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点半, 郊区变得安静。
矮旧的小楼中,六层西户,厨房灯亮着, 水流潺潺。
之前同住那几天,谢煁会主动说他来洗碗吧,阮妍也没拒绝, 她便收拾桌子。但这次她拒绝了,自己来洗碗收拾, 仿佛想用行为来保持某种边界。
谢煁也不知该说什么,的确,这样的氛围让他感到压抑。只是又怪异地更加不愿离开。
他把桌上的盘子收拾了放过去, 靠在厨房门处,看着她无声在那里洗。她眉眼敛着, 仿佛整个人隔开一层结界,温柔的人冷起来, 那种凉意没那样冲击, 但像渗入骨头缝隙一样。
就像之前, 他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她整个人带给他那种感觉,悄无声息渗透进来,当时他只觉得相处很舒服, 等他回过神发现问题时早就晚了。
灯光下, 谢煁渐渐有些走神, 到现在他自己怎么想怎么打算, 说实话,他也不知道了。
在第一晚受伤那晚他还知道,想着如果阮妍能遇到合适的人也挺好, 结果后面几天她天天消失,谢煁就发现好像跟他想的不一样。
他也没料到在医院的时候天天时不时想到她,简直疯了一样满脑子都是。恢复联系之前,他有时候也想,但忽视不想也就过去了,这次压都压不住,好像压久了反而更猛烈地反弹了。
心里有些发沉。
随之无意识地,他散发出地气息渐冷,他长相本来就攻击性强气质也冷,一旦不收敛控制,脸上没了表情时,整个人散发出的气息冰冷又让人无法忽视,谢煁也没有意识到,此刻神思游走让他忘记注意外界了。
他今天下午在车里也一直在想,为什么情感会反冲地这么猛,猛到失控。
下午亲吻她的时候,当时的情绪分明是压抑深埋已久地贪恋与渴求,就好像,早就想那么干了,好像早就想碰她,想更深地肢体接触,在甘城时就开始了?不,不止,还要在更早之前,不然不会在那时候就险些亲她,没有什么事情会突兀发生,必定早有痕迹与埋藏。
问题出在那时候他以为自己能控制,甚至在中秋回来前都这样觉得,尽管那时候斩断了,但心里无形中有种感觉,她还在。那种失去感没那么明显与具体,因此那时候认知压过了情感,把自己都骗了过去。甚至阻拦她跟别人约会,受伤那晚,都还在一种自以为自己仍处在掌控范围内的情况。直到她消失。
他没发现他在思索时散发的气场此刻多冰冷,但阮妍感受到了。
她在洗碗,越来越感觉到不适与冰凉,她扭回头看过去一眼,很快,但那一瞬间就捕捉到一种像冷血动物一样令人不安和心凉的冷。
相处至今,阮妍其实从未看到过谢煁真正毫不掩饰气场,完全暴露本质的一面,他已经习惯了遮掩一下让别人降低防备。此刻突然地暴露,在阮妍这里,她只误以为是他终于因为她的行为感到不适和冷脸了。
心绪不稳地那一下,拿碗的时候,放在水槽中削土豆的削皮刀阮妍没看到,手轻擦过一下,中指处瞬间擦破了皮。
不严重,小伤口,但血已经迅速渗出。
阮妍一时没反应过来,只感觉到手指一痛,放下碗本能手抬了起来看。
血已经迅速流淌过手指,血滴掉到水槽里,迅速被水流冲刷走。
血的鲜红颜色像某种刺激源,谢煁每年都会去野外特训一些天,几乎是看到血色的刹那,谢煁条件反射性骤然回神。
“药箱在哪?”
阮妍愣了一下,扭头看向他,“……衣柜旁边的格子。”
他迅速就去取了,阮妍轻抿了下唇,手指握紧了中指,抑制血流出来。
突然,她想到什么!
她立即往外走……脚步顿住。
谢煁已经打开了柜子,发现她过来,他视线看了过来,眼底的神色极度复杂,压抑。
阮妍沉默。
看着他走过来拿着碘伏与棉花,给她消毒,包创可贴。
阮妍垂着眼眸伸着手看他处理,又抬眸看了他一眼,她不穿高跟鞋站一块时,他还是高不少,此刻低头处理垂着眼睑,显得很认真,眉间皱着,手上动作倒是很轻很轻,行为与他整个人仿佛充满一种不适配的违和感。就像晚上他逛超市时,哪怕是那样的超市,他都显得格格不入。
阮妍垂眸凝着,他的手握着她的手指,很耐心轻柔地处理,突然之间的温柔与他手指的热度,让她好像静下来,心底的躁悄悄平息着。
似乎如今和谢煁在一起,情绪与想法总是时而这样时而那样,很复杂,但至少这一个时刻,她没那种排斥的情绪了,有点……暗、淡,灰蒙蒙的情绪。
像站在无边大地,仰头望着遥远的天边。谢煁这样的人,就该站在天边,他不属于一个很小的世界。有些人注定是芸芸众生,有些人天生适合站在金字塔尖,可金字塔尖没那么好站,也是要付出代价的。在他看来,她也像出现在他生命里的一个错误吧,拖乱他的节奏与前行速度。
房间里很静,暖灯似乎笼罩下一层淡淡的温度。
弄完后,他走去厨房洗碗去了,阮妍走到柜子前,柜门开着,柜子内她放了双层支架,上面一层是医药箱,下面一层,是一个红色的礼物盒。
长方形的,盖子放在下方,没有盖上,那时是为了方便随取随拿。
那时候她在织一条围巾,深蓝色的,夜晚和周末偶尔织几下,到现在有一小半吧。东西是8月4号网购的,2号他过来,说要调作息,她做了面那晚,他问他生日的时候会给他做长寿面吗?那天他说了生日时间。
阮妍不知道能送什么,他什么都不缺,于是想着织个围巾吧,她倒是挺喜欢做手工,除了陶瓷其它手工也都会些。其实当时也并非是很慎重地决定送个围巾,亲手织的围巾什么的。送围巾对她来说不算什么没有那么大象征辛苦与爱意的意义,给宁青延,她还织过毛衣呢,而且不止一件。
宁青延那时花费着自己的时间,给她补课,不厌其烦地教她,还会给她买礼物。她没钱,也没什么能报答的了。
不过……给谢煁织时,感情的因素要更重吧。初恋那时太小了,也还没真正开窍,只是懵懂地喜欢。
回忆的片段闪过,阮妍静默看着,把柜门合上了。
她坐到沙发上,有点累不想动。
等了一小会儿,他似乎收拾好了,水声消失。
他关了厨房灯走了出来,抱出了那个礼物盒,站在茶几前,再一次问,“明天我生日,晚上有生日宴,去吗?”
这是第二次问了,看电影时他说,阮妍没回答。
一个坐着,一个站着,隔着茶几,阮妍半抬着脸看他,他抱着红色的盒子略低着下颌,视线在半空相对。
阳台的风铃轻轻作响,房间的空间没那么大,甚至温暖狭窄,但此刻突然好像有点大。
阮妍一贯地话语温柔,“我不喜欢太奢华的地方,不是我的世界。”
谢煁沉默了一下,补充,“以我女伴的身份。”
阮妍略有诧异,随后唇角弯起,“谢煁,你现在很乱,你需要一点时间休息一下,我也是。”
她眼里的神色与温柔仿佛有种看穿一切的穿透,谢煁喉头滚动了一下,凝着她总是温婉柔和的那双眼眸,再一句话说不出来。
他抱着红色的礼物盒,近乎以一种落败的挫败姿态,打开房门,离开-
裴阙接到谢煁的电话,请他喝酒。
他简直要骂了,不要命了?现在喝酒?
不过他多虑了,谢煁再情感波动,也不至于穿透理性到,轻易伤害自己身体自我折磨。
他没喝,他就是请裴阙喝。
裴阙大半夜地,无奈开车去他家,去陪他,他以为谢煁要跟他说什么,结果就个红盒子放吧台处,他一直在那儿抚摸里面那条织了一半的深蓝围巾,也不说话。
裴阙又不是傻子,一下就猜到了,阮妍织的。
他反应同样很快且敏锐,立即猜到,“这是你俩闹崩前她打算你生日送你的?”
谢煁没说话。
裴阙又想起什么,“突然想起来,之前绡绡说等我生日给我做长寿面的,她又不会做,该不会之前想着和阮妍一块去学吧?她俩聊过?阮妍提过要给你做面没?”
“……”
说完,裴阙对上个冰冷的眼神。
“……”
裴阙憋住闭嘴,心里也有点怨自己,他也不是不在乎兄弟的感受,就是有时候忍不住嘴贱插刀……-
9月29日,谢煁的生日。
谢家二公子的生日,自然是要大办,毕竟对于他们这样的家族而言,生日并非仅仅是生日,而是一个能借此提供社交机会与关系维护的场合。
谢煁的整个表现仍旧挑不出一丝错误,耀眼夺目,张扬但得体,保持着分寸与礼仪。
夜晚的别墅中人来人往,放置在大厅的蛋糕做了足足28层,礼物堆积一地,奢靡也就彰显着谢家的实力。
谢煁刚又进行完一轮虚伪的社交活动,有个打扮甜美的姑娘走了过来,脸上还带着无法控制的紧张。
谢煁眼里闪过一丝烦躁,脸上重新出现轻松的姿态。
“学长,生日快乐,这是我准备的礼物……”
谢煁礼貌性接过,“谢谢。”
那边裴阙看到了,挑了下眉,走了过来,“这位是?”
他当然知道,谢煁对家企业老总的女儿,傻白甜傻姑娘,在国外的时候就暗恋谢煁,裴阙只是找谢煁玩过一次见过下就看出来了。原先还好,只是谢煁现在接管陶瓷了,没去做房地产,成了对家,她老爹都恨不得搞死天工窑变,她还在这儿胳膊肘往外拐,简直是傻。
裴阙明面上没跟她家打过交道,因此现在故意过来,刚好认识一下之后接触就名正言顺了。
“李日盈李小姐,起升集团李总的女儿,以前也在纽约留学。”
“李小姐,这位是我发小,寰亚通运的CEO,裴阙。”
两人打了个招呼,谢煁今天没什么心思,索性让他俩聊,借机直接抽身离开。
与所有重要些的人都打过招呼,谢煁上了二楼,去阳台上抽了根烟,心底有股子憋闷的烦躁无法释放。
他站在二楼阳台处,迟迟不下去。
许多人等着跟寿星打招呼,他人消失了。
生日派对热闹,奢华,明明是生日期间,所有人都在为谢煁庆祝,然而这场生日宴的主角,站在远离人群的二楼阳台,在复盘。
脑子里在复盘一个都没在他生日宴会现场的人,与他的感情纠葛。
昨晚她说,谢煁,你现在很乱,你需要一点时间休息一下。这句话跟句让人难受不适的魔咒一样。
确实,昨晚因为围巾的刺激,他提出以女伴的身份。但是她看穿了,知道他根本没想好。
谢煁深吸了口气凝着夜色,神情冷肃。
烟头的火星燃起在一根又一根烟上,他坐在摇椅中,仰头看着天上星辰。半山别墅,还能看到不少星星。
说实话谢煁这辈子就从来没感觉这么失控和凌乱过,他皱着眉,隔绝外界嘈杂不断试图理清楚思绪,通过分析与判断来找回一点控制感。
然而越思考,他越感觉到一种凉意与可怕。
理性上,他当初斩断关系完全没有错误。为什么当初要坚决斩断谢煁记得,记得很清楚——
因为那天他竟然想着快点结束会议赶去约会,这种行为一出现,他就意识到了问题严重性。
对事业的愿景是他高效完成工作速战速决的燃料,然而那时候,他竟然把效率的燃料替换成了感情,替换成了因为想见一个人想赶去约会。野心悄无声息被替换成情愫,这已经是可怕的现象。这种情况一旦出现开端与影子,后续只会是超出掌控范围的失控。
只是他当时没料到那时候校正已经晚了,再退回去,就算阮妍没去跟别人约会,他真就能忍住完全断绝关系再不出现吗?之前谢煁感觉可以,现在他不确定了,这次失败的感情造成的现状中,他发现自己因为过度自信自己的自我控制力犯了严重错误,完全错误预判和预估了自己的情况。
恐怕就算中秋后那天他没那样情绪冲动地去找,恐怕之后也会在某一天控制不住想看看她什么情况了,最近在干什么,并且心里会想着,只是看一下而已,然后等一见面,又开始继续联系。
谢煁眉皱地更深,扔下烟头又点了一根。
更可怕的是,他从来都只往前看绝不后悔,毕竟事情已经发生于事无补没有意义,可现在明明理智知道,他却会控制不住想,为什么当时不配合她一起两个人维持住“朋友”的幻象?如果没发生这一切,生日她会和姜绡一块来,穿着他挑的礼服,很美,他有围巾,有长寿面,会偷偷给她留一块蛋糕悄悄带出来,在生日宴中途带她悄悄上楼,过来这里他房间里,看星星。
该死。
“……”
谢煁把烟掐了,面无表情下楼,换上社交面具取了块蛋糕,转身面无表情上楼后,他坐在阳台上,面无表情独自吃蛋糕。
蛋糕很甜,腻地恶心。
很大一块,谢煁全吃了,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干嘛了,人生中很少有的时刻,他在这儿破罐破摔,短暂性地不想理智,任由自己失控和发疯。他在健身,除了必要应酬根本就不会乱吃东西。
谢煁完全放空,该死的是现在他居然还想给阮妍打电话。
不用裴阙跟看蠢驴一样的眼神看他,谢煁自己回想这些天的事情都感觉脑袋被驴踢了。
整个事态已经失控到全部超出谢煁过往的经历范围与经验范围了,他甚至感觉到自己有种死机一样的感觉。
为什么一句生日快乐都不发?
谢煁又点了根烟,尼古丁现在能刺激点多巴胺让他好受一点。他很少厌恶自己,好像没有过?谢煁一直都挺喜欢自己的,这也是第一次,他厌恶自己了,对自己产生了严重自我怀疑。为什么明明理性都清楚怎么办,脑子却跟有病一样居然还在这儿想她为什么不说生日快乐???
这几天屡屡失控,让谢煁对自己开始产生质疑与不自信了,他现在完全没把握他到底还能不能做到再一次跟她划清界限,并且!不去找她!不论发生任何情况!
再他妈跑去找一次……不行,绝对不能发生这种情况。
这么一想,谢煁更下不了决心现在就结束了。
但真要他跟阮妍发展更长久的关系……
想法冒出的瞬间……不行。
算了不想了,晚上越想越容易出问题,还是白天再想吧。
想吃面了,蛋糕太难吃了。
谢煁想着,起身回卧室找车钥匙,他知道这样很过分,但是……生日当天……今晚都破例一次是否可以?这次不想空手去,他开车绕去买了个蛋糕,又去挑了条价值不菲的钻石手链。
第32章 钻石手链
谢煁车到达时, 已经深夜十点半了。
阮妍刚进门没两分钟,后天就国庆放假,工作量骤升, 她已经满身疲惫了,然而到家后一刻不得消停,一打开灯, 白色的猫咪趴在客厅的餐盘前,精神萎靡, 旁边都是呕吐物。
阮妍都顾不得换鞋,穿着高跟鞋就跑过去,看清楚了地上已经很多呕出的火腿肠碎屑, 甚至还有黄色的胃液,都已经有些发干了。一瞬间梦回前年那晚, 她手抖了一下,匆匆从柜子里翻出毯子, 着急忙慌拿上手机和银行卡, 抱着圈圈就往外跑。
白色的金吉拉平时像小公主一样骄矜又乖巧, 刚刚也没叫,此刻被阮妍抱起痛苦地呻吟起来,喵喵地叫。
阮妍心都要碎了,手有些抖, 跑出门要关, 又赶紧换了平底鞋, 重新抱起圈圈往外跑。
惊恐与紧张下, 她甚至听到楼梯有上楼的脚步声大脑都没办法接受信号,脑子里只剩下赶紧去医院这个念头。
阮妍跑下来很急,在二楼, 碰上了。
她愣了一下,很快回神,语气急促,“我要去宠物医院。”
人在着急的时候,哪里还顾得了那么多,此刻近乎本能就是向对方求助,而且几乎是潜意识中的,知道能很顺利求得帮助,因此不会有任何卡顿就能提出要求。
谢煁还提着蛋糕和买的卤味,完全没料到,匆匆追着她又下楼跑出去,开了车门两人迅速上车。
谢煁毕竟是能担起一家公司的大老板,此刻应急反应也快,开车后快速问了一句,“有目标医院吗?”
“没有。”阮妍此刻脑子是真的有点昏重感了,她极力想冷静,但已经被恐慌控制,完全乱了分寸。本来是想试试路上拦出租车,司机会知道在哪,“先开,等会儿我下车问,”
话还没说完,他已经单手开车,另一手拨通了电话。
“帮我查下千岁桥地铁站附近的宠物医院,设备齐全的。”
阮妍不知道他打给的谁,但是三分钟后电话就打来了,她不敢用力抱猫,担心地急切看向他。
谢煁已经又拨通一个电话,他更是紧急时刻完全排除情绪那种人,此刻完全展现了一个理性状态迅速解决危机的应对反应,“你好,我们大约15分钟后到,一只金吉拉,母猫,现在有呕吐,非常虚弱。请立刻准备好急救室,并通知你们的值班主治医生。费用不是问题,请用最好的方案。”
和医院沟通完,谢煁立即按照导航路线继续前往,夜间郊区车很少,他开得很快,也不忘看了一眼阮妍的情况,抽空握了下她胳膊安慰。
阮妍此刻也冷静下来一些了,就算他车好已经算很稳了,但圈圈还是又吐了。她情绪还是很慌,手有些抖,冰凉僵硬,但能冷静下来一些了,立即拨通梁白可的电话。
这种事情不是第一次发生,上次是前年一个周五她去找梁白可的时候,当时她们俩都毫无经验,吓坏了,赶紧去医院,是布洛芬中毒,周中梁白可当时的男朋友头疼吃药,掉了一颗到犄角旮旯。圈圈又完全不挑食,那天阮妍把猫送去它发现就吃了,她和梁白可在做饭开始也完全没发现,幸好梁白可家在市区离医院近,送医晚一点就完了。
现在有经验了,阮妍知道到医院后,医生会问吃了什么,如果能确定会更好治疗一些。
电话响了好一阵才通,阮妍不等对面应声,立即就说,“圈圈一直在吐,她吃了什么东西?这次看着不像布洛芬,没前年那么严重。”
那头通地一声,像是立即坐起,依稀还有男音,“宝贝儿怎么了?”
