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开屏雄孔雀


    中午一点半, 黑色保时捷停在一幢极具雕塑感的建筑前。


    那座建筑不算高,十层,不过层高较高, 下方两层是灰色的手工烧制陶砖,上面则是双层玻璃构造,中间巧妙嵌入了一片片月白向天青转变的陶瓷百叶。


    随着光线变化, 阳光穿过百叶投下的光影会不断变换。


    当然,这都是阮妍仰头看时, 旁边谢煁给她讲的。


    她是见过这幢建筑的,毕竟位于次级商圈,不认识谢煁前, 她与或梁百可或同事,每每路过都还感叹过, 那幢建筑真美。


    它是那种兼具艺术与现代科技感的结合,设计风格与周围相较格外有艺术感, 引人瞩目。


    谢煁牵着她的手往里走, “在这种地方弄栋楼堪称天价, 做陶瓷也不像金融那些公司,需要充门面,是不用跑这市中心弄这么大地方的。但我爸觉得愧对我爷爷。”


    “为了情怀吧,他硬是批了地建楼, 这是在他严格把关下设计的。”


    “我接手后想着不能干耗钱, 就把负一层到二层改成了复原旧时光的展厅, 三四层更奢华, 是现代化展厅。”


    “五层则是专门接待高端客户的私人手工馆,六层是奢侈品陶瓷展厅,七八层是公司的办公区, 九层是实验室,十层是我的办公区域,战略会议室,高级接待厅这些。”


    天工的展厅不对外售票,只发放特殊参展券,而且只在特定日期才对外开放,因此阮妍之前是根本不可能进来的,他们门外更是设置了24小时安保,都无法靠近。


    以前阮妍没细了解过,只以为这是什么特殊场馆。


    门口的安保人员看到谢煁牵着阮妍的手往里走,保持住了职业素养,没表现出异样,只道谢总中午好。


    谢煁颔首,说了句,“这位是阮妍小姐,我女朋友,以后她过来自由通行。”


    “好的,您好,阮小姐,欢迎参观。”


    阮妍没想到谢煁就那么说了,面对一本正经跟她敬礼的男人,她略有一些不自在,礼貌笑了下。


    谢煁拉她往里面走,“都是请的退役军人,展厅里的东西价值不菲,公司和安保公司合作。”


    进入里面,灰色大理石地面锃亮,一层不染,阮妍扭头打量偌大的展厅。


    谢煁回到自己的地盘,更是给她讲解起来,仿佛像只开屏中的雄孔雀。


    阮妍听着,忍着笑意。


    他现在就像在跟她展示他的王国一样。


    阮妍懂,她性子也温柔,因此很配合地连连夸赞。毕竟谢煁这样的人,之前还瞒身份呢,现在能到她这儿想炫耀开屏,已经是内心对她很亲近的状态了。他正将他自己最核心,最骄傲的一部分,他的智慧、成就、疆土,一一铺陈到她面前。


    这种认知让阮妍心头一软,更加地温柔与配合,也发自内心地赞叹。


    而在他们简单观展时——


    天工的群聊。


    炸开锅了!


    两点才上班,现在一点半,正值休息时间,群内很快消息飞速滚动。


    【-天工一线八卦群总群-】


    Good Bich1号:[号外号外!谢总牵着个美女进来了!!]


    效率王者OPGUY:[wow?牵着手?你确定是牵着?不是带着、领着、跟着?]


    小o:[千真万确!十指相扣!谢总亲口跟安保们说‘这是我女朋友,以后她过来自由通行’!]


    大O:[……蔡小欧,说好的不说出去==]


    小o:[哎呀亲爱的木事木事,谢总又不在群里]


    被遺忘の亽:[女朋友???这个词能从谢魔头嘴里说出来?他不是向来只有女伴吗?]


    我不是刘秘:[破案了,怪不得刘秘说上上周让谢总确认出席慈善晚宴带哪位女士,他说他跟裴总一块,刘秘还吐槽裴总人家本来也要去啊,而且人家不是带了姜小姐嘛……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呢!]


    血煞★狂龙:[!!!妈耶,我碰到了!!]


    血煞★狂龙:[谢总在当私人导览啊!!!!]


    正在默默窥屏的公司几个高管:?  ??


    私人导览?


    公司出这么大的事儿,开玩笑呢?还有这心情!


    我爱做陶瓷,天工是我家:[哇哦,不得了啊,谢总居然偷偷摸摸谈恋爱了,看来这次认真的啊,都公开承认了,还这么贴心,这还是我们的大魔头嘛]


    网名不要太长像这样:[嘿嘿,大魔头碰上真爱也会变成导游啊~别大惊小怪嘛]


    寂寞的香烟:[你们是真不怕谢总小号在群里]


    智商已欠费:[不可能,谢总在的话早就发话了,几年了他都没吱过声儿]


    审核员王智波:[放心放心啦,严格审核过滴,群里成员都是咱八卦一线的编内人员!绝对(无)内鬼]


    我是甲方听我的:[最新消息,刚上楼了,谢总通知开会,让王秘带着逛嘞]


    蹲在坟头吓鬼:[哎呀~本金牌导览要去提前上班班啦]


    树下、秃头与猫:[记得实时播报!鬼姐]


    ……


    群聊还在继续,与同墨那边的企业文化不同,天工窑变这里,不止没有攀比文化,甚至有些沙雕欢乐。


    当然,这也是谢煁有意整治过的。


    刚来天工第二周,他就进行了小规模裁员,在此之后悄无声息不断裁剪枝桠,把那些往公司文化往偏了带的,全都弄出去。


    而现在这种轻松的氛围,最开始也是他有意找人引导,让员工对天工有归属感,也便于他们发挥创意与灵感,接待客户态度也自发得会更包容。因此他的公司员工的要求,只保证人的专业能力在行,表面上像个样子,私底下并不要求员工都很紧绷把风气搞得死水一潭。


    群里说的王秘书,正是王择,毕竟相对而言,阮妍和王择算最熟了。


    王择当然也偷摸混在群里,只是他不敢跑里面BB,毕竟……老板他还,真在群里。


    三个小号,嗯……王择微笑。


    “阮小姐,老板说可以逛逛六楼的奢侈品陶瓷展厅,不然我们从上往下逛?”


    阮妍自然是都可以。


    而此时,十楼,谢煁已经再度到了会议室,开完这个会,等会儿还有个核心小会,他事情不算少,只是他不是那种紧绷起来别的事全没心情做的人,公司的危机归危机,陪女朋友一会儿他仍然有那个闲情雅致-


    第一轮会议结束已经从两点到了三点半,算着阮妍应该逛地差不多了,中间的休整时间,谢煁站在落地窗前,又催了下姜绡问他到没到。


    开会前他就已经给姜绡打过电话了,喷泉那儿阮妍是去不了了,可以让姜绡开车过来,她们俩再聚聚,周边玩得地方不少。


    对这一切最清楚的就是王择这个生活秘书了,他都不得不感叹,有个规划能力强大、心思缜密、心理素质良好的事业狂男朋友,是真好,因为——


    他能够在自己都事务缠身的情况下,还有精力有心力能够妥贴把生活事务也安排好,事事不落下,统筹完美。


    只是一般情况下,这种事业狂不谈情爱。


    王择算一路看他俩走过来的,此刻不由为阮妍高兴,也心里为他们俩高兴,毕竟他作为生活秘书,和老板呆一块的时间那可太多了,他的变化自然也很早就能看到,这次真是他第一次看到谢总高兴的时候是真高兴,看到阮小姐明显就是和看到别人不一样。


    阮妍并不知道自己的到来无形中引起这么多只蝴蝶翅膀的震动,她也没遇见过太多天工的员工,见到几个也都很礼貌,因此她并没有多想。


    谢煁给了她个惊喜,联系了姜绡,她就开心跟着姜绡走了。


    王择也跟着,为了提购物袋。


    他道:“谢总说,今天刷他的卡,阮小姐和姜小姐可以随意逛。”


    阮妍正错愕,姜绡闻言已经一把拿过卡,“哇哦,那就谢谢谢哥了!”


    她拽着阮妍就走,小声嘟囔,“小阮姐姐,花他的啊,有什么不好意思,你俩都在一起了。他那么多钱,不花干嘛,他酒吧玩一晚上疯的时候几十万都没了,你给他省钱啊,你要习惯!”


    阮妍很难形容心里那种复杂感受,不过此刻她让自己别多想,当下就跟着姜绡去了。


    路上,她收到谢煁的短信,说他在开会,事情太多没有办法陪她了,让她和姜绡好好玩,钱的问题不要多想,想买什么就买。晚上十点的飞机,到时候来接她。


    ……很复杂。


    阮妍一瞬间感觉穿越到某种她陌生,像电视里的世界。


    尽管知道谢煁是现在遇到问题太忙了,才让她先玩,但她恍惚间还是感觉好像突然真正跨入了他的世界。一个忙碌地,事业狂地,时间珍贵的、唯有金钱可以随意挥霍的……世界。


    她暂时没办法深思,也不想在谢煁忙乱之际对他不经意泄露出什么不安的情绪,给他火上浇油。


    因此,她现在自己也什么都不想,那样,自己没情绪,也就不会无意识泄流出来了。


    她好好安抚安慰了谢煁,说了些贴心的话,便与姜绡好好玩。


    正玩着,又一条短信冒出来:


    [对了小软,抽空让姜绡陪着你再去练一节科二]


    姜绡正在用阮妍手机看她说的那个贴吧,也看到了消息。


    她:……


    她真的不得不说一句,谢煁真的也是个神人,这时候居然还提醒句练车!


    自己事业狂魔,还要督促小阮姐姐是吧!


    一旁王择也偷偷笑。


    阮妍也有些好笑,但是还是说,“那我去练一下吧。”


    第42章 关系确定那一刻


    夜里九点半, 谢煁已经在机场贵宾休息室等着。


    包间里还有另外三男一女,都身着正装,在用笔记本电脑处理工作。


    谢煁靠坐在黑色真皮沙发内, 两条长腿随意搭着,神情却一丝不苟,手里拿着一沓纸, 眼神像扫描一样在查看。


    本来他是打算接阮妍的,姜绡说她也要到机场, 一块过来。


    然而,路上,姜绡来了个追尾。倒是都没事不严重, 只是耽搁了时间,也就好在谢煁这次是重要商务行程, 安排的私人飞机出行。


    突然,裴阙电话打了过来。


    谢煁接通开了免提, 随手放到桌上, 继续查看对比报告。


    裴阙倒不是说姜绡的事, 只是小交通事故,他骂了姜绡一顿已经让人去处理了。


    “绡绡说你带阮妍去公司了?还要带她去日本?”不等他说话裴阙就无语骂了句,“1号晚上你还在热气球上跟我打配合算计着卖惨来着,这才几天啊?你他妈坐火箭呢!”


    “……”


    此话, 通过免提, 清晰响彻整个贵宾休息室。


    敲键盘的声音戛然而止。


    屋里三男一女:“……”


    谢煁:……


    尼玛的。


    煞笔。


    但这时候关了免提, 又有点刻意。


    谢煁淡声道:“我们俩在一起了。”


    裴阙:?


    “所以呢?这才一周啊, 你直接就公开示众了?你公司都快死了这么重要的谈判你带着阮妍去?”


    “……”谢煁想给这个煞笔一拳。


    但他还是云淡风轻的样子,也因此,反而几个高管看不了他的戏, 只是震惊……加无语,裴总和谢总这俩凑一块还是这么得……哥俩好。


    “我公司好好的,我带阮妍一起又不耽误我谈合作。”


    显然,谢煁完全没懂他在说什么,话说得理所当然又平静。


    他的逻辑里,既然不耽误,那带女朋友一块出差有什么问题?


    裴阙真的人麻了,他今天听姜绡说完真的是难以置信,谁家好人谈恋爱不是循序渐进,慢慢升温,他倒好,简直跟正常人不一样,要么卡死,要么确定了,轰一个糖衣炮给你打过去,就好像说,现在你归自己人了,资源全部发放中。


    要么严防死守,要么全境开放,绝了。


    正常人谈恋爱根本就不可能这么快就突飞猛进带着直接去公司!还在这种时候带着去谈事儿!


    裴阙不想说话了,“我真的服了你了谢煁,你俩搁这儿玩速度与激情呢,这突飞猛进的,搞得我像个旁边使劲递扳手的小丑。”


    谢煁已经无所谓了,免提也不想着关了,就那样放着,一边看文件一边问,“怎么会?”


    “你当时的帮忙还是很有效果的。”


    他现在终于有点琢磨过来裴阙在说什么了,但他还是坚持自己的逻辑,“她现在是我女朋友了,我当然要用新的方式对待她。”


    “我对她好,保护她,让她进入我的生活是应该的。之前是之前,现在是现在。”


    对谢煁而言,确定关系和没确定就是不一样。他反而理解不了那种确定了之后还是在慢慢相处的模式,对他而言,既然确定要谈,那就直接开始经营养护关系。


    确定身份那一刻,他也就有正当的职责与理由去履行作为男朋友的义务。


    谢煁停下了查看,拿起手机。


    “裴阙,这次和以前不一样,阮妍是我女朋友了,你不要对她表现出来这些,她性子很敏感。我们俩既然谈了,也不会谈很短,恋爱期间我是要认真和她相处的。”


    那头裴阙隔着遥远距离也听出了他话里的认真之意。


    “……行,我知道了。”


    旁边一直削弱存在感默默听着的公司几人震惊了,老板竟然要认真谈恋爱了?可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裴阙对他这副态度也是没料到的,他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有点恍惚。


    当初他在爱情里苦苦挣扎,谁说的连感情都克服不了谈什么事业,结果妈的自个儿谈恋爱了,他不想多说了,冷呵一声,“你高兴就好,放心,不会委屈你的小宝贝,提醒你一句,这次的事不小,别光顾着谈恋爱。”


    “我知道,我心里有数。”谢煁说完,挂电话前又道:“我真心希望你可以祝福我们。”


    裴阙:“……滚。”


    他挂前又说,“好好谈。”


    “回来的时候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和小阮。”


    “哦对了,提醒你一句,小阮应该和我类似那种,循序渐进的,未必能适应你这种节奏。”


    电话挂断了,正好阮妍电话打来,谢煁若有所思想他那句话的思路也被打断-


    阮妍和姜绡一块进来的,此前阮妍都不知道,原来在机场航站楼的右侧,还有个“公务机楼”的入口。


    这里和那边人声鼎沸不同,极为安静。


    阮妍正打量,姜绡拉着她往里走,门口,身穿西装佩戴耳麦的经理已经在此等候,男人微微鞠躬,笑容标准得如同刻度尺量过:“阮小姐、姜小姐,谢先生已在候机室,请随我来。”


    阮妍与姜绡跟随走进一个完全私密的房间,这里是象牙白的墙壁,挂着巨大的抽象画,空气里有种淡淡的木质香氛。


    与阮妍静静打量不同,自小时候被收养后就娇养长大的姜绡有着全然的安全感与自信,她反而很自如地打量着,一边感叹,“哇哦,装修真好啊!我都没来过这里几次。”


    看阮妍不解,姜绡也是完全不会在意前方的接待经理怎么想,直接就说,“小阮姐姐,这儿是飞私人飞机的,除非蹭我小叔,或者我哥包机,不然我都只能坐头等舱,不在这里等的。”


    说话间,到房间了,房间装修的同样高级,有种低调的奢华感。


    见到阮妍和姜绡,谢煁站起,其他人也纷纷站起。


    毕竟刚刚都听老板那么说了!现在大伙都态度很是友好,很主动和阮妍自我介绍。


    阮妍记住了,唯一的女性,看着40多岁的姐姐,是法律顾问。长得看着就像干技术的叔叔,技术专家。还有个看着三十四五岁很精英模样的男人,是谢煁的首席助理。剩下一个,是王择。


    从这里不用出去,直接从另一个门就能走。


    姜绡不舍与阮妍惜别后,谢煁自如牵住她的手走。两人上了一辆黑色宾利,车直接开到了飞机旁。


    这架飞机是没有航空公司的标志,只有一个徽章。


    机舱内根本不是熟悉的那种布置,更像一个空中套房。一进去便是多处可坐的座椅,不是一排排,而是像下午茶厅那样。往里设置了小型会议室,再往里还有个小办公室与小型吧台,机尾则是多个卧室。


    谢煁牵着阮妍走到最里面那个卧室,里面空间挺大,甚至摆着张双人床。


    阮妍还有些愣神,谢煁关上门,按着她到单人沙发位坐下。


    他站在她身前,垂着眼觑她,很亲昵地撩拨般拨弄她下巴,“两个多小时就到了。”


    阮妍侧眸看了眼窗户外,外面夜色已深。


    谢煁掰着她脸掰回来,“小软,没关系,慢慢适应就好。我去过你的世界了,现在你来适应一下我的世界。”


    阮妍抬眸,与他视线对上,她点点头,却还是情绪杂乱,他的世界,太大了。


    见此,谢煁指腹摩挲她的脸颊,露出个轻快略带自嘲的笑,“小阮,其实我很穷的,这飞机不是我的。”


    “我爸的,我买不起,更养不起。”


    “我很穷,钱都砸工厂里了。”说完,他有像是怕她误解,又道,“不过让你挥霍是够的,你的性子,再花也花不了我几个,小软,不用给我省。”


    谢煁的话很真心,深深凝着她眼底认真说,“现在我们已经确定关系了,我希望我们在一起期间,你能有别的女孩都有的,我想给你好的东西。既然我们都已经决定要谈恋爱,那我需要走入你的世界,你也需要走入我的世界。”


    就像他跟着阮妍去坐公交地铁,去人潮拥挤的小吃街,去电影院,去超市,在家看她喜欢的老电影,他在试着走进去。而阮妍也总要来适应他的世界。


    阮妍陷在他的目光中失神,谢煁像能看到她的不安。


    没等谢煁继续想要安抚她,外面有人敲门,他只得亲亲她额头说了两句便出去了-


    阮妍独自在床上躺着,发呆。


    期间空乘敲门送过来水果与点心,很体贴询问她需要什么,极度地周到。阮妍没什么胃口,只觉恍惚与无所适从,原来她曾了解过的谢煁的生活,一直都是仅仅是冰山一角。过去他不愿接纳她进入,现在却飞速地要把一切全迅速塞满到她怀里一样……阮妍感到不安。


    她不懂谢煁为什么变化会这么地令人不安,短时间内,前后差异巨大?


