之遥。
咚咚咚……她清楚听到自己心脏快节奏的声音。
她盯紧了地面上被光扭曲拉长的黑色影子,看着两道影子靠近,出现相叠。
见她一直低着头,个子矮一截,也看不清表情,周烻皱了下眉,可能一晚上没睡,忽然有点烦躁。
脚步慢了下,又想到什么,他收了视线,往前走了。
……
终于错肩而过,林墨旦这才放松下来。
平时也没感觉走廊这么长……
走出一截,她脑子里不想回头,身体却仍扭回头看过去,也是现在才敢看一眼。
刚刚从看见到走过来,一直有种掩耳盗铃式的躲避不敢看。
那个男生今天穿的纯黑色的薄毛衣,校服外套手上一团拎着,下面是条黑白双色运动裤,黑球鞋。因为阳光照射的原因,他的裤子有些许偏光,皮肤更是在光照下白的过分。
不知道他考多少名
……天呐,别乱想了,还是想一下怎么搬出去吧。
林墨旦都对自己无语了,昨晚发生那种事,现在居然还能想这些?
脑子里冒出少女怀春这个词,她顿感不适。
林墨旦有点气自己,指甲用力掐了下掌心,赶紧转回头不再看,匆匆往外走-
楼梯口,周烻停下,整个身体都正面转向走廊尽头的侧门,面上没什么表情直勾勾盯着瞧。
走廊尽头,那道背影和之前两次见没差,还穿的校服,马尾辫,扎起干干净净的,校服松垮,看着有股子柔弱劲儿。
走路温吞,跟人一样,透着股温软。
周烻盯了十几秒,迈开半步又收回,上楼-
熬过一上午,中午放假后,林墨旦坐大巴回到县城。
她回家放完书包,立刻就去找了自己初中的同桌。
——打算一鼓作气。
牛琪是她最好的朋友,非常有义气。
以前初中的时候,因为长相原因,她就会被那些坏学生围追堵截,是牛琪和她男朋友田鹏护着她。
他们俩在学校里很厉害,不过不跟那些欺负人的坏学生一样,别人不惹他们也不会欺负人。
她们一块的小姐妹打趣他俩牛田组合,他俩也不生气,对着外人厉害,对自己人很护,很包容。
可惜的是林墨旦跟着牛琪认识的朋友们都不爱学习,她以前费尽心思想帮她们,她们都说自己不是学习的料。
林墨旦一直很感激她们没有嫉妒,知道她想考市一中,很支持她,从来不会在她学习的时候打扰。
只是很可惜也让她茫然的是,上了高中后,不知道为什么,大家悄无声息的联系少了,渐渐疏远走散。
只有牛琪还是她的好朋友。
蹲在县城的小河边,看着冻结成冰的小河流,林墨旦情绪又有些低落。
“琪琪……”
处了三年,牛琪很了解她,见她这样,就知道遇着难事儿了。
“小妞,快点说,咋了?”
林墨旦鼓起勇气,只是还是因为紧张声音有点小,“琪琪,我、我不想住宿舍了,想搬出去住。能不能……”她声音越来越小。
她从小到大,没做过叛逆的事,这种事情对她来说比让她化学考满分都压力大。
“能不能让鹏哥冒充我爸,老师打电话问的时候说一下,就说我去舅舅家。”林墨旦盯着冰面,硬着头皮一口气说完。
牛琪虽然不爱学习,人很机灵敏锐,一下就发觉不对。
“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林墨旦不敢看她,知道瞒不了了,没有否认。
牛琪脸色不好,“你还说一中都是好学生,对你友善!你连我都骗!”
林墨旦垂头盯着冰面,被阳光撒在冰面上的光刺地眼酸,轻声道歉:“……对不起。”
“我只是……不想你们担心。”
离得那么远,他们也做不了什么,只会更担心她。
牛琪喉间发涩。
这傻妞,唉。
在牛琪的逼问下,林墨旦还是说了些自己的情况,她挑捡着,没全说。
牛琪说要和田鹏跟她一起找房子,她也拒绝了,骗她说同桌家的房子可以便宜租给她。
她也没要牛琪的钱,他们都不容易。她撒谎爸妈每月给她三百生活费,贫困助学金这次发了她会不告诉爸妈,钱够。
说这些话的时候,林墨旦心脏忐忑地要跳出来。
她不擅长骗人,硬着头皮说这些,现在能不被察觉地说出来,是已经在心里模拟了无数次。
事情商量好后,林墨旦稍微安心了些,跟爸妈说学校有事要提前去。
周六上午她就又坐车去市里。
爸妈从来不会过问她太多,他们不懂也就不问。
她也习惯了不会跟爸妈讲太多自己的事,他们不会理解,只会安慰地问她是不是她哪里做的不好?哪里做的不好改一改,主动点跟她们和好。
他们和弟弟说的很多一句话就是:你别惹事,乖乖的,咱家没能力解决。
父母从来不是她和弟弟的大树。
一直都是这样。
这一次她几乎鼓足了勇气,欺骗家里,欺骗老师,欺骗朋友。仿佛欺骗所有人。
她从来没做过这样的事情。
拿着平时攒下来的400块,和爸妈给的每个月200生活费。林墨旦花了三百五,在学校稍微有一点点远的位置,从一个老奶奶那里找到了合适的房子。
这个年代初中还没读完就出来租房打工的学生不少,她这样也不是很特殊。不过她还是如实跟奶奶说了自己是学生,奶奶同意租给她,说自己儿子以前也是一中的学生。
怕她住着害怕,奶奶还说帮她要一条大黑狗。
院子墙顶上安满了尖尖的玻璃碎片,离警局也挺近,安全问题应该还好。
她找的时候就是特意从警察局周边找起的,就怕不安全,为此宁愿距离远一点。
她和奶奶商量,如果确定了就租。
现在只剩下,老师那边了。
也是她最心虚害怕的。
_
周日下午,林墨旦在办公室门口徘徊了十多分钟,才鼓足勇气走进去。
刘芝香见她温声问:“墨旦,怎么了?”
或许是出于自责心疼,平日里在学生面前会严肃些立威的刘芝香,在这小姑娘面前没办法严肃,会不由自主地态度温和。
林墨旦几乎不敢看老师的眼睛,但她还是鼓足勇气看向老师的眼睛。
为了撒谎不被发现,她今天上午忐忑不安地甚至去市里的图书馆找了怎么撒谎的书……
书里说,撒谎要想想你平时是怎么样的,不要刻意回避眼神,也不要硬看。
“老师,我想申请跑校,住在我舅舅家里。”
刘芝香惊了一下,“怎么要跑校?……是不是宿舍有人欺负你?”