随即阮妍就听到那边梁白可急促地询问起来,阮妍自然知道好友要和男友去旅行。她甚至提前请了两天年假,所以今天下午才把圈圈给送过来,这会儿听电话里说,才大概知道了细节,下午她男朋友在她家给收拾的东西,晚上六点梁白可一下班,她男朋友就出来并且带上猫,梁白可把猫送到她家后,两人直接出发去高铁站。
很快梁白可道:“他下午在家买了披萨,有洋葱,吃剩的扔垃圾桶了,不确定圈圈有没有吃。等下一站停车,我立马赶回去,对不起阮阮,你先带圈圈快点去医院,我立马就回去!”
他们俩交流阮妍已经听到了,阮妍赶紧阻拦她,“你先别,我马上快到了,先看下情况严重吗,严重你再回也不晚。洋葱应该还好,应该只是早期症状,现在看着没有上次那么严重,只是在吐。”
想着,阮妍又补充了一句,“你们俩别吵架,不养的人不知道猫不能吃什么。”
“他怎么就不知道,我跟他说过。”那头语气已经压抑不住怒火,但现在还是焦急更多。
阮妍张了下嘴,最后没说话,她了解梁白可的性格,绝对会吵,男朋友在她那里可以换,圈圈是她们俩从小崽子一块养大的。
挂断电话前,那边就有了吵架声。
“记不住?我能记住你恐高坐不了飞机,你说一遍我就记住了,为什么你记不住我的崽子不能吃洋葱大蒜这些东西?我说没说过它对我很重要!我是不是反复吩咐过你!”
阮妍不想再听,没心思管,蹙眉挂断了电话。她低头又检查确认了一下圈圈的情况,只是很恹恹地,没有继续吐了,还能叫出声,她紧提着的心稍微松下来一点点,确定了是洋葱就还好一些。她们俩都是新手,没什么养猫经验,收养流浪猫当时也是觉得小家伙可怜,一时心软加兴起才收养的,根本没有详细地照顾猫的经验也没想到去更多了解。
也是那次圈圈险些死掉,甚至肾脏损伤留下了后遗症她们俩才去了解的,洋葱中毒阮妍记得,早期症状是呕吐、腹泻、食欲减退和虚弱,中期会呼吸困难,牙龈变白,阮妍又检查了一下圈圈的牙龈,还没有变白,还没有溶血严重,呼吸也还算行。
也是现在,阮妍才终于能稳定住情绪看了旁边一眼。
谢煁感觉到了她的目光,“快到了。”
阮妍轻抿了下唇,也看向前方。要到了,他那样跟医院说,钱都不是问题了,医院早就在等着了。
夜色里,等着的院方人员也看到了远处迅速驶来的黑色车辆,同时看到了车标,抬着蹄的马,法拉利。
众人心里就一个想法,果然是能说钱不是问题那类人。
车一停下,副驾车门打开,立即就下来个穿着包臀裙白衬衫的姑娘,怀里抱着猫。姑娘匆匆边跟着医生走边描述,而留下的那辆车,由保安引着去停车。
等到猫已经送到急诊,在门口的两个值班护士这才看到刚刚开车的男人,出乎意料,本来只是觉得漂亮姑娘……很有可能是跟一个至少长相一般的男人,没想到,竟然长相气场身高直接进超模圈都是亮眼的存在。
那男人快步走了过来,而女方也看了过去,脸上还有些愁绪,眉间略蹙着。
两人都是穿的西装,不过有些差异,女方是工作那种,很简单的白衬衫黑色包臀西装裙,平底鞋,挺高的看着至少一七零,瘦瘦的但身材很好前凸后翘,长发之前大概是盘着,现在有些散开了些,发丝垂下反而有种居家温婉地感觉,瞧着有些脆弱忧愁,两个姑娘看着,都感觉这姐姐让人有种保护欲,就那种不争不言,但温温柔柔的却因为穿西装有种微妙的韧劲,反而让人心疼。
男方确实走过来就抱了,但女方推了一下,男方松开手又半揽一样带着她到旁边等候的长椅上坐下。
两个护士无所事事,在门口偷偷看,其实那男人乍一看和女方好像想不到可以放到一块,那男人穿的西装像那种礼服类型的,整个人能看出奢侈与精心,不过是暗奢的风格,女生衣着就是纯粹的简约款式了。两个人的气质类型也是男人一看就是极其强势那种面相气质,女方就是完全不同的,一看就非常好说话,让人觉得想亲近那种很亲和的长相气质。
可现在看两人低声说着话,放到那么一块,好像也特别和谐般配。
毕竟是有钱人半夜来这儿,能开得起那种豪车的可不多见,两个小姑娘忍不住一直在偷偷看。
只是两人说话声音压地很低,支棱耳朵都听不太清。
阮妍是没发现在被看,也不知道自己在别人眼里是什么样的,谢煁问她猫的情况,她就讲了下前年发生的事情。他送过来的,钱也他付了,医院也他找的,她总不好他问一句,只回句没什么吧。
阮妍也很无奈,这一次她是真的想跳出循环,把关系结束了算了的。可命运好像在不断把她往回推,先是蓝斓岳,但凡他正常点……然后是裴阙也是有病,一边跟她说他们俩没可能,那他发什么神经配合着谢煁为难蓝斓岳,然后又是刚巧公司很早前就和天工有合作,他找来公司都名正言顺,现在又被可可那男朋友推了一把,吃什么不好,他吃披萨!巧的是刚好又赶上国庆,可可正好要去情侣旅游,把猫要送过来,他男朋友又临走点个披萨吃……还赶上谢煁生日。
前一天她还不小心手受伤,不然他也不会去找医药箱也就不会看到礼物盒,今晚大概就不会过来。放了挺久了,自从那时候断联她情绪一直起起伏伏也从来没大扫除过家里,下班就去网吧了,周末还要做陶瓷,盒子没扔,只记得把他留下的生活物品鞋牙刷之类放在明面上的东西扔了。
就好像,她本来就很困难地想往外走,命运与很多无形地力量却在不断把她往回推。
阮妍感到很重的疲惫与无力感,很累,没有力气。
情绪开始进入一种很深地委屈,那种委屈难以言诉,她不想脆弱,但是此刻突然之间,情绪崩溃。
明天还要上班,现在大半夜在医院,到现在饭还没吃,加完班回家甚至都没来得及坐一下,将近一个半小时地铁到家,匆匆就再跑出来。一个东西无法压垮人,此刻冰冷的医院与白光光线,外面的深夜,却骤然像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不过人在最崩溃的瞬间,往往也是哭不出来的,眼泪都没有,只是睁着眼,眼神涣散失焦。
阮妍手肘撑在膝盖上,双手手指插在头发间,扶着头,低着头,沉默无声。
谢煁一直在注意她,看到她保持着一个姿势不动,突然就意识到了什么,他自己真正崩溃的时候,也从不会歇斯底里或怎样,还有那种劲儿反而没那么崩溃,真的情绪沉到谷底时,他反而会很静,去做一个个事情,有时候也会长时间保持一个动作不动,看着正常,实则身体沉重到重若千钧。
望着几秒,他沉默的环过轻轻将手搭在她另一侧肩膀,没有用力,只是轻覆着。
手掌的温度渗透薄薄的白衬衫衣料,阮妍很细微像卡顿一般偏了一下头,余光掠过,随后再低下头重新和之前一样沉默着不再动作。
持续了十多分钟,他手用了些力,似要拥抱,阮妍直起身,看了他一眼,靠在他肩处,闭上眼睛。
走廊寂静,不远处急诊门前两个年轻小护士只敢悄悄看一下,因为那男人看过来过,显然早已发现了她们偷看。
长椅处,阮妍没什么力气,靠在他怀里,没有拒绝这个拥抱,在此刻,他身体灼热的温度仿佛会带来浓厚的安全感与慰藉,不知是因为他把身体练地充满力量感,还是他这个人本身给人一种内核极稳仿佛什么事都能解决的力量感。
隔了一阵,她闭着眼轻声问,“换个角度给我诠释这一切。”
谢煁往往在这种交流与她存在高度地默契,就像当初相遇后,两人就一直很聊得来。
他道:“你有一只漂亮的猫,它虽然乱吃了东西但发现的早,没有出现大问题。刚巧我来找你,你不需要深夜奔波孤独去医院,你朋友在远方同样给予你支撑,而我在你身边,你拥有一个温暖的怀抱。这件事也会让你更强大,丰富的人生经历让你更会处理未来的困难。”
他音色偏低沉,讲话总是不疾不徐,仿佛有种稳定人心的力量,他继续说着,阮妍静静听着。
“等会儿到家我们可以吃点东西,洗个澡,早点睡觉,明天太阳又会升起,明天天气预报显示是晴天。”
他说完,停了一阵,阮妍轻声嗯了声。
隔了一阵,她手很轻覆过他另一侧腰边,隔着西装,“伤口还疼吗?”
“不疼。”-
长达一个小时,医生才终于出来,猫咪已经进行皮下补液,血检结果也出来了,幸好送来的早,干预及时还没出现严重的溶血性贫血,现在已经进行静脉输液排毒了。
阮妍去看了一眼,圈圈睡着了,摊在那里,小小的爪子上扎着留置针,她有些心疼,看了好一会儿。
走出医院,已经是深夜十一点半多了,马上就快凌晨。
医院周围开始静下来,阮妍上车后就睡着了,或许还是潜意识地信任与亲近吧,在谢煁车里她能睡着也很安心。
睡了大概二十几分钟,即将到家时,她骤然醒来。
揉了下额头,两人也没说什么话,她在前面上楼,谢煁提着蛋糕和之前买的卤味跟在后面上楼。
已经过十二点了,他生日已经结束。
到家后,阮妍拖着满身疲倦去卫生间洗澡,头发没洗,还没有油懒得洗了,因此很快。
等她出来,客厅没人,厨房门关着,油烟机呲呲的。
阮妍到门口顿了一下,最终没开门进去,走到沙发边盘腿坐下,茶几上他已经把东西摆好,蛋糕拆开没切,卤味打开了。他放了个碗出来,摆上了筷子。还记得她的偏好与习惯。
阮妍夹了个鸡爪啃。
她扭头看了眼厨房的门,又看向阳台方向,窗帘她还未拉上,外面的世界一片浓墨般地黑,天地进入一种静谧黑暗的无边状态。但是,她的房子很暖。
阮妍唇角很轻牵起一丝,是啊,也还好。
有百吃不厌很爱吃的卤味,还有奶油蛋糕,厨房里谢煁在尝试着下厨做东西,沐浴露的香味也很好闻,家里光线明亮是暖色调,很温暖,很温馨,熟悉的空间飘着食物的香气。
想着,阮妍又给梁白可打去一个电话。
“可可,睡了吗?”
“没有,我哪睡得着。”
“睡吧,我等会儿也要睡了。”
“对不起阮阮,你已经很累了,我还害你大半夜折腾。”
阮妍犹豫,她并未说是谢煁陪她的,只及时告知了圈圈没事,她也到家了,不太想说,总觉得尴尬与怪异。从很早前她和谢煁的关系就是那种微妙状态,现在更加怪了,明明什么关系都没有,结果他天天跑她家里,还住,又送去医院,她都不知道怎么解释合理……
不想好友自责,犹豫过后,阮妍还是低声说了,“可可,我还好,他晚上来找我……”
“刚好,也没有很折腾……”
话说出来她就有些尴尬,阮妍其实有些害怕被觉得她不争气,处理个感情问题磨磨唧唧优柔寡断,昨天从可可家离开已经见面,结果今天还在见面。
那边只说,“这样啊,那还好一点,真的是害你好辛苦,早知道我国庆就不出去了。”
“别这样说,可可,你好好玩,圈圈没事,我会照料好的,你们俩别吵架,累了一年了好不容易有个长途旅行。”
“好~知道了,阮阮,早点睡。”
挂掉电话,阮妍发了阵呆,她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很失败,很软弱,一点都不强大,不管是工具间和他亲,还是今天又靠进他怀抱。
刚好一点的情绪,好像再度蒙上一层忧郁低迷的色彩。
明明回想当年在处理与宁青延的感情,与林河州的感情,她都没有这么失败,难道过了这么些年,她自己其实变得越来越差劲了?反而年少时都比现在更有朝气,不能再细想,有时她会告诉自己一路辛苦走向现在,为什么要讨厌自己,有些时刻,她却控制不住,会想自己的失败,厌烦自己-
谢煁端着两碗面出来时,便见她在发呆,用筷子夹着鸡爪,也不吃。
面放到桌上,阮妍瞧着,默默从沙发上下来,挪到地毯上跪坐,开始吃面。
谢煁没做过几次饭,仅有的都是在她家才下的厨,但他没翻过车,这次也没。他做事模型就是面对陌生的,自己不了解的事情,如果有确定可行的方式与流程能采用,他就不会自己研究乱发挥,倾向于直接严谨套用,减少结果不可预测性,这样也能保证效率最高。因此这几次做菜,他清楚自己不深入了解原理,每一次都是严格遵照菜谱来执行。
一套下来,就算有差异,也不可能差太多。
他在看阮妍的表情,像某种搜集反馈一样的行为。他已经尝过了,自我评价不错,但还是在观察她的反馈。
看到她顿了一下,很细微继续吃并有一点点加快的速度,他确定了,到她旁边盘腿坐下后,也开始吃。
确实挺好吃的,一大碗肉丝面,阮妍只剩下了一点点吃不下了。
她侧眸瞥了他一眼,心里也有些无奈,他生日想吃长寿面,结果他自己做的还给她做了一碗……
本来刚刚她有点想让他走的,心跳到了希望自己能更果决一点那一边,现在……又犹豫了,不知道是不是吃饱喝足意志力下降,她开始啃鸡爪,怎么都再说不出问他“今晚还回去吗”赶人这句话-
晚饭过后,凌晨一点了。
阮妍很困了,谢煁去洗碗了,她则去卫生间洗拖把,把圈圈吐的收拾一下就能睡了。
阮妍拖过一次又去洗拖把,从卫生间出来,她便见谢煁站在衣柜前。
阮妍愣了一下,谢煁反应很快,自如关上柜门,又打开了另一扇,提出药箱,“等下我给你重消毒一下伤口吧。”
阮妍也没多想,嗯了声就继续去拖地。
她只是下意识以为他记错药箱位置了,一带而过没把这个小细节当回事,本来就很累脑力疲惫了,如果是精神饱满的状态,她可能还会敏锐一些。
而她不知道,刚刚被打开的那扇衣柜,她放证件、卡、证书,等等文件的拉链包内,最下层,被覆盖住的最下面,多了一个精致的蓝色丝绒盒子。
盒子内,是一条iffany的,近乎满钻的钻石手链。盒内有一张浅蓝色纸条,上面只写着简短一句话:
补送小软26岁生日的生日礼物。
盒子静静躺在包内的最底层,送的人不说,被送的人不知。
屋里的两个人在同一空间内很自在默契地做着各自的事情,谢煁去把茶几又擦了一下,随后去洗漱,阮妍则拖地收拾。
谢煁知道她不可能收,甚至他觉得钻石根本没性价比,没什么投资价值,他也从来极罕见送东西,毕竟靠着他这副皮囊和身份的光环,完全不缺优秀女孩扑上来,他蠢才还要花钱,他可以挥霍,但要挥霍到有价值值得的地方。
这是第一次,谢煁买钻石饰品,哪怕他现在混乱根本看不清之后,但是不想管值不值,他想给,想把最好的代表纯净昂贵和爱情的东西给她。
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钻石。
阮妍看着他又给她重新包好伤口,其实这点小伤,根本就无所谓的。
终于都好了,他放平沙发躺下后,阮妍关上灯。
黑暗中静了阵,听到他翻身,阮妍也翻身朝向沙发方向,询问,“你的伤口怎么样了,什么时候拆线?”
“明天。”谢煁说完,又问,“明晚你陪我去吗?”
“我大概要加班。”
“后天呢?”
黑暗中,阮妍道:“我国庆前三天要加班。”
她自己申请的,周一就申请了,因为……钱多。
房间里静下来,他没再说话。
阮妍也没说话,平躺闭上眼睛。
第33章 恋爱过往
9月30号, 国庆假期的前一天。
这座城市大大小小的公司,在这一天呈现出了显著性的差异。
有些极忙,上厕所都恨不得跑着;有些极闲, 最后一天了都在摸鱼等假期;还有些有条不紊。
而阮妍所在的广告公司,自然是前者,平时都节奏快, 别说假期前了。
也就是中午吃饭的间隙,她才能短暂休息下。
昨晚没来得及做饭, 今天中午她和同事们一块去大楼负一层员工餐厅吃,因此还有别的部门的同事。他们你一言我一语,聊假期要去干嘛。
阮妍没什么心情, 偶尔被问到时说一两句,只是听他们聊, 心思不在这儿还在想工作。
突然,有个不知道哪个部门的女生说, “我晚上跟我男朋友去玩卡丁车。”
前面说了什么阮妍没太听到, 只有这一句突然钻进耳朵里。
阮妍下意识抬眸看过去一眼。女生看着也就二十三四岁, 头发盘着,很精致,耳钉是chanel的,两个金色的C很明显, 说话隐有口音, 一看就是本地人家境不错那种。
其实公司家境好的不少, 本地人、留学生, 都很多。阮妍其实能进来都觉得庆幸,也是当初林河州太爱实习和考各种证了。
想到林河州这个前任……阮妍不由想到了前前任,宁青延。
记忆的珠子总会在突然间跳出来, 一颗勾着一连串。
宁青延,虽然和她一样,都是同个县城里的,但他家算是本地很有钱那种。他爸算是暴发户,弄矿发家。他们家甚至比林河洲这种二线城市算小富二代的家庭还要有钱。
阮妍见过宁青延爸爸,很凶很横那种人,和宁青延完全不像父子。说起来,宁青延和谢煁倒是某些地方有点像,都是很清楚自己要什么那种人,不管有没有感情,绝对不会因此影响自身发展。
宁青延当初为他的喜欢付出的也就是用自己珍贵的时间教她学习,但他从来就没想过等高中结束继续恋爱,很自然他就出国留学了。
阮妍听说他现在年纪轻轻,硕士还没毕业就已经进入顶尖的研究所在他导师身边当学生助理,还参加了学校的创业大赛,公司似乎做得也不错,踩着风口在走。
阮妍还记得当初宁青延说的话,聊到之后读什么专业,他说他要去德国读可再生能源工程,因为德国2000年就开始大力推进《可再生能源法》。这对当时过几个月才17的她来说,听到第一瞬间是懵,没有什么概念。
他说,阮阮你之后可以考虑读广告专业,广告行业发展稳定,只要卖东西就需要广告。金融需要资源,管理你的性格太软了,计算机你理科不行太费劲,翻译太奔波你喜欢安稳不适合,工科接触的人太糙,那些纯文科找工作都难赚不到什么钱,还有些需要的应酬太多,你更适合做技术些,但是过于需要灵性灵感的方向也不太行,相对广告适合一点可以考虑一下,不过再多了解点再决定,不要只听我说。
阮妍记得,当时她根本记不住那一大堆。
然后就缠着他说,小青你再讲一遍,记不住。
宁青延就又讲一遍,她又说,再讲一遍还是记不住。他就浅笑着重复,她一直让重讲,现在回想当初少女时期都有点胡搅蛮缠了,挺烦人的,但她说一次,他就重复一次,现在想来,好像真的希望她记住。
重复了有十几遍,以至于现在阮妍都记得清清楚楚,也可能是他出国后,很多次在大学宿舍,在夜里躺着时,她会想到,想过太多次,也就一直记得。
回想当初喜欢宁青延吗?阮妍现在也不知道,但当初也是他走了,可好像并没有和谢煁这一次,情感上近乎撕心裂肺。可能是宁青延是那种温柔清冷的学霸,他人和她一样,偏向于淡,于是相处也是清甜淡淡的?