    到她都睡着了,临近飞机降落前十五分钟,谢煁才叫醒她,阮妍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抵达大阪的机场时,已经凌晨一点多了。


    而日本的时间,现在是凌晨两点多。


    夜幕笼罩整个关西机场,机场灯光如星辰铺地。


    舱门打开,停机坪上,等候贵客的车辆,一辆丰田,一辆雷克萨斯。


    车旁站着几位身穿西装的日本男士,他们态度恭敬前来迎接,谢煁牵着她手朝丰田走去。


    车队无声滑入大阪的夜色中,车窗外是流光溢彩的都市夜景。


    阮妍靠着谢煁肩膀,她装作只是昏昏欲睡,去掩盖此刻的不安与茫然失措,那种飘在天上,双脚落不到地上的感觉让她不知如何迅速处理情绪,但她还是尽着最大的温柔,不愿在谢煁事业紧张期,让他还需要分心照顾她的情绪。


    在飞机上时,他已经尽量安抚她了,只是阮妍没有真的被安慰到。


    车穿过夜色,最终停在一栋气势恢宏的塔楼酒店前,大阪瑞吉酒店。


    阮妍仰头凝视了几秒,与谢煁一并往里走-


    这一夜,阮妍是独自睡的,谢煁没打算跟她分房,或许是为安抚她的陌生感。只是他晚上出去后就没回来。


    阮妍独自去看过一眼,他和下属在酒店的会议室,很显然,这次遇到的事情严重。


    阮妍回房间后,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捏着管家递上的红酒,脚下是整个大阪湾的璀璨夜景,灯火如织,仿佛将银河铺在了脚下。身后是经典的欧式风格,家具厚重而精致,沙发上放着丝绸抱枕。


    她却穿着丝绸睡裙,恍然觉得闯入了不属于她的世界。


    这种感觉第一次出现,是在第一次在办公室听到同事提及谢煁,随后在喷泉池他与她开玩笑,她想了近一周,在周五的地铁上,想通了。


    现在,是第二次出现,她以为能承接住现在的一切……也或许是之前并未细想,她沉浸在爱情里。也许是此刻,阮妍才深沉地看到,她与谢煁真实的差距,她现在开始理解,谢煁的逃避。原来两个世界的人能如此恐怖地天地之别。


    她会觉得自己可笑,凭什么想把那样一个天之骄子拉到自己怀里,凭什么想要他付出那么多。


    阮妍承认,她再度被刺激激发出了深层地自卑与绝望。


    她看得到心底的怯意,不知如何坦然面对,不知如何与自己和解,她感到茫然无措,而她也没办法打扰谢煁,不舍得现在给他添麻烦,很明显,他很累,而他也在努力在这种时候还来安抚她。


    只是,他不是她,没有办法深刻能感受到她的情绪到底有多重,又会产生何种情绪,他大概知道,但他也不太知道。


    也许,她不该现在跟他来日本。


    她甚至都反应不过来……这里已经是日本了-


    这一晚,谢煁在会议室呆了一晚上,而阮妍独自在窗前坐到天将亮。


    上午九点,阮妍是被谢煁喊醒的,他已经收拾妥当,西装革履,打理整齐,而且他竟然戴了个银色细框架眼镜。


    阮妍扶着床铺坐起,头昏沉,她有些诧异,谢煁拿着深蓝色的条纹领带走过来。要不是知道他一直在开会,觉都不睡,他现在这神采奕奕,颇有闲情逸致,现在还谈情说爱的样子,根本看不出遇到了多大危机。


    他站到床前,“小软,给我系领带吗?”


    阮妍温柔唇角弯起,也不会觉得烦,跪坐起来,很温柔地帮他系。


    她知道,这是他想要亲昵的方式,其实就像撒娇一样,只是男人往往不会像女孩子那么很明显。


    阮妍系完,抬手碰了碰他的眼镜,“怎么戴眼镜了?”


    谢煁眉梢一挑,“这样不是显得更靠谱吗。”


    “今天斯文一点。”


    阮妍不由笑,手下滑,隔着西装覆在他的胸肌上,“练这么大块头,可不斯文。”


    谢煁说起这个就难受,“太想健身了,受不了了。”


    “你不知道,健身久了突然停下,肌肉跟过电一样,很不舒服。等会儿见完面就没什么事了,下午我们去按个摩。”


    他正儿八经说着话,手却拉着她的手钻进西装外套,还一手解开领口的扣子,要拉她往里面摸。


    阮妍被惊到,一个劲往出抽手,红晕从脸颊蔓延到了脖颈,她都震惊到了,他怎么能这么一边正常说话一边干这么流氓的事。


    看她慌乱到眸光里仿佛都泛起水意,双眸潋滟却柔柔弱弱,没点力气,谢煁更是乐了,也更坏了,更加不松手。


    “谢煁!”


    “嗯,怎么了?”


    阮妍:……


    她有些懊恼了,不就是摸嘛,好。


    她反客为主上下其手,指尖挑逗,眼底的光柔和带着勾引,抬眸直直望着他眼睛。痒意与指尖的柔软凉意仿佛带着电流,谢煁反而有点不自然了,轻咳了下,拉出她的手,“小软,赶快收拾一下,等会儿该走了。”


    阮妍闻言没了刚刚的神态,“我也去吗?”


    “嗯,带你见见那种场合。”


    阮妍轻抿了下唇,虽然有怯,但心里知道她该去,只是陡然心沉重紧绷起来。


    无意间一垂眼……


    谢煁本来想转身就走,还没来得及……看他尴尬懊恼,阮妍也尴尬羞涩了一秒,随即跪起来,一把抱住他脖子,亲亲他唇角,“我去收拾啦。”


    她说完赶快爬起来,从另一侧下床快步进去卫生间。


    第43章 开始黏人


    上午十点, 轿车抵达大和材料楼下。


    很快,阮妍与谢煁,还有他的那位首席助理, 以及一名翻译小姐,被引入一间小型会议室。


    礼貌性地寒暄过后,很快便进入了正题。会议桌上, 坐在谢煁对面的日本男人职业化微笑着,恭敬但疏离地说了一大堆。


    阮妍只听翻译说, “谢桑,非常抱歉您在百忙之中前来。贵社提出的新增产能需求,我们召开了多次董事会进行慎重评估。鉴于目前全球产能紧张, 以及我们对现有核心客户的长期承诺,我们不得不非常遗憾地通知您, 我们无法满足贵社的新增订单要求。”


    “并且根据市场风险评估,后续订单可能需要调整为‘预付全款’的结算方式。”


    会议室内包括对方的人在内, 所有人都在看谢煁, 阮妍也看了过去。


    突然之间, 她感受到,在那个位置坐着,没有一定心理能力根本无法承压。


    而他脸上没任何波澜,语气平稳, 听不出情绪, “小林部长, 我理解了。感谢贵社的坦诚。所以, 这是基于产能的最终商业决策,对吗?”


    这句话乍一听,像句废话, 阮妍在跟着他们的思维走,他说,是起升捣鬼,那就根本不是基于产能。


    果然,翻译翻完这句话,对面的男人眼神闪了一下,随即道:“是,可以这么理解。这纯粹是出于产能分配的商业考量,绝非针对天工窑变。”


    会议室极静,仿佛所有人都大气不敢喘那种静。


    道道视线下,谢煁对此言仅微微一笑,那副眼镜确实让他显得沉稳友善一些。


    “当然,我理解贵社的产能规划。”他话音一转,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正因如此,这个级别的决策,我相信与小林部长您沟通已经无法解决。为了避免浪费彼此的时间,请务必为我安排与田中专务的会面。 ”


    “我此行专程为此而来,行程可以调整。明天,或者后天,我都可以配合田中专务的时间。”


    阮妍听着,看对面男人的反应,对方分明仍想拒绝。


    而她旁边的男人面不改色,把一份文件推了过去。


    “这是一份基于最新市场数据的简要评估,关于贵社失去天工未来合作可能带来的长期影响。烦请小林部长转交给田中专务。我想,在他看过之后,会愿意与我当面探讨一个对双方都更有利的解决方案。”


    说完,谢煁不再给对方任何回应的时间,利落地站起身,微微颔首,便转身向门外走去。


    阮妍与其他人见状,立刻跟上他的步伐。


    直到走出会议室,进入电梯,在合拢的金属门隔绝出私密空间的刹那,谢煁才非常自然地牵起了她的手。指尖传来的灼热与茧子略带粗糙的触感,让阮妍微微一怔,刚才那个在谈判桌上气压全场的男人仿佛只是她的幻觉-


    会面结束的太快,到餐厅包间时甚至还不到十一点。


    日式包间里静谧安然,只有他们两人。


    阮妍盘腿坐在蒲团上,双臂撑在桌面托着脸,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谢煁斟好茶,抬起眼皮,“在想什么?”


    阮妍摇头,在想刚刚整个过程,在想他说话的方式,中间的交锋。


    他刚刚直接给出文件的行为,分明是早就料到了对面根本不会让高层出面,所以才提前准备好了筹码。刚刚挺强势的,但礼仪方面也做得恰到好处,姿态优雅但强势。


    除去视频里,阮妍也是第一次现场见到他这一面。


    谢煁把茶杯放到她面前。


    谢煁是存在指点欲那种人,他自己知道,早已察觉。看到明明有更高效合理的运作方式,但偏不是,他就会瞬间产生想纠正干预的欲望,这也是他当时找上阮妍的原因之一,修复会让他获得快感,而放任就会产生很不适的感觉,像工程师看到一台运转不畅的机器却不去修理一样难受。


    谢煁以前这种问题要更严重,毕竟他这么干,呈现出来的就是一个过于强势压迫控制狂的人,发现这样导致的负面效果大后,他就开始克制本能,也是因此之前跟阮妍说一些东西时,哪怕她愿意听,他都在尽量克制。


    但现在把她视作自己人,她又是愿意学习的,他那种欲望就瞬间不加压制了。


    他伸出手示意,“过来,坐这儿。”


    本性上,他就是个强势掌控欲旺盛的人,现在要说正事,不经意间,那种强势感就出来了。


    不过阮妍也想听,她不是反叛心很强那种人,加上现在学习欲望强烈,也没有察觉,立马就起来从对面坐到他旁边。


    阮妍蹙眉询问,“我其实不太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我现在只知道是你在做的LCC滤波器生产材料遇到问题了是吗?”


    谢煁本想从头说的,听到她竟然还知道LCC滤波器,闻言挑眉,随手将眼镜“当啷”一声扔桌上,食指挑起她下巴,又不正经起来,“看了发布会?怎么样,我在会上帅不帅?”


    遇到这么大问题,还有心情想帅不帅,阮妍都佩服他的心理素质。


    想起发布会,她不由又摸摸他唇……那会儿脸色白的像鬼。


    现在阮妍回想,存在正当身份后,那种不加压制后地爱与心疼反上升汹涌起来。她的手不由又探向他侧腹部的伤处,很轻很轻,在衬衫布料上用指尖很轻地触碰。


    “已经好的差不多了。”谢煁手覆在她手背上,挺享受她的心疼与在意,便没出声打破。


    爱意在日式风格的包间流淌。


    静了一会儿,阮妍主动亲亲他唇角,拉回正题询问,“这个流程是怎么样的?我查过一下,是各家先提交样品,合格后开始量产,保证能做到量产后,等之后4G牌照发放,就可以签合同,再开始生产吗?”


    整个流程阮妍到现在还是模糊的,好像懂点,但是又很混沌。可混沌状态,她自然也就看不懂他们现在交锋到底是交的什么。


    谢煁没有立即纠正,反而是说起了量产的事情,“之前我消失那段时间说出问题,是真的出过大问题。”


    “大规模量产的时候出现严重问题,那时候等着提交结果,生产出来的全是废品,我在工厂住了两周多。”


    阮妍知道某个看着强势的男人,现在说这个,一来是可恶地“狡辩”解释,牵强说他当时人消失不见的原因。另外是现在确定了关系,开始跟她求安慰博怜惜了。


    虽然他正经说话,但阮妍知道话下就是那么个意思,她倒也不是那么记仇的人,现在已经不在意之前发生的总总了,很体贴地抚摸他侧脸,“辛苦了。”


    谢煁凝着她温柔地双眸,喉结微动,心绪五味杂陈。他好像早就想听这句话,那时在工厂里就想听。


    这句话别人说他不稀罕,但就想听她说。很奇妙,阮妍总能真正安抚安慰到他的情绪,能像只温柔地手掌,触碰到灵魂让他放松与感到抚慰。


    他难得因为阮妍地体贴温柔,甚至委屈自己现在还能这样温柔而再度情感冲击了整颗心,开始流露出汹涌暗流一样的情感,语气都温柔许多,低头亲吻又道歉,“对不起小软,那时候让你很痛苦。”


    谢煁一直记得,大桥上那晚她醉酒后哭着说的话,只是阮妍断片忘了而已。


    现在他的行为,说没有浓重的愧疚影响下进而过度地做出补偿行为,不可能。


    认为是女朋友就该用不同的方式只是一方面,愧疚与心疼也是很大一方面。


    阮妍笑笑,将脸埋到他脖颈,“已经过去了。”


    “原谅你了。”


    本来要进行的谈话,二次打断。


    又过一阵,阮妍还是想拉回正题,她是真的想了解。


    她坐直起来。


    “你说量产时出大问题,但提交结果迫在眉睫,那为什么不提前量产确定一下?”


    那样能调整工艺的时间不就足够了吗?


    谢煁好笑捏捏她鼻子,“傻啊,要钱啊,提交的样品,甲方未必就会采用。要是没采用,岂不是白白烧钱?”


    “小规模试运行是没问题的,大规模生产出的问题。为还不确定的结果提前巨资搭建产线,耗着人力和大量资金先试水行不通,只能等甲方有确定意向再去做。”


    小规模试运行……原来是这样。


    阮妍懂了。


    “那为什么起升会在这个时候动手?12月牌照才发放吧?”


    阮妍以为,是发放牌照后才去生产滤波器,那不该等生产时再断他们的原料?现在断了显然能再找供应商啊。


    “因为发放牌照是最后一步,就像10月1号服装店开业,服装厂不可能等到10月1号才开始生产。发布会后设备商那里就已经决定要采用我们的滤波器,下了试订单。设备商都已经要向运营商投标了,当然要锁定关键元器件供应。”


    阮妍不由蹙眉,想了几遍也没想明白,有点听不懂了。


    见此谢煁抱住她,低头贴着很耐心地解释,“你不是内行,不清楚整个链条,其实没那么复杂。”


    “我从头给你讲宝贝。”谢煁亲亲她脸蛋。


    阮妍:?


    她蹙眉稍微推开他,“别这样,别这么喊我,我会没心思听你讲的,已经打断两次了,我不要再打断。”


    谢煁闻言笑起来,脸埋在她颈窝闷闷笑起来。


    阮妍无奈又感到甜蜜,梁白可时不时这么喊她,她却没产生过这种感觉。


    “快点啦,快讲。”


    “这么爱学习啊?”


    阮妍绷起脸,“快讲!”


    “好好好,讲。”


    谢煁正经点坐直了,“那从头讲吧,你整个理解有点问题。你理解有偏差,就会影响你对整个链条的理解。”


    谢煁本来也是想给她讲的,多了解点各行业的链路没坏处。刚刚他就是想逗她一下放松下才一直跟她开玩笑,现在打算好好讲便正经起来了,“我先说4G牌照。”


    “它是工信部发给三大运营商的,也就是移动联通电信三家,相当于营业执照的一个东西。现在我们是3G,有了这个,他们才能建设运营4G网络。”


    “而且,我们国家无线电频率是稀缺战略资源,就跟土地一样,是需要工信部将它划拨相应的频率才能使用的。”


    “类比飞机航线吧,4G信号也是在特定频率上才能运行,保证互不干扰。”


    这个阮妍之前查资料了解的是正确的,她点点头。


    “所以,等牌照发放后,运营商才能在这块“地皮”上盖房子,也就是建基站。”


    “那么运营商就会启动基站集采项目,生产基站的就是设备商,像诺基亚。我们平时郊外看到的那种铁架一样的塔就是。”


    “他们那几家生产完整的4G基站,核心网设备等等一整套通信网络系统,卖给三大运营商。”


    “而这时候呢,设备商要生产基站,就需要采购各式各样的元器件,LCC滤波器就是不可或缺的关键核心元器件之一。”


    “它负责精确筛选出需要的信号,过滤掉干扰信号。你可以把它理解为基站的“精准筛子”或“交通警察”。而我们,就是元器件供应商。”


    阮妍点头,这下全懂了。


    还是听专业的人讲更清晰,她查了那么多,网上资料很少,而且很碎片,还不如他两分钟讲的清楚。


    “你们的直接客户是设备商。”


    “对。”


    “因为4G牌照一发,立马就能安了,所以基站可以提前生产出来。那么元器件就需要更提前生产,因此设备商筛选合作伙伴发生在更前一步,所有都早就在12月前完成了。”


    “对,好聪明小软。”谢煁毫不吝啬地夸奖。


    阮妍推他,不准亲,“好好讲,说正事,干嘛老亲。”


    谢煁故作不满捏她脸,“才在一起,就亲都不让了?”


    话这么说,他接着继续讲。


    “设备商即将要敲定下来所有合作的元器件商名单,所以起升现在动手了,不然合同签了就不好搞了。”


    “国庆前我不是开了技术发布会,他们技术明显弱于我们,我们中标几乎是板上钉钉,这不,国庆假期就开始搞动作了。”


    “我们生产这个东西需要日本企业供应的原料,他们在这种高端材料制备工艺上积累数十年,有大量专利,技术壁垒很高。”


    “现在我们需要的陶瓷粉体,他们能达到99.99%,甚至更高,但国内厂商目前在99.9%。”


    “这种东西,0.09的差距就是天壤之别。不过甘城那家厂子现在能产出和他们纯度不相上下的,只是问题在于,日本那边每一批都高度一致,国内目前做不到这么高的稳定性。”最后这句,谢煁与她靠得很近,像是抱着她,在耳边说的。


    他基本的提防心理自然有,前面仅仅是解释链路,最后这一句,就涉及商业机密了。不过阮妍是他信任的人,可以让她知道。


    阮妍此刻才明白过来,情况到底有多危急,她顿时拧眉看着他。


    谢煁抚平她眉间,亲亲眉心,没事人一样笑,“别担心。”


    谢煁把她抱在怀里,随后就着这个姿势,伤好多了又直接用力把她抱起抱到了腿上,阮妍被吓一跳,“伤口怎么样?弄到没?”


    看谢煁笑,她顿感生气,一巴掌拍他肩膀上,“刘医生说过让你不要用力!”