林墨旦轻轻摇头,“只是想更专心的学习。”
事实上……
她想多学一会儿,舍友们会开玩笑说,墨旦,你能不能别在宿舍学了呀?你这样我们好有压力。
她刚开始觉得她们过分,委婉拒绝了,她们没再说别的,只是接下来制造噪音影响她。
她在班里学到晚些回去,她们则是也拖到很晚洗漱,一直到熄灯,她只能摸黑洗。她们又说要睡了,吵影响她们。
其实她们也不会一熄灯就睡。
最终她只能被逼地稍微提前些回去,那段时间在宿舍悄悄默记单词或诗词。她们不知道,这才一切恢复正常了。
别的小行为也是时不时出现,就像白薇把她鞋弄掉。但她们表面上又表现的友好,她就算拆穿也只会像个坏人,没人会站她这边。
很压抑。
在这个学校她才真切感受到了这个世界的另一面,那些人性的恶意。
偏偏没有空宿舍,她们宿舍在阴面,采光不好,卫生间也有些旧,调宿舍别人不愿意。
但是没必要说了,已经给老师添很多麻烦了。
刘芝香心里叹了口气,面上笑笑,“出去住也挺好,墨旦,你填一下申请表,让你舅舅签个字。”
林墨旦接过表。
“你舅舅或者你爸妈什么时候有时间?我跟他们联系一下。”
“老师,六点钟之后,舅舅下班了都没有事情。”
“嗯,行,表填完给我就行了。”
出了办公室,林墨旦靠着墙,霎时弯下腰,捏着纸双手扶着腿。
宽松的校服裤里,双腿一个劲地抖。
腿软了……
林墨旦垂眸看着那张申请表,自责到想哭。
她深吸一口气,等到高二分科考进特重班,她就可以搬回学校住宿了,再撑这半年就好了。
第57章 你叫什么?
当天夜里, 林墨旦带走所有东西,迫不及待搬离宿舍。
一中跑校生傍晚六点半放学,不需要上晚自习, 她有许多时间可以收拾。
小院里有两座小房子,一处是房东奶奶的,一处是她儿子儿媳以前住的。他们一大家搬到了楼房, 已经空了很久。
奶奶在院里种有菜地,时不时会过来料理, 这次正好要松土准备过段时间播种,她碰上了。
大概是看她是学生,价格其实比她问的其它都便宜, 别的都是几户住一个院那种群租院。
奶奶说这是90年重修过的房子,为了当婚房。
到现在房子装修都有18年了, 有些老旧。不过因为是曾经的婚房,布置陈列还不错。
交完租金, 又去领了狗, 林墨旦送走房东奶奶锁上大门, 一屁股在床上坐下,环顾房间。
好累。
但心前所未有的松快。
她站起走了一圈,目光掠过陌生又温馨的装潢,忍不住露出一个真切的笑。
她找出抹布, 翻起袖子, 打算大干一场。
每次她端着水盆到院子里倒水, 夜色中乌漆麻黑的大狗就一直叫个不停, 不断扑绳。
“汪汪汪汪汪!!!汪汪汪……”
它叫的林墨旦都害怕出去了。
它看上去好凶……
看门应该挺好的。
现在出来租房子,一切都要精打细算了,电费也要节约。
她稍微收拾了一下, 结束今晚的打扫,准备早早上床将就睡一晚,等明早再继续收拾-
日子似乎开始好转,贴吧里的帖子也没惹出什么事情。
江小圆偷偷跟她说,是因为三中挑衅,最后发展成了一中三中两帮人约定,这个周末要在市体育馆打篮球赛,输了的跪地喊大哥……
现在贴吧里几乎都在议论这个,校花贴的关注度完全被夺走了。
林墨旦不太理解他们幼稚的趣味。反正现在焦点是被转移走了,很幸运-
转眼间又到了周二。
下午大课间,林墨旦收拾好卷子,打算去打杯水,放松一下脑子。
江小圆悄悄道:“墨墨,感觉你这两天心情好了很多诶。”
林墨旦朝她浅浅笑了一下,“嗯,不住校是好了很多。”
江小圆看着她的笑容愣神了几秒……每次都会被惊艳到。
虽然天天能看到自家同桌这张脸,但她还是控制不住又看呆。盯着人家好一阵,她不好意思地移开眼神。
林墨旦都习惯了江小圆看着她发呆,忍不住又笑了一下。
江小圆有点呆呆萌萌的,很可爱,人也很善良。
班里其实有很多很好的女孩子,只是因为金凉夏那个小团体,她们都不敢跟她说话,怕得罪她们。刚开始有女孩对她挺友好,被暗示警告后,也不敢靠近她了。
然而明明知道可能会沾上麻烦,江小圆还是每次偷偷跟她讲话,也会偷偷安慰她。
两人默契地没有再多说什么,悄悄说完话林墨旦便起身往外走。
林墨旦也不想给江小圆惹来麻烦。
金凉夏那些人一般人惹不起,她那个圈子家里都不一般。金凉夏长相不错,很爱美,也重视学习,重视自己在别人眼里,主要是男生眼里的形象。
去年被针对欺负,找了老师治标不治本,林墨旦自己想出了缓解的解决办法。
知道金凉夏在乎自己的形象,还发现她对历史课代表有心思。她想着她成绩好有老师护着,她们不敢太过分。于是,每次金凉夏她们做了什么,她就特地去找历史课代表问几道题。
刚巧那个男生大概对她不排斥,只要她去问,都会耐心讲。并且她也会不去拒绝班里别的男生凑上来跟她说话。
她们不做什么的时候,她也就不跟任何人交流。
持续了半个月,金凉夏看出了她的意思,开始收敛了。
林墨旦其实也不想跟那些男生交流,没有那样强的表现欲与彰显欲,更愿意把时间用在学习上。只是没有女生朋友还是会难受。
就这样,算是微妙达成了一种平衡。
她不跟男生交流,也接受被孤立,尽量隐形自己少参加班级活动出风头,她们也不再乱传流言,讲她坏话,诬赖,藏作业,撞倒她等等。
现在她们还是会有时悄悄给她使绊子,一些‘不经意’的小意外,诸如不小心踩掉她鞋,不小心水洒在她试卷上。
这些林墨旦都可以忍,毕竟她也不敢真的跟她们撕破脸。
上学期有一次,她在厕所隔间,听见她们那伙人打人。真的激怒她们,老师护不住她。这帮人坏,并且有脑子。
被孤立的感受其实也很难受,会觉得自己像个异类,而且很多人都觉得往往是那个不跟大家一起玩的人有问题。
还是会在意这些,但现在有了自己的小房子,好像得到了某种安慰与安全感,没有那么难受了。
但愿,之后的日子可以维持这样的平静。
慢吞吞走到开水房,林墨旦想了很多,看了眼外面明媚的阳光,心情久违地轻快。
她脚步也跟着轻快许多。
走到门口,正要进去,刚好有人出来。
男生刚接完水转过身,手上轻捏着个大号纸杯,里面是黑色的液体,一股淡淡的苦味飘出来。
他校服拉链敞开着,袖子高高卷了起来,露出的小臂皮肤很白。
林墨旦盯着那只握杯子的手上凸显的青筋,愣了两秒。
……竟然又碰到了。
上周五早上碰见后,这两天没有再见到。看来他是从三楼换上来的班的,上学期从来没见过。
已经是第四次碰到了。
她不自在地垂下眼,往开让了一步。
周烻本要走的脚步在看到那张脸后停住,眼底划过丝恶劣,就站门口,不动。
也没再看她,视线移向楼梯那边,微仰下巴喝了口咖啡。
周烻那张脸是锋芒毕露那类型的长相,加上性格混,脾气差,眼角眉梢自带股浅淡戾气,哪怕没刻意冷脸,也是看着不好说话那型。
林墨旦只抬头看了一眼就慌张垂眸,心里七上八下,他怎么不走开?