而林河洲则是让她感觉到踏实那种,其实林河洲是最适合结婚的,不过遇上的时间点错误,24岁时她会想,如今反而不想结婚了,喜欢独居的生活。
谢煁,谢煁这个人过于浓墨重彩,有时候他们俩相处也是淡的,但他整个人那种骨子里更爆发性一般的能量场很重,和她、宁青延、林河洲,都不一样,阮妍想想,似乎只接触过他这么一个,裴阙姜绡他们都完全没有他一半那种劲。
如果形容的话,她会感觉都更像月亮,反而倒是梁白可和谢煁都是更像太阳那种人,但还不太一样,梁白可也有许多月亮的一面,谢煁这个人……
阮妍细想,他给她的感觉总是一种像个炽烈火球一样但暗藏黑色,周围充斥扭曲的引力磁场一样的感觉,炽热到躁又充斥黑色的静,可那种静不是沉静,更像一种战术性的蛰伏等待,本质还是躁的能量外散。
所以当时,她画了太阳,谢煁给她的感觉就是那样。可能是他是那种人,以至于引动的这段感情都没办法静,就算表象平静也只是假象,底下流动的东西像人的心电图一样上下起伏很重。
好像有些人能带来细水长流,他就只能带来波澜浩荡。安分不下来……似乎是这样。
很烦。只会带来极致的爱恨。
像宁青延,像林河州,分了后,她都是一种感激的心态,祝福且温柔平和,可对谢煁却做不到。
再想到他们,阮妍发自内心,真的很感谢,哪怕没走到一起。她想过,她其实是很笨那种人,如果没人引导或教的话,她自己是不会想到早早布局,给自己规划清晰的路线的。
高中是宁青延反复剖析性地告诉她学习的重要性,带着她学,不然以县城的教育水准她根本考不上一本。
大学又是林河州告诉她实习和证书的重要性,那时大家都在玩,不是因为他,她估计半斤八两也就按部就班。
是因为他的带领与影响,她才能一个普通本科毕业的能进来一线的知名广告公司,尽管这职位不怎么样,但应聘要求其实不低。现在又遇到谢煁,其实他也指点她许多。
阮妍想着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又无奈,好像她自己很拉垮,却总遇到那种很清楚自己要什么规划清晰的人。
反而那种混沌度日的好像都喜欢她一段时间也就不了了之了,能产生纠葛的全是这种“上进到不行”的男人。
怎么说,也算运气挺好吧,恋爱对象某种意义上都算贵人……全都不适合结婚那种,又幸运又好笑。
思维飘散间,等阮妍回过神,便听那个女生不知道说了什么,现在正说到。
“我朋友她男朋友问了,本来以为车队或者老板应酬什么的,经理说不是!就是私人包场,大手笔啊,那可是CRA啊!而且会员才能包场的。”
有人好奇问,“会员很贵吗?”
“贵倒是也还好,主要是一般人不给入会,他们入会资格很高的,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反正我爸都入不了。”
阮妍夹菜的手顿住,CRA……
谢煁说,全名取自crazy,疯狂之意。
女生感叹道:“这几个月真是忙的要死,想想都三个月了,都没好好玩过,周末休息一下根本没心情玩,想灵感想地脑子都要瓦特了,周末只想天天在家摊着。”
创意部的几个同事也都吐槽起来,感同身受,七月开始,就没怎么闲过,压力大的要死,总监天天给加压。
他们吐槽间,阮妍听了一阵,抬眸看过去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吃饭。
三个月前,七月初,CRA……难怪当时她诧异这么大的地方竟然一直没人,他只说周中人少。原来……当时包场了-
一整天,也只中午发生了这一个小插曲,其它时间,阮妍忙到水都顾不上喝。
相距仅七八公里的另一处商圈,外观高级设计感奢华简约的高层大厦内,20层会议室中,谢煁正在开会。
他同样忙到从早上开始就没歇过,上午送完阮妍去了趟工厂,中午又赶回来开会。陶瓷企业倒是不像广告公司,这种时候没那么忙,奈何谢煁是CEO,他要安排确认好各部门假期前的交接事宜,还要确定好工厂放假情况,以防假期出问题停摆,他与公司高层反而在假期前超乎寻常地忙。
堆积的事情太多,谢煁根本没时间想别的,也是这些天来唯一基本没怎么想到阮妍的一天,阮妍那边,也差不多。
现代人的生活就是,一旦进入职场,爱情有些时候就只能放后。上司催着,同事等着对接,客户也催着,一个人的进度影响着很多人,这种时候想去想别的都没法儿让你去想。
都已经假期前最后一天了,反而忙到昏头转向,这一加班,回过神一看,已经是深夜十点半了。
大平层办公室内,谢煁从办公桌抽屉取出手机,脚随意蹬了下桌脚,椅子顺畅滑到了窗边,外边视野开阔,一览城市繁华夜景。
他单手往下扯领带,另一手输入阮妍的手机号码,拨通。
很自如,谢煁的确是内耗极少的人,因此总是行动很快。
电话好一阵才通。
“小软,下班了没?”
“……下了。”
“真的?”
“别骗我,我开车去找你,还要去看你的猫吧,这么晚了地铁坐不了。”
他说话方式很聪明,不反复确定是不是说谎,直接给出拒绝后的负面影响和解决方案,说地铁坐不了。
如果对方确实下了,直接就会说已经看过了,可如果说慌了,他这么一套说法也完全不会让对方感觉到被逼迫的感觉,反而是体贴与照顾,听着轻快。
这一套语言都不带思考,行云流水般就张口即来。
另一边商务大厦厕所内,阮妍站在洗手池前,确实听罢蹙了下眉,最后说,“……那你过半个小时再来,我还没弄完。”
“好。”
没有过度纠缠,只应了声,阮妍挂断,有些无奈,反而他这种反应表现,很难让她产生强烈的抵抗心理。
她揉了揉额角,看到镜中自己脸上的疲惫,站了两分钟,往工位走-
深夜十一点多,白色的保时捷开往市中心一家高级私立医院。
谢煁今天又换了辆白车,天工窑变整座大厦都是天工集团批下的地建造的,自然底下停车库谢煁想放自己的车就放,安保做得严格。该花的时候他很舍得,每年收藏车的钱就花销不少,随着心情挑着开。
阮妍坐在副驾,现在都已经快掌握这些豪车都怎么操作了,刚开始有的车门她都不知道到哪儿打开。
放了首音乐,她闭目休息,很困倦,等会儿要先陪他去拆线,拆完再去宠物医院,然后回家,估计又要到一点多了。
没办法,本来他是说不去了,傍晚就给他朋友说过了,明天再拆,没时间。
他朋友刚刚打电话过来,说本来国庆想去德国医院的一个顶尖医生那里进修,就三个名额,申请了没通过,但刚刚接到电话说通过的医生有个路上出车祸了,名额让他顶上。他就让谢煁赶紧去拆线,一会儿就要去赶飞机。
阮妍刚开始想是不是故意的,但听他们讲话,应该不是。他那个朋友之前裴阙说过一下,优秀青年外科医生,年纪轻但技术先进。阮妍是刚刚听谢煁说不去了,找他爸拆,那边他那个朋友医生骂才听出来,缝合内层用的可吸收线,表皮用的极细单股线美容缝合,现在国内老一套,包括他爸根本缝不了那么精细留疤浅和小,所以才他给谢煁做的缝合。
还有就是对面明显在努力压制自己不要太兴奋,毕竟人家别的医生车祸受伤了,但很明显,他根本克制不住地很激动兴奋……演都难演出来那种。
不过也刚好,去完医院再去宠物医院,在一条道上-
十一点半,到地方了。
私立医院整个装潢就奢华高级多了,而谢煁作为院长儿子的好友,自然更是给安排最好的。
他之前那间病房还留着,护士将两人领过去,说刘医生在给另一个病人拆线。也是临时要走了……所以把病人们先安排好。
等了也就五六分钟,穿着白大褂戴着眼镜口罩的男人走进来了。
看到阮妍,他多看了两眼,但没太刻意。
刘江自然是能认出阮妍的,甚至知道名字,毕竟这姑娘可是谢煁前些天亲自嘱咐过,如果她来了,让护士带她过来,意思就是别把人拦下了。而且,裴阙也还特地跟他说过,这么一着,刘江还哪能记不住啊,这都属实罕见了。
因此此刻,他态度很好,甚至主动打招呼,“阮小姐,陪着老谢来拆线啊。”
阮妍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笑笑嗯了声。
刘江熟练开始准备拆线器械,谢煁坐到床上脱衬衫。
阮妍坐在沙发上,正对着,话在嗓子里停了几秒,她还是出声询问,“医生,这才第六天,这么早就拆线吗?”
虽然她没受过伤,身边人也没有过要缝针,但阮妍模糊的印象里,好像拆线不会这么早吧?
刘江已经开始拆纱布,闻言解释道:“对别人来说是有点早,我们谢哥身体底子太好了,恢复很快,他伤这儿是浮肋区,本来也血供好恢复快。我用的皮内缝合技术刺激小,内层的线是可吸收的不用拆,不过还得好好养着。表皮现在已经长牢了,继续留着线反而可能成为异物。”
“阮小姐不用担心,现在已经没事了,恢复很好。”
刘江没好气瞥谢煁,“最危险的时候这位不怕死的神人可是天天往外跑,现在危险期已经过去了。”
“不过还是要注意,里面这些肌肉组织和筋膜才是难好的。”
危险期……
阮妍唇无意识抿紧,站了起来,走过去,也是此刻她才看到他伤口。当晚她见到时已经包了纱布,后面……也没有看过。此刻阮妍忽然心生自责,可能是他表现的好像什么事没有,无形中就会让人感觉好像确实还好吧。
确实,现在想想其实到受伤根本没几天,他就开始天天往出医院跑,如果不是来找她,他应该会呆在医院。
这几天,她对他态度也一般般,谈不上很差吧,好也说不上。突然,阮妍感觉自己做的好像挺过分的,她只顾着自己的情绪了。
心里很撕扯,可之前她也是觉得有最好的医疗条件,根本用不上她,却偏偏他往医院外跑是因为她不去,这按理也怪不到她头上。只是自己喜欢的人受伤甚至做出可能伤害自己的行为,如果很在意对方,是否那时还是会暂时性地去陪伴不让他那样?
阮妍忽然在想,她觉得谢煁喜欢她但对她不好,说消失就能消失,是否她自己也是这样,喜欢他,但也没对他多好?
纱布揭开,伤口未像阮妍想的那样很狰狞,只有长约十厘米,紧密对合的红褐色细线,伤口周围仅有轻微的红肿。
这让阮妍稍微松了口气,自责感与负罪感减轻许多,也许是前两天她手指也受伤了,他还给包扎,手指上的伤口让她开始复苏受伤后地痛感是怎样的,长久之下人往往会忘记,她也有些模糊了,现在想,简直难以想象那么严重的伤口有多痛……
谢煁看到了她的表情,和她最开始想的相反,他反而根本不想让阮妍看,想看到她心疼但更多是不想。
因为……她脸上露出心疼和自责等等反应,会让他更不知道怎么办。
会更觉得愧疚和心疼,自然也会更无法告诉自己平静应对这段感情,理智和感性撕扯地更煎熬。
第34章 他的另一面
拆完线走出医院, 车再朝着宠物医院去。
车上,阮妍因为萦绕心底的愧疚想关心一下他的伤,却忽觉那和他之前的行为有什么差别, 事情都过去了,这时候问,反而让人心生出怨。于是, 最终出口的变成了——
“蓝斓岳怎么样了?”
话问出来,阮妍看到他表情闪过一丝阴翳, 很难捕捉,是面部肌肉一瞬间很细微地紧绷。
她心一跳,顿生不好的预感……这些天她其实不太想问, 甚至不想回忆那些事情,想跳过。不了解一些事情底下的黑暗面, 也有些抗拒触及。
红灯车停下,谢煁扭头, 朝她露出个笑, 他笑容比较大时倒是挺明媚的, 明明五官深邃攻击性很明显的长相,笑起来倒是冲突地反而像个很阳光的人,带着那么点痞气和坏。
“怎么?怕我捅他几刀?”
“……”
阮妍沉默一秒,险些下意识接话, 怕你电击什么的, 捅应该不至于, 你说的你不是违法分子。
但她话在口中打转生生遏制住了, 很奇怪,她面对很多人都不会开玩笑或自如接话,从遇到他之初的卡丁车之夜起便相处起来很放松, 就会这样聊天。
“放心,我又不是违法分子,我可是优秀青年企业家,怎么会干那种事?”
阮妍是发现了,他的自信和自恋真就是满点那种,不是间歇性也不是表象,就是发自心底骨子里就自洽自信地不行。很少见到这种人,裴阙也非常优秀,但也能感觉到他有些时候并不喜欢自己。
阮妍忽然想问,“没有人讨厌你吗?”
“嗯?”灯亮了,谢煁看向前方,欲问却忽然脑子里好像知道她问什么了,“那我就不知道了,我又不是别人肚子里的蛔虫,那些人装模装样会装的很,反正脸上没人讨厌我。”
阮妍不解,“可别人讨不讨厌你不是很重要的事情吗?你一直在维护人脉关系。”
是的,阮妍看出来了,他人前跟人后就是两种人,刚开始遇见时那样子就是人前的面具,越相处她发现越不一样……简直跟货不对板一样,而且是严重不一致。
车内的歌今晚恰巧是黑白照,粤语氛围很足,声量小,像此刻聊天的背景板一般,给夜色与路途带来惬意。
两人是有聊天欲的,尽管各方面差异很大,但并非无话交流那种,除了其他方面的吸引力,交流方面也很舒服,否则难以相处那么多个月频繁见面,此刻一聊起来,两个人都无意识进入了聊天状态,忘了很多其它。
谢煁对这个问题,思忖了两秒,他是行动快反应也很迅速很快那种人,短时间就组织好了语言,“挺重要的。”
“不过费心思观察别人到底喜欢我还是讨厌我,太费时间了,我不管这个东西。除非一些特殊场景,否则我不猜别人心思,我就看显现的结果,管他喜不喜欢我,他做出的行为利我,那就是喜欢我,伤我,那就是不喜欢。”
话说完,谢煁顿了下,看向她。车内光线很暗,但前方车辆与路灯仍然照亮了些,能看清彼此神态,阮妍察觉到,也看向了他。
谢煁只看了很快一眼,毕竟还在开车,他并非粗枝大叶的人,补充,“我说的仅限于普通关系,身边亲近的人,还有我们俩都不按那一套。”
阮妍看着他的侧脸轮廓,光影下那张面容无可挑剔般……确实很帅。
她移开了视线,看向窗外街景,“嗯。”
谢煁不想让她误解或不开心,再度补充,“感情的世界比较复杂,不能看表象,心与行为往往会发生错位。”
阮妍敛了眸,手无意识轻摩挲安全带,不知道他是解释怕她误解,“伤我,就是不喜欢”,这句话,还是解释,他的心与行为错位。但又像是为两个人都解释,这些天来的互相伤害。
有些怪异,似乎再一次无声无息地触及爱,与深度袒露情感的边缘。
让人心颤与恐惧。
阮妍语气自然转回话题,“然后呢?”
阮妍不知道他是不是也怕很深地交流,接住了她的询问就继续说了。
“如果有人做出伤我的行为,那说明我那个点位有问题,很深的恨意需要我思考,普遍性的弱恨意也需要我思考。但我不会提前预支着去揣测,我的时间是用来创造价值的,不是消耗在猜别人上的,看结果加复盘对我而言已经够了,这是最具性价比的策略。”
阮妍若有所思点头,“……嗯。”
高中和大学她都没有主动学习别人优点的概念,好像确实是认识谢煁后……阮妍忽然意识到,确实她是认识他之后才渐渐产生了很多改变与学习的念头。
以前是太小又后知后觉,没那种概念。长大后,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之前她身边接触的人也都差不多?以至于没有冲击到让她骤升一定要学的心念,就没刺激出这个意识。
谢煁这人骨子里冷漠自我,他很自我中心,但确实太适合做世俗成就了,他那套行为模式放哪儿都不会很差,阮妍如今确实有想像他学习的想法。
她不够社会化,不够世故,不够精明精于权衡利弊与得失计算,但他精于那一套,而她就算并非追逐名利的性格,对那些没多渴求,可现在她需要脱贫。
阮妍不由看向他,若有所思,这就是他周围有个引力场的原因吧?
他根本没有围绕别人转的意识,而是处理项目一样,观察到大片不对劲或出问题,才去处理调整,他就是在自己转,本身能量聚焦,自然散发出的磁场强大,就变成了别人受他影响……但她总是共情别人,过于敏感,也是因此……
阮妍骤然想到,所以,他们这些很上进很精英式的男人会偏好她这种性格的人,就是因为她的磁场并不自我,因此让他们感到舒服?他们都是聚焦的,本质是紧绷的,但她散、慢,因此磁场是发散柔和像水流一样?
“……谢煁,你说,我能变成你这样的人吗?”