    她一下很凶,谢煁眨了下眼,乖乖认错,“好的,我知道了。”


    看她抿唇蹙眉,显然对那句认错很不满意,他又赶快识相地态度端正好,“我错了,真的知道了,我一定注意,好好养伤,刚刚一下忘了。”


    阮妍盯了他几秒,蹙眉,语气又温柔了些,“你真的要注意,刘医生说里面肌肉筋膜很难好,不注意会留下后遗症。你以后还健不健身了?”


    谢煁真没多想,刚刚就是想把她抱腿上,一时忘了,刚刚看她担心有点愉快,现在她这么讲也意识到刚刚确实草率。


    “我真的知道了,小软……”谢煁突然很想亲她,都不想讲正事了,怎么能这么温柔呢。


    就好像要绕到人心里。


    但阮妍没心思跟他卿卿我我,出了这么大问题,她担心问,“那现在怎么办?”


    原料供应出问题,就相当于无法稳定产出滤波器,就算技术更先进,那设备商显然也只会选别家。


    就算天工手里有专利又怎么样,东西产不出来。


    谢煁把她抱起来后就更好说悄悄话了,“我早就料到起升会搞小动作,量产测试结束就和甘城的厂子谈好了协议。甘城那边的厂子产出的原料已经很好了,和日本这边比也不能说完全不相上下,差细微一点点吧。短时间内这很难改进,因此,我们选择改进LCC滤波器的工艺,去弥补原料的问题。”


    “那批次问题呢?你不是说不稳定吗?”


    她乐意学,思路能跟上,谢煁感到很满意,他并非喜欢金丝雀那种人,和阮妍有共同话题是他需要的,之前是别的方面,现在事业上也可以谈,感觉很好。


    “你觉得为什么会不稳定?”


    阮妍思索几秒,“因为每次操作不一致?”


    “对,因为标准不够精确,由于他们拿到的原料差异,再加上后续加工操作有那么一点差异,最后就会导致品质波动大。所以,我们做的,是帮他们厂子建立一套原料监测与分级标准。”


    “日本企业是出了名的细致,国内相较还是没有他们这么精细化,所以我们进行干预,以更严苛的标准要求生产的每一步。”


    “另外是,我们这边再去打配合,每一批到货的粉体,都通过我们自研的快速检测设备,根据颗粒度分布、比表面积、关键杂质含量等十几个参数,将它们精准地分成A、B、C三个等级。”


    “每一等级的粉体,都匹配一套固定的,预先验证过的烧结工艺参数包。A级料用最优工艺,追求最高性能;B级料用标准工艺,保证基本盘;C级料则退回或降级使用。”


    “这样一来,无论来的料是优是劣,只要它进了我们的体系,就会被迅速分类,对应使用。我们也就能从被动应对不确定性,变成了主动管理不确定性。”


    阮妍听得愣神,不是听不懂,而是听懂了感到震撼……为他们提前布防、灵活智慧的应对而震撼。


    这样的商业较量……是此前远超她世界的。


    阮妍终于松了口气,低声道:“难怪你不急。”


    谢煁恬不要脸求表扬,“你不知道我为了搞这套和核心成员开了多少次会,脑细胞都死光了。”


    阮妍笑,摸摸他茂密的头发,“没有,头皮营养看着还挺良好的。”


    看他要张口,阮妍秒速预料到他又要跟着冷幽默接话了,她立即一把捂住他嘴。


    “还没讲完,不要跑偏。”


    谢煁:……


    阮妍继续问,“那为什么还要来这边?你都要和国内厂房合作了。”她松开手。


    谢煁掐了把她脸以示不满,倒没再跑偏,“一来呢,国内现在在进行最后的再次技术评定,如果确定下来可以替换,那就可以放心转线了,与日方的谈判就能更松弛些。”


    “二来,篮子里多颗鸡蛋谁嫌弃呢?”


    “当然是能和日方建立合作再好不过,毕竟他们的原料是行业标杆,虽然看情形是不行了。不过我人过来这一趟,即便合作谈不成,维持表面的友好,也能在资本市场和行业舆论上,为我们避免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商场上,有时候‘假装’一切正常,本身就是一种战略,没有永远的敌人。”


    “其次,我现在过来,也算给国内的行动打个掩护吧,以防起升搞出什么破坏。”


    “嗯……明白了。”


    阮妍懂了,这也是她第一次真的接触商业博弈,也是现在她开始懂裴阙那晚在医院说的。


    确实血腥冰冷,如果谢煁没有解决这个危机,那他研发了几年的技术,巨额投入,岂不是全部打水漂。


    谢煁看她的神情,心底叹了口气,她就是太容易为别人着想,那种眼眸里的心疼与关切谢煁看得清清楚楚。


    而这些就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他接下来要做的事的冰冷残酷。谢煁心底悄无声息地沉了一瞬,因为他也准备对起升动手,自从对阮妍动心后他就时不时无意识自我欺骗,而在察觉曾自我欺骗,也就无法蒙蔽自己了。


    他确实会在意,阮妍会不会也觉得他心狠手辣?所以热气球上,他控制不住地试探她的反应。


    那时候没有身份,谢煁没办法说什么,现在,他思索两秒,决定坦言。


    “其实我早就布局了,甚至起升秘密和日本这边接触,我也立即知道了。裴阙做物流的,他情报网很强大。接下来,等回去就该我动手了。”


    “小软,你同情心疼我时,会让我觉得得到这些受之有愧。我经常跟别人说我是好人,但我确实不是什么好人,谈不上恶,和好也不怎么沾边。”谢煁很坦诚,如果他判断能解决的问题,都会倾向高效解决,他不是会憋着那种人。


    过去有些时候不说,有些话不说,只是他判断问题拉出来也无解。


    阮妍愣了一下,没想到他突然这么说,回过神后,她温柔亲亲他唇角,“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你怎么样做,都不妨碍我偏袒你,仍旧同情心疼我男朋友。”


    她说完的刹那,正午窗纸透进的光线下,阮妍清晰看到他眼睛里的色彩更亮与深。


    谢煁唇角勾起些许弧度,深深望进她眼底,话却接得举重若轻,“好巧啊,我也是很偏心那种人。”


    第44章 亲热


    日本方将与中田专务的见面时间安排在了10月10日, 于是,9号这天,谢煁便去拜访其它合作方, 以及业内已退休的技术顾问。


    阮妍第一次深切体验他的一天,认识到他的工作节奏。


    很紧密、几乎不曾停歇,她惊叹一个人怎么能在一天干这么多事情。他好像都不会累, 不会疲惫,整个人神采奕奕, 甚至午餐晚餐他还要吃减脂餐,看着她一个人吃丰盛的菜肴。


    他说他不能吃太多,血糖波动会犯困, 影响效率。


    阮妍知道,如果不是现在不能剧烈运动, 他还会在紧密的安排间再抽个时间去健身。


    这样的一天延续到了10月10号,与太和材料的会面由于对方有急事推迟了一天。


    因此, 10月10号。


    开会、见面、探研技术、与国内开会、处理邮件、吃饭、见面、审阅其它项目事务、吃饭……甚至在每次路上, 谢煁都在处理邮件, 以及与她说说话。


    阮妍猜到,按照他过往的节奏,在车上他也会不是看金融杂志就是处理一些琐碎事务,精力与能量旺盛到可怕。


    过往他们俩见面总是下班时间, 也是如今, 她才知道, 原来在她未见过的工作时间, 他根本不会浪费。


    只是现在……他为了顾及她的感受,在车上会停下来近一半多时间,陪她说话……阮妍感到茫然。


    不过这种感受在夜晚又会好些, 因为他会空出时间,他们俩像以前一样,去玩,逛逛大阪。


    但或许是最近事务缠身,晚上临近十二点回到酒店,他们俩各回房间,阮妍睡不着,悄悄去看过,他在办公室。


    她去给他倒了杯牛奶,告诉他最近不用去玩了,让他专心工作,他只是说,他两点就睡,早上八点起,六个小时够了。


    阮妍说不出那种感觉,但她时常会走神发呆。


    她感到适应不了日本,也觉得大阪极其陌生。


    明明呆在谢煁身边,她却浑身哪哪都难受,只有夜晚来临,出去玩时,才会遗忘那种微妙感受,可以很享受与他的时光。他们俩会像过往那样打闹,就像在甘城时那样,像在电玩城那样。


    谢煁拉她尝日本的市井美食,去商店街,他们俩拍大头贴,租录像带看午夜凶铃。


    谢煁说,等来年四月再来一次日本,去北海道滑雪,再去奈良看樱花,到东京的迪士尼玩-


    10月11号,阮妍跟随谢煁去了大和材料,见重要人士,他仍然要带她。


    谢煁对一个人好的方式,似乎是将其纳入到他的世界……进行某种“管理”。


    比如,自从确定关系,他就会开始管她的个人成长方面,提醒学车,带着去商务场合,给她讲一些商业上的博弈。


    阮妍有学习的心与动力,并且这种动机除了原先的想要脱贫,想要成长,还有一方面……因为谢煁。


    他优秀到她难以企及,越是见到,她越不安,越被焦虑推着感觉到需要迫切成长起来。偏偏他还在推那一把,导致她不敢松懈。


    谢煁在商务场,极为得心应手。


    他这样的人,仿佛天生就适合管理,适合博弈,适合站在台前。他们的交锋看得阮妍更加觉得,与他隔着山。


    每当谢煁陪伴她时,与她一起去玩时,她就会忘记,就会觉得他仍然在,仍然是那个谢煁,清晰感受到他的爱,她也随之放松下来。


    而每当他开始进行商务活动,去谈判,去工作,她又开始觉得遥远,恍然,与窒息,焦虑。


    阮妍说不清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但她就是感觉极其难受,压抑……窒息。是的,感受最深的词,就是窒息。


    她看着他游刃有余地与田中专务进行谈判,也不算谈判吧,确实如他所料,没有什么可以谈的了。起升那边给的合作承诺是稳定的未来订单,而谢煁这颗新星,是有风险的。


    但他像聊天般讲着自己的理念,自己这几年自进入天工后带领企业取得的成就,他仿佛天生适合为别人勾画蓝图,让人信任他……以及产生不安。


    不安,田中专务明显开始产生忧虑,如果这个野心勃勃却极其沉得住气的年轻企业接班人,真的带领天工窑变走向辉煌,那他们就错失了一个强大的合作伙伴。现在就保持合作,和他已经用其它供应链替代,等其辉煌后再谋求合作,必定是不一样的。


    而谢煁极有格局的,提出也许未来,可以在高端粉体上再进行合作,技术授权或共建联合实验室,由大和材料提供核心母材,他们进行应用端的深度开发和市场转化。


    在他的口中,他是未来的行业革新者,存在风险但前景广阔,并且他展现的能力做出的成就已经极大程度削弱了风险。而起升固守旧模式,保守必将被淘汰,话说的委婉,就是这么个意思。


    阮妍看得到,对面原先极其稳与疏离的中年男人,神情与态度渐渐和刚开始不一样了。


    阮妍发现谢煁确实很狡猾,原来之前在生活中她感受到的只是一个面,在商业场他同样如此,轻而易举用他那套逻辑与表现力,动摇了对手的心。


    即便合作无法谈成——


    对面也心中存疑了。


    最终确实新增产能的合作没谈成,毕竟起升的承诺过于丰厚。


    裴阙的关系网是真的厉害,阮妍也是这一趟渐渐看清,原来从那时谢煁与裴阙联合压制逼迫蓝斓岳就已经显露他们俩的模式。


    他们是背靠背,纵横商业场的共谋者,互相助推。


    从裴阙的人脉中得知,谢煁那一番弄得大和材料董事们产生了不同意见,尽管最终还是保守派胜利,但董事会一致同意,现有的合作项目,原先计划重谈的付款方式不变更,保持原先的预付款形式。


    阮妍也是才明白为什么之前与小林部长见面时,对方说也许需要修改付款方式,他完全不提及这事。


    现在他根本都没谈这个事,对面已经主动的,为了保持未来能合作,不撕破脸,而保持原有方案-


    10月12号,仍旧没回国。


    谢煁还有事情,这次是关于奢侈品陶瓷的市场拓展,裴阙为谢煁搭了线。寰宇通运主做高端物流,天然就让裴阙拥有丰厚的人脉网络。


    13号,又有公务。


    下午,天下起了细雨,谢煁在酒店处理工作,阮妍说想出去走走,她拒绝了王择的陪同,独自在大阪的街头游荡。


    她带好了手机与钱包,她也担心走丢。


    阮妍英语很好,不然她也没法与海外客户交涉,只是她仍然担心遇不到懂英语的,日语她是真的听不懂,处在异国他乡,还是有些担心的。


    乘坐公交到达淀屋桥站后,她买了一张票,登上通往京都的电车。


    窗外的风景悠闲,细雨打湿了树叶,天灰蒙蒙的。


    空气很清新。


    她好像突然能呼吸了。


    为什么?她感到窒息?为什么繁华的大阪、奢华的酒店、高级的轿车……让她窒息。为什么,谢煁让她感到窒息?


    明明他已经尽可能地照顾她,甚至今晚,他都说要陪她去大阪环球影城。


    阮妍失神望着电车外的世界,车内很安静,人不算多。


    到达日本后,好像一切都渐渐开始不对劲。


    电车驶出繁华城市后,穿越乡镇间,外面便越发的美了,雨水温柔地洗刷着整个世界。


    阮妍在想,谢煁的爱,他像把你列进他的待办事项里,你的成长也变成了他关注的待办事项。而在此之前,他逃离与拒绝,因为不愿意让她影响到他正常的待办事项。


    那种感觉,就好像他的系统重新设定,将她并入了其中。


    ……


    阮妍从来没遇见过他这样的人,她之前遇到的,都是爱意自然流露,像宁青延甚至都比他自然,他真的像个机器人,但是是个会动心,感情里反而有点蠢的有点可爱但又恐怖冰冷的机器人。


    ……谢煁承接不住她的情感。


    她需要自然流动的情感,而非这样机械化地处在日程表里。


    压抑心底的情绪爆发般地涌现。


    阮妍无声凝着窗外划过的树与河道,电车外的世界真美。


    她不适应,适应不了谢煁的生活,适应不了现在天差地别的生活,开始恐惧未来,对谢煁对她过分甚至于突兀地好感觉到陌生与畏惧。


    他爱人的方式也让她很不习惯,不管是速度,还是形式。没有深刻入侵彼此这些问题都没有呈现,现在由于他完全不循序渐进,过于迅速,导致它太快速地爆发。


    去京都的电车要一个小时,阮妍买的慢车。


    她需要冷静一下,需要好好想想,当然并未想结束,但她需要重新修复情绪与感受,积压的情绪已经到了一个临界点。


    但她很疲惫,不想想,最终一路发呆到了京都,又放空到返程的车到达。


    阮妍没有出站,又上了车。


    上车后,她又开始发呆。


    已经下午四点了,回去就要五点了,她骗谢煁说在看电影。


    车过半程,发呆了许久,阮妍又开始试图平静,试图去想。


    她凝着雨后放晴了些的城镇风景,让自己先不要带情绪,去尝试着理解谢煁,去想他会是什么样的想法,想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为什么会呈现现在这样的状态,她让自己努力试着先去理解。


    现在她已经二十六岁了,不是十六岁,阮妍知道,她需要更成熟地去面对事情,面对关系,而不是还像以前那样单靠本能作祟。


    也许这就是人的成长,岁月会让人更具智慧,更懂得去好好对待身边的一切,而非用刀与刺来面对。


    谢煁让她难受的点是,他的生活简直像在做项目管理,现在爱情机械化地像作为一个新添模块安排了进来。而她是感受型的人,这种爱意让她别扭又难受,也会因此觉得冰冷与不适,进而本能地,一旦他不在她身边,或开始处理工作,她就会瞬间升起不安全感,觉得连爱都遥远。


    过往她没有时刻与他在一起,看到的仅仅是一个时间段,现在才观到全貌。不过他看似生活随性实则存在自己的规律,她之前也是知道的。


    只是更密切地呆在一块放大了一些东西。


    或许还是因为她对他突如其来的热烈感到不适,反而催生出强烈的不安全感。


    但换个角度想想,谢煁这样的人,能这样做,本身就代表他的态度与爱意,那她在不安全什么呢?她是可以信任他的爱的。


    也许,她需要去接受每个人不同,每个人爱的模式也不同。他在努力用行动来表示他在意,百忙之间都硬要抽出时间陪伴,尽管这种陪伴也像又排了一个项目行程又如何?她不能总用自己的模式去要求他,进而否定他。


    其实现在细想,在确定关系前,他都没有这样多的去安排,反而相对比较随性一些。那原因是否是因为,其实他也在紧张。


    他也在不知如何处理好亲密关系,因为认真对待,想要更完美做好,反而过犹不及,以至于给她呈现出一个如此僵化,近乎模板化的方案?