难道是她矮,不低头没看到?
水房的门就是正常的门稍加宽一点,门口并不宽敞,虽然进两个人也能进,但身形抽长高大的男生站门中间,像堵墙。
她就算能挤进去,可心理压力颇大,不敢向前。
林墨旦踌躇几秒,轻声道:“同学,可以让开一点吗?”
周烻头一次听到她声音,和感觉的一样,整个人软绵绵的。
怪不得被欺负。
周烻视线觑着那张脸,小小的,白皙,双眼皮,五官精致,下巴尖尖,眼神里藏着股怯意与强作的勇敢。
林墨旦对着他的眼神,不知为何有点害怕,不由往后退了一小步。
明明第一次在路灯下见到的感觉不是现在这样。不知道为什么后面再见到,感觉越来越……有种头皮发麻的感觉。
可是就这样走了水都没打又太奇怪,人家又不知道她这么多心理戏。林墨旦忐忑不知所措,怎么现在没别人来打水?
怎么办。
她不敢对视,硬着头皮又问一句,“同学,可以让一下吗?”
林墨旦是真不知道他是谁,要知道他就那个“鼎鼎大名”的周烻,她绝对有多远跑多远。
因为见他去老师办公室,也见他每次都穿校服,外加早上很早见他去教室,现在还喝咖啡提神。林墨旦先入为主地觉得他应该学习不错,甚至可能是特重班的学生,这才即使有点怕,但也没有到恐惧,更不至于到必须逃跑的地步。
周烻见她局促成那样,唇角恶劣勾了下,这才挪开些,倚着门站。
林墨旦没抬头,自然也没看到他的眼神表情。
她小声道了句谢谢,让开的位置还是会离得比较近,她几乎是贴着门边进去。进去那下,那阵苦味混杂着一股不知名的清香香气飘进她鼻尖。
很好闻。
林墨旦失神了一下。
更加觉得他应该是个好学生。
他让开了。
也许是个子高没低头没看到,也可能熬夜精神不济在走神或者在想题?
刚刚那种压力感应该是她想多了,他大概是性格比较冷,眉眼长得有一点凶相那种,但人不坏。
因为自己就常因为容貌被误会学习差,她也不太会以貌取人,不觉得长得好看学习就不能好。
而且,那些不良少年,那些混子都是臭烘烘的,一身烟味。他身上不是那种味道。
周烻半调转了身,视线一直在她身上,仍懒散倚着门框,站在后面看着,看她拧开水壶,伸手到出水口。
那只手白皙,小小的,每根手指都纤细,指甲剪的干净。
他又灌了口咖啡,一阵苦味蔓延口腔。
“你叫什么?”
忽然响起的声音,声线偏冷,语调有种随意散漫感。
林墨旦脑子顷刻空白。
没想到会被问名字。
她下意识‘啊?’了一声。
随后猛地回神,懊恼自己好呆。
林墨旦迟疑,是不想告诉异性自己名字的,也吃惊他会问她名字。所以之前的错觉……不是错觉?
周烻问完那句就觉自个儿有病,没事儿找事儿,没等,直接走人了。
林墨旦扭回头,已经没了人影。
水已经接好,她走出,看了眼那道背影,轻抿了下唇。
正巧数学老师从另一边过来,刚订婚心情很好,看到她笑着道了句,“小墨,接水啊。”
“是的,老师好。”
走出几步的周烻手指摩挲了下杯面。
小mo?
到楼梯口,一帮人等的人等的花都谢了,见他终于来了。
“阿烻,你干啥去了?冲个咖啡冲这么长时间!别人第一场都打完了。”
周烻瞥过去一眼,一帮人看他好像没好心情,识趣地没敢开玩笑了。
周烻出了名的脾气烂,尤其是特没耐心,但凡混这个圈的,或者关注点的都知道。
也就他心情好的时候才敢开两句玩笑,别的时候这家伙说翻脸就翻脸,哪怕是处的最好的兄弟都半点不留情面。
牛烽撇了下嘴,悄悄瞪他两眼。
要不是实在打不过这家伙……当年他就也应该坚持学散打,脑子被驴踢了转去学跆拳道。
到篮球场,果然球架都被占完了。
周烻随便挑了处走,一大伙人过去,那边正在打的有人见了,很快所有人频频看来,最后还没等他们走过来,就不甘心地全走了。
一帮人火速霸占场地。
周烻在那边不急不慢还没喝完那杯咖啡,牛烽不敢催他,催一旁的袁吕,“你他妈干啥呢,别玩手机了,快点。”
袁吕踢他,“去你的,你有本事喊阿烻啊,光催我,他都还没喝完呢。还有老沈不也在那儿玩手机。”
他们一个个都不赶紧,除了牛烽,其他人说不上话,都不敢催。
一帮平时横的不行的人,现在只得规矩等着。
牛烽看到袁吕手机屏幕,“我去,你看美女啊。”
“哎,这妹妹挺好看。”
“这个?糊的亲妈不认了,真人不一定好看。”
男生们听到这话,都知道是谁了,一帮人七嘴八舌地侃。
牛烽懒得鸟他,不知道妹子哪个班的。
他抢走手机喊那边那尊大佛,“阿烻,你看,漂亮不?那种的你看不上,你看这种风格呢?”
牛烽拿着手机乐颠颠跑过去。
周烻正在看视频,时而喝口冒热气的咖啡,眼神撇都懒得撇过去,毫无反应。
牛烽想伸他眼跟前吧,又不敢。
但又不死心,刚想伸过去——
凉凉一声“滚”,冻地他缩回了手。
草。
蹲着打游戏的沈玉无见状笑了一声,“你还不放弃,他明摆着没开窍啊,你快别发疯了。”
袁吕抢回自己手机,不屑嗤笑,“啥开窍不开窍的,以为谁都想谈对象啊。”
“我和阿烻跟你们这帮花痴不一样!自由点不好吗?非得把时间分给个女的?游戏不好玩还是篮球不好玩?”