谢煁竟不诧异她这样问,早有感知,她会把自己弄得很累很疲惫,以前他不在意,如今会有些心疼。
“可以尝试着慢慢来吧,至少别太内耗,只会伤到自己。”他很轻叹了一下,“要是以前,我会跟你说,人只要想改变就能改变,为什么不能改成另一个人?但是我错了。”
阮妍看着他,已经想到。
果然,他说,“裴阙就是个例子,我和他小叔说他软弱过于良善,根本就不适合商业场,这里是狼的世界,一只羊怎么混。他要么就只能去做他的艺术,要想抢钱,到市场上抢肉,那就得变成狼。谁都想要钱,大家都在抢,有些人看着和善,利益争夺的时候笑着的面皮底下可没跟你笑,你拿了他可就没了,怎么笑得出来,能混出来的都是狠的。”
“裴阙选了变成另一个模样,但我长大后才明白,他不开心。”
谢煁很少会说这些,也很少情绪明显低下去。
阮妍心情有些复杂,她真就受够了自己,很容易就会被别人的情绪感染,条件反射一般就会听着他的话,想到他的角度那种压抑,想到裴阙的经历过程会多痛苦。
谢煁早就了解她了,瞥了眼她的表情就看出了她情绪又被影响到了,他其实还好,痛苦感并不是会持续很久那种人,情绪调节极快。
谢煁一手握着方向盘,另一手去握了下她放在膝盖的手,很凉,体温还是很低。
阮妍无声垂眸,看着他的手,大许多,温度很热,骨结修长青筋明显有种力量感,可能因为经常运动手心有些糙的茧子。
“小软,人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往往不会很好,逆着本性来也不会快乐,古人说的本性难移是有道理的,顺应自己从中择优选一条高速道才是最佳选择。不要着急,人一急动作变形最后只会搞砸。”
“每个人性格天然就不一样,从出生到幼年经历就已经积淀了太多年形成底色,逆着会很痛苦,不要按照别人的生活来规划你自己,你和我不一样,我没有办法不去追逐影响力、权利、名利、地位、成就,停下我就很痛苦,我从小就最热衷这些东西。”
他说话不快,但也不算慢,开着车,表达仍然清晰流畅,第一次,很深度地说他自己。
阮妍听着,垂眸凝着他的手。
“小时候我觉得为什么其他人不想要这些?我也理解不了他们,就像我理解不了裴阙一个破画有什么意义?又赚不来钱,最后可能还得家里养着。渐渐我成熟了,开始懂,每个人追求和喜爱快乐的点真的不一样,每个人的性格就注定了适合,想走,该走,什么样的路。”
到红灯,车停下。
谢煁不由稍侧身,以免拉到伤口他没有动作很大,放开了她的手,右手手背贴着她的脸抚弄了一下,唇角牵起,“我给你资源好不好,做你喜欢的陶瓷,试着做电商。”
阮妍侧眸,视线与他相对。
他说完又道,“你很温柔,共情能力很强,亲和感高又有雅致感,但你思维能力不弱,思考时是有逻辑性的,有理性的一面,其实和陶瓷企业很适配,天然适合做这类型的客户销售,对接高价值人群,就是需要你这样慢一点,沁人心脾让人喜欢的,销售行业做得好非常赚钱。”
阮妍愣住,完全没想到他这样说。
不是诧异对她的描述与理解,而是诧异……陶瓷企业。
她不懂谢煁在想什么,心跳突然加速与慌、乱。在此之前她看得出来他连帮她做电商都觉得犹豫,大概是心里有评判,她能力不行,经验没有,也没有那么适配,可能拿钱打水漂,做不起来。
现在他提的陶瓷企业,明显是他觉得这个是最合适她的。但他之前不想提,因为怕过度地纠缠不清,所以他不会给自己添麻烦,看出来也丝毫不提,宁愿拿钱让她打水漂都不会提及后者。
但现在……
车内的歌曲,刚刚听挺好,此刻听着节奏好像挺伤感的。
对视,静了十几秒。
阮妍扶住他的手,唇角露出浅笑,摇头。
“黄灯了。”
谢煁眼底闪过丝复杂,手捏了下她脸,笑笑松开了手,继续开车。
车继续在夜色里穿梭。
谢煁道:“小软,别给自己设置太大限制,人生不是一定要一直做一个行业不动的,人最核心的是基础能力,比如解决问题、学习能力、情绪管理能力、人际交往能力等等,有这些换方向也能做出来,看着形式调整方向才是上策,人挪活树挪死,以后想尝试别的可以去试试。”
阮妍应了一声,认真记住他的话,“嗯。”
“蓝斓岳呢?你们怎么处理的这件事?”
快到了,谢煁停车进去,一边说着,“查到了些他的烂事,艺术世家家里挺厉害的,他初三的时候画油画,给一个女孩画了裸。体油画,哄骗对方,女孩哥哥发现了,揍他,三人撕扯间他用美工刀不小心毁了女孩容,还划伤了女孩哥哥胳膊。”
“那女孩倒是自愿让他画的,但最后闹成那样,女孩家里自然不可能放过他,最后两家人谈好了,事情压了下去,他出国了。出国后他就更乖僻了,在英国读完本来要去美国继续读的,结果发生冲突,持|枪打死了一个黑人同学,具体怎么样没查到。”
阮妍错愕听着他讲,感觉跟听故事一样。
“他家里在国外也有人脉,最后以精神问题在精神病院呆了一年。当年他弄伤那个女孩后,他父母就又生了一个,直接培养小儿子了。现在不想影响到小儿子怕事情闹大,他父母同意把他丢进精神病院三年。”
阮妍皱眉。
谢煁安慰道,“别担心,我已经办好了,他之前已经拿了美籍,本来就是外国人了。现在以精神问题在海关登记在案,精神病还涉及违法行为,这辈子回不了国。”
阮妍放下心来,不然她真的怕被报复,“那你呢?拿到了什么好处?”
她确实开始渐渐了解他,不用说,已经想到。
果然。
下车关上车门后 ,两人并肩往里走,谢煁笑得满意,“很丰厚的奢侈品行业资源,还有与陶瓷相关的几个合作资源,他家会亲自引荐促成我们合作。”
“他现在在哪?”
“已经回他自己的国家去了。”
“你揍他了吗?”
“没有,虽然被划了一刀有点气,但是算了,我如今是文明人,不搞那些。有些东西细扒能扒出来,不搞那些乱七八糟的事,省得以后添出麻烦,在精神病院住三年也差不多了。”
他话说得轻松,好像还挺仁慈的了,阮妍却听得出狠,打一顿和精神病院住三年,给她就算被捅一刀都不会想被关在那种地方三年。
捅一刀不伤要害也就三四个月的事就好利索了,被困在一个地方三年她这种能宅住的人她都怕被憋疯。
不过一个杀。人犯,这简直是已经轻到不能再轻的惩罚了,她真的是没想到,这些豪门水太深了。
说话间,两人走进宠物医院正门,穿过走廊往病房区走。
“那你有没有烂事?”
谢煁挑眉,笑得张扬,“那可多了去了。”
“是吗?”阮妍眉梢微挑看过去。
谢煁满是兴味道,“反正那种不良少年的事,我差不多都干过,抽烟喝酒烫头打架逃课玩一个不少吧。”
“泡妹子?”
谢煁掠过不说。
阮妍嗓子眼里嗯了声,“懂了。”却像是哼了声。
谢煁也凉凉哼了声,“你高中谈了三年恋爱可没比我好多少,至少我就随便谈谈没走过心。”
阮妍微笑看过去。
谢煁回视,微笑。
他捏着嗓子模仿那时候她醉酒说的,“小青他学习特别好~我的成绩能提起来都是靠他~他天天晚上给我补课,放学后我们一起偷偷去废弃的教室里~”
“……”
死寂两秒。
“……”
阮妍一巴掌呼过去!
谢煁轻易抓住她的手腕,亲了下手背。
第35章 疯了
10月1号, 阮妍加班的第一天,天气很好。
毕竟是加班,节奏没那么紧, 整个楼层里的人也很少。上午去接水的间隙,阮妍看休息室没人,便想着过去坐一会儿。
她走到落地窗前, 背阴面阳光晒不到,外面的高楼大厦视野无阻, 由于玻璃与反光材质多,它们被光线折地近乎有种模糊感。
拨给梁白可的电话接通了。
“可可,在忙吗?”
“没有啊, 海边晒太阳呢,怎么了阮阮, 不是加班吗,这个点给我打电话。”她话一顿, 兀然着急, “不是圈圈出事了吧?”
“……没有, 圈圈好好的。”
海边,梁白可放下心来,出于对自己好朋友的了解,她从对面语气也听出来了, “阮阮, 想聊聊感情?”
大楼内, 阮妍沉默了两秒, 很低嗯了声。
“是该聊聊。”那边梁白可道,“你这次的挺复杂的,很抱歉阮阮, 原谅我查了一下他的情况,我有些担心你。”
阮妍站在落地窗前,手指无意识轻划着玻璃,眉眼间有一层化不开般地愁绪,闻言也只是说,“没事,你也是为我好,猜到了。”
“阮阮,你先说说,我听着。”电话那头道。
静了两秒。
阮妍轻声说,“我很混乱,他最近总来找我。”
又是几秒停顿。
“其实最开始,我想哪怕不能在一起,做朋友,保持着朋友的关系也好。”
开始说后,阮妍表述渐渐流畅。没有讲很快也不慢,像平常一样讲话音调柔和宁静。
“但是他那段时间反反复复,最后彻底消失,我受够了,接受结束。可其实时间不够,我还没有办法真的遗忘,我在逼自己走出来。他一出现,我好不容易让自己慢慢降温的情感一下回升,只是理智上我已经痛苦够了,我怕跳进去后再痛苦了。”
甚至阮妍间歇性会想到那一晚她独自穿过大桥。
忘不了,现在已经淡去那时的情绪色彩,但她会想,那时是有多难过,才能做出那样的事情。
那时是真的心动了,是一颗真心没有太多保留就为之跳动雀跃了。
她甚至很迅速地闪过一些极其卑微地念头,在他屡次消失间隙,她想着,可以做朋友就很好了,只要不要消失,她不会打扰,会控制自己。
拒绝所有可能突破边界的事情,只为了还能见到他,她愿意努力去维持朋友的边界不让自己的喜欢侵蚀到最后朋友都做不了。但他不给她这个机会,他直接消失,好像没有丝毫留恋,绝情到让她错愕恍惚,就好像之前所有的快乐时光都是假的。
嗓子间忽然有些哽咽涩感,阮妍无声深吸了一口气,眺望这座城市浮华。
高楼林立,纸醉金迷,白天这里看上去沉默,夜间瞬间变成后一个词。就像谢煁,他就是后一个词。从那时候火火就彻底消失了,变成了谢煁。
“也是因为那段期间,我开始更深的看透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朋友也说的对,我和他没结果,就导致我前段时间很想逃离。”
“其实到现在我都不知道他到底怎么想的,我都不知道他现在对我的感情,是不是因为失去感作祟,占有欲控制欲作祟,他是那种人,掌控欲很强很自我,或者,是他身体脆弱期引发的更深的感性作祟。”
阮妍也不知道是在跟梁白可讲,还是在梳理自己的情感与思绪。
那边梁白可静静听着她讲。
“对那种好像要消失,好像在远离的东西,人就是天然会感觉到好像更重要了,更想阻拦更想抓住,我不知道他是不是这种情况。我知道他对我不可能毫无感情,只是这种感情真的很稀薄,完全无法跟他的理性相抗衡,不然他那时候不会那样决绝、”
说到这里阮妍停住……
那头的梁白可说出了她的心声,那种矛盾的点,“如果感情真的稀薄,那完全不足以推动他因为你有了别人就回来破坏的行为。阮阮,我去查了一下,从目前我了解到的,那人绝无可能是感性化,因为一个女人找了别人就轻易产生占有欲的人,你想的是反的。”
阮妍忽然感到紧绷,有点害怕听下去。也许她知道,但不愿意这样去想。
电话那头说,“他那样的人,跟一般男人不一样,我打听了一下,他不是把女人当回事那种人。按照过往他的行为惯性只会是完全不在意,你说他删你手机号码,当时坚决不跟你见面,去了都在车里等,这种决绝不是因为感情稀薄,反而是因为他察觉到自己失控了,情感上出现了过往没有出现过的大的情绪波动,阻止自己进入到一种失控境地,于是动用理性,斩断感情。”
“他预料到这种情感在未来继续发展,自己可能无法控制情况,所以才要斩断。而你说的他忽冷忽热,也是因为那期间他理智和感情在拉扯,不是动情足够深的话他那种人根本不需要拉扯,一出现异常苗头刚开始就跟你断的干干净净了。”
“其实他和一样,你们俩绝对是同一时间对对方心动的,你俩绝对是双向的感情,而且都很深,只是由于性格表现形式出现了不一样,时间上也是错位出现明显的反应。”
电话那头分析的女声成熟、利落,客观。
阮妍握紧手机的手过度用力在细细地抖,呼吸短暂极轻后,她忽然抬头,大口地深呼吸。
近乎感觉到一种手足无措与冰冷之意。
被现实压垮的双向爱意,没比认定他就是不够喜欢好受多少。
电话那头的梁白可客观分析后,给出了一句仍旧客观的话,“但是,感情,是不足以压倒现实之间的阶级壁垒的。他明显是很理性化的人,现在他因为你们最近的事情情绪更加剧烈波动,但这不可能长久,等到他感性弱下去,理性就会慢慢开始回归。”
“内核本质不一样,阮阮,你现在的理性排斥是因为受到了伤害的应激反应,你本质是感性化的,但他相反,现在反而是他因为你的行为产生了应激化的反应被激发出强烈感性。”
……呵。
阮妍想流泪又想笑,现实有时候就这么荒谬残忍。
她听懂了。
已经很好懂了。
那头的梁白可说,“但是阮阮,我很赞成你和他继续,你可以学到得到很多,这是人生翻身的机会、”
“可可。”
阮妍打断了她,平复了一下情绪,轻声道,“我可以从感情上的任何角度和他继续纠缠,但我不会允许自己从利益与金钱的角度选择纠缠,它只能是附带的结果而绝非是我考虑的主要因素。”
“……我不想把自己说的多么高洁,但是同时你知道的,我有自己的价值观,我需要钱也想看更大的世界,这前提是在一个我自洽喜欢自己的情况下,这是我的价值观。”
“我不能出卖灵魂,否则那样我的人生拧着一根黑暗的绳子一样永远缠在我腰上。生命很短,怎么样都是那些天,轻快地度过一生对我而言更重要。”
“我很早前也有想过,毕竟从学生时代我们也接到过不少迷人眼的诱惑了,但我确实是做不到。”
“这几个月来接触到他们,我发现大家真的很不一样,我还又想过,我发现我对金钱名誉事业等等本质上确实不存在贪婪之心,我能够平和地去追求,但不能出卖自我的去抓取,那些东西对我而言更多是锦上添花。自洽自我满意干净的灵魂状态是我更需要的东西。”
“有时候我也不懂为什么我可以这么安于平凡,但渐渐地我也发现了,我好像就是更爱生活中那些快乐的、温馨的、日常的碎片化的片刻,它们细腻地构成我短暂的一生。我需要些事业实现自我价值,但却无法付出其它东西去做事业。可能这也就是我和他最本质的区别吧。”
那边梁白可叹了一声,她也不知道劝阮妍抓住机会,到底是跟她说,还是跟自己说。
“我理解,确实,我们俩还是做不到那样啊。”
“阮阮,有时候我其实挺想回老家的,你看你也不太想结婚了,我也不会结婚,咱俩要是到时候孤独终老,不如赚钱赚到四十岁,到时候我把我房子也卖了,咱们俩就去旅游吧。环游完世界,咱俩就回老家自己动手盖个漂亮大别墅。”
阮妍握着手机静静听着,凝着脚下日光中的繁闹都市,唇角露出笑,笑容依稀印在玻璃上。
突如其来充满烟火气的心愿,让她忽然感觉到心一下就轻松了,世界重归安宁,她语带笑意问,“可你不也想奋斗事业嘛。”
梁白可叹气,“唉,还真不知道,有时候想当个女强人事业辉煌,有时候吧,又觉得田园生活也好,你说人怎么老这样呢,搞不懂。”
阮妍笑笑,“那有什么呀,想那么多干嘛,人到了那个点就知道想怎么样了。”
“也是。”梁白可话一转,“那你呢,现在你想怎么想?”
阮妍轻叹,“不知道啊。”
“你说的对,确实我之前处在一种应激状态,我就能不断推开他,但最近我有点从那种状态出来了,就更难推开了。”
“我也不知道了,和你聊完我更乱了,可要说现在我就跟他一刀两断,之前好像还好,因为斩那个人是他,现在让我自己来做,我挺怕我到时候更不好受。之前没最近这些揪扯,我们俩也没袒露这么清,斩断的话我情感上还好抽离一些,现在斩太疼了,我怕我到时候受不了。”
“也是,那就别逼自己,慢慢等好点再说,唉反正男女关系也就那样,拖着等后面再处理也一样,反正你俩亲也亲了,说也说了,在一起吧也不可能,你怎么处理,什么时候处理,处理地怎么烂其实都无所谓的。”
阮妍:“……”
她被逗笑了,但是不得不说,梁白可说得对。
确实,好的感情需要悉心经营,这段……
“嗯,那就先拖着吧,就那样吧,走一步看一步。我先挂了,都出来快二十分钟了。”
“好,有什么事跟我说,他要欺负你也跟我说,老娘一酒瓶就上去了,大不了咱俩回老家。我永远是你的后盾宝贝。”
“嗯嗯,我知道啦,爱你可可,好好享受假期。”
“嗯嗯,挂吧挂吧。”-
阮妍又望了几眼大楼下的车水马龙,脸上忧愁散去,平和了许多,转身返回工位。
下午下午茶时间,谢煁的电话突然打来。
阮妍看到号码便蹙起了眉,下意识以为他是到附近了,毕竟卡在这个时间点打过来,她以为谢煁要让她见面,这让她顿感不舒服。
结果接起电话,那边说,“小软,晚上去坐热气球吗?”
“我要加班没有时间,还要去看下圈圈。”
“加到几点?猫傍晚我帮你去看,不用担心它,那只肥猫早就没什么大问题了,住院也就观察一下。”
“你才肥,圈圈哪胖了?她明明身材刚刚好,她是长毛猫好吗。”谢煁的话触及养猫人的怒气了,阮妍本来就心有怨气,下意识就是反驳怼回去。
“……我就随口一说,我更不肥好吧,我是精壮,我身上哪有肥肉,都是肌肉。”
他这么说话,反而让阮妍突然想起工具间时的拥抱,确实,浑身硬邦邦的,和梁白可抱起来一点都不一样,可可软乎乎的。
她有些不自在了,没有接茬,“太累了,我不想去。”
“就是上班累才放松一下,热气球上可以吃晚餐,我已经都安排好了,姜绡和裴阙也去。”谢煁临时多安排了两人,很会察言观色。
“不去十来万打水漂了,你不去我也懒得去了。”
“那让他们俩去。”
“你觉得裴阙会跟姜绡去?”