    原来……不止她一个人无所适从啊。


    电车上的提示音响起,快到了。


    阮妍望着渐渐繁华的景象,唇角浅浅弯起。


    她忽然发现,理解对方之后,原来他是很好的爱人,他一直在尝试着付诸行动想要做得更好。


    也许,她需要的是去理解他真正打算爱后呈现出的方式。


    以及引导他,去与他做一些自己想要的爱情的样子。


    比如,漫无目的,仅仅在街头走一走,说说情话,亲自买束花。不需要安排今天要去环球影城,明天要去商业街,后天又要如何,不需要这样将爱情安排成一个又一个地点打卡一般执行。


    比如,明明事业紧张期,可以不用非去玩,仅仅是依偎一会儿,彼此在家躺一会儿也是可以的。


    可以,两个人都慢慢去放松下来。


    ……


    阮妍想着,也许她可以自己这样先做。


    于是,下了电车后,她去商店买了一小束玫瑰,很便宜,她捧着到达酒店后,对管家示意别说话,进屋后把花藏在身后。


    一小束花,刚好可以藏起来。


    秋日的午后,窗外细雨绵密。


    谢煁正在办公桌前看文件,看到她进来抬起头,“再不回来我都担心到要找你了。”


    说完一句,他便想再与她说几句便继续工作。


    下一秒——


    湿漉漉的粉色玫瑰伸到眼前。


    谢煁愣住了。


    他坐在办公桌前,凝着那束花。


    很生硬,像项目管理一样认真执行般对待爱情一样的男人,此刻忽然感受到,一种柔软、自然流出的爱意。


    爱可以很细小,很抽象,需要意会一般,像用某些意象来阐述。而谢煁此前只能在某些时刻灵感迸发间,才能想到这样。他带着阮妍去玩各种娱乐场所,安排热气球,却想不到买一束花送她。


    他放下了钢笔,捧住花,抬眸望向垂眸看着他的阮妍。


    她头发沾了雨丝,有轻微地湿润。


    谢煁站起把花找了个花瓶插上,返回时,把还在他桌前的阮妍抱起到办公桌上,随手扔开文件,抬起她下巴亲吻。


    爱浓郁火热,办公室的冰凉被逼退至角落一隅。


    在玫瑰花的注视下,室内骤然缠绵缱绻。


    窗外细雨连绵,这一刻,阮妍知道,她也会是很好的爱人。


    在相恋的这段时光,他会做的很好,她也会做的很好。


    这段爱情会很美好。因为他们两个人,都有养护这段爱情的意愿与心意,以及成熟智慧的能力。


    第45章 离开的设想


    10月14号, 私人飞机直达国内。


    但落地后,很快再度起飞。


    阮妍回到自己的小家,谢煁要去甘城出差, 她不想去。


    他说王择是个有能力的人,让王择帮她,他出资150万, 成立一家公司,阮妍拒绝了。


    那天确定要做后, 她就已经思索过,有了想法。


    她要做工作室。


    一来,公司的架构过于庞大, 哪怕谢煁指导与帮她,但仍然像让小学生学开车, 不是不能,而是压力过于重大。


    阮妍清楚自己, 她可以努力, 但的确不是工作狂的料子, 她做不到谢煁那么大的野心与旺盛的精力,而没有那些东西,就很难有强烈的向上动力以及抗压能力。对谢煁而言,他是在开辟宏图, 而她是在硬着头皮硬扛。


    她不是完全没野心, 但这些正面的向上力不足以抵抗到时遇到的种种负面压力与困难, 最终只会演变成她是在被焦虑与紧绷推着走, 和他那种完全不一样。


    等到那时候,恐怕她更像个没能力的人,也会由于这种事业上的挫折与失衡, 把感情也给破坏掉。


    二来,是因为公司太麻烦庞大,她不知道她能和谢煁谈多久。


    不过不会很久。


    结局注定是结束,那她希望爱情停封在最美好的时刻,而非激情渐退之时。


    阮妍无法接受,结束那天她仍在这座城市,经营着一家小公司,看着他在同一个世界耀眼地存在着,看着他们俩仍旧云泥之别,在同一座城市中,再无交集。


    看着或许某一天,他再出现在八卦周刊的绯闻上,也许某一天与一个女孩联姻。


    离开的那天,工作室很好停掉,公司就麻烦了。


    工作室是她的,公司的话,他会派人来帮她,她与他的关系更是错杂不堪。在存在未来的情况下,阮妍最理想的就是与对方产生丝丝缕缕交汇,而现在她不能去跟谢煁产生深度复杂的关系。


    用心、动情、美好地经营好这一段恋情就够了,离开时需要干干净净、一丝不落地消失就好。


    那样是她最能够承受的,如果离开后纠缠不清还有很多暂时难断,阮妍难以想象她怎么面对那种情况,光是想心就在撕裂。


    干净的离开后,她仍然能在恢复后进入新的人生阶段,但长期与他断不干净,她没办法进入下一段人生,只会耗到这段感情最终变得如鲠在喉。


    想好之后,回去的当天下午,阮妍就开始了调研,毕竟她之前做媒介采购,自己也有做淘宝小店,是有一定基础的,不算完全外行-


    晚上,阮妍刚跟谢煁通完话,正说着,突然接到姜绡的跨洋电话。


    姜绡泣不成声,说金凉夏回来了。


    她也不肯说,只是哭,一个劲说她好想回来,说她想买机票回来。


    阮妍安慰了半天,姜绡终于平静了点,说会好好上学。


    挂断后,阮妍又给谢煁拨过去。


    “火火,在忙吗?”


    “没有,在车上,十五分钟后到餐厅。”


    “嗯……金凉夏和裴阙什么关系?”


    那边有点诧异,脑子转的极快,“姜绡跟你说了?”


    阮妍欲盖弥彰,“没有,之前你跟裴阙小叔不是说起过吗,我突然想起来,随便问问。”


    那头的男人笑了声,明显没信,但也没拆穿,“放心,裴阙的事我才懒得管。”


    阮妍也不拆穿,真懒得管当着裴阙小叔的面他就不会那样说了。


    “金凉夏是我们初高中一个班的同学,校花,很爱上台表演比较显眼那种,裴阙当年一直暗恋她。高一的时候他表白,金凉夏拒绝,然后就赶上了裴家出事。”


    谢煁没说,当时金凉夏那女人拒绝人很恶心,她直接跟裴阙说,我不喜欢你这种类型的性格,有一点没劲,我比较喜欢谢煁那种类型的,不好意思。


    这件事对裴阙打击很大,他倒不是会因为这个怨兄弟的人,但当年他性格还很纯良,突然遭受这么一下打击,又加上裴家老爷子一死,他爸妈跟他一样天真纯良,公司没个狠人坐镇,被算计差点就落入他人手,还是他小叔回来力挽狂澜。


    “大学时候裴阙已经跟以前不一样了,他又跟金凉夏联系上,两人谈恋爱,谈了半年,裴阙劈腿找别人。”


    与裴阙一样,他当初为谢煁辩驳不愿让阮妍对他有恶感,谢煁不知道这事,但也是本能性的,说完就为裴阙解释,“他当时已经放弃感情了,他想要证明感情已经完全无法左右他,故意那样做。”


    阮妍不解,“所以裴阙已经不在乎金凉夏了吗?那绡绡知道吗?”如果知道,她应该就不会因为金凉夏回国这么大反应。


    谢煁道:“不知道,别跟她说。不过我估摸裴阙又会跟金凉夏复合,那女人很慕强,某种程度上挺率直,她不会介意裴阙曾经怎么做,那会儿分了她也很快找下一个了。金凉夏能力不错,裴阙应该会跟她合作,然后再谈个恋爱。”


    “我阻拦他,只是觉得他在玩火。”


    说到这个,谢煁有点无奈,那会儿裴阙跟他说的时候,他也不以为意……结果这不就玩火自焚给自己玩进去了。


    “小软,想你了。”


    突然,门被敲响。


    阮妍诧异去开门,一个年轻的送货员捧着一大束红玫瑰,“您好,是阮小姐吗?”


    电话那头说,“漂亮吗?”


    阮妍唇角弯起,“很美。”


    捧着花进屋放好,她拿起手机,“学习能力不错嘛,谢总。”


    那边笑起来,“那当然,我一直都是好学生。阮老师开心我也就开心了。”


    轿车内。


    开车的司机、副驾的秘书:“……?”


    老板。


    别这样……-


    日子一晃而逝。


    10月24号,周四,谢煁从甘城回来,晚上七点到,刚好还能赶上他们的同学聚会。


    他出差这十来天发生了很多事情。


    姜绡从国外回来了,下楼梯时踩空,摔断了胳膊,还好是左臂,她大病一场,裴阙连夜赶去,最后把她带回了家。


    阮妍则已经在王择的帮助下,采购好了东西,在谢煁空置的一处房屋,打造好了工作室的雏形。


    她也进行了系统化的市场研究,撰写了一份《RX·瓷织工作室定位报告》,并且发给了谢煁让他过目,他又让天工的市场总监过目过,确定下来方案。


    原先阮妍的淘宝小店就叫瓷织,她当初想,用陶瓷编织一个个故事,每一个制品她当初都是内心想着某个场景,去制作了器件。她家里就是做陶瓷的,能开个高级陶瓷手工坊,过去一直是阮妍的梦想。


    现在加了个RX,谢煁对此很开心,阮妍没说,其实另一方面是她调研多家店铺过后……确信这样弄显得品牌更有高级质感。


    店铺图也已经拍了,是在天工的运营总监建议下,她出镜拍摄的,阮妍其实有些抗拒,她有点恐惧出镜。


    但不得不承认,对方说得对,她的气质与品牌调性非常契合,以她来展开品牌故事,强化品牌记忆点,与陶瓷美学融合会是极具杀伤力的策略。


    而她出生陶瓷小镇中的陶瓷家庭,一路进入知名4A企业,最终又回归陶瓷艺术,刚好能包装成品牌故事。


    阮妍做了好半天的心理建设,她认识到她确实没有他们那些人能豁出去,如果不是谢煁和运营总监给她做心理建设帮她分析,一直像推手在推,她真的下不定这个决心。


    但她其实也知道,这种策略效果必定好。


    现在视频已经拍了两个了,之后就可以放到社交媒体上,给品牌引流。


    阮妍之前虽然做的是媒介采购,具体要怎么投放广告是策划部给方案,但她也是需要理解策划案的,这样才能筛选出合适的媒体方再去进行谈判。因此对于内容设计思路、广告投放策划思路,她也有一定基础与理解,深入学习并不费劲。


    而这些……阮妍也是在对接中,真正开始上阵去做时,才发现的。


    她陷入了某种知识诅咒效应,以为自己没什么能力,其实无形中已经在日积月累中积淀下许多,哪怕没有刻意去研究,而这些在带领过小白,懂行的人去观察时,轻易就能看出来。


    准备工作推进极其迅速,阮妍也没办法,谢煁老催她,跟个监工一样,也不是那种硬催,但他欲言又止那样就搞得阮妍无法忽略。她对人的情绪很敏感,这就导致他尽管没说,她还是着急,没办法慢。


    去看姜绡时她跟裴阙见过一面,裴阙很无奈跟她说,谢煁就那样子,已经在憋了,但他就控制不住自己。他也老被催,谢煁总嫌他推进慢,看不惯……对比起来已经很温柔了,对他都是直接刺他一脸嫌弃。


    这搞得……阮妍压力更大了。


    她不想让谢煁失望,最后弄下来,她反而从最开始的想脱贫,变成了为了维护和谐的关系氛围,不想让谢煁失望了……


    因此,焦虑之下,她甚至本能性地想要提前办好,主动推进。


    不过殊途同归……不管出发点是什么,成果是出来了——


    作者有话说:摸鱼时间,想到个小剧场[垂耳兔头]~-


    谢煁(内心:有一头野兽在疯狂刨地):进度条!给我拉满!拉满!现在!立刻!冲——!


    (理智上线:……闭嘴。)


    谢煁(表面):面无表情,努力挤出一个温和的微笑。


    谢煁(内心):……(进度条!!进度条!!进度条!!!)


    (理智再上线:不行,不能催她!不能急,学会放手,谢煁,放手!闭嘴!)-


    阮阮(敏锐感觉到,他欲言又止)


    阮阮:……他是不是嫌我没用。


    阮阮:我让他失望了,我一定让他失望了。


    (内心一个小人开始焦虑转圈): 怎么办怎么办,我是不是又卡在没必要的地方了?他一定急死了,但他为了我他忍着不说。


    (另一个小人站出来): 冷静下来,阮妍你可以的。别让他失望,别等他问起来气氛变得尴尬。加油,把速度提起来!


    阮阮(被轻轻戳了一下就立刻开始加速运转的仓鼠跑轮,进入高效燃烧状态)-


    两小时后——


    阮阮(发消息):弄好了[文件]


    (谢煁:?我什么都没说啊?我憋住了。 阮阮:不,你无声地说了。)


    第46章 雷雨交加


    夜里八点半, 阮妍与谢煁到达市中心的餐厅。


    包厢在顶楼,谢煁高中的班长安排的聚会,在360度无遮挡的平层宴会厅, 来的人很多。


    阮妍的衣服是谢煁下机后与她一同去商场挑的,试了几件,最终还是选了件旗袍, 她过于适合穿这类型衣服,比穿那种礼服更有韵味。


    这件是月白底色, 手工刺绣鸢尾紫花纹,配上精致小巧的珍珠饰品,同样温婉大气, 但要比之前那件蓝色旗袍更添几分浪漫感。


    她长发盘着,穿着件低跟高跟鞋, 外套一件白风衣,与谢煁牵手进来时, 引来全场瞩目——


    谢煁谈恋爱了, 很多老同学已经得知消息……毕竟谢煁从少年时代到如今, 他一直都能放到圈里风云人物金字塔间那一波。


    很不一样。


    谁都没料到,他身边出现那么多美女,最后他跟一个看上去像从江南水乡出来的姑娘认真谈了。


    都没想到最后谢煁这种人,上心的反而是这类型, 乍一看是真让人意外。他生活那么躁, 还以为会喜欢那种张力更强的类型。


    熙熙攘攘的宴会厅中。


    李日盈也在看。


    她比谢煁小好几届, 她是跟着堂姐的男性朋友来的。


    她脸色苍白, 化了妆都难掩憔悴,就在十多天前,她还闯入爸爸办公室, 生气地质问他和哥哥为什么一定要那样,为什么不能公平竞争?为什么不能两家各做各的?一定要压垮天工?


    她哥哥吐槽,人家都有女朋友了,都带公司了,你还在那儿磨磨唧唧制造偶遇。


    爸爸维护她,说别这么说你妹妹,转头说她天真。


    她没心思听,找堂姐帮忙查……原来,他7月份就已经带着去盘山道飙车,他们7月初就认识了,甚至见过朋友了,还是带着和裴阙姜绡一块。


    李日盈盯着他身边穿旗袍的人,她不明白,为什么家境那么普通的一个人能那么自然地站在他身边?而她做不到,一靠近就那么忐忑畏缩。她不明白为什么他突然会认真谈恋爱?那么多年都只是玩玩,她以为她还有时间,可以慢慢来。


    她以为他那种人很难走入他的心,需要慢慢渗透,她也可以慢慢成长地更强大,渐渐敢站在他身边。


    她7月末就毕业回国了,本来以为能慢慢通过工作,或者三方的平台出席时慢慢靠近的……如果早点知道,早点查一下,会不会就不是这样了。三个月,为什么他三个月突然就谈了!才认识三个月啊!她暗恋他四年了啊,四年啊……终于等到毕业能回国了……


    与谢煁一并进入人群中打招呼的阮妍,若有所感……


    李日盈赶快扭转身躲开。


    阮妍已经看到了,而谢煁也顺着她的目光注意到了,他低声道:“起升老总的女儿。”


    至于暗恋他,谢煁没说。他并不需要用个无关紧要的人让阮妍吃醋什么的,好好的恋爱关系,正常进展期,他不会自找麻烦做让她不舒服的举动。


    阮妍嗯了声,只以为对方盯着看,是因为谢煁对起升动手导致的。


    比起起升,他手段也好不到哪去。


    起升需要一种稀有矿产,而那种矿源一直被一家小矿业公司控制。谢煁最令人觉得可怕的是,他计划干陶瓷,工厂都还没建好的时候,就已经预料到这种矿产是未来的战略资源,提前动用海外人脉,操控一家看似无关的投资公司,在市场低谷期悄然收购那家矿业公司质押在银行的股票。


    当年起升注意到了那笔投资,但那家投资公司明面上和谢煁毫无关联,他们也没料到当年才入行的谢煁能做什么,只判断为普通的财务操作,根本没料到四年前他刚进入天工别的还指不定能不能搞出来,就开始多线布局这么久远的暗棋了。


    现在他直接以第二大股东的身份,在董事会上“合理地”提出,为规避价格波动风险,应与信誉卓著的天工集团签订长期供货协议以锁定利润。“综合考虑市场风险”与“天工窑变提供的五年稳定订单”,协议达成。而在优先天工后,自然也就没有过多产能与别家合作了。


    这与起升集团在日本方的手段异曲同工,然而现在天工提前布局顺利解决了供应链的问题,起升这边却是还没找到替代方案。


    这些,李日盈自然也知道。


    出事那天她爸爸就在骂,一个劲说狼崽子,恨得牙痒痒,还骂她,说他早就开始想对付我们了,早在四年前就开始偷偷挖我们的根了!你还替他说话!你知不知道我们现在原料成本飙升,供应不稳,处境多艰难!你还在为仇人说话!


    当时谢煁刚进天工,全都以为他玩票来瞎搞了,研发技术当谁都能搞出来的?至于谢煁在国外建立的人脉,工厂挖的技术人员,他们是半点不知道。也是由于低估和傲慢,忽视了快四年,今年听到风声,突然得知他技术进展,才意识到问题严重性。


    甚至他还不止做了这个,他还“合法的”把起升掌握核心工艺的三个高级工程师给挖走了,直接导致研发进展瘫痪。起升当初为了省钱,只与少数最高核心人员签订了完备竞业协议,让他们给钻了这个漏子。


    然而这些,李日盈都无心在意。


    如同裴阙对她的判断一样,天真愚蠢的小公主。她的世界里,公司就是受创,可能之后被天工取代行业位置而已,又不会倒闭。爸爸不是说的商业场你争我斗正常吗,他们不是要斗吗,那害别人的人自己也可能被害,不也正常吗?


    她无心管那些利益纷争,只沉浸于哀悼自己暗恋了四年,遗憾停止的感情,还在想着他们什么时候分手,然而实际上,她却去与谢煁每次说两句话都得下无数次决心才敢去。


    她一直偷偷看阮妍与谢煁。


    而阮妍的视线——却在另一人身上。


    阮妍也是护短的人,因为姜绡的原因,尽管对方没做什么,她仍本能排斥。


    对方身穿正红色中长裙,头发烫成大波浪,倒是和梁白可气质风格有点像,都是张扬夺目的类型,不过梁白可身上有种妩媚风情,对方不是,是那种“大小姐范”。


    毫无一丝讨好感,明媚自信,举止松弛。和姜绡的朋友祁安那种还不一样,是被娇养着,周围环境永远众星捧月般长大的那一种大小姐范,眉眼间便能窥见一种不会过多顾及他人的“率直”,与极有主意感,并不天真,聪明懂游戏规则。


    阮妍不由侧目看向她旁边这个男人,她反而觉得,金凉夏与谢煁和如今的裴阙其实是类似的一群人,都是精英式的利己主义者。


    对方走了过来,眉目笑得明艳,“谢煁,好久不见啊,听说你现在事业风生水起。”


    其他想过来的人见此,知道他们关系复杂,便望而止步,这一块像变成了真空地带。


    谢煁该有的体面存在,但话敷衍,“还行吧。”


    他还是这种态度,金凉夏也习惯了,她也是骄傲的人,主动过对方不搭理就算了。当年如此,如今也是。


    “这位就是你传说中神秘的女朋友吧?真漂亮啊,很荣幸今天一见,我叫金凉夏。”


    对方伸出手,阮妍浅笑回握,保持着礼貌,“我叫阮妍。”


    她不得不承认,尽管因为姜绡她排斥对方,但对方确实很有魅力,裴阙能喜欢那么多年的人,确实也必定有其优越之处。


    阮妍心里有些为姜绡难过,很明显裴阙喜欢的类型和姜绡完全不沾边。


    金凉夏是耀眼的类型,当初的裴阙大概率不是吧……可这么一想,那如今的裴阙已经是一个耀眼的人,他还会那么深地被相反的人吸引吗?