周烻喝完最后一口,一个飞抛,纸杯准确掉进远处垃圾桶。
手机塞兜里,“球呢。”
第58章 掉马
除了下午打水时的小插曲, 一天过地和往常一样平淡。
夜里九点半,晚自习结束后,林墨旦收拾书包回家。
学校住宿生的晚自习跑校生也可以上。上的学生不少, 不过大多是特重班的,她班里没几个。
学校贫困助学金每个学期有1500,是不够房租加水电的, 林墨旦只能从每个月本来就很紧的饭钱扣。
奖学金得年级前五十才有,这个学期她没信心拿到。很长一段时间都会很拮据, 她打算之后都上完晚自习再回家。
回家的这条路虽然不算特别大的马路,可也路灯通明,是条大路, 有很多像她这样自习完的学生走。
因此林墨旦并不怎么担心。
和昨晚一样,林墨旦拿着单词小本边走边默记, 时而借着路灯的光看一眼。
下半年分科时学校会分两个特重理科班一个文科班,她想选理科。理科特重每个班只有25个人, 也就是她理科成绩必须考进年级前50。
曾经师资教育落下的差距, 现在只能通过加倍努力来弥补。
林墨旦走着, 余光发现前面那两个同学忽然停住了。
她从单词本上抬离视线,顺着看过去。
前方七八米处,有一伙人。
十几个人……
乌泱泱一片。
那两个同学前面还有别的同学,都不约而同换向了路左侧, 尽可能靠边走, 只敢偷偷看, 不敢明目张胆瞧。
怕殃及池鱼。
原来还会遇到这种情况。
林墨旦心里也忐忑, 跟着走到左边,低头。怕那些人看到她的脸,她脸朝反方向侧。
“你小子够横啊, 不搭理你还起劲了!”
“这家伙貌似京城回来的,这气焰,啧啧啧,果然京城的就是不一样啊。”
“老子今儿个就告诉你,这儿是谁的地盘!”
“卧槽老牛,你抢烻哥的台词。”
“笑死我了,谁像你俩,正经人谁放狠话,是吧阿烻。”
……
仅仅隔着三米多点距离,那边声音杂乱,烟雾缭绕。一支支烟头在夜色中明明灭灭,有种让人不安的混乱感。
一片乱声中,林墨旦捕捉到一个名字。
烻哥。
烻这个字本来就有点生僻,叫的人不多。还被这么叫,是谁不言而喻。
周烻。
拜江小圆和刘灵她们的八卦,林墨旦多多少少还是听了些。
关于周烻那帮人,她们说起的次数很多,可能因为他们就是一中最嚣张的几伙人之一,谈资丰富的很。
周烻那帮人最核心的几个全是六班的。
学校现在有两个特殊的班:六班、七班。
六班,被学生们私底下戏称,出国预备役。
因为这个班的学生全是不好好学习,家境特别好的富二代,就等着到时候出国留学了。
七班也大差不差,半斤八两。区别在于会出国的少。
反正这两个班的人都是能避开就避开。
林墨旦听这个名字很多次了,没想到今天居然会撞见。
传言周烻之前一直在美国读书,高中突然转回来,原因未知,家世未知,只知道一回来就在那帮富二代圈算是领头的存在。据说他身手很好,但性格很差,很自我,是那几个人里绝对不能惹的一个,因为脾气太差。
林墨旦快步往前走,一眼都没有扭过去看,对这些人她并不好奇。
好奇心害死猫。
她一直非常认同这句话。
前面那么多同学都走过去了,林墨旦有点不安,不过还好。听说他们那帮人貌似还有点底线,并不会为难普通同学。
但听着一大帮问题少年嘈乱的声音,她心还是不由自主提着。
她只见过一次这么大场面……要更大,那次让她有心理阴影了。
林墨旦紧跟着前面那两个同学,低头偏过去,快步走。
眼看都快走出一截——
马路另一侧。
牛烽无意间一转眼,“哎?那好像那个糊图啊!”他嘀咕着跑过去,想瞧一眼。
脸都没看到,但牛烽认女生一把好手,很信自己眼睛。
林墨旦听到声音,发现竟然有人朝她来!她心都到了嗓子眼,脑子嗡一声,拔腿就跑!
牛烽一米八二的大高个儿,跑得比她小短腿快多了,分分钟追住,拽住她书包,探脸一瞧,卧槽,真是!
林墨旦惊恐地瞪着眼前这个黑皮肤平头男生,死命挣扎,想拉出被拽住的书包带,被吓到声音都颤抖,“放手,你放开、”
前面的人有人回头看,见到这一幕,却没敢做什么,几步一回头。
牛烽眼神在她脸上转了圈,真好看。
没眼光的袁抠抠,还说糊图的真人不好看,明明更好看!
见她吓成这样,牛烽忙安慰解释,“妹子,你别怕哈,我不是坏人,坏人哪有我这么帅气勇猛的?我就带你见个人,给你介绍个对象,我真不是坏人!”
林墨旦更怕了!
神经病!谁要找对象!
牛烽拽她往那边,林墨旦都快哭了,“我不早恋,你放手!我不找对象!”
牛烽无奈鼓鼓脸颊,粗着嗓门努力温柔道:“妹妹,我又不干啥,就带你让看一眼,你别怕,干啥这么大反应呢?哎。现在不谈恋爱啥时候谈?等上大学那都快相亲了,就看一下,说不定看一眼他就喜、”觉着话不对,他改口,“你就喜欢呢!是吧?”
“你放手!我不……”林墨旦话被淹没在牛烽巴拉巴拉不带停的‘劝解安慰’中,他压根不听只自己说,话密的过分。
林墨旦死死抱住路边一棵树。
牛烽嘴角一抽,“妹妹,你这样搞地我像个变。态哎。要不你告我你哪个班的,我改天带你见。你放心,你要不乐意不强迫,你这型儿还挺少见的,就给他看一下型,你不乐意我之后照着你这款慢慢给他找,不会强迫你的。”
林墨旦早就被吓地脑子已经宕机了,勉强能反应他说什么,更觉得他神经病!
真的神经病!
他的意思是,拿她当个样板看个样?
太有病了!
这种人的话怎么能信!
“我不、”颤巍巍说出两个字,高压之下林墨旦大脑急速运转,临时改口,“之、之后可以吗,我是三班的。”
牛烽呲一声笑了,拽她走,“妹妹,你骗鬼啊?一眼能瞧出你撒谎。走,就瞧一眼。”
林墨旦根本挣扎不过一个热爱运动的一米八男生的力量,狼狈地被扯过去。
扯向路灯下那乌压压的异性堆。
刹那间她脑子里闪过各种恶性事件。
前几年的社会秩序更乱,流氓痞子**横行时,县城里时常能听到各种恶性事件,这两年好多了。
现在看似乎也没好。
那边的一帮人根本没朝这边看,只有袁吕见那家伙跑了中途看了一眼,翻了个白眼。
神经病,自个儿谈就谈,非给别人介绍。自由自在的,谈屁的恋爱?闲的?时间多得没处用?