这话……让阮妍顿了下,他话听着正常,一瞬间却让阮妍感觉,谢煁,好像早就知道了。
甚至裴阙,其实也知道。
姜绡喜欢裴阙,阮妍早就看出来了,只是她不爱插手别人的事情,自己喜欢有隐私,因此也不会去窥探别人。
从知道姜绡是裴家收养的,她就确定姜绡那种奇怪的表现是因为什么了。
阮妍有些懊恼,语气有点不太好,“为什么你不跟我说就安排?为什么你总这样,为什么能花十来万?”
电话那头还是永远地情绪稳定,丝毫不因为她的语气跟着不悦,还语气很是轻快,坦诚到不行,“跟你说了你肯定不去,会跟我说太累了。但我想给你个惊喜,今天可是祖国的生日,多有纪念意义。花那么多当然是因为安排地够烧钱啊。”
阮妍冷着脸道:“我挂了。”
挂断电话,她发了个短信过去。
谢煁本来还在皱眉失望电话被挂断了,虽然也知道她同意去了。他窝在沙发上还想打回去想再说两句,就收到短信。
[混蛋,滚远]
谢煁嗤一声乐笑了,扯到伤口他捂住倒吸一口凉气,止着笑回短信。
阮妍收到短信——
[叮!您的收信人(混蛋先生)已抱着您的肥猫(圈圈)滚远了。]
“……”
阮妍扶额,本来有点生气也被搞地没脾气了。
她没再回复,没拿手机,拿着保温杯出去,按照惯行进行她的下午茶休闲时光。
大厦有没租出去的空层,毕竟有公司倒闭自然会搬走,人去楼空,但还有桌子椅子,阮妍之前都是在31层。
她照旧看书,喝咖啡。
只是今天心思却有些不在,想着这段感情先拖着归拖着,但晚上不是前些天一样基本是办事,而是答应与他出去玩,阮妍心底还是有些抗拒。
这一层很静,静到她心底空落落的,跟着很沉。
真正的伤害很难是一瞬间,往往是长久反复一次次积累,就像他之前反复出现又消失。而走出伤害也不可能是一瞬间,需要时间。
从他再次找来,耗了算下来也快有十天了,但阮妍还是没有办法能调整到自然地跟他出去玩的程度。
那时他一消失就是一周,十来天,一次又一次,出现一次又消失,让她心安了些,再度陷入不安。剧院那个事情是她鼓起很大勇气去邀约的他,和约别人不一样,当时他们俩的情况,约他需要的心理压力远远超越,但当时她太担心了,总觉得如果不再见面,他可能那次后又不来见了,彻底消失,所以她约了。
只是她没想到,他不止取消前一天约好的,那一天的答应下来,他也一个电话说要忙工作。
裴阙说他那天去了,是,知道了,他去了。
可心情却没有过大的转折,只是感到悲伤,毕竟他没下车不是吗。一个人心硬到什么程度,才能做到能在那里一直看着,明明那么在乎,却硬是没有过去给对方一个拥抱。
阮妍想着有些好笑……阮妍啊阮妍,你忘记了自己遭受的痛苦煎熬吗,在情绪淡化后,还有心情去体谅最近冷淡的行为别人是否感到受伤,那个男人从来不会那样反思自己,从来不会意识到他真正造成的伤害,他只是回头想想,觉得做错了,失去了你他自己的感受上崩溃,所以又回来了。他那样自私,为什么还要爱他。
是的他爱,和梁白可聊完,阮妍现在无法反驳了,可他的爱永远在他的理性面之下,而她也无法去责怪一个人为什么不能为了感情而放弃一些东西,为了爱情犯蠢本来也不是值得歌颂的。
本质上,他做的没错,可也正是他没错,更让她绝望痛苦,因为她是那个只有他犯蠢才能确认的爱意。
好像迟来地,眼泪突然间掉到杯子里。
打开一串串水波纹路。
很痛苦,人的情绪不受身体的主人控制,想让它往左,它偏往右。
他那种理性发展强大,感性思维弱到那么细那么细的人可真好,她要能变成那样多好,要是生来也是那样的人,就不会这么惨淡了。女性的细腻,感性充沛,有时候只会给自己带来伤害。
阮妍静静坐着发呆,任由自己放空,去消化-
豪宅内。
谢煁像与阮妍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他不懂很细腻的情感,他的世界,表达爱与在乎的方式,就是用自己能想到,能安排的行动,或给予自己觉得贵重的物品。
因此,此时,他正在给裴阙打电话。
裴阙正在画室画画,接到电话按了免提放到一边,“怎么了?”
谢煁:“产生了一些困惑。”
“什么困惑?”
“我在想,我是不是个没有意志力的人。”
裴阙:?
他被这话整懵了,都停下画笔看向手机,“你跟我搞笑吧,你没有意志力谁有啊?”
电话那头——
“不是,我说认真的。我之前也像你这样觉得,但现在我突然在想,你说我可以学习可以野,可以突破自己的恐惧去做一些事情,甚至不断去突破边界。那是因为我自己想,我本来就想。”
“因此对于突破边界与恐惧是我自己愿意的,我本身就存在动力。而不是我在用意志力强迫自己不要去做。但是现在,你看我三番四次去找阮妍。我想去找她,我阻止自己不要去做不应该去做的事情,这个事就变成了一种需要意志力去克服的东西,我要去克服我的感情,但是我克服不了,你说我是不是意志力其实是不行的。”
裴阙:“……”
“你快别钻牛角尖了。”
裴阙无语了,“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他妈还是个情种。”
谢煁:“……”
“滚。”
“我累了,这么多年我还没休息过呢,突然想休息了。”
裴阙:?
“你跟我开玩笑呢,你现在是休息的时候?自己不知道,事业临门一脚了,你休息。我看你不是想休息,你就是想谈恋爱了吧。你快别谈个恋爱,就在那儿发神经了。”
“实在不行你就谈,先谈着到时候再说,也别管什么恋爱影响效率了,你现在这死样别说影响效率了,你简直没效率好吗。当我不知道你天天跑去找阮妍啊?老刘都跟我说了,某个不怕死的神人天天往外跑。”
谢煁:“……”
“谁没效率了,该做的我都做了好吗?我往外跑也没耽误我工作,伤口也好好的。”
回应的是裴阙的一声冷笑。
“合着你就一天天工作完有时间了就摧残我是吧?前些天老子跟着你可是没少跑医院,还搁那儿帮你怼人!身份我都不要了!失个恋变得神经兮兮的,谢二臣,我看你疯了。”
“你又没失过恋,你懂个屁,你知道我多痛苦吗?”
“放屁!老子怎么没失过恋了?我比你痛苦多了。”
电话那头呲一声,“你那叫失恋,你都没谈就被人家拒绝了好吗?”
“说的你谈过一样!”
“我跟阮妍和谈了有什么区别?”
裴阙:妈的。
“晚上我想和她去坐热气球,她同意了。”
裴阙:……?
这转折。
“我说你和姜绡会一块,我们四个人。”
裴阙:“……”
他彻底无语了。
“滚。”
“晚上时间空出来。”
“滚!”-
晚上九点。
白色的路虎载着姜绡往市区外奔驰。
裴阙说着滚,但怎么可能不去。他也不知道,谢煁这死玩意儿是要干嘛,简直疯了。
现在这是放飞自我了?
光明正大开始约会了?真半点不尝试控制了?真要谈?
他还以为他伤口好点后就会慢慢恢复理性呢,毕竟真要和阮妍谈那也不可能短时间分得了啊,他受得了被约束那么久?再说他事业还在冲刺期呢,至少到明年年中前都不可能闲得下来,真要还分精力给恋爱上?
第36章 谢煁的过往
夜间的热气球活动是谢煁让俱乐部一手操办安排的, 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他并没有乱插手,只是给出要求关键词。
他给的词是:
国庆灯牌、山林、星空、静谧、现场钢琴乐、米其林、红蓝火焰热气球、光与火的平衡、纪念品。
另外重点强调的是:
系留悬浮、无声服务、消防安全、不出意外。
于是, 俱乐部定制安排出了现在的方案——
场地定在俱乐部不对外开放的北麓专属区,一片背靠密林、面向幽谷的平整草坪,需要乘专用的电瓶车抵达。
这里与主会场的热闹彻底隔绝, 静谧,只闻风声与虫鸣声。
谢煁与裴阙一人骑了一辆电瓶车, 各载一人,到达时,阮妍望到的, 便是那个安静矗立在夜色苍穹之下,巨大的热气球——
红色与蓝色交织扭曲, 像在黑暗中炽烈燃烧的火焰。
地面上暖色的灯串蜿蜒,像星辰落入人间, 细碎构成了文字, 阮妍站在其中看不到写的是什么, 而天际线处遥远的城市灯火辉煌,像与这里相辉映一样极美。
草坪上穿着白衣服的侍者都很安静,只是用手势,引着他们过去长桌处。
桌子上铺了白色的桌布, 上面已经摆放好了四套餐具。侍者斟上香槟后, 一个面相和蔼, 穿着制服, 胸前别着闪亮的飞行徽章的中年男人走过来,他曾经是德国退役飞行员,普通话略带口音, 他自我介绍完,便风趣讲起安全须知。
阮妍坐在椅子上握着高脚杯,她正面那只热气球。
她此刻仍有恍惚,骑车上来时,她便想大自然真美,此刻却发现,原来人工制造的幻梦也美到惊心动魄。
现在她懂了,为什么谢煁能一晚上花十万。
阮妍不知道的是,承办的俱乐部谢煁就是初创之一,他是股东,只不过从不管事而已。不然他才花着十万,怎么可能给他安排不对外开放的私人场地,其它配置也全部顶配,他还是前天才说要紧急安排。
用完香槟与前菜,便可以上热气球了。姜绡一如往常挽着阮妍走在前面,后面两个男人跟着。
登上热气球,燃烧器点燃后,热气球稳稳升空,飞行员进入了工作状态,专注操作,通过耳机与地面团队进行着简洁沟通。
而姜绡与阮妍他们则站在吊篮侧边观望底下,为了满足谢煁提出的光与火的平衡这一要求,飞行员的操作注重着节奏感,让火焰的每一次绽放都为这场光影表演像打下有节奏的节拍,和着下方演奏的钢琴乐声。
灯光方案是精心设计过的,核心理念是燃烧器喷出的火焰是短暂、猛烈而温暖的光;地面的灯牌和灯串是持久、柔和而浪漫的光,以此契合光与火的平衡。
热气球渐渐升空,下方灯串的艺术字样显现眼前,巨大的山河同庆四个大字铺陈地面,俯瞰时万分震撼。
地下的灯光全部采用低色温,因此它赫然入目,却不会夺走天上星辰的色彩,丝毫不影响观星。
升到30米高空,热气球停下。
夜间热气球飞行极其危险,最多只能系留飞行,是可以飞的,但谢煁今晚只想安然吃个晚餐,不想有任何意外与惊心动魄,毕竟她也累了一天了,还是别飞在半空提心吊胆了。
况且今天还是国庆,纪念意义要大于冒险,不颠簸就是最成功的安排。因此谢煁只让系留悬浮就行,没安排飞行。
热气球稳定悬浮后,飞行员便削弱了自己的存在感,背对站在吊篮一角,及时监控环境情况,把空间留给客人。
设计精巧的滑轮食盒,将主菜“空运”至吊篮内,裴阙在取,谢煁则拆开包装好的羊绒披肩,把白色的给了姜绡。
本来准备的两个披肩都是白色的,谢煁看到设计方案,让换了一个浅粉色。
第一次去过阮妍家后那天谢煁就知道了,她平时爱穿蓝色白色,但心里也有浪漫的少女情怀,不然家中不会用粉色的装饰,她也喜欢很女孩子的粉色。
阮妍还站在吊篮边上,低头看下方山河同庆的灯光字样。
山河同庆。
震撼、秀美、大气。
谢煁把披肩裹在她身上,就这样顺着抱住她,阮妍僵滞了一下,没有动。
夜风轻刮脸颊。
披肩柔软,在凉风习习的高高夜空中极暖。
身后的怀抱仿佛带着依恋,在这万丈高空突然而至,他下巴略抬起,用下巴轻蹭了蹭她侧脸。阮妍紧绷,放松不下来,依稀闻到他身上常用的那种男性感很重的木质调香水味,在错觉中感觉这个拥抱很灼热包裹,让人不安、心跳。
但他没有抱很久,在裴阙扭头拿下餐食转回身,在姜绡帮着裴阙拿住也转身之际,便提前放开了。
阮妍轻抿了下唇,拢住披肩朝座位走。是矮桌,蒲团,像被裹在吊篮内,给人一种安全感。
微凉的秋夜,下方的米其林主厨精心提供了一杯温热的、搭配了肉桂的苹果酒。
阮妍小口辍饮,身体从内部暖起来。
以前四人在一块,如果姜绡情绪一低落不说话,不充当那个黏合剂,往往就会变成谢煁和阮妍像两个人形成一种磁场,将其他隔绝在外,裴阙插不上话无聊。
而现在四十多天了,四人已经没有再一起聚过,尤其阮妍和谢煁关系仍然奇怪,他们俩也没有以前那种两人一个磁场的感觉了,以至于四人乍一下,很怪。
不过好在这段时间阮妍和姜绡倒是关系很快拉近,这些日子也有出去玩过,网上也会聊天,姜绡今天心情又好,一坐下便跟阮妍开心分享赞叹,“这里也太美了吧!姐姐给我拍个照吧!”
裴阙拉住她,“吃饭,现在拍什么照,等会儿再说。”
姜绡想想也是,她一边吃一边惊叹,“他们这也给安排的太好了吧,主厨这菜好有艺术感。谢哥花了多少钱啊?”
阮妍看姜绡竟然也这么惊叹,不由也看向谢煁。姜绡这种见过世面的大小姐都这么惊叹,那可见这场安排确实足够好了。
谢煁咽下汤,“十万。”
姜绡震惊,“才十万?真的假的?”
又是米其林又是王牌飞行员,热气球一看也私人定制的,还有这灯光,这场地,怎么着也得二十万吧?宸曦俱乐部服务是好,但出了名的贵和难入会啊,价格至少要翻个1.5倍,怎么着也得35万吧?
姜绡不由心情复杂感叹,“谢哥的人脉也太强大了吧。”这都骨折价了。
旁边裴阙挑眉,“你谢哥是宸曦的创始人之一啊,当然便宜了,绡绡你不知道啊?”
姜绡睁大了眼睛,看向裴阙又看向谢煁,“创始人?宸曦不都是十来年的俱乐部了吗?”
裴阙才知道,居然没跟自己妹妹说过,有时候就这样,下意识以为对方知道来着。
“他高一时候的主意,当时说是想搞个兄弟帮来着,然后想着想着又变成了顶级俱乐部,专门赚有钱人的钱,服务有钱人,主打私人定制。现在俱乐部不是钱曦管着嘛,你也见过你钱哥啊,他比我们低两级,当时在初中部,不过也跟着你谢哥混。”
“他家不是做酒店的嘛,本来就高端客户多,你谢哥提出主意后,他和钱曦还有两个兄弟商量了下,做了套策划案,他们四个人入股,最后钱曦爸操刀,帮他们落实的这个事儿,五个人分股。不然你以为宸曦这名字哪来的?”
想着要调动气氛,裴阙话便多了些。
姜绡才知道……她倒是知道谢煁以前挺长段时间喜欢叫谢宸。
姜绡不解,“那哥哥你怎么不入?”
“……”
这话戳裴阙痛楚了。
是的,他蠢,那时候满心想画画,才懒得管别的,当时就觉得,他又不缺钱,根本就没想过赚钱这回事。
谢煁察觉阮妍看他的目光,看了过去,笑问,“当时也没想到能做这么大,我是不是很牛?”
阮妍别开头,没应。
谢煁也不在意,很耐心体贴地给她剥虾。
他们俩之间的互动情况,裴阙自然是尽收眼底,他很自然跟阮妍聊天,“小阮,跟你讲个好笑的。”
阮妍看他的反应,感觉是想说谢煁,她接话了,“什么?”来都来了,她要是不配合气氛也不太好,精心置办这么多,她不配合还影响姜绡和裴阙玩的感受。
裴阙道:“谢煁幼儿园的时候,不会写他自个儿名字,我名字也复杂,但我一笔一划写我的名,他听到老师念到臣,一听一个音。从此,他作业本上全都写谢臣。”
阮妍猜到哪个字了:……
裴阙:“就那个大臣的臣,大框里面画小框,再加两个竖就行了。”
阮妍:……
裴阙看向似笑非笑看他的谢煁,真诚夸赞,“你看他打小就聪明。”
阮妍黑线,有点被逗到,不由瞥了旁边的男人一眼。
姜绡也是才知道……也是个人才。
裴阙:“跟个二货一样,所以我就喊他谢二臣了。”
谢煁:?
他微笑拿起酒瓶,“我记得有个人好像说的是,因为我是家里老二,所以喊我谢二臣的。”
裴阙眨巴眼睛,“对呀,我刚刚有说什么吗?没有吧?”
他看阮妍,“我没说话吧?”
又看姜绡,“没说吧?”
阮妍和姜绡迟疑一下,配合他不说话。
谢煁凉凉呵了声。
确实不少人喊他二少,他还真没想到过。
他给阮妍倒了些酒,没跟他一般计较,不过这破外号再敢喊等着。
裴阙现在和阮妍熟了,尤其那天晚上在医院说了那么多,他也不端着了,开始暴露本性,热气球上太无聊他讲开了就想说话了,“他初中那会儿可想改名字了,就这个俱乐部的名,小阮还不知道吧,俱乐部叫宸曦雅集,宸是宝盖头一个时辰的辰。”
“他上了小学会写煁字就不叫谢臣了,用回自己大名用到某天老师说——宸字是帝王用字。”
阮妍:……
她已经想到了。
四人小方桌,姜绡和阮妍面对坐着的,与她视线对上耸了下肩,这个她听她哥说过。
“哥你快继续说。”
阮妍撇了眼谢煁的表情,他垂着眼在剥蟹,倒是没有阻拦。
裴阙道:“他初中那会儿就死活要改名。”
“有天我们几个朋友在他家别墅客厅正玩,他爸突然回来。”
裴阙绘声绘色讲述模拟当时的对话,原谅他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没办法,记性太好了。
当时他爸一过来,谢煁就过去了,直奔主题说,“爸,我要改名字,把煁改成宸,宝盖头那个。”
裴阙记得当时他爸就跟头上冒了个问号一样,“嗯?”了声,说好端端的改什么名字?