    谢煁道:“裴阙呢?”


    金凉夏耸肩,“他妹妹给他打电话,出去接电话了。”


    阮妍唇角轻抿,心里有些担忧,看来确实如谢煁所言,裴阙又和金凉夏牵扯上了,看样子还是一块来的?


    说话的功夫,裴阙正巧回来。


    他脸色不太好,也没浪费时间,径直匆匆对谢煁低声说了句,“绡绡半夜跑出医院,人不知道在哪,我去找她。”


    谢煁皱眉,拉着阮妍便道:“一起。”


    阮妍扭回头,看了眼身后欲说什么的金凉夏。


    裴阙的反应……好像也不是很在意对方了,二话不说就走,他明显很着急,急到顾不上了,但他却会着急之下仍和谢煁打招呼,亲疏可见。只是也容不得阮妍多想,她也担心,一边被谢煁拉着走,一边着急给姜绡打电话-


    夜晚九点,周四的市中心仍然是车流高峰期。


    裴阙已经报警了,都在找,但姜绡没带手机,监控里她消失在医院附近的道路,有一段没监控,然后就找不到。


    九点到十一点,两个小时过去,还没找到,裴阙要急疯了,他暂时还没敢告诉裴家父母。


    阮妍也越来越着急担忧,她很自责应该多去看看姜绡,多与她聊聊。她忽略了姜绡这个年纪,她才二十岁,看着成熟实则正是心智不成熟的年龄,很容易被爱情冲昏头脑。


    她都因为一个谢煁有过不理性的时候,别说那个年纪了。姜绡又被裴阙保护的太好,这么多年满心都在裴阙身上。


    十二点了,谢煁开车,他们俩再去裴阙给出的一个公园找,他给了很多地方,现在一一在排查找人。


    谢煁握住她的手安慰,“没事,别担心小软,不会有事的,别哭。”


    “……绡绡做傻事怎么办,我前段时间也太忙了……我们都没有好好关心她……”


    “她早就跟我说过的……她不想出国,她说她不喜欢画画,她画画就是因为裴阙……因为裴阙喜欢,因为裴家觉得她有天赋……就是因为裴阙喜欢,裴阙自己的梦想没办法实现,一个劲让绡绡去……”


    阮妍从来没有这么自责过,恍然间,她也变得漠然,为了情感不受伤害,渐渐事不关己便不多问。


    曾经她也是很关心朋友热心的人,梁白可当年不学习,她听着宁青延给她讲的那些话,硬是生拉硬拽拉着她和屈进一块写作业,一个劲让他们俩要好好学。


    经历过大学舍友哭诉被男朋友欺负,她好心帮舍友,反而被对方跟男友一块背后说她,乱传谣言,被其男友撺掇,还拉着其他舍友孤立她,她就再也不管了。渐渐学会封闭善意,不去插手别人的事,听一听少发言,少真正掺合。


    现在阮妍只后悔她应该多与姜绡聊聊,不应该那么当个旁观者。


    谢煁不知道怎么安慰她,他现在心里也乱,他也担心。


    姜绡要心理脆弱到跳河什么的,难以想象裴阙会多崩溃,他把姜绡当宝贝一样养着……


    车到达,阮妍立即打开车门下去。


    “绡绡——”


    “绡绡——”


    “姜绡!!”


    这么黑,谢煁担心阮妍摔了,赶紧下车追去-


    凌晨一点。


    裴阙打来电话,说找到了,姜绡自己回家了。


    所有人在找她,很多很多人担心她,警察、她的好朋友们、爸爸妈妈、哥哥、哥哥的朋友们,很多人……都在找她。


    而她消失完,一声不吭,到家坐到了沙发上,没事人一样。


    裴阙大发雷霆。


    阮妍听着那边手机里的声音皱眉,抢过谢煁的手机,“裴阙,你不要骂绡绡了!”


    那边根本听不到。


    谢煁半揽住她,“别急,我们现在过去。”


    阮妍通过电话清清楚楚听着裴阙在那边发怒,姜绡一言不发。


    渐渐,那边安静下来了,裴阙也不说话了。


    气氛变得诡异沉闷。


    车内谢煁没说什么话,阮妍也沉默着。


    现在跑出来的太偏了,得四十多分钟才能过去,还有二十多分钟。


    阮妍侧目看着窗外夜色,灯光眩目,城市灯火明曜,街景快速倒退。


    她望着,一个荒谬的念头突然浮现。如果今晚消失的是她,是否会有人这样兴师动众地寻找?


    呵,重男轻女的父母,遇到的每一个都会奔向自己前程的恋人……会找她的,也只有梁白可吧。只会像投入大海的一颗石子,悄无声息吧。


    这个念头让她心口一涩,世界的苍凉感忽然在深夜无声侵蚀灵魂,有人在身边,却更觉孤单,与可悲。


    明明也开始有一些东西,却仍觉得,好像一无所有。


    人就是这样,总会去艳羡别人,贪婪不知足。


    阮妍不敢再想,不想被吞噬入负面情绪的漩涡无法自拔。


    下意识地,她手轻轻搭在了谢煁握方向盘的手上,他的手仍旧体温炙热,仿佛像冰凉夜色里,短暂缥缈的一缕温度,又像深海漩涡中的一根浮木。


    谢煁敏锐察觉到了她情绪的波动。他侧头看她一眼,抬手覆住她的手,握在掌心,脚下油门加深,车向着裴阙家的别墅疾驰而去-


    凌晨两点。


    车从裴家出来,阮妍很疲惫了,姜绡黏她,始终不跟裴阙说话,但她到后一直抱着她胳膊,阮妍安慰她许久到她睡着。


    她看着姜绡都觉得可怜,右臂骨折,脸颊还有之前摔下楼梯的磕伤,更加苍白脆弱,像只缺损翅膀的白蝶。


    裴阙还一直骂她。


    姜绡才20,还那么小,本来就是个小姑娘,裴阙要放任她经历风雨,也不至于现在心里都是爱情,眼里都是他那个把她救出水火之间的哥哥,不至于把爱看得那么重。


    前面没引导好,给养成个敏感的白纸,现在又骂为什么干出这种事,知不知道多少人担心,姜绡极端又黑白分明的性子她都看得出来,裴阙看不出来吗,还在她人还在医院就跟金凉夏再牵扯上刺激她。


    她在心疼姜绡,却没有看到,驾驶座的男人,开车的间隙,频频看她,在心疼她。


    谢煁不知怎么安慰她,不太会,但阮妍总去心疼别人委屈自己,自己都还难受的时候还要那么善解人意这一点,越来越让他感觉不舒服。渐渐开始不希望她这样,总把那些东西咽自己那里-


    这一晚,似乎影响扰乱了所有人的心绪,每个人各有所想。


    凌晨两点半,到谢煁的公寓了,在寸土寸金的高层大厦。


    公寓大门合上,将外界彻底隔绝。


    阮妍第一次来到这里。


    谢煁自住的地方,除了裴阙,他就没让别人登过门。


    房间视野开阔,客厅与卧室都有一面落地窗,能俯瞰这座纸醉金迷的城市。


    只是今晚下雨了,回来的中途便淅淅沥沥下起,现在已经演变成狂风暴雨。外面电闪雷鸣,大雨冲刷玻璃,看不太清窗外的灯火了。


    谢煁去为她倒热水,阮妍打量起他的家。


    并不意外,他家整个都是冷色系,黑白用色最多,每一处都精心设计,但与其说是家,不如说更像一个设计精美的私人展厅,奢华,缺乏生活气息。


    阮妍一眼看到了她画的那副[太阳],当初裴阙就说过,谢煁挂起来了,还换了个沙发。


    她看了几秒,看向了侧边那面展览墙,一整面墙,做成了玻璃材质的展柜,里面全是各式各样的荣誉证书、奖杯、与重要人物的合影,以及一些重要纪念品。每一个格子内都刻了时间日期。


    那面墙每一个格子底部都有不刺眼的射灯,一个个格子亮起,熠熠生辉。仿佛无声诉说着,这些东西的主人,对打造其商业帝国版图的野心与傲然。


    确实很像他的风格,对外时收起锋芒,在独居的家中,却把这些极其自信地摆放陈列在客厅中。


    谢煁端着热水出来,递给她一杯。


    阮妍正在看一张照片,是他高中时候的,他众星捧月般站在中间,神情冷傲锐利,没有少年人的清澈,只有一种冷静与野性的强势感,像极了少年枭雄。那种气焰外放,耀眼,甚至有些刺眼,像正午的太阳,光芒万丈,但仿佛掠夺了身边人的色彩,将其他人笼罩在阴影下,如同一个天生的征伐者,周围人只能后退至他身后跟随。


    和如今的他差异极大。


    谢煁见她看也一同看起来,有些怀念淡笑道,“那会儿不懂得藏锋,一味强压,别人怕我,也就挺多人看不惯我。”


    阮妍侧目望向他,他眼神里极静,深沉炽热像蕴含某种力量的漩涡,凝着他这二十几年斩获的荣誉,视线一一划过。


    眼神平静,甚至带点理所当然的倨傲,像个巡视自己王国的君王。骨子里,分明还是当年那个灵魂。


    傲慢、强势、野心勃勃、掌控欲控制欲旺盛。


    但这种色彩散地很快。


    他喝着水,单手松开领带,脸上罕见地显露出一丝放松下的疲倦感。


    阮妍微怔,轻声问,“还好吗?”


    谢煁顿了下,很低像从嗓子里嗯了声,走向沙发,陷进沙发里仰头阖上眼。


    阮妍望着他几秒,走过去把水杯从他手里拿走,放到茶几上,迟疑片刻,坐过去,揽着他肩膀让他可以靠。


    她此刻感觉到了,他很疲倦,之前看不出来,现在想想,量产出问题后,紧接着又是与她的感情纠缠,还受伤住院,还没歇两天就又去日本谈判回来立马又去监督改良产线连轴转了近二十天,再强大的心性也该疲惫了。


    阮妍仿佛看到,今晚的突发状况,让这个强大的男人出现了一丝裂缝。


    他很在乎裴阙,她可以理解,就像梁白可是她极为重要的人。车上她还情绪失控又给他增加压力。


    阮妍看着他此刻毫无防备的脆弱,心脏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疼了一下,她轻声呢喃,轻抚他侧脸,“谢煁……”


    屋外电闪雷鸣,闪电划破漆黑夜空,世界仿佛人声消失,只剩极致的静与白噪音。


    谢煁没睁眼,伸手反将她揽入怀中,把脸埋在她的颈窝,深深地呼吸。


    他需要她身上的气息来稳定自己几乎要失控的情绪。


    突如其来,深深的倦怠与负面情绪。


    不因为什么,单纯情绪不佳,烦躁,疲倦,好像短暂性觉得一切都很无聊。


    他收紧了手臂。


    阮妍轻轻闭上眼,安静呆在他怀里。在车里时的负面情绪因为他有些近乎束缚感的拥抱仿佛带来某种慰藉,与安全感。


    这个姿势保持了一段时间。


    窗外雷雨交加,屋内静谧无声,只有两人的呼吸和心跳。


    静默片刻,他无意识地、像蹭枕头一样,用脸颊在她颈窝轻轻蹭了一下。


    很痒很痒,阮妍有些僵住,他也抬起眼。


    四目相对。


    像一场无声的风暴。


    几乎是同时,谢煁凑近吻向她时,阮妍抬起脸靠近,像两个在这个雷雨交加的深夜,同样感到疲惫孤独的灵魂在对方身上汲取到情欲的刺激与对对方的渴望,去填补那种深入骨髓的空虚感。


    理智的弦悄然崩断。


    他想侵占与掠夺,而阮妍默许与接纳,亦或是无声地自毁与献祭,将自己献祭给让人又生又死的爱情。


    ……


    第47章 天亮时灌酒


    凌晨五点半, 天还未亮。


    下过雨后,城市潮湿阴冷。


    裴阙接到谢煁的电话,那边嗓音很压抑, 很低,像沾满了潮气般,“在哪, 期花喝酒?”


    裴阙也没睡,“好。”


    裴阙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没问,去了就知道了-


    期花是谢煁投资的一家club,离这儿很近。


    裴阙披着一身夜色到时, 他已经在吧台坐着了,现在凌晨五点半, 早就打烊了,谢煁有钥匙, 自己开了门开了灯, 从吧台取了酒。


    高度数的伏特加, 一入喉火辣辣的。


    裴阙过去坐下,店内空旷,装修像中世纪的风格,木质与雕花艺术极多, 风格繁复, 光线暗, 就像此刻人的心, 烦复、暗。


    裴阙给自己也倒了杯。


    谢煁扭头看他,眼底极致的冷静,“裴阙, 我做了件错事。”


    “我做了件很大的错事。”


    反复的强调,正说明,那种冷静更像假象。


    裴阙凝着他,“什么错事?”


    谢煁扭回头,盯着昏黄灯光下杯中发黄的酒液,“她从来没跟人、”


    话截止般停在这里,像是现在哪怕是和最好的兄弟,他都已经不愿再谈论涉及她的私密事。不过裴阙也已经足够懂了。


    他反而有些诧异,还以为他们俩早就已经……没想到。


    谢煁一口灌下那杯酒,声音被刺地哑涩,仿佛更加压抑,“我不知道。”


    裴阙侧头看着他,“知道又怎么样?你又没打算谈很短,你总不可能那么长时间当和尚吧?”


    让裴阙错愕的是,他顿了下后转过头,“我如果知道的话,嗯。”


    那种眼神仍然冷静,充斥认真。


    那种认真甚至让裴阙都愣了一下,他竟然一时失语,下意识说,“……你开玩笑呢。”


    谢煁没再说话。


    只是沉默着喝酒。


    裴阙看着,看他一杯又一杯灌,看出这件事对他内心的冲击多重,也看出来了,他真能干出来不碰阮妍,也不找别人。


    谢煁又去拿了一瓶酒,酒精渐渐让他又反复想起那一幕。


    她睡着后,他拉被子,无意间看到。鲜红的颜色那么刺眼,他愕然了好一阵,瞳孔震颤盯着,懊恼,像一记重鞭抽在心脏。


    他以为……


    当时去找她碰上她前男友那晚,她说以前躺在一张床上过,为什么不能,她那时那样说……否则他不会。


    ……不是成年人的游戏,是珍贵地给予。


    谢煁垂下头,双手扶住头手指插入发间,手指无意识用力。酒精麻痹不了神经,心像撕裂一样难受痛苦、懊悔、负罪,太阳穴一阵阵刺疼。


    吧台处寂静到让人近乎抓狂。


    裴阙从没见他这么大情绪,眼底都泛起血丝。


    “……也不至于、”


    他话说到一半,感觉刺激到谢煁情绪,下意识住口。


    谢煁扭头盯着他,眼眶泛红神情近乎像只野兽,“为什么你还觉得阮妍对我不重要?”


    裴阙皱眉。


    “你舍不得玷污姜绡,我就能心安理得地一直毁坏她的人生吗?”说完,他又颓然下来,仿佛意识到不该和裴阙发脾气,低声道,“别再说轻视她的话,别再说不至于。”


    裴阙愣住,忽然懂了。


    他惨淡一笑,一杯酒灌下,刺得胃一阵难受。


    谢煁静默片刻,倒满酒,给他也满上,碰了一下,裴阙举杯,一口灌下。


    酒精确实能麻痹一些痛苦,不好,但有效,像镇痛剂。


    谢煁缓和过来些情绪,视线凝着酒杯一瞬不瞬,也不再喝了,“我对不起她,我大概知道她最想要的未来是什么样的,她喜欢那种小生活,我给不了她,我还破坏了她的人生,我耽误她的时间,本来她能清清白白干干净净找一个合适的人谈恋爱。”


    下一句话,他声音很低,轻不可闻,裴阙都险些没听清,“也许我当时不该再出现在她生活里,你妹妹本来想给她介绍合适的人……”


    这句话太低了,低到裴阙都不知道他是否自己都不确定,自己真的这么想吗。


    “我从来没这么对不起一个人。”


    裴阙无声看着他,心道,你不是这么对不起一个人,你是因为你喜欢她,别人你可不会觉得对不起。那当爱消失时,是否并不会再觉得对不起?裴阙没有不合时宜地说这种话。


    “我就是个烂人,我不该碰她,她那么好,干干净净,她很善良,她总是照顾体贴别人的情绪,别人却看不到她悲伤的时候。”


    他手死死捏着酒杯,青筋暴起,要不是伏特加酒杯质量好,裴阙都怕他捏碎割伤手。


    裴阙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他,现在他算懂了吧。大概就像他压根不敢沾染姜绡,严格限定在哥哥的身份,知道自己不配,他已经没有回头路了,小丫头喜欢他他不是不知道,只是不能去放任自流,也不会去放任情感发酵,他会让自己保持在哥哥与父亲的情感与身份上。


    裴阙扭头看向身后的店外,快六点了,天边泛起了白。


    雨后的空气很凉,行人又开始匆匆促促赶路。


    他扭回头道:“也不用那么愧疚,她是自愿的,阮妍的性格,看着温柔但她挺有想法的,她不愿意你们俩也到不了那一步。”


    谢煁没说话,拿起车钥匙起身,“我先走了,她可能醒了。”


    裴阙看着他消失在夜色中,转回头,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随后去开了店内音响放起歌。


    他轻叹哼着歌,人怎么就一定有感情呢?竟然连谢煁那种人都没躲过?