林墨旦这辈子第一次这么怕,脑子已经在惊恐中趋于一种空白死机的状态,浑身哆嗦,声带绷紧到发不出声音。
眼前的道道人影扭曲晕开,变得模糊不清。
“阿烻!你看这妹妹呢?喜欢不?”
周烻头都不回,脚用力撵了下地上的脑袋,语气漫不经心,“懒得理你还来劲儿了?再横一句?说话。”
地上被踩了一排,被踩着头整齐排列,现在全消停了。
沈玉无嘲笑:“就练出点这水平还敢来挑衅?”
旁边人全哈哈大笑,“一打二都打不过,还敢来跟烻哥叫嚣。”
“牛哥也能干倒他,哪用得着烻哥。”
牛烽:?
尼玛,什么叫也能?
不过他现在没这闲工夫管,喊周烻,“阿烻,你扭头看一下呗,人家妹妹还要回家呢。”
周烻不理,倒是他一块那帮男生全看向了林墨旦。
牛蜂不死心拽他,“你好歹看一眼啊!”
周烻甩开,不耐烦偏头,“滚。”
这一偏头,他视线一滞。
女孩被拽着书包带,背包已经滑到手腕上,那张脸被路灯白光照的煞白,比纸都白,泫然欲泣,眼神脆弱惊惧地仿佛要随时晕过去。
极快,他两下扯下外套,唰一下扔过去,正好罩住那张脸。
底下被摁着的一排男生翻着眼想看,瞄见时,就见被黑色外套兜头盖住的校服女生。
脸已经严严实实看不到。
周烻脚上用力一撵,冷声道:“走你的。”
他这边人都傻眼了,卧槽,啥情况?
林墨旦已经被吓傻了,浑身抖得厉害,嗓子紧绷到甚至像哑了一般,发不出一点声儿。双腿早已经软了。
还是沈玉无反应最快,率先反应过来,从懵逼的牛烽手里扯走女孩的胳膊就拽着往前跑。
林墨旦脑子空白混沌,已经被过激的恐惧冻结,被拽着跌跌撞撞往前跑。
视线里只有件黑色的外套。
脑子一抽一抽地刺……
周烻瞥见夜色里跑离的两道身影,一股烦躁感冒出,皱眉猛地一脚踹翻脚底下那人,拔腿追去。
沈玉无被他拽开,差点摔倒,无语撇他。
林墨旦被那一下也弄得差点摔倒,她还脸蒙着,什么都看不到。
脸上的外套被毫不温柔的唰地扯下!
林墨旦脸颊有一丝疼,被带地脑子嗡嗡的,眼前一晃,短暂模糊后渐渐清晰。
黑发、戾气的眉眼……
思维迟钝、缓慢地开始回归。
她脸霎时更白。
周烻!
他是周烻!
……
其实刚刚已经看见,但没来得及反应。
林墨旦浑身发凉,身体的哆嗦就没停下过,脸白的没半点血色。
她回过神转头就跑,几乎用上一百米冲刺的努力。
后面传来道声儿:“以后别走这条道。”
她脚步顿了一下,跑得更快。
周烻见她跟见洪水猛兽似的,皱了下眉,眼底闪过不爽。
啧。
白护着了。
牛烽这个傻叉。
他眼神阴了一瞬,又没了表情,大步往前走。
“阿烻,你去哪?”
沈玉无见他朝另一个方向走了,喊了句。
凉飕飕的男声夜色中幽幽飘来。
“回家。”
回家?
说好的玩车呢!这家伙。
到底什么情况?-
林墨旦惊惧地一路跑回家,喘着气插上门栓,背靠着大门,看着窝在那里皮毛油黑看着她的大狗,颤抖的身体才慢慢好了一些。
“汪汪汪汪汪!!!!”
“汪汪汪汪汪汪!!”
狗叫地撕心裂肺,撕碎黑暗夜空。
林墨旦眼泪唰一下就下来了,刚刚的后怕惊吓夹杂,铺天盖地,委屈也冒了出来,“你也咬我……”
为什么这么难……
为什么永远遇到各种各样的事情,永远不顺利。
怕影响到邻居,她只好拖着满腹情绪和疲惫的身体先进屋。
进了家门,洗漱完躺下,躺进被窝里,林墨旦睁着眼看着天花板,完全睡不着,仍旧没能从惊惧中完全缓过来。
刚刚的一切仿佛还没有远离。
她闭上眼就仿佛回到混乱的、暴力的、凶横无惮的一片雄性群体中。
她像只毫无自保之力的弱小动物,被强硬拖过去,扯来扯去。
周烻。
林墨旦咬唇,起来点了只蜡烛,驱散屋里的黑暗与恐惧、孤独。
她简直可笑,一定是眼瞎了,脑子也出问题了。怎么会觉得那是个好学生?特重班?简直蠢的无药可救了,猪都没这么笨!
林墨旦缩回被子里,指尖刺进掌心。
这一晚,林墨旦睡的很不踏实。
梦境光怪陆离,各种纷乱、胁迫、无力的场景不断轮回闪烁-
第二天,林墨旦难得的起晚了。
早上七点半上课,往常她都会在家里学一会儿再去学校,自己简单煮点面条吃个早餐。
今天什么都没,睁眼已经七点十五,她顶着两个黑眼圈,疲惫匆促一路跑着去学校。
“喂。”
后面忽然响起一道声音。
第59章 不正常
林墨旦听到有喊声, 太着急也没注意听。尽管周烻音色辨识度极高,就一个音节,她没听出是谁。
况且她也没什么朋友, 没人会喊她。
“小mo?”
周烻见她没转头,想起那天她老师叫那句,喊了声。
林墨旦仍旧没发觉, 抓着书包急急往前跑。
周烻向来耐心差得很,皱眉, 撇了眼看他的司机,手边没东西,他直接把手机扔出去了。
前面的司机嘴角一抽:……
“砰!”
林墨旦脚前忽然一个东西飞来, 重重砸在跟前。
她被吓一跳,反射性朝着飞来东西的方向扭头。
入眼是辆黑车, 干净锃亮,后座车窗降下去了, 窗口有张脸, 正盯着她。
周烻下巴微抬, 朝她示意,“上车,送你,要迟了。”
林墨旦又猝不及防见着这张让她做了一晚上噩梦的脸, 心跳都快停了, 惊吓后退一步, 慌不择路拔腿就跑。
周烻:操。
“喂!你跑个屁!”
他声音透着股不耐烦和脾气不好的暴躁, 林墨旦被吓到了,手不可遏制地颤,没有回头拼命往前跑。
仿佛在逃离恶魔的趾爪。
就像昨晚的梦, 她似乎逃了一路,那帮人不断追她。她拼命地跑,直到险些被抓住骤然惊醒。
周烻扯了下嘴角,眼底晕开抹戾气,“叔,开车,追上。”
妈的,不识好歹。
司机心里皱眉。
这小子别人顺他顺惯了,破脾气是越来越臭了,非得都听他的,顺他心。
平时他也不多管闲事,看小姑娘被吓的脸都白了,有点可怜,便说了句,“小少爷,你手机?”