可能是太了解自己儿子要做啥非要干的德性了,又说算了要改也行,改个别的,宸这字太大了,一般人压不住。
那时候松垮套着件校服外套的少年谢煁说,“我不是一般人,压得住,不就是王的意思吗,我就是王。”
“……”裴阙记得,当时他爸那个表情,一个搞房地产的大佬,响当当的人物,被震地一下卡壳了,被自己儿子这话给震撼住了。
然而……当时他们一帮小伙伴们,嗯……满脸认真,就好像在说,对没错,他是。
裴阙现在回想起来都不忍直视。
但当时初中那会儿,确实都觉得谢煁很牛,当然也觉得自己也很牛就是了,反正就是两个字,很二。
那会儿他们几个没懂谢煁爸那个眼神,和脸上那个反应,只知道他敷衍说有事之后说走了,多年后裴阙回想,当时谢叔叔估计都被臊到了,自个儿儿子狂到说出那种话,当着那么多小孩的面。
名当然是没改成,不然谢煁现在也不叫谢煁了,是他爷爷说,他妈妈为了给他取名,翻了一年字典才确定下来。
他妈妈是中美混血,从小在美国长大,中文也一般,为了给谢煁取个名字,当初翻了很久的字典,找了一年才确定了不改了,要给他取这个字。
裴阙讲着那些陈年旧事,阮妍听着,前面还有点忍俊不禁,尤其看他一本正经没听到一样在那儿吃饭的样子更想笑了,到裴阙说到最后,阮妍视线顿了下,又看向他。
她记得当时网上搜索,好像他妈妈很早就去世了。
不过看谢煁的反应,裴阙说,他好像也不在意。
姜绡不解问,“为什么是谢爷爷说?谢叔叔当时怎么不说?”
裴阙面露无奈,“因为你谢叔根本不知道啊。”
姜绡:“啊?”
裴阙道:“你谢叔那会儿又出轨了,根本不知道阿姨查名字,他根本不关心。”
姜绡:“……又?”
阮妍闻言不禁再度看向谢煁,唇角很轻抿紧了些。裴阙这样说他的过往,好吗。
不过夜色下,桌上的夜灯能看清他的表情,就很正常的表情,似乎完全不在意。
裴阙道:“谢叔在谢斓妈妈孕期就出轨,所以后面离婚了,你谢斓哥现在都那种反应,就是因为你谢叔是在没离婚的时候,就认识了谢阿姨。”
阮妍很轻细微皱了下眉,又平复了表情,谢煁都没说不让裴阙讲,她更不好多言什么,于是低头切着牛排,默默听着。
而谢煁似乎不受影响,还有心情把剥开的虾给她,又给她倒了些热酒。
裴阙跟姜绡讲着,“谢阿姨孕期,谢叔又出轨,这次倒是没离婚,谢阿姨不是很多人传的自杀,辟谣很多人不信。”
谢煁接过话头,“对,我妈是滑雪摔死的,跟一个挺帅的男模特,尸检说一个拽一个,两个人都摔死了。八卦都爱传她被我爸伤到,其实他俩后面各玩各的。”
姜绡:“……”
阮妍也有些错愕看向了他,他怎么能这么淡定用这么平淡的语气说到这些——
作者有话说:写到10月1号,刚好今天是11月1号!还是周六,晚上可以出去玩了[垂耳兔头]~
第37章 爱的实感
高空中的热气球悬浮于天地之间, 远方山峦层叠,头顶星辰万千,确如地面灯带所绘——山河同庆。
本该世界美不胜收, 喜庆之际,裴阙却一直在说那些事情。
谢煁接了他的话头说了他妈妈逝世的原因后,裴阙还在说, 阮妍不懂他为什么一直要讲这些,真的是损友, 她和梁白可就不是这种相处模式。
裴阙叹气道:“其实吧,当年那事根本赖不着你,谢斓还总给你使绊子。”
裴阙这话说得就微妙了, 他只说一半,引人误解。
这话在不解详情的阮妍和姜绡耳中, 那就是谢煁他哥一直针对他,有点过分了, 他爸妈做的事谢煁还没出生他又拦不住, 而且他妈妈都死了, 他也很惨。
然而实际上,这话说得很心机,裴阙只说了句谢斓还总给你使绊子,说起来也没错, 确实使了。可谢煁没一次放过对方让他好受, 他是半点不说。
可真要哪天细究这话, 裴阙也没说错。毕竟他也不过只是感叹一句嘛。
姜绡其实并不太了解谢煁, 她对谢煁一直都是忌惮与有点讨厌,但那种讨厌里也有无奈,毕竟她哥哥自己要跟着人家鬼混, 也没法全赖谢煁。
这是第一次,她对谢煁的私事了解到,裴阙又讲到外号名字什么的,不经意便让姜绡也觉得距离拉近许多。
此刻她不由问,“所以谢哥不做房地产,是因为谢斓哥吗?”
阮妍也下意识想到了这样。
被这么问到,裴阙停顿了下。已经是四年前的事了,当时他问过谢煁,为什么不做房地产?
以他的能力和人脉手腕,他哥是强,但绝对干不过谢煁。他用不了五分力他哥就能**趴,再把他姑姑和他爹踢出局,直接掌权天工。
唯一需要忌惮的也就是他爸了,虽然说是用了陶瓷的钱干出来的地产,但谢叔的确不简单。不过老头子现在都快六十了,如今天天就记住钓鱼打球找女人了,集团的事都不太在意。
本来裴阙以为他毕业回国肯定会这么干,结果他谢煁天突然说他不干地产了,要接管他爷爷手底下的天工窑变。
他当时都惊了,那几只狼都盯着房地产这块肥肉,他跑去管个全嫌弃的陶瓷?
他当时搞不懂谢煁怎么想的,是因为对谢斓有愧疚,还是心疼自个儿爷爷,毕竟老爷子都快八十了,儿孙闺女全不想接陶瓷的班,他一手做起来,又舍不得给外人管,只能一直自个儿管着。
结果谢煁说,“我不是在房地产一年嘛,确实在抢来着。”
“不过干了一年感觉抢过来也没什么意思。”
愧疚和心疼是没有。
当时他给出了两个理由,一个是,他喜欢从0到1,开创一个事业的感觉,而不是接着他爸的班,从1到100往前走。
裴阙还记得,那天他们俩在一家茶室,头天宿醉喝大了,头疼的要死,下午就出来喝茶了。
谢煁泡着茶很随意跟他说,“而且房地产不是从1到100,我爸已经从0干到70了,我哥这几年他再干干,房地产这行,他最多再干到85,顶天了,之后只会下滑,地产行业还能继续上行,但上行到一个周期,它的下滑就开始了。”
“陶瓷不一样,风口正在到来,我趁早转型,只要能转做军工,这项技术就是业内标杆,带着陶瓷一跃龙头企业行列,军工订单也够稳。房地产是踩风口的行业,看国家政策,现在气球一直在吹,吹到一定程度就爆了,国家肯定会调控。我费力八气抢个几年,好不容易把公司抢过来了,结果辉煌不了几年,没必要。”
“而且陶瓷这行你不懂,我已经深入研究过了,它能干得多了去了,这行不止能做花瓶,还能干技术。特种陶瓷,化工建筑,之类的分支都能干,我爷爷之前做化工,我想试试特种陶瓷。这种跟地产那种靠天时地利吃饭的不一样,它是技术专利。未来我也不局限在就做陶瓷,我要转材料。”
“不过这是第二步了,现在第一步,我要拿到军工资格,还有4G线的供应资格,用奢侈品陶瓷的现金流来反哺前面两个,4G则掩盖军工,三线并行。”
“这套线路能跑通,发展趋势一片光明,与其自家人打自家人,还不如他们干他们的地产,我干陶瓷。”
当时裴阙其实就被说服了,问他钱怎么办,三条大线一块干可不是好往下吃的。
那会儿谢煁笑着跟他说,“所以靠你了,你入资,我够信你,可以让你分杯羹。”
裴阙是信谢煁的能力的,但习惯了互损吧,他那会儿说,“你还啥都没干呢就分羹,少给我放空炮了。光我投资也不够啊,你这建工厂都得天价吧,军工要求的厂房可不是一般厂子,算过没,董事会会给你批那么多钱?”
当年虽然都才刚毕业一年,不过谢煁去美国留学了,他没去,自从高中那次破产危机后他爸妈身体就一直不好,裴阙放弃出国就在国内读的,早就进了公司,他手里确实有点钱。
现实证明,当时他家底都快全扔进去,给谢煁拿了那么大一笔钱,拿对了。
那会儿他问完后,谢煁给他盘算起来,“我在国内有点资产,留学期间也搞了点投资,手里有些钱。到时候周转缺钱我再找兄弟们倒手借,搞了那么多年的人脉也能派上用场了。”
“还有我爷爷,老爷子手里头钱可不少,我哄着他这么多年,又肯接他陶瓷的班,加上他也希望陶瓷能好好发展,他会给我钱,也会帮我瞒着军工的情况。”
“军工我只打算告诉我爷爷,让他来帮我一块对付我爸,往出掏他的钱。对外对董事会只说研发4G,有我爷爷帮衬也能瞒住。到时候军工就跟4G厂房建一块就行,就以这个名义让董事会批钱。”
“至于谢斓和我姑姑,我要钱干陶瓷,他们有意见也不敢多说话,敢跟我对着干就别怪我跟他们抢地产了,我干了一年已经证明我到底有没有那个本事。”
说完,他最后来了句,“还没盘过要多少钱,先看看能不能搞,能我再算账。”
裴阙当时都无语了,都不知道该说他什么好。要给他,他肯定是详细做个计划书,全算好,心里一清二楚后,再去讲去问去拉投资。
结果他,他以为他说个要干军工,要做4G,是心里已经有底了,好家伙,原来说话不是简述,是他根本都不知道自己具体要干嘛……也是绝了。
不过后来他也了解谢煁的做派了,他就完全不内耗自己那种,有个基本逻辑思路了,他也不细想,也不焦虑担忧别人的反应,反正先哐哐给别人画一顿大饼,看着能画下来,盘算有人吃饼,差不多能成,他才开始细化筹谋。
怎么说,确实是快,然而裴阙学了几年也没学明白,他不行,心里没个底他没法直接就干。
事实证明,谢煁那套听着不严谨不靠谱,实际上他眼光确实够长远,也极其灵活。现在他成功了,耗了快4年了,军工资格已经审批通过,4G同样干倒了其它供应商,等到12月4G牌照一发放,不出意外情况,那订单绝对是天工的。
奢侈品现在也还行,稳步进行中。等到明年年中,三条线第一批订单的钱就能全部收入囊中,大额回款,曾经花出去的研发费用,等明年年底,最晚后年估计就能收回来了。之后就是高速稳定盈利模式。
裴阙想着有些感慨,当年谢煁说的话真的震惊到他了,这几年都也成熟不少,这一套对如今看没什么了。
可当年也就23,其实还小,谢煁就能跟他说那些,甚至那会儿谢煁玩心比现在还重,他还时不时染个白毛蓝毛什么的,就很玩世不恭那种。
当时他就是顶着一头刚染的烈焰红毛跟他说的那一堆……属实把他冲击到了,他本来自以为自己因为接班早,虽然都是23岁,但成熟地要更快。
裴阙在回忆中沉浸,半抽离走神游时……
谢煁在跟阮妍讲话。
他不想阮妍觉得插不上话,姜绡在这里问,裴阙也很了解他,反而阮妍,听着只言片语,去猜测着,她可能会感觉到不好的感受,反而她是不在其中,无法融入,对他陌生的。
谢煁不想让她有这种感觉,因此,他主动讲自己的家庭情况。
“我爷爷年轻时候是实打实的帅哥,小时候做农活,人又黑又高又壮,但剃个光头衣服全是补丁脸都够能打。”
谢煁并没有直接就讲,而是很迂回婉转,就像聊天一样说起。阮妍刚开始还因此愣了一下,没想到怎么就从姜绡问了句,“所以谢哥不做房地产,是因为谢斓哥吗?”直接跳到了讲他爷爷。
她发现了,谢煁很自恋,老爱夸他自己帅,不过也确实。
桌子是方桌,四人一人一边,阮妍与他相邻着,但他是要更靠近她这边一点,离姜绡远一点,因此说话现在看上去也更像是在跟她讲。
阮妍抬眸看了他一眼,光线暗,半侧面的角度,但也能看出他面部轮廓的优越性,越是这种暗光线,他那种骨相取胜轮廓立体的长相越显美感,像雕塑。
妈妈混血,爷爷是大帅哥,他爸阮妍看到过照片,现在那么大年龄了也是老帅哥,那他长这样也不稀奇。
谢煁说完那句,就很丝滑地接入正轨,“所以,他就用那张帅脸,在大户人家干活时,哄人家小姐开心。”
他看向阮妍,“成功入赘。”
阮妍:……
谢煁:“那年他13,一年时间,14岁就跟着小姐移民海外了,小姐爸不同意也没办法,小姐要死要活,非他不嫁。”
“……”
阮妍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就……离谱又合理。
谢煁耸肩,“反正国内那几年打地主什么的,他是啥也没赶上,我奶家做进出口贸易的,陶瓷丝绸什么的,当年有移民政策,很顺利就出去了。不过我爷还算有良心那种人,跟着岳父在海外赚钱了,也没干啥坏事,我爸比较没有。”
阮妍:……
这么说真的好吗?
然而谢煁想了想还又补充纠正了一句,“其实他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他把岳父家的财产全变自己的了,虽然养老和对我奶好倒是也做了。”
“可能是我奶其实挺好看的吧,人特别优雅,就是那种贵族富家小姐,当然长相比不上我爷爷那种程度。我爷爷但凡晚出生些年,他直接就能进演艺圈,不至于一门心思想着入赘。”
谢煁说话时笑着,看似漫不经心,眼底的色彩却在不动声色等阮妍的反应,他想知道。
如果阮妍知道他家里都是烂人,血里就流着黑色……她会不会讨厌。
“我爷和我奶生下我爸和我姑姑,后面79年,国家允许侨资回国经营,我爷爷立马就回来了,当时创业政策门槛低,他也45了,早就想回家,他立马拖家带口就回来了创立了天工窑变 。”
“然后就到我爸这一代,他压根不想干陶瓷,他盯上房地产,然后娶了谢斓妈,”谢煁给阮妍舀了勺热汤,“所以谢斓才长得一般般,就普通偏上点,因为他妈就只是普通人里稍微好看点,我爸基因再弥补也就那样,他像他妈多点。”
阮妍看着他的动作,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而谢煁也发现了,阮妍好像完全没有对他们谢家这种黑暗,踩着人往上爬不择手段的发展史表现出什么厌恶感。
阮妍倒是确实没想,她只是觉得也算意料之中吧,而且别人怎么做选择,怎么过自己的一生,其实不关她的事情,她只管做好自己的价值观就好,并不在意别人。她始终觉得没必要指责别人怎么活,都无所谓的。
发现她没流露不喜,谢煁语速就更加自然了一些,“我爸地产做得太好了,他把谢斓妈家的资源全搞到手里完美利用,用完就把人踹了,找上我妈。”
“我妈是华裔混血,家庭自然也差不了,那个年代就能出国的不多。不过当时天工已经如日中天,我妈的家庭也就不够看了,他就图我妈美色。”
“我妈那会儿还是个小演员,年代太久远了很多找不到了,她演技很烂,纯粹靠脸吃饭。她挺聪明的,就是懒,爱玩不肯好好做事,就爱鬼混,我外公他们想给她铺路她也打死不去。”
“就是因为我爷爷和我爸够狠,两代谢家就迅速爆发式发家,我爸娶我妈的时候就已经到他完全不用再靠婚姻带来什么价值了。”
谢煁还在看阮妍,姜绡发现了,她在惊叹这些历史之余,发现了这一点……他怕小阮姐姐讨厌吗?那为什么还要说?
难怪谢煁这种性格了,没想到谢爷爷看着那么和蔼一个人,还有谢叔叔看着是比较强势,威慑力很强那种人,想不到竟然当初会那样干……他家简直就是一窝狼啊,为了达成目的简直不择手段。够狠也敢干,难怪能这么快发家,和裴家真是完全不一样。
“我爸爸天工干起来后,我姑姑就去了,她也不想干陶瓷,就在我爸手底下做。她是个很有野心的女人,我爸也就把她当得力助手用,她也有能力。她生了个儿子,叫谢汾,生完男人她就不要了,其实就是想要个种。”
“相对来说我们家也就谢汾能力一般些,不过放市场上也不算差了。”
“现在地产那边,以前我爸还压制着我姑姑,现在他老了突然间懒得管了,放手了许多,有时候冒出来平衡一下。现在主要是我姑姑想让她儿子毕业后进公司,谢斓则和她在斗。”
谢煁说完,目光看了过来,阮妍视线与他对上,顿了一下,也不知道该发表什么感言,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说这些,也可能是她现在不太想去想他为什么跟她讲他的家庭情况。
于是,她把碗递了递。
谢煁露出笑,把剥好的虾一股脑全倒她碗里。
“……”
对面姜绡悄悄翻了个白眼,真是够了!