    难道一辈子迟早会遇一次情劫?受一次感情的痛?-


    谢煁带着满身寒意到家时,已经是六点二十了,他脱掉沾上露色的外套,去客卧的卫生间洗了个澡,仔细刷了牙,冲刷掉浑身酒气。


    等他套好浴袍推开卧室的门时……视线恰好与床上的人对上。


    她整个人像陷在柔软的被子内,乌黑长发散乱铺在被子与枕头上,脸在大大的枕头映衬下很小,脸色不太好,眼眸一贯的温柔漂亮。


    谢煁僵直定在门口,手还停在门把手上。


    谢煁此刻唯一庆幸的是,昨晚他很克制自己,很有耐心,很温柔。


    她没说话,仿佛等待他解释,但也不逼问,谢煁知道,如果他不说,她就不会问,阮妍总是这样。


    谢煁情绪刹那险些没绷住。


    他故作平常一般走过去,在床头坐下,没有去躺下,以免靠太近她闻到酒味。


    酒精的味道确实被沐浴露的薄荷味清香掩盖了,但阮妍已经从他反应里窥得不正常。她并不是很傻的人,敏感加不蠢的人,总是会窥见许多细节,有些看在眼里,有些呈现在第六感与直觉里。


    她知道为什么,按住他抚摸在她脸颊的手,平躺着抬眸看他,轻声道:“没关系,我愿意的。”


    她顿了下,“我不知道你会在意这个。”


    “……我昨晚只是觉得,刻意说很破坏气氛。”


    “那会儿我说躺在一张床上,算是客观陈诉吧,我们大二假期去旅游,订不到房了,确实住在过大床房。我那会儿的意思只是说,以前也有躺在过一起,他来寄宿,再像以前那样一人躺一边也是可以的。”


    听着她的解释,谢煁难以言说那种心情,他下意识的皱眉,眼底闪过嫉妒,听这种话都不想听。但又更加愧疚后悔,更加刺疼,因为她现在还温柔体谅地去解释。


    阮妍没再说话,沉默着,这一刻不是她想要的,也不是她以为的。


    她以为,昨晚是更加地亲密,与未来不留遗憾,毕竟是与自己爱上了的人。但她没料到,在他这里,反而是压力与负疚感。


    那时候林河州有抱着她,有亲吻。她其实看着温柔却并非保守的性格,否则不会高中就早恋,只是那时候她和林河洲才刚刚满20岁。那会儿就上床的话,阮妍感觉那还是有点早的。


    ……可能更多原因是感情也还不到吧,也就并未做出格的事情。


    或许那晚如果是她初恋,是宁青延,真的就发生关系了。这话几乎要说出的边缘,阮妍在看向他眼睛时,抑制在了嗓子眼——


    她不想现在因为心底的怨选择拿出刀。


    这种置气的话说出,很明显的在破坏关系,谢煁会痛苦,她也不会好受。


    尤其是用宁青延,她知道谢煁唯独对宁青延有很深警惕。确实,她和林河洲在一起,因为他人好,又有点喜欢,更多是合适。宁青延不一样,毕竟是初恋。


    于是,她伸出手拉他示意他上床,一边像只是随意般地说道,“真的没关系谢煁,我不是保守的人。只是刚巧我和林河洲谈的时候太小了,而且感情还没到位,还没到年龄大一些就已经分手了。在那之后一直到如今,我都没谈恋爱,所以才一直这样了。”


    她露出个浅浅的笑容,等他躺下后与他都侧躺着对视,她伸出手在他下颌处挠了挠,像开玩笑一般说,“怎么怕我要你负责啊?”


    “前年国庆旅游,我和可可去酒吧,她喊人来玩,我还跟个大学生弟弟接吻呢。”她眨了下眼看他,“你不觉得我挺会亲的吗?练出来了。”


    让阮妍错愕的是,她的安慰与故作轻松,下一秒换来他皱着眉很用力一把将她捞进怀里,手臂勒地她有一点痛。


    “……谢煁、”


    “不要说,阮妍,别跟我说这些。我知道你想什么。”


    突然之间,阮妍情绪绷不住了,眼泪骤然掉下,是的,委屈。


    “对不起,我会对你好的,小软,对不起,别那样说自己。”


    亮着的豪宅,床铺柔软到极致,静谧仿佛存在于另一个时空,与外界隔绝,只有彼此的气息。


    ……


    第48章 甜蜜混战


    时间一晃而逝。


    ……


    2013年12月22日。


    农历十一月二十, 冬至。


    天气已越发湿冷,仍旧绿意盎然,但叶片仿佛被冷空气冻僵了一般。


    一线的大都市, 仍旧繁华热闹,万事万物永远匆匆碌碌,但人们仿佛没有了夏季的热烈, 也没有秋季的静谧活力了,好像整座城市的氛围无声走向沉寂。


    而阮妍与谢煁, 却与城市的氛围截然相反——


    不管是感情,还是双方各自的事业。


    阮妍的事业稳步快速推进,而谢煁的事业, 自半个月前12月4号4G牌照发放,更是堪称如日中天。


    阮妍还一直记得那晚, 她在卧室躺着,刚来生理期不太舒服, 谢煁一进门, 没平时的沉稳, 简直像个开心的孩子一样,进了卧室就一个劲亲她,罕见的不敏锐,没发现她不舒服, 一个劲拉她去客厅。


    她无奈被他拉起来同他出去, 他极有仪式感的站在她身后, 捧着她的手拿起那张合影相框。


    就着那个姿势, 走到他的展览墙前,他捧着她的手很认真的放下,又握着她的手刻下日期。


    他说, “我们全家都被笼罩在我爸的光圈下,我怎么做都是那个谢家二少,我爸是谢总。”


    “现在我爷爷为我们家开创了第一步,我爸开创了第二步。你说,我踩着他们的资源,能在三十岁之前,掠夺走我爸的锋芒,超越他吗?”


    他当时就那样从身后抱着她,手覆在她腰腹间,低头说着话,那种感觉让人战栗,无端有种危险感。


    她后来想明白,不是怕他,是畏惧这样一个贪婪野心至此的灵魂,她永远无法忽视谢煁强势侵略感的灵魂底色,爱与欣赏的同时,也偶有心惊与战栗。


    她没有回答,他也没想要答案与认可,只是自顾自说,“小软,我可以做到,军工的订单做下来,再给我两年时间,我会带领天工窑变闯入大众视野。”


    阮妍错愕,也是那时,她才知道他还在做军工。而这样的秘密,谢煁也毫不提防她,直接告诉了她。


    确实,除了未来与承诺,他无法给,其它他做到了极致,事业上的资源帮助与成长上的引领、感情的关怀,他全部都能做得很好。


    他确实是个极其聪明的男人,只要他想做,哪怕是不擅长的情感领域,他都能想办法做得很好。


    只是让阮妍惊到与无奈的是,他真的是和她截然相反的人,他说让她工作室招人时引进职业性格测试,让她也做了一个。


    最后他竟然找同类型的几个下属,问对方许多问题……她是从裴阙跟她吐槽说他奇葩离谱才知道的。


    她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不知道该为他这么用心而动容夸他,还是无语……


    挺无语的。


    但让她更无语的是,她自己也没忍住研究了下……询问裴阙,谢煁是什么……裴阙大感离谱与无语,说她被谢煁同化了。


    嗯……阮妍也对自己的行为挺无语的,但她也开始觉得,算是个挺好的办法吧。


    以前她有点适应不了谢煁这么机器人一样的恋爱方式,可能是她的确是到哪儿都适应良好那种人,跟着他久了,理解之后也习惯他这种生硬的爱了,他愿意拿着复杂的说明书去研究一样研究她,只为了更好地恋爱与让她开心,那就随他吧。


    两个人都想研究对方,想好好地恋爱,相处不好都不正常了,发生摩擦都能研究对方心理进而去包容谅解再引导。


    感情上,就这样始终处于甜蜜热恋期。


    而阮妍的工作室——


    在他帮助下也迅速异军突起。


    谢煁其实不会乱给她资源,他是很好的事业上引领型恋人,忍不住督促她,但也会鼓励,会耐心分析讲解,帮她一个一个脚印去走。


    只不过谢煁自己商业逻辑够硬,这就让阮妍不用怎么摸索。他会告诉她直线怎么走,为什么有些是弯路不能走。


    忙碌了两个多月,现在阮妍总算自己差不多能把整个链路跑通搞清楚了,店铺也已经做了三次活动,销量可观。


    前两天才做完活动,阮妍终于能松一口气,正巧冬至来临,还是周日,她便约了梁白可和裴阙到家里吃饭,想好好过个节。


    她本想她和谢煁提前包点饺子,谢煁毫不客气,给裴阙打电话时说——


    “早点来,过来帮忙。”


    裴阙倒乖乖答应了,于是,阮妍让梁白可也早点。


    现在——


    下午三点,四人便聚首目标地点。


    在谢煁的一处小洋房,地处老城区,是他当初在地产那儿做时,从朋友手里买下的。


    对方全家移民,国内资产都处理了,他预估未来这片会拆建,就买下了。


    小洋房的环境刚刚好,餐厅和厨房都装修的开放式,与客厅连在一起。


    刚好大后天就是圣诞节,是周三。工作日都没什么时间,谢煁便订了圣诞树,和冬至一块过。


    圣诞树还没装饰,只是一棵树,已经送到了,按照谢煁的要求放在了餐桌旁边,等会儿装饰一下挂上灯,在树旁吃饭,刚刚好。


    阮妍和谢煁先到,两人便开始收拾菜。


    正整理间,裴阙和梁白可一块进来了。


    门留缝,他俩推门进来时,阮妍愣了一下,眼神下意识看向了梁白可。


    梁白可今天穿的比较休闲,妆都没画,但大破浪披散,掐腰黑上衣配红裤,仍然人有种妩媚感。巧的是,裴阙今天竟然也难得穿了件深红色高领线衣,配黑裤,两人一块进来,有种穿了情侣装一样的感觉。


    不过今天是他俩第一次见面。


    阮妍看向梁白可,梁白可蹦蹦跳跳跑过来,很活跃地打招呼,“哈喽啊谢总,还是这么帅,和我家阮阮真配。”


    阮妍和梁白可玩时,谢煁接她,早已经见过面,甚至三人还一块吃过饭,倒是算熟了。


    谢煁闻言掰着阮妍肩膀转正,让看,“当然配了,你看我俩情侣装。”


    两件是一套的家居服,宽松款式,阮妍的是浅蓝色上衣,配白裤子,上衣带帽子,是个兔子造型的。谢煁那件相反,是白上衣,深蓝色裤子。裤子边边缝着个趴着的兔子玩偶,像趴在裤腿上。


    “般配,就是这衣服应该给你上衣肚子这儿缝个口袋,把兔子装里面。”


    “有道理。”谢煁一把把阮妍的帽子戴她头上,把人抱怀里,像在说,我的。


    装不了口袋里,可以抱怀里。


    阮妍无奈,弄下帽子往开掰他胳膊,“别闹了,快点做饭。”


    阮妍去洗菜池,梁白可跟过来,站在一边胳膊挽着她,小声说,“小阮,我俩刚好碰到了,衣服也有点巧撞衫,你放心,我有分寸。”


    阮妍悄悄嗯了声。


    她和梁白可提前说过,让她不要跟裴阙扯上关系。没办法,她想自己好朋友在,而谢煁跟裴阙是好兄弟他也爱跟裴阙玩,姜绡却回去读书了,变成两男两女这就很容易出问题了。


    要是别人还好,裴阙不行。


    梁白可喜欢屈进那种,屈进是比较飒,像兵痞那种感觉。板寸头人清爽又强壮,有那么点痞气油嘴滑舌点的类型。裴阙是清冷矜贵的气质,梁白可不会喜欢上他那种这点阮妍是可以确定的。但梁白可如今谈恋爱根本不怎么看喜不喜欢,感觉差不多,外型好就行。


    裴阙花花公子做派,梁白可又前段时间刚分手了,保不准这两人来段露水情缘,那就麻烦了。


    听谢煁那意思,裴阙未必对姜绡没那方面感觉,再者就算没有,梁白可要和裴阙有什么,她也会没办法面对姜绡。


    裴阙一个劲那样冷处理伤害姜绡,谢煁这个狐朋狗友视而不见,她要再插了刀,她自己都原谅不了自己。


    阮妍和梁白可是完全可以直言的关系,听她说了情况梁白可就理解知道了,因此,她恰到好处保持在朋友关系,完全收敛起任何的信号释放。


    裴阙看出来了,便从善如流。他不会勉强人,或者说是懒得勉强人,毕竟用不了多久就换人了,没必要。


    这让阮妍松了一口气,没有因为她组这个局造成负面影响就好。


    阮妍和梁白可洗菜,谢煁在和面,他毫不客气支配裴阙,“傻站那儿干嘛?没点眼色,剁肉啊。”


    裴阙冷笑一声,“我给你剁了。”


    谢煁:“刀就在那儿,没看到?来剁。”


    挑衅十足。


    洗菜池那边梁白可吃惊,“他俩平时都这样?”


    阮妍耸肩,已经习惯了。


    谢煁平时也就随性一点,也会开玩笑什么的,但跟裴阙在一块,就跟两个幼稚鬼一样,有时候聊天莫名其妙的。


    裴阙会听谢煁的就见鬼了,他偏不剁,走过去看那颗两人高的圣诞树,还有三角梯,他爬梯上去看了下。


    又爬下来。


    梁白可全部录了下来。


    裴阙爬下来看到,“你干嘛?删了!”


    梁白可才不会删,“放心啦我又不会把裴总莫名其妙爬上去又下来给发出去。”


    梁白可以前就是气氛女王,很自然一挥手,“Everybody,今天,梁摄亲自为大家拍摄我们的节假日记录短片!”


    “这位呢,是我们温柔美丽的阮小姐阮妍。这位是她的帅气多金男朋友,谢煁谢总!感谢二位招待!”梁白可一鞠躬,镜头一摇动。


    阮妍看着她的目光很温柔,和看别人的温柔不同,还带着对好友的明显亲近,甚至有些宠溺看她闹。


    谢煁有点不满,看她。


    阮妍无奈,探手揉了下他头,弄乱了谢煁整理好的头发,他也不气,握住她手亲了下手背。


    梁白可:“嘶。”


    裴阙等着重介绍他,结果梁白可直接跳过,“好啦,现在我们要开始包饺子了!梁摄也要开始洗菜了!”


    裴阙:“?”


    “我呢?”


    梁白可:“?”


    “开头不是说过了吗?爬梯子的裴总啊。”


    裴阙:“我不!重给我介绍!我也需要几个形容词!”


    谢煁:“蠢驴裴阙,过来剁肉。”


    形容词。


    阮妍扶额。


    这三人,凑一块真是够了。


    闹闹腾腾间,面和好去醒着了,馅料也弄好了,就剩调味了。


    阮妍把一个厨房称拍到谢煁面前。


    “啪”的一声。


    “……”谢煁默默吐槽,“真凶。”


    阮妍微笑。


    裴阙和梁白可面面相觑,这干嘛?


    而且——


    裴阙有点生气,对兄弟重拳出击!对女朋友就是小小声一句,“真凶”?呵呵!


    谢煁开始称了,他先掏出他的食谱开始称肉的克重,放盆里,再称菜……一个个称。


    剩下的,归阮妍。


    阮妍看着,给他个白眼,跟梁白可和裴阙吐槽,“等会儿做菜,我劝你们别跟他合作。”


    “最好是咱们各做各的,一人做几道菜,别给他打下手。”


    之前阮妍就发现了,他做饭有点“事儿”,但那时候在她家那段时间,她还可以说他是新手,也就没太在意,各做各的。如今想一起做,结果他麻烦的要死。


    她已经是喜欢条理的人,可他简直离谱,非要按照食谱一比一还原,要完美做出来。炸个东西他都买了测温计测油温,受不了他。


    关键她吐槽他,他还有理了反过来吐槽,说有些食谱上面那些写着少许、适量,就是她这种类型的人写出来的。这种菜谱让完全不会做饭的人怎么办?


    阮妍当时被他堵地哑口,气闷想踢他,还没踢到,某个男人得意地唰一下就躲开了!


    “……”


    他那种假随意,一到正事时候严苛的要死。很烦,有时候是真的气人,明明在她看来拿筷子测下油温,调料估摸着放一下,没蒜就不放了的事,非得一通麻烦。做饭又不是他厂里生产器件,还要保持参数一致。


    所以现在,如果要做饭,那就一人两个各自做。


    听完缘由,梁白可双手双脚赞阮妍一票,裴阙也是,三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吐槽,而某个被吐槽的男人,面不改色继续称重,调馅料。


    谢煁内心哼了一声,他就要按这样来,凭感觉估摸他的菜口感就没那么好了,万一咸了呢?胡椒粉放多味儿过重了呢?既然这么麻烦,还不如赶紧称一下,顺手的事,但能杜绝翻车风险,做出最佳口味。


    他调完,可以包了,阮妍也差不多弄好了。


    谢煁端着自己的盆过来,要跟她学习。


    阮妍很温柔:“你自己找菜谱学啊,找我干嘛,我包的又不标准。”


    谢煁低头亲她脸颊一口,“没事,我认为标准就可以学习。”


    阮妍:……


    “滚开。”


    谢煁:“不。”


    阮妍端着自己的盆走。


    谢煁端起盆跟过去。


    梁白可要笑死了,录相录的手抖。端个盆乱窜哈哈哈。


    谢煁:“你俩,笑什么?赶紧去装饰圣诞树。”


    “按我打印出来那个图片装饰,在盒子里。”


    裴阙去看了眼,翻个白眼,他才不,凭什么指挥他。


    他想自由发挥,但看了下箱子里面准备的材料包都跟图纸上一模一样……算了,他还是包饺子吧。


    “小阮,我来帮你包饺子!”


    梁白可架起相机也跑过来。


    阮妍只好教三个“学徒”包饺子,她故意包北方那种鼓肚子水饺。当年她读书时学会的,刚开始差点没学会,最后拢那一下怎么都弄不好。


    她是想为难谢煁,让她失望了……他竟然学了几下就会了……


    “小软,失望写在脸上了。”


    谢煁很得意,他越包越利索好看。


    梁白可和裴阙也在包,一个比一个丑,谢煁见一个扔一个,哐哐往垃圾桶扔。


    阮妍:“……”


    她赶紧阻拦,“停,我教你们包另一种。”


    这种只是捏起来的水饺就简单多了……然而这两人还是包的丑,梁白可是一直不爱做饭,家里她父母也宠着不用她做,裴阙则完全没动过手。


    谢煁仍旧哐哐扔。


    这激怒了三个人,阮妍生气抓住他手,“你扔完了吃什么?”


    谢煁:“包成这样一煮全破皮了。”


    他微抬下颌示意裴阙和梁白可,“你俩,不要包了,去装饰圣诞树。”


    裴阙逆反心理重的很,就不!


    他“没听到”,干脆放弃,放飞自我艺术发挥了。


    梁白可见状也自己随便包了,她包了个三角形,看看又去拿了点菜叶弄成个笑脸。


    她提议,“咱们包个硬币玩大冒险吧!”