周烻到嘴边的不要了咽了回去,想起里面有张照片来着。
“捡下吧。”
司机故意磨蹭了下,看见那姑娘跑远了些,这才回到车上,把手机递过去。
他祈祷着小姑娘跑快点。
结果,后面那祖宗又不说话了,阖上眼,没再说追人家。
车毕竟还是比人快,司机本来怕他再为难人家,结果一直到路过那小姑娘,后面的祖宗都没睁眼。
司机松了口气,林墨旦看到车走了,也松了口气。
她脚步缓了下来,跑的太急肺像要炸开。她艰难平复呼吸,心里后悔不已,早知道这样,她就应该关心一下八卦的。
他们说周烻,偷偷看的时候她也应该凑去看,就不会不认识人,招惹到了。
现在能穿越回捡鞋那晚,她一定避开那个时间。
林墨旦细碎微小的少女情怀,在昨夜九点半到十点这半个小时间,被打个稀碎。
即便她只想好好学习,绝对不会早恋,从来没想真怎么样。
但当时在路灯下遇到那晚,确实曾觉得那张脸好看过,有过异样的感觉。
现在,它已经被掐灭,碎裂一地,粉碎粉碎的。变成层层叠叠的坏印象与讨厌-
六班。
快上课了,班里还吵个不停。
周烻进门,数道视线唰唰汇聚过去。
昨晚的事儿,没人敢乱跟人说传出去。
谁都怕周烻那说翻脸就翻脸的臭脾气,和那天王老子都不怕的横劲儿,不敢惹他,他是真不怕事那种硬茬,和他杠上就得做好了要么头破血流死杠下去要么服软这两条路。找个台阶下,不存在。
就连牛烽、袁吕、沈玉无这三个发小都不会真触他底线,叫板到最后他不会低头,自己就得难堪。
昨晚的目击者们好奇心炸裂,却只敢偷偷摸摸看他。
他阴着张脸进来,牛烽他们本来想问昨晚那事儿,也愣是没敢问。
班里吵得厉害,周烻正心情不好,吵得头疼,路过踹了脚空凳。
凳子呲一声——
刺耳尖锐。
班里霎时没了声儿。
几乎都扭头往后看,没人再说话了。
一片安静中,眉眼间带着股凶戾色,穿了身黑运动服的煞神坐下,胳膊一盘,脸埋进。
坐他前面的牛烽低头看了眼长长伸他凳子底下的两条腿,又抬头看了眼袁吕,两人面面相觑。
又咋了?
大清早的谁惹他了?
平时他睡归睡,不会管周围吵不吵,今儿一来就甩脸色。
班主任进来的时候,就见这帮小兔崽子今儿个静悄悄的。
他诧异扫了一圈底下,停在最后一排趴着那人上,大概知道了。
他移开眼,懒得管,随便吧。
那天他给周总打过去电话,那边说:
“老师你别管他了,随他的便吧,臭小子越管他越叛逆,他自个儿心里有数。他要惹出事儿你跟我说,别的就那样吧。放心,有事我们不会赖学校,我跟校长说过。”
人家家长都无所谓,他就不煞费苦心了。
想到这儿,他心里叹了口气,就算不学,班里这帮兔崽子们未来也只会比他更舒坦。
……
一连两节课,周烻趴下就没起来过。
班里也破天荒静悄悄的。
终于到大课间,周烻这才坐起来。
昨晚一晚上没睡好,早上就被人甩脸子,周烻火气按耐不住,补了一觉才恢复平和。
“走,打球。”
牛蜂他们见他正常了,顿时躁动的心就压不住了。
他们仨赶紧追出去。
沈玉无道:“阿烻,昨天什么情况?你什么时候认识的那女孩?”还吃醋拉开他,不得了啊。
牛烽挤过去,“昨晚简直惊呆我,跟你说的时候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给你看照片不看,原来你居然已经偷偷认识人家了!”
他们围着你一言我一语,周烻神情淡淡,任由他们说,没点反应不紧不慢往篮球场走。
其他人没敢凑太近,也不敢说什么,就听听,自知交情不像他们仨。
到了篮球场。
牛烽还在说,忽然篮球疾速撞到他肚子上。
牛蜂抓着球闷哼一声。
周烻忽然翻脸,又朝他腹部来了一拳,半点没收劲。
其他人都惊呆了,傻眼看着,静悄悄的。
“妈的神经病!”
牛蜂骂了句,刚想还手,又被摁着来了一拳。
“你他妈知不知道会给人惹麻烦?”
冰冷的音调,冻人又吓人。
周围噤若寒蝉。
牛烽袁吕他们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合着这是秋后算账?
是因为昨晚牛烽给人家妹子拉过来,被那么多人看到,还差点被十高的那几个家伙看到?
确实万一被谁盯上,就那妹子那张漂亮脸蛋,十有八九被缠上。
牛烽捂着腹部气骂:“以前我又不是没干过,你怎么不出声?”
“你他丫就是拿老子撒气!人家被你吓跑你拿我撒气!”
沈玉无被扫了眼,瞪了牛烽一眼,这家伙,出卖他。
不过昨晚那女孩看到周烻确实跑的更快了,被吓得更厉害,这个沈玉无挺好奇的,看样子人家以前不知道他谁。
牛烽不忿想还手。
周烻眯眼盯着他,凶相毕露,锋利到都让人不敢对他眼神,“以前那是什么时候?昨晚是什么时候?”
“她能跟那些女的一样?”