裴阙突然看向谢煁,“这几年辛苦了。”
刚刚谢煁讲,裴阙也一直在听着,他从回忆中抽离出来后就在听了,他仍然没答姜绡那句,“所以谢哥不做房地产,是因为谢斓哥吗?”,而谢煁也在说了一堆后很自然掠过了刚刚那个问题。
他冒出那么一句,阮妍和姜绡自然诧异看了过去,裴阙很顺滑地接上,叹息了一句,“有些时候我做兄弟的也不称职,这几年确实是难。”
他跟不太明白的姜绡和阮妍简单解释了句,“转了陶瓷每个业务都在蓄力期,钱烧的哗哗的,等盈利迟迟等不到,董事会施压还得顶着,成不成谁也打不了保票,现在总算有盼头好转了……”
裴阙语气低了下去,不继续说了,尽在不言中,探手拍了拍谢煁肩膀。
他的反应,就像想起那些过往后,突然地感性流露。
而因为他犹抱琵琶半遮面一样的举动,反而引人遐想脑补,姜绡学艺术的,此刻就突然情绪低下去了,被感染到了,能从只言片语间感受到那种腹背夹击的重压。
阮妍也不由又看向谢煁,裴阙说完后,他有些沉默,不知道在想什么。
似察觉她看,他看了过来,笑了下,“没事。”
男人演起来,能演到闻者怜其人。
阮妍想不通裴阙为什么最开始一直讲那些不好的过往,而谢煁也对此没反应。可越是没反应,越让人误以为是压着情绪的伪装。
真正的原因就藏在,裴阙此刻看到阮妍默默给谢煁也主动舀了一勺汤后,眼里闪过的那道精明暗光。
裴阙以前是好人,善良到当年看到扯着他衣角,可可怜怜从孤儿院跑出来流浪多日的姜绡时,如姜绡所言,他就像神,像天使,说服父母收养了她。
然而如今的裴阙早已经不再如当年,现实的黑暗冰冷狠狠甩过来一棒,差点让他一家人万劫不复,母亲重病,父亲险些跳楼那年,他就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个内心柔软的人了。
人心硬的久了,有时候软的地方自己都忘记了,只会很稀少地在某些时候短暂流露。是的,裴阙看出来了,阮妍和谢煁还是别扭的,他们俩还没修复好。就像他之前就帮谢煁一样,这次他仍然会帮。
发小就注定了长久关系下,只会形成一种狼狈为奸的默契模式。裴阙在帮他,谢煁没有丝毫阻拦,在看似没配合地配合,他狡猾地用一种看似只是不在意,好像压抑装不在意的态度来伪装,做出一种没阻拦的理由。
阮妍此刻态度的软化,两个人距离拉近,就是狡猾到不动声色的合谋成果。
一个心理强大的人不会没有任何悲惨或可怜的过往,毕竟从没有小孩子生下来就心理强大。是风雨造就了强大,而穿过风雨泥泞后,过往也不算什么,没有必要讲,没有意义,这些东西早已内化直面过,当往出讲时,仅仅是因为,需要。
当有必要的时候,这些东西就是博取同情与好感的利器,它可以被拿出来。自身脆弱的过往,可以这样冰冷的拿出来。
效果的确是显著的,不止阮妍态度有所软化,看谢煁的目光没那样距离感强烈了,甚至姜绡都错愕过后,对谢煁态度好了许多。
红蓝色的热气球悬浮在静谧夜空之上,整个世界仿佛被隔绝在外,脚下是温暖的灯火与无声的祝词,头顶是浩瀚的银河。
国庆节城市人山人海,热门景点人满为患,而有钱,能够在这里安排一场隆重盛大的庆贺。
10月1号即将过去,飞行员提着刚送上的甜品走过来,“各位客人,这是主厨送上的特别设计,名为‘光与火’的甜品。马上今天要结束了,我们的地面会进行节日结束倒计时。”
四人走到吊篮边,地面上的灯带,字样变换了。
国庆节快乐!9、8、……
谢煁与阮妍在东侧,裴阙与姜绡在西侧。
姜绡悄悄握住了裴阙的手,脸靠着他胳膊,小声说,“哥哥……”
裴阙没有说话,凝着下方。
而身后,谢煁拿着阮妍想看倒计时刚刚起身时放下了的披肩,自她身后裹住,无声从背后抱住她,也没有言语,只是与她共同俯瞰下方。
夜风吹乱了发丝,高空凉意入骨,却被披肩与拥抱阻隔。
钢琴乐潺潺,浪漫优雅,倒计时归零的刹那,阮妍不由偏头,视线对上,很近很近,近到……再靠近一点点,就会吻上。
高空的浪漫与静谧昏暗催化情愫。
但在相互靠近地刹那,阮妍听到后面动静,谢煁也听到了。
几乎是默契地同时,他们俩恢复了正常,赶在裴阙和姜绡转身过来后,变成看上去只是站在一块的模样。
阮妍没有看谢煁,走回座位,他知道她不想被看到,这一个点,有一点戳在心头。
阮妍明天还要上班,热气球之旅接近尾声,下降前夕,飞行员送上独一无二的纪念品,俱乐部制作了精美的““星空航行证书”。
上面记录着日期、坐标和所有人的名字,随后飞行员为四人拍下合影,又两两一张,各拍了照,阮妍和裴阙也还拍了张-
回去的路上,阮妍和谢煁一辆车,他开车,阮妍有些困倦了,倒也没睡。
从俱乐部拿了零食礼盒,有开心果,阮妍剥开了吃,她剥了一小把,在停顿了一下后,捏着一颗,递到他嘴边。
谢煁抽空看了她一眼,张嘴。
仍然话语很少,但阮妍吃的时候,都会给他也投喂。
她吃草莓,会给他,吃棉花糖,会给他,甚至吃瓜子也剥了一小把,谢煁等红灯时仰头,她一把喂给他吃。
回市内还有些距离,夜色浓黑,车内宁静温馨,默契与贴近的气氛萦绕。
谢煁在最开始脑海里闪过一下,吃这么多他最近健身和运动都去不了,肌肉保持不住怎么办,还全是高热量。随后他就接受投喂了,但持续了二十多分钟后,他的情绪变成了沉默、坠下去。
他压抑自己的紧绷与不自在,因为他再一次,极近,地触碰感受到……阮妍的柔软、共情、爱与抚慰的本能,那种发自内心打心底打灵魂里的体贴与温柔。
在热气球上,她没有做过这样的行为,还是较为疏离,可是此刻无人后,她分明是又被激发出那种本能性地,照顾人、关心人的柔软。就像之前,她同意收留他,深夜给他煮面条吃。
那种干净突然之间,像击在谢煁心头。
谢煁一瞬间产生强烈地不舒适感,这是他动用心机才拥有的,但此刻得到他反而极不自在。
念头冒出在脑中。
他是不是不该那样做?那样做太过分了吗?好像也还好吧?
那如果……如果是阮妍说自己的过去,心里想的是博取他的同情、
答案显而易见,他会觉得,他真心为她难过,而她竟然基于算计才说的。
嘴里被投喂的草莓忽然难以下咽。
谢煁很少会换位思考,他换位思考的时候,都是基于商业利益,他换位想一下怎么样能击中对方的心博取更大利益。这是罕见的,他尝试从情感角度去换位。
“……”
他沉默着,一口吞下。
好像和裴阙那样打配合博利,或者利用自己的某一些东西博利,他已经习惯成自然了,好像从小到大就爱这么干,原因……可能有家里的沾染。
骨子里就那样,大概谢家流的血就凉薄自私,把利己一套刻在了骨头上。
谢煁再度咬住她投喂的草莓,尽管他现在一点也不想吃。他没有表现出来在想,仍然显露地自然,所有想法情绪遮掩地一干二净。
他开着车,望着前方道路,问自己,那以前为什么好像这样做他感觉挺好的,从来没这样想过这么做有什么不对?
他只能自问问题分析逻辑,他想搞清楚自己怎么了,为什么突然这样。
他开始想着切换变量法,如果,这件事对别人做,他还会愧疚吗?
答案是……无感。
这两个字冒出来迅速到毫无犹豫。
所以,利用别人的同情心博取想要的他仍然毫无愧疚,那为什么他会觉得愧疚?为什么会对阮妍觉得愧疚?
“……”
直到这一刻,谢煁才开始感受到爱的实感。
在此之前他只是觉得……他和阮妍呆着很开心,会想见到她,会想让她也开心。
现在他突然发现,他好像也会想守护与她的爱情之间存在的真诚与干净。
所以,他才在现在突然生出不适,因为他那一套黑暗利己的手段生效后,突然让他感觉到错误与愧疚了。
谢煁忽然有些茫然了,感情上的问题,他好像完全没有太多头绪……但他确定了,他排斥黑暗的行为,黑暗的处理方式了。
爱的实感……爱情到底是什么东西?
真抽象。
谢煁忽然觉得,到头来他自己才是最迟钝的一个,对这些情情爱爱领悟似乎很差,现在竟然需要抽丝剥茧才能搞清楚到底怎么了。
……
最后他说,“小软,我给你报个驾校,学开车吧。”
谢煁不知道该怎么做弥补今晚他的所作所为,哪怕她没发现不知道。心底的情绪促使他只能用一贯地行为方式,用可以做的行动来表达……
学会车,买一辆。
以后就不用辛苦挤地铁了。
第38章 爱
十月二号、三号, 也都是差不多的加班工作日。
这两天晚上谢煁没再喊着让阮妍出去玩,于是晚上下班后她便正常回家。谢煁会提早做好饭,他还是按着菜谱做, 每天都是不一样的三菜一汤,没翻过车。
阮妍有时候也想这到底是在干嘛,她在干嘛, 他在干嘛,但是站在厨房门口有时候看一会儿他的背影, 帮忙端端菜,她也就不想了,继续开了投影看电锯惊魂。
三天一晃而过, 阮妍申请的三天加班结束了。
4号上午,吃过早餐, 阮妍本想支棱起来做陶瓷,小店也该上新了, 但她其实很累不想做。
谢煁看她拖延, 便道, “我们出去玩吧。”
他在沙发边的地毯上坐着,在回复邮件,重要性不高,一心二用和她说话。
阮妍在床上趴着, 窝在被子里不想动弹, 在发呆给自己做工作前的心理建设, 闻言扭头看向他, “去哪里?”
人在不想干正事的时候,听到出去玩,瞬间就心动了, 阮妍也是。
“电玩城?”昨天裴阙问过他,说姜绡缠着想去,但谢煁不想跟他们俩一块,他和阮妍就够了。
“也行。”-
说走就走,今天阮妍穿的休闲,白色的吊带,浅蓝色薄罩衫加一件白色百褶裙,搭配小白鞋,青春中带着温婉。谢煁如今越发觉得阮妍好看了,单论客观上,他见过的各色美女多到他早就已经没什么感觉了,令他眼前一亮都极其罕见。
可此刻,看着阮妍站在门口的全身镜前找搭配的包包,他自己衣服也不赶紧换了,就那样站在客厅盯着看,怎么看怎么觉得好看。
就哪哪都好看,腿细长很直,气质也很优雅温柔,长发浓密顺滑,不硬软软的,身体也软软的……
就在他想七想八间,阮妍被搞得忍耐不了了,被这么盯着看她告诉自己也所谓也说服不了自己啊。
“……你赶快换衣服。”
哪有人这么直喇喇盯着别人看的。
“哦。”
谢煁从善如流收回目光,蹲下继续从箱子里翻衣服。
是的,行李箱。
2号那天晚上,阮妍一回家就看到了,她当时就错愕震惊到了,二话不说行李箱都带来了?他要干什么?当时见她质问的眼神看,谢煁还在那儿没事人一样献宝般地端出他用电饭锅做的代糖蛋糕,在那儿跟她说吃了不会胖……
这两天阮妍也发现了,他是真很在意自己身材,完全都不用担心他以后身材走形变丑的。
天天做个饭给她做完,自己又费力八气弄个少油煎肉和水煮菜……他就吃那点看着就难吃的东西,剩下的菜做了半天就吃那么几口。
她自己又不练肌肉,小时候条件差吃不好,营养不良以至于长大也吸收不好,想吃胖都难,倒是没怎么注意过热量什么的。
她问过,问他是容易胖吗还是怎么?谢煁很悲伤地跟她说,他不能超过10%的体脂,不然他的肌肉线条清晰度就没那么完美了。
想维持住就没法大吃大喝,平时应酬多喝酒已经很多了,再吃太油就超了,现在还不能运动,很痛苦现在米饭他都不敢多吃,前一天她还给他狂喂高热量坚果和棉花糖,这几天更不敢乱吃了。
“……”
阮妍也是有点无语,问他怎么不早说。
那她就不喂了啊!
他眨两下眼睛说,你第一次喂我。
她乱想的功夫,便见谢煁挑好衣服站着直接换完了。
他挑出件宽松黑短袖,胸口部位竟然绣着四只精致深蓝色蝴蝶,黑裤白球鞋,人高马大挺酷的,蝴蝶中和了些那种存在感强烈的攻击性长相,不过更显得人模狗样了……他还翻找出个黑色耳钉利落换上,摘下手表喷男士香水,最后拿上墨镜,一气呵成。
弄完,他扭过头,“你还不是一直看我。”
“我都没不让你看。”
“……”阮妍不理他,扭头就走。
谢煁赶紧拿上车钥匙追上,一把拽住她胳膊,“干嘛,害羞了?都不等我了,我不说了。”
阮妍把包包一把塞他手里,往楼下跑。
包包有点重量,谢煁跟在后面,拉开看了眼,什么东西?……一堆化妆品。
女孩东西就是多,谢煁不太认识都什么,就认出个口红来。还有纸、创可贴、口香糖、湿巾、太阳镜、手机、U盘……U盘也拿?-
阮妍确实不想拿她的包,好重。
补妆的和防晒她也拿了,已经猜到今天肯定是玩一天了,虽然现在只暂定了电玩城,但她和谢煁在一块就根本没个规划,说不准看到想起一个什么就临时添加。
于是,车到达电玩城楼下后,阮妍“遗忘”了包包,谢煁也没说什么,拎着那个浅粉色手提包包跟她一块进去。
阮妍挺高的,她一米七二,穿平底鞋也一米七五了,谢煁更高,他净身高一八九,穿个鞋一米九多,两人光身高走在街上就够显眼的了,别说长相不俗,而且还是从谢煁那辆保时捷超跑上下来的,从下车到上楼,一路上数不清的目光看过来。
阮妍自己一个人平时也没感觉会这样,可能是男女一块出来天然就更容易吸引别人目光,弄得她越来越不自在了。
走进里面,谢煁很自发去买了游戏币,阮妍则已经到人少的角落前机器等着他了。
之前和他去的地方都是高消费,要不就是没什么人,这是第一次到这种消费低人超级多的地方,阮妍也没想到会这么令人不自在。今天4号假期,电玩城人太多了,嘈杂巨大的各种机器音乐声下,她仿佛都能听到悄悄议论她和谢煁的……
她倒是也理解,毕竟年纪小一点的时候,她和梁白可看到很亮眼的情侣也干过那种悄悄说,“快看快看,看对情侣,好般配啊!”……
谢煁倒是脸皮厚的很,他完全不在意,看到有人玩跳舞机,指了指说,“咱俩玩那个吧。”
阮妍不好意思,“不去。”
那里现在已经围着一堆人了,很多在看,现在上去!不!
阮妍选择投个篮吧,机器在边上,好一些。
投篮谢煁可就擅长了,“咱俩比赛吗?你分数翻倍。”
阮妍立马答应,“好。”
以为她是菜鸟吗?才不是!
机器“磅”“磅”的音效不觉于耳……悄悄地,后面又有人围过来看了。但凡是人流量很大的电玩城,本来就容易这样,有些项目容易有人围观,刚巧他俩还站一块本来就容易引人看。
直到又去玩完赛车,阮妍都没太适应这么多目光。
临近十二点半,人渐渐少了,情况才好些,这下阮妍才和谢煁返回去玩跳舞机。
刚开始是各跳各的,都不算精通,但都有点舞蹈基础,阮妍在大学社团就加入的舞蹈社,舍友喜欢拉着她去的,谢煁则是什么都会点,家里会培养,况且他少年时代有秀和装的需求,就会学点方便装X。
跳完第二次,换了情侣模式。
阮妍只和梁白可玩过,谢煁没玩过。
这个键位就不在自己那一个区域了,需要看着箭头颜色左右区域移动,常常就会,都在一块,玩起来就像双人舞一样。刚开始换位时还是容易踩到,不过很快就默契了。
音乐的节奏感中,阮妍望着箭头,渐渐也忘记了观众,也不太在意了。
机器上似乎变成了只有那十个踩键,以及上方的两个人,还有前面的屏幕。最开始为了踩到舞蹈动作无法配合,渐渐越来越默契,转身,搭肩,共同扭动,转圈,换位、握手……
周围的嘈杂声仿佛被隔绝在外,人群也无法踏入机器的结界之内。
在再一次阮妍到了左侧前两个踩键,谢煁到了她身后那两个时,音乐与动作间,他低下头,右手搂在她腰间,“像不像劲舞团里跳舞的小人儿。”
阮妍手覆在他手背,点头。
在键位再变回右侧时,她转到右边。
玩了有将近半小时,阮妍要上厕所,要走包包去了,谢煁则去买了水,买完他又随便转了转。
阮妍很快就出来看到他了,见他在抓娃娃机那里,她走过去也开始看,谢煁想拉她去街机那里,她不肯,在看橱窗里面的娃娃哪些好看。谢煁没办法,只能跟着。
果不其然……走到第三排,她一眼相中个猫……
和那只肥猫很像,他就知道……
“喜欢这个啊?”谢煁装模装样开始往里塞币,阮妍在看,他摇了手柄后扭头看向她,“小软,你猜我能不能抓、”他忽然停顿住。
阮妍不明所以,他已经伸手到她眼睛那里,“这里怎么了?”
阮妍赶紧拍开他手,“不要把我假睫毛弄掉了!”
她蹙眉从他手里拿走包包去卫生间看妆容。
谢煁见她走了,迅速抓了下,没抓到。他没再继续,决断极快,迅速拍了个照,快步就去找工作人员,“帮我从仓库拿一个新的这个,我付十倍的价格。”
“动作快点,我女朋友要是过来了不要那时候给我,引走她偷偷塞给我。”
工作人员:“……”
帅哥这么离谱的要求?
但男生还是立马跑去找了。
谢煁赶紧回去,阮妍还没回来,他就继续抓,没想到她还挺慢的,早知道直接取里面的了。
阮妍假睫毛确实开了一点点,她在用胶水重贴。
她出来的时候,谢煁刚好拿到娃娃。
“看,抓到了。”
阮妍接过白色的猫咪玩偶,摸到个卡片,她愣了下。
她扭头……这家的玩偶不是都剪掉了吊牌才放进来的吗?