    她已经提前带硬币了,掏出三枚,“吃到一元到大街上高喊一句“我是宇宙无敌超级大帅哥、大美女。”


    “五角是五连拍、妖娆、骚气、霸气、可怜、愚蠢,五张照片摆拍。”


    “一角代表随机拨打一个电话,播报天气预报坚持一分钟,不到时间被挂断继续打下一个。怎么样?玩不玩?”梁白可对着镜头介绍完,扭头转过来问。


    玩得很大……


    谢煁问阮妍,“以前被整过没?”


    阮妍表情微僵,没敢说,当然被整过。高一刚入学大课间玩得,让她去骂宁青延一顿,说你没带脑子吗,这么蠢怎么等等巴拉巴拉一大堆,要求100字……阮妍还记得当时她可怜兮兮坐在旁边的一个桌子,他们继续玩,她在那儿写骂人小作文……写的都想哭了。


    最后去隔壁班被监督着找宁青延,她差点没跟宁青延说完,磕磕巴巴恨不得原地消失,他倒是还好,愣住一下后很温柔笑着看她,然后问,阮阮,和他们在玩游戏吗?


    那时候,还没有在一起。


    阮妍回过神,看了眼谢煁,她还没有跟谢煁说过,宁青延联系她了,发的邮件,他说他要回国了,这些年一直在国外,近年更想回国发展一些。**号码,她大学时把他删了。


    “只玩过一次。”这句是实话,玩过那一次后,她不敢玩了,他们太恐怖了。


    她转移话题问,“你玩过吗?”


    谢煁一笑,仿佛在说,怎么可能没玩过。


    梁白可也是低估这两位的脸皮了,没想到都同意了,她耸肩,那行,玩呗,就是可怜阮阮是脸皮最薄那个,哈哈。


    第49章 分手


    外面天气寒冷, 而小洋楼里,空调暖融融的。


    有相处安心与放松的朋友,在这种节日加寒冷天气, 是件很幸福的事情。


    四个人包着饺子,阮妍和谢煁认真包,裴阙和梁白可创意发挥。


    裴阙一边包还一边吐槽, 不准谢煁扔他的,而谢煁的回应是, 禁止用他的锅煮。


    裴阙愤而出去买锅了,当然,他内心还有小心思, 想买点装饰圣诞树的东西。谢煁那种标准款圣诞树他不喜欢。梁白可不想当电灯泡跟着一块走了。


    四点半,两人回来了。


    阮妍看他们大包小包迎出去, 谢煁则在做菜,看到裴阙还买了装饰品, 抱着那个大箱子。他盯着看了两秒, 和裴阙对视着, 把他的饺子,哐一下倒垃圾桶。


    裴阙都没来得及骂!气得要死。


    梁白可看到自己的还在松了口气,开开心心拿着锅去煮自己的。


    裴阙冷笑一声,开始装饰圣诞树, 梁白可煮进去后过去帮忙。阮妍则拦住了谢煁, 裴阙要弄就弄吧, 饺子他都给倒了。


    然而, 十分钟后,阮妍只后悔没让谢煁拦着裴阙!


    她刚把饺子端上去,返回拿醋, “轰!”一声,那个圣诞老人玩偶放树顶刹那——


    树倒了。


    满地狼藉。


    饺子到处滚,菜汤呲一下就流开了,圣诞树叶混在菜里,小挂件到处都是。


    唯一庆幸的是,人都没事。


    “……”


    死一样的寂静。


    树没了,饭没了。


    阮妍感觉,她需要吸氧。


    谢煁的眼神已经要刀人,阮妍赶快拉住他,“……我点个外卖,冷静一下。”她又捧着他脸亲,像个救火队长。


    谢煁和阮妍做了大半天,做了一桌的美食。打拼一场,到头一场空。


    裴阙识相地苟起来,默默开始点外卖。梁白可识相地收拾起一地狼藉。


    而还站在厨房岛台前的某对情侣——


    谢煁被亲亲后,抱住她暧昧低声问,“小软,火势转移了,需要救火,怎么办?”


    阮妍:“……?”


    反应过来她脸瞬间红了,低声骂,“臭流氓,不救了。”


    谢煁拽她上楼,“你俩,收拾好,饭到了喊我们。”


    裴阙和梁白可对视,一个耸肩一个挑眉。


    裴阙道:“不用收拾,就这样。咱俩去按摩去不去?帅哥你任挑,我请。”


    梁白可无需思考,一拍即合,“Ok!”


    裴阙给谢煁发消息:[不急,你俩先玩,房子留给你俩。我和可妹去找个地方按摩,等会儿找个菜馆咱碰面。等出去了再找阿姨打扫。]


    谢煁现在脾气又很好了:[好]


    谁都没想到,这一场跌宕欢乐的聚会,竟是最后一场-


    两天过去,周三。


    圣诞当天夜里,阮妍提前一小时从工作室离开,去了趟自己的出租屋,还有一年才到期,没有退租。


    房子还是充斥着熟悉与安心的感觉,她从衣柜找出那个玻璃糖罐,里面已经有大半瓶纸鹤了,塞的满满的。


    阮妍现在大概一周会来一次,她坐茶几前,像过往一样,在白色的便签纸上誊抄下记在手机里的话。


    [上周五,他骑了辆重机车来接我,我们去桥上喝了点酒。]


    [周六中午,我本来计划出去玩都安排好了,他很可恶,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情|趣内衣,一天稀里糊涂就没了…]


    [周日,我们四人过了冬至与圣诞,非常非常开心!很期待下一次聚会!]


    [周一晚上,他陪我在工作室加班到凌晨一点]


    [周二早上,我早起跟着他去健身,好累,不喜欢运动]


    [今天早上,我到他钱包取钱,看到一枚硬币,刻着“软”字,谢煁,我爱你]


    ——2013.12.25,三,晴


    ……


    写完,阮妍折成白色的纸鹤,放进玻璃罐。


    她又拿起了最上面那张便签,重新看了一遍上面的文字,只有这张纸,她没有折起来,一直放在最上面。


    放入柜子里,阮妍取出笔记本电脑,给宁青延迟来地回复了邮件。


    她没写太多,只写:[近些年过得好吗?圣诞快乐,附带视频。]


    梁白可拍摄的那个视频。


    她以此委婉地拒绝再联系,也告诉他,她现在过得很好。


    阮妍看得出来,谢煁在一段关系中认真时,是专一的人,他不会乱来。她其实也是,谈了就会好好对待,同样是忠诚的人。就算要如何,也是分手之后再说,而非处在关系中就已经开始去怎么样。


    她不知道的是,她发出后,还在办公室中的男人,就已经看到了。


    那天她用谢煁电脑登过**,忘记登出,谢煁发现时,宁青延的邮件已经发了过来,于是他没退。


    谢煁看着她回复的那封邮件,不知道是该松一口气放下心,还是憋闷压抑。阮妍的体贴有时候会像把软刀,让他无法不去面对自己的卑劣,因为不舍的,现在不放手。


    那天姜绡走时,很反感看他,最后说,你和我哥一样讨厌,你这样占着、可能觉得不好听,她又说,占着位置不动弹。


    而现在这种情况更加摆了出来。


    办公室的电脑D盘,名为summer的文件夹,多出了一个视频,被命名:聚会(1).mp4-


    然而,聚会视频,只能停留在了(1)了。


    圣诞过后的第二天,梁白可收到公司通知,外派去米兰。


    本来名额是别人的,对方不知道什么情况不去了,机会难得,梁白可决定去。由于时间紧,她当天就收拾东西,阮妍亲自送她去的机场。


    梁白可走后,阮妍总觉得,这个冬天变得更加萧索。


    姜绡也不在,她寒假也没打算回来,大概是不想见裴阙,阮妍看她不想说,没有多问。


    阮妍没再去交朋友,时间都放在了工作室与恋爱上。


    时间渐渐褪去了她身上的不安与怯意。她越来越得心应手,也越来越适应当一个管理者。


    也许也并非是时光,而是谢煁。


    谢煁用他的爱、包容、引领、资源,种种,褪去她的不安与胆怯,不知所措与不自信,无所适从以及恐惧。


    就像他所言,给她翅膀,不仅仅是外在的,更是内心的翅膀。


    现在,翅膀渐渐丰满。


    所有人都看得到阮妍明显的变化,她仿佛更加温柔,内心却更稳定从容,自我认可。


    他们看上去越来越般配,公开场合几乎都陪在对方身边,外界起初猜测他们多久分手,谢煁多久过新鲜期,后面渐渐不猜了,猜不到。


    他们看上去一如既往地甜蜜,仿佛始终处于热恋期。很多人甚至说,谢煁会娶阮妍。


    ……


    就这样,2013年走到尾声,14年来临。


    春节谢煁安排了北极旅行,他们俩在玻璃屋酒店住了一周。


    节后到家,阮妍开始忙着招人,工作室必须得扩大规模了。瓷织这个轻奢品牌店做起来了,谢煁提议开线下店,她一直拖着,说想等到夏天。


    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她根本没打算开。已经打算走了。


    就如当初所想,如果注定要分别,那便让一切停在最美时,而非感情开始走下坡路时。


    阮妍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走下坡路,但她知道她有一点累了。


    从梁白可走后,就渐渐开始累了。那个深冬难熬与孤独,姜绡也没回来,仿佛早已预示终将走向人走茶凉。


    冬至那天,她本以为,聚会是开始,是冬日宴,雪地里的一把火。梁白可一走,与裴阙自然也极少见了,突然之间,不再是冬日宴,没有亲朋好友,仿佛雪地里只剩下她与谢煁。


    而只有孤零零两个人站在广袤无垠的大雪纷飞中时,阮妍便难以自欺欺人。


    谢煁如今仍对她很好,他们俩感情也很好,他还不想分手,还舍不得,这些她都知道。但他们俩没有未来,她也始终铭记于心。


    这像始终悬在头顶的一片乌云,一把刀,甜蜜的同时,是底下一个永远无法填补的大洞。


    谢煁对她的好始终夹杂他的负疚感,阮妍不是不知道,只是刻意去忽视。而负疚感的来源正是不知哪天结束的没有结局。


    时间推移,星轮转动,时间的累计,让她越来越无法控制地想,哪一天会结束。


    刚开始谈她不用那样想,毕竟不可能那么快,但时间推移,一个月一个月地过去,她渐渐开始越来越缺乏安全感。


    好友相伴热闹地每周聚聚会,那种感觉还能冲淡一些,但现实是,所有人都离开了。


    加重的不安感越来越重的侵蚀她,她不知道还能持续多久。


    这种煎熬感,在13年结束那段时间,格外的重,她本以为,谢煁会在北极旅行告诉她结束。


    她又想会不会在2月14情人节告诉她结束。


    14年开始变成一个噩梦,谢煁的任何动向,事业上的成功时刻,他突然格外的好时,突然送礼物时,突然安排惊喜时……很多很多时刻,她总会突然心猛然一跳。


    骤然紧绷,他是不是要结束?


    这样的状态,已不该再恋爱。2月14号情人节那天,阮妍初步决定好了结束的时间。


    此后,每一次骤然间的焦虑,都是一个个砝码,压下下定决心结束的那一头托盘。


    而托盘上的时间点,写着:6月25日。


    6月25日,阮妍换成阳历后,在2014年的生日。


    27岁的生日,她决定给一切画上句号。


    开始前她便想好了,她来结束一切,不要等到最后是他疏远或准备结束,她无法承受。


    推迟开线下店的原因便是如此,到时候麻烦。她走之后,他可以随意让去怎么做-


    今天清早时,谢煁说晚上会早点回来,为她庆祝生日,他本想空出一天,只是今天要见的人很重要,他脱不开身。


    阮妍很温柔地为他系好领带,最后一次系,他送她到工作室才离开,而他走后,阮妍又从车库取车,开回家中,她将那辆漂亮的白色保时捷停好,望了片刻才上楼。


    车是谢煁在她考下驾照后当天带她去挑的,也已经开了大半年了,想想阮妍又返回摘下车内的平安符包。


    符是她和谢煁一起去庙里求的,一对的。


    电梯快速上升,阮妍静静望着跳跃的红色数字。


    自从发生关系她便搬了过来,很自然地,进入同居生活。最开始她不适应,像闯入豪宅的灰姑娘,有些拘谨。


    如今,公寓已是她喜爱的模样,与最初的冰冷不同,现在这里有了许多温暖的气息。


    谢煁开始喜欢上经常性买花,茶几上不再空荡荡,放了花瓶,总会有束鲜花。


    皮质沙发上不再只有白色皮质靠枕,现在摆上了可可爱爱的玩偶公仔,都是他们俩下班后去电玩城抓的。


    沙发前也铺上了白色的毛绒地毯,以前谢煁爱在书房办公,现在有时也会坐在毯子上,就像那时在她的小家里那样。


    他们俩陆陆续续,看过了不少电影,各种类型都看。


    阮妍在家里走过一圈,目光像要把这个家,刻在心里。


    她又走到书房,打开了一个柜子,里面有一个陶瓷罐,很漂亮。


    阮妍张开手,手中静静躺着那枚,刻下“软”字的硬币。早上,她从谢煁钱包里,悄悄拿了出来。


    第一次发现时,她以为谢煁特地为她刻下,有点开心。


    后面,意外发现了陶瓷罐,看到了里面密密麻麻的硬币,看到了上面一个个刻下的字。


    倒也没有生气,只是心底像漏风了一样吧。从最初起,他便只想遇一位玩得来的红颜,短暂的接触与快乐。


    之后,他会将硬币扔到里面。


    只是事情发生了一些偏差。


    但是现在,她来扔进去吧,让一切回归正轨。


    越来越多的相处与了解后,阮妍渐渐越来越懂他了,她渐渐明白,他在意的并非是现实的差距、阶级的差异。她曾这样以为了许久。


    后来她明白,原来谢煁不是不能娶一个普通的姑娘,而是不能娶一个他爱的姑娘。


    当然基于他的利益评价系统,他也不会娶一个普通的姑娘,那不如娶个条件好的。


    娶一个,他的不爱的,他可以像曾经对待玩伴一样,随意对待的。


    因为——


    他真正不肯让步的,是他始终不愿意他余生的生活节奏被一个人干扰。


    他始终执着于维护他曾经的人生系统,机器一般紧密运转的,充斥着野心滚动向前实现他的宏远愿景的。


    而爱情会拖慢他的节奏,让他温水煮青蛙。


    他是个接受不了停滞或低效的人。


    他为他的爱做出的让步,是容许短暂放缓。阮妍不知道他计划多久,也许他也不知道,他只是舍不得放手,又深知绝不愿永久如此。


    于是,他忍受现在这些时光效率降低,运转降速,将他的核心资源划分给恋爱一部分。


    阮妍为他的爱而心动,他仿佛什么都愿意给她,对她极好。而午夜梦回,她也会在有些睡梦中惊醒,随后在黑暗中,静静看着身旁的男人,冰冷无情的男人。


    他那样的割裂,爱中充斥着冰冷的理性。让她恐惧、不安,总会忧心哪一天突然就会结束。


    这种恐惧在无声地积压,如今已积压到阈值,阮妍从未对他诉说,因为她无法诉说,这是无法解决的问题。


    说出来也没意义。


    硬币清脆地“当啷”一声,掉入大片的硬币堆。


    回归本该在的位置-


    阮妍返回卧室,开始简单收拾东西,她望向落地窗外。


    很巧。


    这一天晴空万里。


    也很巧,他今天正好有事,她刚好可以在白天慢慢地收拾,慢慢地离开。


    再好好看看这个房子,再去看一眼这座城市,再回自己的小家看一眼,再与他通一次电话。


    阮妍最后整理证件包,东西倒出的刹那,她愣住了。


    一个蓝色盒子掉出。


    她打开。


    [补送小软26岁的生日礼物]


    记忆在脑海中像电影画面一样逐帧迅速抽回,定位到了那一晚,他生日后一天。


    她从卫生间出来,看到他站在衣柜前,当时以为,他在找医药箱。


    阮妍露出了一个很柔的笑容,手指轻轻抚摸璀璨剔透的钻石手链。


    27岁生日当天,来不及收到他送出的生日礼物,但收到了他补送给26岁生日的礼物。


    昂贵的钻石项链,阮妍放在了床头柜中。


    谢煁的钱,昂贵礼物,她都没打算拿,只把经营工作室赚的钱转到了海外银行卡账户。


    也不少了,够她衣食无忧。


    她站在卧室的落地窗前,拨通他的号码。


    往常许多个清晨,她下床后习惯先去拉窗帘,他会从身后抱住她。


    失神间,电话通了。


    “怎么了小软?现在竟然给我打电话。”他的语气听上去愉悦。


    阮妍平时仍旧不太主动,往往是他打来。


    “没事啊,想你了。”


    “我也想你,生日快乐,我尽量早点结束,尽快赶回去。”


    “没关系,不着急。在忙吗?在忙的话你先忙。”


    “还有五分钟。”


    “嗯,谢煁,我想听你唱歌,随便哪首都好。”


    “那就先唱歌生日歌,祝我家小软宝贝生日快乐。”


    阮妍站在窗前,站在熟悉的家,听着,无声无息泪流满面,录音机将他的歌声录入。


    ……


    “快到时间了吧?”


    “嗯。”


    “你去忙吧,我爱你,谢煁。”


    那头,似有所感,却问了句,“怎么了?”