牛烽不说话了,这会儿也觉着做的有点过。
昨晚一时上头了,当时没想到这个……确实不是时候,他就是觉得之后再找不方便,好不容易碰到,没想那么多……
周烻视线凉凉掠过在场人,“离她远点,昨晚,什么都没发生。”
他说完就走了。
袁吕和沈玉无对视,一帮人站这儿球也没心思打了。
谁都知道,就算牛烽昨天那时候拉人家女孩过来确实有点过,但要给平常,周烻也不至于因为这个动手。
绝对有点啥。
不正常。
周烻压不住火气,确实不像他说的。要不是牛烽那么一搞,那女孩根本不知道他谁,本来好好的,被他搞成这样。
确实也没想干嘛,但一夜间变成现在这样还是不爽烦躁-
另一边。
林墨旦早上确实迟到了。
不过可能班主任和各科老师说过什么,她成绩在班里也不错,老师们都对她很宽容。
一上午林墨旦都很不安,怕他们找来,甚至上午都没出去打水。
心怀忐忑度过一上午,她中午吃完饭才打水。
这个时间点按理说没人,没想到眼看快到开水房,走廊另一头某间教室,正好走出一人。
很高站那儿,一身黑,显眼的厉害。
周烻也瞧见她了。
还没等他怎么样,远远的少女飞速转身,水也不打了,急地像有谁追似的跑回去了。
周烻神色冷了下来,心底嗤一声,以为谁稀罕她似的。呵。
林墨旦要知道他怎么想,就不会那么提心吊胆了,她更不稀罕,避之不及呢。
原先觉得居然在一个楼层,以后也许会常碰到。现在觉得,完了,在一个楼层,以后会常碰到。
偶遇概率的增加搞地林墨旦去打水上厕所都小心翼翼。
提心吊胆度过了周三,又度过了周四,晚上,上完晚自习她照常收拾书包回家。
因为上次的事,还有那人说别走这条路,林墨旦只得选了另一条路。
这条路也是大路,比那条更大点,走的学生也更多点。只是这条路比那条远一点,林墨旦只得提早回家时间。
其它的事很烦,学习上的事现在也让她很苦恼焦虑。
现在已经三月,到九月分班考试没多久了。这是决定她未来的一场考试,也是决定她未来两年的考试。
进不了特重班,那就得继续在九班。目前九班被分理科的概率大。
那么除非她考去特重班,或者选文科,才能摆脱这个班。
但她真的想选理科。
然而考进前五十名压力太大了,前面的每一个同学,实力都很强。
林墨旦压下焦虑感,神思飘走片刻又强迫自己认真,好好记单词。
英语是她薄弱科目,以前在县城学的整个体系混乱,甚至音标都是美式英式夹杂,口语听力能力更是差远了。
必须得下功夫提升。
走着走着,几乎是完全相同的场面!
前面的同学停下了。
林墨旦心一咯噔。
不要吧……又来。
第60章 以后两清
林墨旦抬起头望去。
果不其然, 又是……
不是上次那帮人。
这次好像是外校,和七班的?
有一个鸡冠头很显眼,似乎来他们班找过金凉夏。
因为上次的‘经验’, 林墨旦踟蹰着,不敢走了。
别人能平安走过去,她现在没信心平安过去了。上次她就是以为也能平安过去……
可已经走了一大半, 回去绕另一条,很远很远。
这帮人的样子, 也不像马上就能结束。
林墨旦垂头看着脚尖,焦灼又不知所措,为什么又来!
这些人怎么无处不在!
她站在远处遥望情势, 不同于上次,这次那些人是真的下手狠。而且不是上次那种碾压式的。
这次是两帮人火拼, 不相上下,棍棒交加看得人心惊肉跳。虽然比起小学时见那次……那次真的吓人。
她打了个寒颤。
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 躲到路边一棵树后, 将自己藏在阴影中。
“嗡——嗡——”
机车声轰鸣, 呲地一声与地面强烈摩擦,停住。
林墨旦吃惊扭头,看到车上的人,瞳孔骤然紧缩。
没等她跑, 就被人拽住胳膊。
周烻见她那满脸惊惧的样, 不耐烦地低吓, “上车, 以为谁稀罕你这豆芽菜?闭嘴,别浪费时间。看在上次送你段儿。”
周烻本来没想管她,过来时远远瞧见她站那儿木偶似的一直站着, 看了阵到近前还是停车了。
周烻这张脸,本来就锋利不好惹,一冷脸简直吓人,凶得连牛烽他们都犯怵,别提林墨旦了。
吓得话都说不出来。
周烻见她这傻样,更不耐烦,“想所有人都看过来是不?赶紧。”
夜色浓稠,这片没灯,他脸隐在黑暗中,眼底的凶煞气夜色都掩不住。
林墨旦被他那样子吓地磕巴,往后退被他拽住胳膊扯不出来,眼泪都快掉下来了,“你,你放手,我不用、”
周烻手撑着车把,眯了下眼,好笑觑着她,不留情面地嘲讽,“你是觉得我会怎么着你?把你带去哪?你觉得自己美若天仙,还是觉得我没见过几个女的?”
“我朋友上次拽你过来,我送你一段,咱俩两清。以为老子看上你了?我家什么条件,我什么没见过?”
林墨旦被这一通话怼的愣住,难堪咬唇,指甲掐入掌心。
迟疑了几秒,想起那天他用外套蒙住她脸,算是护了她一次没做什么,虽然本来就是因为他。传言他这人也挺要面子挺傲的,虽然混,脾气烂,但行事是光明磊落那挂,不是没底线那种。
“快点儿。”他再度不耐催促。
林墨旦垂下眼,爬上车后座。
那天路灯下她以为的模样是真的彻彻底底稀碎,和想象的模样天差地别。
她只是抓着车后面的扶手,周烻看她烦,也没管她。
一发动车,林墨旦被车的嗡嗡声和那股即将前冲的劲儿吓地抓紧他衣服。
周烻眼皮垂下瞥一眼,面无表情抬眼一扭把手。
车窜出一小截,一个漂移转回弯,往来时方向飞驰。
林墨旦被吓到,正想问。
前面声音散在风里飘来,“我一过他们就知道谁,走上次那条道。”
林墨旦没想到他解释了一句,安静下来,没有再说话。
“低头,皮筋儿揪了。”
凉凉不耐的声音夹杂在噪音里再度响起。
林墨旦明白什么意思,一只手抓紧他衣服,扯下头发上的头绳,瞬间长发被风吹的散开。
她低下头。
知道这样不会有人认出她了。
书包她没带,因为回家晚,不会再学习了,只有个单词小本。
这样和她平时不像。
纯黑色改装机车风驰电掣,像只咆哮的野兽般凶狠地穿破夜色,一会儿就到了另一条路,骤然从一个个走着的同学旁闪过。
夜色似乎也变得更加危险翻涌,短暂又漫长。
出了这条路,周烻没什么好脾气地问,“哪儿?”
林墨旦连忙道:“这里就好,很近了,我自己走回去。”
周烻干脆利落地就停车了。
林墨旦松了口气,正要往下爬。
仍旧是又没耐心好像夹着股烦躁的声音。
“看烟筒。”
林墨旦动作停顿了一下,怯怯小声嗯了一声,注意着爬下车。
她爸爸就骑摩托,虽然是普通的摩托,但都有烟筒,他也喜欢在没人路段骑快,所以刚刚他骑那么快她才没被吓死。
车骑久了烟筒温度高到能烫烂皮肤她还是知道的。
林墨旦私心不想说谢谢,平时习惯说谢谢,这次她没说。私心觉得上次是他们那伙人让她被惊吓到,凭什么谢他。
“以后别走那道。”
周烻瞥她一眼,说了声就要走,拧钥匙点火。
“……哦。”
林墨旦忽然想到什么,又硬着头皮急急喊:“那个、那我走哪里啊?”
就两条路,上次说那条别走,这次说这条也别走。两条大路都不能走,那走哪里!难不成走小路?
更可怕好吗?