    “嗯?我爱你呀。”


    她这样的反应,对面又以为只是错觉,语带笑意,“我也爱你。”


    “我挂了。”我走了谢煁。


    “好。”


    电话挂断,阮妍提起行李箱,走出这处豪宅。


    晴空万里,还好,今天天气很好,没有下雨。


    第50章 失恋


    市中心餐厅包厢, 中午临近,一个个西装革履的人陆续到达。


    从每个人的神情姿态,与时刻注意着细节是否得体的行为便可窥见, 今天的饭局不同寻常。


    谢煁在居中的时间到达,游刃有余寒暄聊天,一同进入落座。


    他近乎左右逢源, 在这种名利场堪称得心应手,往常谢煁是享受这种场合的, 权利与有目的性的社交对他而言像一剂肾上腺素,能够让他血液沸腾一般充满兴味。


    他是爱站在人群中心位,也爱为达成目的过程花费心思的人, 从小就是这样。


    只是今天,他有一些难以言状地心不在焉, 表面功夫仍然做得完美,内心却无法像往常一样全然享受。


    有些心神不宁。


    这种细小情绪只在心底像丝线一样难以捕捉原因, 最终他判断为了食言没有能如约为阮妍庆祝生日, 无法全天陪伴她而产生的情绪。


    饭局上觥筹交错, 作为地产大亨之子,如今的新晋商界新贵,谢煁自是备受恭维,如今他已能靠自身能力获得敬重。


    推杯换盏间, 那种情绪渐渐消退-


    同一时间, 这座城市的公路上, 出租车驰骋, 驶向机场。


    1:45的飞机。


    通往加拿大。


    到达国际航站楼,阮妍排队安检。


    饭局热闹,机场嘈杂。


    酒杯碰撞间, 飞机播报请乘客关机或开飞行模式。


    阮妍的位置靠窗,她垂眸凝着手机通讯录,心脏像在流血。


    手很抖,旁边乘客频频看她,她无心顾及。很痛苦,恨不得现在按下,打过去说,谢煁我不走了,谢煁告诉我你爱我,告诉我不要走。


    但她不能。她眼眶很红,眼泪摇摇欲坠,盯着屏幕上的名字,手发颤着,用力按下关机键。


    而就在同一时刻,谢煁已经拿出手机开了屏幕,想给她发消息问一下午饭吃了什么,可惜被一位搭话的老板打断。


    其他人也加入攀谈,谢煁想再发一下始终没合适时机,他放下了手机,黑色的手机静静躺在桌面。


    这座城市郊外,飞机升空-


    飞机飞上云霄,那种挣扎的情绪也渐渐消失了,只剩下……心如死灰。


    静默地,像把心脏挖出来扔了一样的,空。


    要死了一样的感觉。


    晴空万里间,她的世界电闪雷鸣,狂风暴雨。


    阮妍无声望着窗外的云。


    她不再看时间,时间也好像消失了,这一飞机的人,包括她,都消失了。


    她好像做了一场恍然大梦。


    不管与谢煁的爱恋,还是此刻正在去往加拿大,所有一切,摇摇欲坠飘在远方天边,没有丝毫落在地面的感觉。


    现在唯一的慰藉,可能就是姜绡在加拿大等她了吧。


    真的要死一样,太痛苦了,太痛苦了。


    我好绝望,谢煁。


    我好想你抱我,未来你就不属于我了,我再也无法站在你身边,无法吻你,无法安心呆在你怀里。


    你会不舍吗?


    还是释然终于迎来结局?


    ……


    旁边的女人终于忍不住问,“小妹,失恋了?”-


    下午三点半,谢煁终于能走了,一进车里他就给阮妍打过去电话。


    没接。


    不过她忙时有时会静音,也接不到电话。


    那种隐约的心神不宁,谢煁压了下去,但开车去她工作室的车速明显要比往常快。


    她助理说,她今天没来。


    谢煁猛然心一跳,立即开车回家,路上那种不好的预感已经升值顶峰,上电梯时,他还在拨打电话。


    而已经处于太平洋上方的飞机内,开了飞行模式的手机主人,正在翻看那些过往照片-


    裴阙正在开会,接到谢煁的电话。


    只有一句话,“裴阙,她走了。”


    裴阙丢下会议赶到他家。


    他到时,门开着,他推门进去。


    谢煁沉默坐在沙发上,像个黑色沉寂的漩涡。明明落地窗外打进的光线明亮,但仿佛空气都已降温,仅仅是白晃晃的。


    房间里死寂消沉到让人不适。


    裴阙站在一边,无声望了他一阵,拿起了那张放在茶几上的字条,谢煁没有阻拦,他便看了。


    很简单的一行话:


    [谢煁,我的回忆收集够了,该走了。祝你前程似锦。]


    十九个字,像把冰冷尖刀。


    尤其是最后六个字。


    甚至无法反驳。


    春风得意时,万丈深渊。


    “……你要找她吗?”


    谢煁沉默片刻,微摇了下头。


    “那小阮的生日聚会呢?我取消了。”


    阮妍当初不想大办了,说两个人一块庆祝下就够了,但谢煁其实还是准备了。他想着她从来没有过盛大的生日宴。他打算下午回家后,他们俩呆一阵,再把她骗去公主般盛大的生日宴。


    片刻后。


    “……随便吧。”


    “晚上去喝酒吗?也挺久没和他们聚了。”


    自从和阮妍谈了后,精力难免还是分散了,最开始谢煁顾着兄弟们还算多些,后面越来越顾家里了,以前闲不下来就要出去野,后面一问就在家不出去了。


    反正就是重心在女朋友身上了,裴阙有时候玩时,大家一块也吐槽他。


    “行。”


    裴阙盯了他几秒,忍不住又问,“你确定吗?你真的不追吗?”


    谢煁不说话,裴阙很了解他,他明显在犹豫,他想去追。


    但将近一分钟后,他抬眼,“去找她,然后呢?”


    “这一天本来就会到来,我们两个人心知肚明,我只是没想到……她今天突然走了。”


    裴阙没说话,反正他说这话,也就安慰他自个儿吧。


    不过不去找,挺理智的,是正确决定。


    “也是,那现在去吃饭?”


    “好。”-


    生日宴取消,阮妍与谢煁分手了,圈内很快就都知道了。


    在她生日当天取消,砸了那么多钱的生日宴取消,所有人都猜不到发生了什么大事,竟然能在那一天取消。


    那场生日宴花的钱已经是让人要咂舌了,不像办生日宴都快赶上办婚宴了。场地、服装,这两个大头全部都选用顶级。是的,服装也是大头,谢煁提前五个月就找人定制设计了两套礼服,一件旗袍一件中世纪式地公主裙,全手工制作,宝石更是用的顶级品质,两套首饰同样是顶级定制设计。


    知道情况的一些个朋友都惊叹,谢煁是真的很舍得给她女朋友身上花钱,这在以前想都不敢想,他给自己花,但给女人真就几乎不花,原因纯属觉得不值得。


    他那样,很多人都觉得,他遇到真爱了。


    可让人没料到的是,生日宴取消后,也没看到他有什么失恋期,他的生活和之前差不多。


    他几乎没有丝毫接缝般就恢复了之前的秩序,阮妍从未出现过前的秩序。


    只是,只有亲近的人,才能隐约感觉到,哪里出现了不一样。


    今天,7月底了。


    马上就快8月了,距离阮妍走,也有一个多月了。


    晚上的局在市中心的夜店,周五晚上,忙碌完一周,刚好放松下。


    临近十一点半,气氛到达顶峰,整个场子迷醉,纸钱飞舞,干冰缭绕,舞台喷出火焰,众多穿着暴露的美女在台上跳舞,躁动的音乐鼓点将气氛推至高潮。


    位置极好的卡座处,裴阙掀起眼皮几次看坐在那里的好友。


    人在轻松的时候去夜店的状态,和有心事时去的时候是截然不同的。


    轻松时,人为了表现,魅力无形外放,而没什么心情时,看满场躁乱,却无法融入,会像冷眼旁观一样。


    单身时,会进入氛围,周遭是快乐与荷尔蒙,失恋时,会在无数刺激热闹中,反更觉孤独与无趣。


    谢煁的反应,明显是后者。


    他刚刚在笑在喝酒,但旁边的漂亮姑娘靠过去的瞬间,他近乎一种本能地条件反射,一把推开了。


    好像在为谁洁身自好似的。


    现在又在那里发呆,一声不吭,眼神沉闷游离,明明在最纸醉金迷情潮躁动的地方,他好像完全没办法享受,心思完全不在。


    裴阙心底叹气,本以为今晚也就这样了,没料到——


    凌晨的倒计时,场子躁动的音乐停止,静了许多。


    一个姑娘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这是、阮妍的手机铃声!


    钢琴别恋里的那首曲子,与阮妍同款的手机铃声。


    有时候人的崩溃,只需要那么一瞬间。


    裴阙亲眼看到,谢煁手在抖,杯里的酒晃地像人的心。


    地动山摇。


    瞬间崩塌溃败。


    有些属于那个人的东西突然出现,人会突然之间意识到,这个人,彻底消失了,明明在同一个世界,但就是再也毫无牵连。


    这种羁绊彻底消失,空无一物的感觉让人从心底生出恐惧。


    裴阙人生中第一次,看到谢煁不顾形象,近乎失态的猛然站起离场,狼狈的仓促逃离似乎诉说着这场失败的爱情有多痛彻心扉。他根本放不下。


    ……


    裴阙追去他车里。


    “裴阙,帮我找她。”


    “我做不到。”


    “我的心脏好像被她带走了。”


    “我要死了。”-


    那些强力维持的平静规律,好像骤然间被撕破了一个口子,情感的大雨滂沱坠下,将人浇地狼狈不堪,浑身湿透。


    周一的上午,裴阙正在办公室,便听秘书报告谢总来了。


    倒是的确有个两家公司的共同会议,但时间还没到。


    果然,西装革履的男人进门后,第一句就问,“查到了没?”


    他甚至门还没关上,那话就脱口而出,仿佛已经急不可耐,裴阙坐在办公椅中,梗了一下,他那双眼里,可能自己都没发现,平静表象下,全是期待与急迫。好像恨不得立即就去找回他心心念念的人。


    那道口子撕破,他好像就已经不管不顾了,什么都想不了,就一心想找回。


    裴阙一时心情一团乱,他的情绪也被谢煁牵动,他希望谢煁冷静点,也不想打击他,很复杂。


    甚至他后悔过是否当初不应该乱来一会儿横跳着撺掇他,说他很爱阮妍,一会儿又说不就是感情。他没想到,他们俩正式谈,甚至刚开始谈,他都没料到谢煁会越来越上心。


    “……查了。她到多伦多后没有买票,很难查,需要时间。”


    话说完,站在那里的男人,眼睛里的光线似乎骤然暗了许多。


    他皱眉,“我担心她有危险。”


    裴阙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就是想去找,就像当初一样,那会儿他也借口说要把关什么的,回头就去找阮妍,那现在呢,到底是担心她一个成年人的安全,还是自欺欺人想找。


    “……都一个月了,你才担心是不是晚了?”


    一语戳破。


    真是因为担心安全问题,早就该找了。


    正是因为,知道她一个人已经拥有翅膀也有智慧,去应对到一个陌生国家的种种事情。如果选的是别的国家还让人担心一些,但她刚走谢煁就已经确定过了,机票是飞往多伦多的,可能她也只是转机。但在加拿大的城市还好,说英语的人多,她英语交流没有问题。


    “你能不能不要给我捅刀?”


    “……”得,裴阙闭嘴-


    夜晚,时隔一月,谢煁终于有勇气去她的出租屋。


    硬币他已经发现了,她亲手将它扔在了那个陶瓷罐中,他又取出来了。


    车像去年的夏天那样,停在那栋六层的小楼上,小楼也不小,放在车前,像个庞然大物,仿佛见证着人去人来,爱来爱离。


    谢煁坐在车中,手中是钱包,与那枚硬币,他倒出所有硬币,找了出来。


    “软”


    他放回钱包。


    他知道它应该停留在那个罐子了。


    最开始是放了几天,但很多个深夜,他独自躺在床上,无法控制地走到书房,取出罐子,想找出来。


    终于在她走一周后,取出硬币。


    阮妍,为什么要现在走,为什么。


    为什么要在生日当天走,为什么一声不吭,为什么那么冷漠只留一句祝你前程似锦。前程似锦。


    钱包被攥地皱巴巴地,谢煁猛然扔到车前开车门下车,浑身像罩着一股阴寒气,凉到渗人。


    路人看到他看了一眼,都没先注意容颜而是先被那眼神与气势吓到了一下。


    谢煁无心管,迅速上楼,用钥匙开门。


    楼道里光线仍旧昏黄,水泥地灰扑扑的,一股潮湿腐朽气味。


    但极其熟悉。


    门打开,小小的单身公寓,已经空了,只剩下原先房东的物品,以及那个留给房东的,谢煁买的沙发床。


    房间干干净净,仿佛不曾存在过她的痕迹,床单收走,小挂件消失,写字台上没有了化妆品与电脑,连沙发前的毯子,也没有了。


    阳台处的窗户外黑暗,窗开着,夏日的风透进来,燥热的风,却像有着冷意,从那个破了的大洞里灌进来。


    窗帘被吹得摇摇晃晃,而茶几上,静静放着一个纹丝不动的红色盒子。


    方形的盒子。


    那个,曾经的礼物盒,阮妍又买了一个。


    那条当初未织完的围巾,阮妍悄悄拿走,又织完了。谢煁其实发现了,他以为她要在他今年生日送他。刚好十月底生日,再过段时间便可以用。


    什么时候和她结束,谢煁不知道,只是拖延着,不舍得结束。


    但他不确定,他到底真的愿意彻底的失去自由,余生被一个人捆绑住吗?也许他害怕的,其实是自由。


    也或许是选择权,他怕失去选择权。他早就发现了,他对别人与她不一样,尤其是恋爱越走到后期,他对她就是会有那种责任心,哪怕她没那样要求,他也就是会去想,对别人承诺他能随口说说而已,但对她不行,好像就是存在某种责任义务,一旦选择,就必须永远地选择。


    但他不确定,不确定自己是否能接受余生失去选择的自由。


    这样想着,谢煁忽然又奇异地冷静下来了。


    理智再度占据主导地位。


    他视线漠然拿出那条围巾,已经摘下情侣戒指的手拂过围巾,随后放回。


    他又看向沙发上方,她本来把那副深海水母画挂在了那里,取下了,她带走了。


    其实已经该走了,但鬼使神差,他走到了衣柜前。


    阮妍有一个玻璃罐,他早就看到了,里面放着许多白色的纸鹤,她说那是她的日记,他要尊重她的隐私。


    于是,谢煁没有碰过。


    但此刻,鬼使神差,他骤然间觉得,那个罐子里,是否有写过他?此刻哪怕一点与她产生链接的感觉,他都想抓住。


    柜门打开。


    空荡荡的柜子里,罐子静静躺在那里。


    谢煁看到了最上面有一张纸,罐口很大,他探进手指捏了出来。


    白色的方形便签纸上,字迹娟秀,由于纸张小,字也写得极细小。


    [不要跟他吵,也不要贪心,阮妍,永远记住,没有结果。


    不要贪求,你告诉过自己的,接受他不可能给你任何,不可能给你未来与承诺,接受没有未来。所以,哪怕他混杂着愧疚对你那么好,也不要再生出怨气与怪罪,这是你的选择,永远不要忘记。记住,只享受现在的幸福。


    切记,不要再逼他,不要忘记,他选择你,本来便要放弃很多,他的选择没有错,他已经尽可能好好对待你了,不要仗着他的爱有恃无恐,更贪心的想要更多,不要指责他,为了爱情犯蠢本来就是错的。


    更贪心的要求,只会毁掉现在的美好,不要搞砸,让爱好好的被盛放。


    温柔地去爱他,阮妍。


    ——2013.10.8]


    砸下的泪滴晕开了纸张,谢煁愣了一下,摸了下眼角。


    呵,他笑起来,又笑着骤然流泪。


    2013.10.8,国庆假期结束的第一天,阮妍辞职那天,那天,在车里,他们俩罕见地发生了沉重的对峙。


    “是为了给你自己的爱买单,用付出来平衡你的愧疚吗?”


    “是希望我的爱能好好安置。”


    “安置到心满意足,然后好好埋葬在坟墓里吗?”


    “小软,别跟我吵。别这样针锋相对。”


    “……不聊那些了,我们好好在一起。”


    争执之后,她在纸上同一个意思,反复写下,像告诉自己,一定要记住。


    只有这一张,没有折痕,她放在最上面。


    而现在,将之留在这里。


    谢煁倒出了那些纸鹤,在深夜一个个拆开。


    ——我把围巾织了,作为他明年的生日礼物。


    ——谢煁给我抓了一个娃娃,我决定好好跟他在一起。


    ——今天一起看电影,我忍不住紧紧抱住他,我不想失去他,我却知道,我终将失去他。


    ——今天听着歌,我又流泪了,我越来越不安。


    ——这几天我总是半夜醒来,我梦到过几次我们分手了,梦里,他总是会很决绝地斩断。


    ——我男朋友好强壮,他可以把我举起来,今天玩得很开心^。^


    ——谢煁,我该怎么办,我好痛苦,我不敢想象你抛弃我的时候,我想紧紧抓住你,我却不知道哪一天你就会永远地走开;我无法想象,有一天,你怀里抱着别人,你的新娘穿着婚纱站在你面前,你吻她,谢煁,我好痛苦,我好害怕,我不想穿着婚纱站在别人面前,也不想穿着婚纱站在你面前的不是我


    ——我们又去桥上喝酒了,好肆意啊,我穿的皮衣


    ——我与你的爱,站在末日里。


    ——谢煁,未来我们会没有任何关系。


    ……


    谢煁,我喜欢你紧紧拥抱我时,会让我感觉到,你还没有走,你还在我身边。我喜欢你的气息。


    谢煁,我想永远属于你,而这不可能,我也不会永远属于你。


    谢煁,我好想跟你拍一套婚纱写真,我不敢跟你说。


    谢煁……我真的,好爱你。


    谢煁,你结婚的时候,不要让我知道。


    谢煁,你以后也会这样抱着别的姑娘吗?我走之后,你会忘记我吗?


    谢煁……谢煁……谢煁


    一张又一张便签纸。


    洁白的便签纸,折着痕迹的纸张,散落一地。


    有些浸满痛苦,有些像小女孩纪念恋爱中的甜蜜。


    [7月15号下午,我认识了一个人,他的假名是谢火。]


    [他像从天而降,带我走出了固有的生活。他想感受拯救别人的满足感,以及与不属于他圈子人相处的轻松,我们各取所需,各贪新鲜。但我很感激,快乐。——2013.7.17,三,晴]


    再下面,是放置在最下方的一张纸。


    他手伸进去捏起。


    [看到这张纸,你已经看了吧,谢煁,为什么我要留下它呢?因为我很痛苦,对不起,我要你也痛苦,我要你看到我们的感情中,你给了我怎么样的爱、快乐、痛苦,我不要一切都是我一个人的记忆,虽然我不知道,你是否会有太多感受,不知道你的情感又会持续多久,也许我走后,你很快也就走出来了吧。]


    [我的回忆已经很多了,很美好,谢谢你,我走了。谢煁,祝你前程似锦,我爱你。——阮妍2014.6.25]


    一瞬间,谢煁晃了下,世界晃动般头晕目眩,心脏被挖空一块鲜血淋漓,撕裂如刀搅,胃和心脏抽搐到他险些干呕,剧烈的躯体化反应。


    他扶着写字台,很深很沉地喘气,像要呼吸不上来一样眩晕窒息。


    身体无意识地抖。


    躯体化反应严重到可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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