林墨旦看他的眼神有点暗暗的气愤,都是他们这些人弄得。
周烻被问住了,默了几秒。
最后道,“早点回不就没事了?作业在家不能写?”
林墨旦抿唇,“……哦。”
她愁绪顿时上来了,想到钱和电费就愁,低头转身便要走。
周烻看她两眼,女孩发质确实柔顺,身形也瘦,校服肥肥大大,满头黑发披散开愈发显得有股子可怜劲。
温软柔弱又可怜,但暗藏韧劲。
这就是周烻对她的印象。
视线停了片刻,周烻喊住她,“你不是住校生,搬出来了?”
林墨旦脚步滞住。
“被欺负的?”
林墨旦死死咬唇,一股莫名的难堪翻涌。她没有回头,脚步停滞了几秒后,朝前面的路跑去。
周烻胳膊肘撑着车把盯着看了两秒,舌尖抵了下后牙槽,发动车一道闪电似地冲出。
改装后的机车声音太大,林墨旦脚步停下,回头看了一眼。那里已经空无一人。
她仰头看向黑漆漆的夜空,早点回家的话……电费就更愁人了。
这学期能拿到奖学金就好了。
哎,对,可以买蜡烛,可以省不少。
嗯……他说,两清了……以后也不用担心有麻烦了-
第二天上午,牛烽和袁吕正一人一个诺基亚,袁吕炸弹人中,牛烽贪吃蛇中。
蛇拐弯之际,他凳子突然被不轻不重踹了一脚,牛烽一个手抖,长长的蛇就撞墙上了……
他大叫一声:“我的蛇!”
下课时间,班里吵的厉害,他这一声吼还是显眼的很多人扭头看。
牛烽气的回头看罪魁祸首,后面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坐起来了,一双眼清明,了无睡意。
旁边的同桌沈玉无正拿mp4看mv,见状扯下耳机道,“怎么突然醒了?”
周烻盯着牛烽,“那女孩,叫什么名字?”
牛烽玩了两节课的蛇死了,正气得想找他算账,听到这一句愣住,眼睛眨了下。
心里一句:wha?!!
其他两人也听到了,都被惊地以一种不可置信的表情看他。
游戏都不玩了。
周烻面无表情,又踹了脚前面的凳子,“名字。”
顺带推了下桌上的本,示意写下来。
三人这才回神,牛烽惊到磕巴了一下,“卧槽,你……你不知道??”
那天被周烻揍了,还被警告,搞的他们问都不敢问,都默认他嘴上说不谈,结果自个儿偷摸谈了。
听沈玉无说那女孩见他被吓跑了,他们就猜周烻没跟人女孩说他是谁,但他肯定得知道人家是谁吧!
周烻一直对他们容忍度也还行,虽然这家伙脾气臭了点,但细说还是挺纵容他们的。只要他们开心,他不怎么配合但也基本由着他们胡来玩闹,不然牛烽早就不敢当“媒婆”了。
因此他昨天翻脸,他们是真以为他跟那女孩有点啥。
结果现在!名字都不知道??
周烻等的不耐烦了,唇角的弧度很细微地下撇了一点。
他不耐烦时候的细微表情三人门儿清。
“阿烻,你竟然不知道吗?你是打算跟她处处?”沈玉无探究瞧他表情。
“不谈,麻烦,随便问问。”
“名字。班级。”
牛烽对着他的眼神,无语,“你看我,我哪知道啊?那就贴吧里一张糊图!妹子当时不肯说我才拉过去给你看一下型的。不是,你俩到底啥情况,为啥啥也不知道就有点啥了?”
这走向,三人看得都发懵,简直离谱又诡异。
周烻懒得解释,道:“去找成绩单。”
他这态度,牛蜂看到希望,一双眼亮的堪比灯泡:“找啥成绩表!我去问不就得了!”
周烻看这猪脑烦,说了句,“低调点,好奇问问而已。”
沈玉无懂他意思了,道:“我找吧,老牛办事不靠谱。”
周烻嗯了声,拿起沈玉无桌上复原一小半没弄回去的魔方,手指快速转动。
他光明正大一问,传出去霸凌得再上一个台阶,除非他一直护着。两年半呢,他没那闲情雅致,况且明年要转回美国的。
沈玉无刚要扭回头,复原好的魔方抛回给他,“……这么快?”
一抬眼,已经又趴下睡了-
沈玉无办事很快,下午上课前就找来了入学以来所有成绩单,连中考成绩单都有。
周烻从后往前看,神情有几分认真,沈玉无拿出自己的眼镜框,轻轻戴他脸上。
不错。
是的,眼镜框,大家都不近视,戴着装逼用。
周烻倒也没反应,任由他弄,视线仍然在成绩单上。
当时那老师说话声太小,只模糊听到从不知道多少名到六十多名。挺好确定,小mo,上学期期末考名字里有mo音的,很快就锁定了。
周烻垂眼盯着成绩单上那个名。
63-9班-林墨旦
63,啧,真是好学生。
林墨旦,墨旦。
夜晚出生?
他漫不经心翻到后面那张,一沓纸一张张看。
牛烽在前头笑,“别说,烻哥戴个眼镜儿还挺像那么回事儿,能冒充好学生。”
玩扫雷中的袁吕听见,扭头看一眼,撇嘴,“得了吧,阿烻这张脸,一看就一混球。我和老沈冒充冒充还差不多,你这家伙也是,不像个好东西。”
周烻抬眼,似笑非笑睨他一眼,袁吕双手举起,“哥,我认错!我管不住我这张臭嘴!”他笑嘻嘻自扇嘴巴子。
一帮人嘈嘈了一阵,上课了。
周烻继续看,发现小可怜刚入学成绩也不怎么样,140名。
原来是周边县城考进来的,杏县一中,一中录取了2个,她是全校第一。
这样看也挺厉害。
确实努力,半年升了快八十名。
他在这儿看半天,牛烽和袁吕偷偷对视许久,偷偷互发短信猜他是不是不承认,就是对人家有意思。
他们也都挺惊讶的,周烻居然会喜欢那种柔柔弱弱的好学生型。他们这个小圈子都普遍喜欢那种玩得开的女生,有趣活泼,会打扮能接话。
那女孩漂亮归漂亮,可那种的一般都挺无趣的,玩什么都不会,聊天都尬场,也就能看看,稍微玩玩,处长肯定不行。
他们背后吐槽开玩笑,然而一整天过去,都没见他有什么行动。好像真像他说的,只是好奇,随便看看。
对此最开心的就是袁吕了。
他对谈恋爱毫无兴趣,结果牛烽和沈玉无这俩看着人模人样,女朋友就没断过。就周烻能跟他相依为命,之前怕极了周烻背叛他们的自由第一理念,丢他一人。
到时候他们仨对排排坐,他一个人是要坐车顶吗!-
林墨旦丝毫不知,她的历往成绩居然被人扒了一遍,翻来覆去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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