再看眼前这个男人……
他还没意识到自己在这种小细节上出了差错,她再看看工作人员微妙的表情,就懂了。
她没想到,谢煁干出这么幼稚的事情。
他此刻简直像极了十六七岁那种男孩子,为了讨喜欢的女孩欢心,又想装的无所不能,又幼稚自作聪明的样子。
阮妍抱着玩偶望着他,谢煁没有看懂她的眼神,他在得意自己聪明地弄到了猫玩偶。
而阮妍望着他笑,笑容与眼神里藏着忧伤与妥协。
算了吧,既然喜欢,那么,她接受,与他谈一场没结果的恋爱。
那晚他生日前一天,她已经说过了,他没想清楚,他还来找,不就是想这样吗。
那谈吧。
阮妍走前一步,略微抬头,看向他眼睛。
谢煁怔了下,不明所以。
阮妍忽然踮起脚尖,右手攀住他肩膀,亲向他的唇。
她试过了,去抵抗自己的心,挣扎着去理性过了,但是,还是会为这个男人心动,为他不再像以前那个谢煁,为他会笨拙用心地、自作聪明地,偷偷摸摸买到一个娃娃,只为了哄她开心,让她觉得他厉害。
他不像掌控着一个商业帝国的掌权者,不像一个豪门家族的贵公子,不像那个不可一世强势冷冽的谢煁,好像只是一个十六七岁时青涩地为了喜欢的女孩子要拿到一个玩偶,讨她喜欢的少年。他本可以懒得伪装,不会抓抓不到又如何。
隔着时光,那时她与他天堑之隔,他成熟与精于算计了那么多年,不曾在年少为一个姑娘动心过,却在二十七八岁迟来地心动。
而她在情窦初开时不可能与这样一个人靠近,身边是其他的人,但却在二十六岁时,经历风雨过后,已然成年,却如此颤动心扉地体验到爱情竟能如此浓重。
这段缘罕见到在时光中错一个节点,都绝不可能相遇与爱上。
阮妍闭着眼睛,静静感受他唇上的温度与他的体温。
既然为他心动,那她便接受,接受没有结果,接受它短暂如烟火,烟火散下的火星,也足以放置在记忆的收藏盒中,铭记一生。
她唇角很浅地弯起。
这是她第一次这样心动,那索性,不自我保护了,把自己全部交给他,交给自己罕见遇上的真爱,不管他是自私还是狡猾,不管一切,只要当下。等到故事结束,她疗一场伤,重启生命的下一程。
谢煁喜欢她,只是他要为他的爱付出的代价太大,她可以理解,那么没关系,就那样吧。
亲密地触碰像有电流在流窜,距离靠的很近,仿佛接触到彼此的灵魂。
谢煁错愕愣住在原地,手下意识扶住她的腰让她借力,唇贴着,这样的姿势持续了有十多秒。
时间缓慢到一秒掰成十几份。
周围的嘈杂激烈的音乐声像消失在耳边。
第一次,谢煁呆愣在原地,他很少会有这样的表现。
就是站在那里,唇上被吻过。
心跳很快很快。
他视线里,她落下脚尖,结束这个吻后抱着那个小猫玩偶,眼睛弯起来,露出一个非常温柔,甚至于很甜地笑容,语气是罕见地有些近乎撒娇地意味,“谢谢,我很喜欢这个。”
这是谢煁从未看到过的,他不知道,这是否是她恋爱时才会有的限定状态。
有些黏黏地、甜甜地,添出依恋与亲昵。
很可爱。
阮妍主动抱了他的腰。
谢煁迟迟未回神,愣住了半晌,回抱住她,很缓慢地,渐渐收紧。
音乐声嘈杂地回响在整个电玩城。这一刻他只感觉到不想放手,想永远地拥有。心里漫开的激烈情绪前所未有,哪怕在飙车时,心跳都没有这样突然间像尖啸着冲上云端,恍然与缥缈。
阮妍主动亲了他,谢煁懂这个吻的含义。
阮妍抬眸看了他一眼,勾着他的手指回娃娃机那里,她倒是也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突然之间像木头一样。
谢煁终于回过神来,反握紧她的手,拽了一把,把人一把给拽进了怀里,“小软。”
阮妍被他猛地一拽没站稳,随后便被紧紧锁住腰,谢煁手臂肌肉鼓起都快比她腿粗了,后倒的姿势被抱个满怀过于让人生畏想逃,她下意识往开拉了下没拉开,随后扭头回看他,“……”
“碰到你伤了吗?”
谢煁地回应是抱着她亲。
阮妍脸一下就泛红蔓延到脖子,整个人都烧了起来,反应过来就用力推他,往后躲也没处躲。她只是贴着亲了一下,哪有在这么多人的地方直接接吻的!虽然娃娃机挡住了些,只有零星几个人,可也有人啊,疯了!
谢煁就不是管别人的人,现在更没心思管了,平时他还能顾及点阮妍不喜欢人前怎么样,现在完全没心思,不想看就不能走开点?好几排娃娃机非要站这儿?
不过他还是没太过分,浅吻了就放开了。
阮妍对上那个工作人员害羞的视线,看到对方羞涩赶快走了,她顿感羞恼,胳膊肘撞了谢煁胸口一下。
谢煁笑着拉住她胳膊给她揉揉。
阮妍气闷把小猫玩偶塞他怀里,从他挎在胳膊上的包包里取了游戏币,塞进娃娃机里。
她盯着里面的金属爪摇杆子,也不看他,只是说,“骗子。”
谢煁拿着小猫玩偶:“……”
“吊牌都没拆。”
谢煁:“……”
三次之后,兔子玩偶成功抓出来。
谢煁看着她换了个,又相中一只狗。
四次,娃娃再掉出来。
又换小熊玩偶。
两次,掉出来。
谢煁:“……”
店员见此立马拿着袋子给送过来,没一会儿功夫,大大的袋子就满了。
谢煁提着:“……”
阮妍在抓,他在一边抱怨,“好过分,小软。”
“这么厉害还让我抓。”
阮妍扭头,无辜看他,“我可没让你抓,是你自己说要给我抓娃娃。”
“谁知道某人自作聪明跑去买,花了多少钱啊?”
谢煁:“……”
“没多少。”
“多少。”
“三百。”
“……”阮妍想给他一脚。
但她又再扶着他肩膀借力,仰起脸亲了他下巴一下。
盛大的热气球无法让她心动,可他费尽心思去做这样幼稚的事,这样笨拙温柔、自作聪明的心意让她心动。
这样的男人肯偷偷摸摸买个玩偶骗她,让她心动-
谢煁没有看懂阮妍为什么在电玩城突然与他靠近,不再抗拒他,甚至那样主动地亲近,很突然,他甚至没有做好准备。
但这一次,在她示好后,谢煁没有逃离。
第39章 假期四日
刚刚捅破窗户纸的情侣, 总会迅速进入热恋期。
阮妍与谢煁便是这样。
十月四号,两人在电玩城之后又去看了国庆档电影,订的情侣座, 谢煁提着奶茶,阮妍捧着爆米花,坐在最后一排。
这是谢煁第一次与女生看电影, 他自己甚至只去过一次,单纯为看看电影院什么样, 他有私人影厅。电影不好看,但是无所谓,阮妍前半场就靠着他肩膀睡着了, 没一会儿谢煁也睡着了。
两人一觉“昏睡”到隔壁情侣座好心的两个帅气的男孩子之一提醒谢煁电影结束了。
在电影院睡好了,谢煁说去江上开游艇夜游, 他有游艇。阮妍不想去,最后拉他一路地铁换公交, 跑去了小吃街。
单纯是, 让他了解一下她的生活。
而谢煁也愿意, 跟着她坐完地铁坐公交,路上一直把玩她手指,一直牵着。阮妍那个浅粉色的包包,他也一直提着。
有时候缘分就是让人瞠目结舌, 姜绡这个大小姐……也很接地气的和小姐妹跑来小吃街, 很不巧, 碰上了……
祁安先看到的, 揉着眼睛还正在跟眼巴巴等臭豆腐的姜绡说着,“那人怎么那么像谢煁啊?太暗了看不清,真的好像啊……”
但谢煁应该是不可能来这种地方的。
小吃街本来就吵, 姜绡压根没听到,被祁安一把拍了下屁股骂馋猪,才怒起反抗,一转身——
“我天!”
姜绡瞪大了眼睛。
她着急,看着那两人要走了,但她等了半天的臭豆腐又想要,着急催老板。
祁安没见过阮妍,不明所以,看姜绡这反应看出来了,“不是吧?那真是谢煁?那女生谁啊?”
姜绡根本没空理她,拿到臭豆腐拽着她就往过跑,“小阮姐姐!小阮姐姐!”
阮妍听到了,僵硬中,谢煁拽着她就快步穿进一家店,从后门直接溜了,那两人不知道怎么想的,还在追,谢煁拉着她跑……甩掉继续逛小吃街。
阮妍本来担心接到姜绡的电话,但她只晚上到家了才收到姜绡可怜巴巴的**消息,她说谢煁骂她没带脑子,怎么想的非要拉着个祁安跑过来当电灯泡,不知道自己朋友那个大嘴巴不把门……阮妍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给姜绡打的。
姜绡问他们俩是不是在一起了?
阮妍觉得是吧……但是这个事情又没有明言。
于是她说,好像吧。
姜绡说,你俩都变奇怪了。
十月四号就这样跌宕离谱地结束-
十月五号,谢煁陪着阮妍手工制作了一批陶瓷摆件和用具,晚上去超市采购吃火锅,这次阮妍拦着不准他乱拿东西,她家里不喜欢堆一大堆东西。
谢煁说买个大房子,阮妍故意问买个两室一厅得多少钱?两室重音说。
谢煁说买房子需要慢慢物色,急不来。
火锅准备好,开了投影后,谢煁打开了一部经典爱情片《龙凤配》。
阮妍很惊讶地看他,他只笑说,电锯惊魂不是看完了嘛,看个别的。
耐不住性子看电影,勉强能接受恐怖片的人,能看节奏缓慢的爱情片了,还是老电影-
十月六号,两人一起给陶瓷上釉,谢煁偶尔处理下海外客户的一些邮件。
店铺上新搞定了,晚上阮妍终于松了口气,谢煁说去桥上,阮妍不想去,桥上现在给她留下的记忆色彩复杂,和在他印象里留下的色彩已截然不同。
最开始那里是他们两人放松肆意的秘密基地,现在不一样了,在谢煁那里还是,在阮妍这里已然复杂。
但她在犹豫过后,还是与他去了,那里承载的意义不同。当初就是在大桥上,天马行空地聊,也许不该遗弃那个地方。
照旧是买了酒和卤味,两人在桥上呆着,这些日子渐渐冷了,夜风很凉。
阮妍穿了外套,没想到还是冷,他把自己的风衣外套脱下,硬是裹到她身上。
她僵持不过放弃了,背靠着扶栏,手里拿着啤酒瓶,长发简单盘了起来,背着风站。
谢煁只剩件黑色长袖单衣了,松松的款式,挺休闲的,但他还是一贯爱搭配,没戴别的配饰,戴了戒指,在中指上。
他握着酒瓶时,手指上戒指折射着黑色的光,是黑色的宝石。
他是跟她面对站的,朝向江面,风迎面吹,头发吹乱了,也仅仅是鼻尖看上去有点红,丝毫不影响这张脸的魅力。
阮妍觑着他那张脸,右脚脚尖往前,碰了碰他鞋子,晃晃空酒瓶,“帅哥,再来一瓶。”
谢煁拎着他的酒瓶,面露不解,“没中奖怎么再来一瓶?”
“你瓶盖上中奖了吗?”
阮妍递过去,“中了。”
谢煁拿起看了看,“没字,没中。”
阮妍温柔笑着,穿着他黑色的风衣时,温婉中添着知性,尤其是长发也松散盘起了,她笑时眸光潋滟温柔,讲话永远音调柔和。盯着他道:“长得帅的人就会看不到字。”
谢煁一下笑开,向前一步一把抱住她,笼在怀里低头对她笑,“小软,怎么能突然撩拨我呢。”
“不能吗?”
“可以啊,就是帅哥变禽兽你可怎么办?”
阮妍屈身从他怀里钻出来,扭头边跑边笑,“我跑呀。”
两个人突然智商清零,脑回路还是一如既往地默契合拍,幼稚地玩起深夜大桥上的追逐战,夜风很凉,风声呼啸,桥上车流穿行,人行道处两人打闹不休。
今天开车过来的,带的酒和吃的很多,等到凌晨一点,阮妍渐渐喝多了。
倒也没喝太多,实在是他还买了红酒白酒,红白啤掺杂就不行了。
到底,桥上还是留下来她不快的回忆。
醉意朦胧间,她踩着桥上盲道,手里举着一瓶酒低头瞧着往前走,谢煁跟在她旁边,他还好,有点醉意但比她酒量好许多,他也没多喝。
总不能两个人都醉了,等会儿还得联系司机过来。
已经距离车走出去很远一段,谢煁想拉她回去,她忽然开始哭。
不是大哭,就是安安静静掉眼泪,很委屈。
谢煁是在想半抱着带她返回才察觉的,沾了一手的水渍,在夜风中冰凉。
“……怎么了?别哭。”
谢煁第一次产生这样陌生的感觉,她哭,他竟然会跟着难受,有点不知道怎么办,捧着她脸抹掉眼泪,但很快又湿了满脸,他只能一句句问怎么了,想让她说,他才能知道该怎么办。
她眼神很委屈,像被欺负了的小孩子,眼泪越流越多,谢煁擦不完。
“小软,别哭,对不起。”
谢煁终于放弃了擦拭,在凝着她的泪眼良久后,也许是酒意让脑子昏沉,但意识似乎又清晰,他知道自己躲不掉,他知道为什么。
漫长不见尽头的深夜桥上,除了稀疏车辆,只有他们两个人。
她头发散乱了,发丝黏在脸颊两侧,柔弱苍白到让人心疼,就那样一直掉眼泪。
谢煁凝着,长长吸了口气,埋首在她颈边,手按着她的脑后按在胸口,心底躁乱地情绪无处放出让他想用力,又没有,控制着情绪温柔一些不弄疼她。
“对不起,别哭,我错了。”
谢煁知道,是因为他,她哭只可能是因为他。
会麻木的生活,会面带疲惫,会永远那样地温婉平静,但当掉落眼泪,眼里满是委屈时,只会是因为他。
迟来的眼泪让他心情复杂,不知道如何应对,又心疼又不知怎么办。
理性上,他没觉得他当初做错了,站在那时的角度没做错,可她掉下眼泪,让他想道歉,让他想让她别那样哭了,不要哭成那样。
夜风里她声音哽咽又轻,像被风吹得破碎,“……那天晚上,我从公司走到这里。”
谢煁后背兀然僵直。
“穿着高跟鞋。”
“走到这里呆了很久很久。”
“脚很痛,我脱下高跟鞋,穿过大桥走到了地铁站,穿上高跟鞋坐地铁回家。”
四句话,如要锥心。
酒意消散地一干二净。
心像被击穿一个大洞,骤然间生疼与错愕。
她像是终于被选择了一次,也终于选择了,因此露出了自己的柔软与委屈,不再装的云淡风轻,永远保持那张温婉地面容。她仅仅是觉得现在的关系,可以依偎与诉说自己的委屈,求得安慰与安抚的爱意了,但这些交托给谢煁后,就不会仅仅是愧疚地想安慰。
直到这一刻,谢煁才真正、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
他才终于知道,他用了最差的方法,处理当时他们俩之间的关系。
“……对不起,小软,别哭了。我错了。”他捧着阮妍地不断亲吻,低声呢喃-
十月七号,假期的最后一天了。
昨晚喝多了,第二天醒来,阮妍是又断片了,就像在甘城谢煁问她私人感情问题工作问题一样,她醒来根本不记得,这次也是。
只是谢煁忘不了,让秘书给他挑些市中心的公寓发过来。
他还让找了驾校,上午把猫从医院接上后,他就直接带阮妍去报名,并且练了第一堂课。
阮妍倒是没有拒绝,如果是朋友的关系,那她不能轻易接受谢煁给她报,但现在的关系,她觉得可以。
大概是和宁青延与林河洲恋爱时,他们都会很愿意付出,她也是会自然接受的,现在也就延用了那种惯性。
阮妍会有一种心理,也许是感情充沛,也许是本性喜爱与人链接,她会觉得恋爱了,那么彼此就是一个整体,相互地付出,也就不会再分那么清,同时也可以依赖对方,要是不这样,那和一个人有什么区别?为什么还要恋爱。
男朋友给报个驾校对她而言是没有什么问题的,但她也没想到,谢煁已经超出那种范围,他在挑房子,还是市中心的。
谢煁暂时不准备跟她说,知道她不会接受。
下午两人一直在家,毕竟第二天就要上班了,需要稍休息一下。
谢煁是完全不爱浪费时间的人,阮妍追剧,他没法看一下午,看起管理学书籍。
阮妍自从和他出问题后一直绷着,现在突然放松下来,就想放松了,可此刻看他那么努力,她也看不下去了。
最后……变成了两人窝在沙发上,一起看书,谢煁时不时给她讲,阮妍更爱听他提炼出来讲,就给他偶尔投喂水果,让他讲。
而就在她享受之际,谢煁突然问,“你高中的时候是不是也是那个宁青延给你讲,你喂他?”
阮妍:“……”
谢煁拿着书站起来,坐到离她很远的床另一侧,背对着看书。
阮妍:“……”
她懊恼扶额又心虚,跳上床双臂从背后环住他脖子,“干嘛呀,都那么久远的陈年老醋了你也吃。”
“没有,就是到床上坐,沙发坐腻了。”
“那继续给我讲。”
“不讲。”
第40章 谣言爆发
10月8号, 周二,国庆过后的第一个工作日。
早上八点四十,阮妍从谢煁车上下来, 降温了天有些冷,她裹紧了外套往公司走,突然她接到姜绡的电话。
一接通对面就痛苦哀嚎, “小阮姐姐,我晚上就要回学校了, 裴阙好过分,他都安排好送我走,刚刚才跟我说!”
姜绡都不喊哥哥了, 直呼大名。
她现在说阮妍才想起来,姜绡还要上学, “你们现在才开学吗?”
“不是呀,九月中就开学了, 我不想去……”
她不说了, 阮妍知道, 肯定是因为裴阙,舍不得走。
“我和我导师说我病了,他居然问我是不是抑郁症发作?哈哈哈我都还没说呢,找理由很心虚, 真是的, 原来在他们眼里我有抑郁症。”
姜绡在那边笑, 阮妍也不由想起姜绡的样子, 确实挺像,姜绡长得就脆弱苍白,人跟琉璃一样, 风一吹磕一下好像就会吹跑或磕碎,平日天天穿白裙子,不说话时候看着忧忧郁郁的。
“小阮姐姐,下午我去找你吧,晚上我就要走了。”
“嗯可以啊,我在喷泉池那里等你。”此时阮妍还没料到,即将发生的事情。
从酒店到公司还有段路,姜绡吐槽完谢煁又吐槽裴阙,八点五十,阮妍到公司了。挂断后,她走进大楼。
路上……碰到了几个同事,莫名的,阮妍感觉对方看她的眼神有些不对。
到工位坐下,过了两分钟同部门的同事们也陆续来了。
这下阮妍确定了,不好的预感升至顶峰。
果然,没两分钟,旁边同事像是和其他人对视过后接到指派般,没等阮妍去主动询问,便故作只是随意八卦一般凑过来,“阮姐,你和天工的CEO在谈恋爱吗?”
阮妍还未坐下,收拾东西的手停住,垂眸,视线看着同事那张脸。
办公室的这一块仿佛静了下去。
阮妍甚至产生种错觉,所有人都在等着她给出答案,看她怎么说。全都在看戏,看笑话。
她甚至不知道现在传成什么样了,怎么开始的?怎么传的?
但她可以确定,问的是不是谈恋爱,话说的好听,这是当她面,背后绝对不是这么传的。
而她的沉默,落在其他人眼里,就等于答案,她确实攀上了有钱人。
阮妍没露出过多反应,只道:“怎么突然这么问?公司里传什么了吗?”
公司各种小群太多了,甚至有部门离谱到四个人小团体,五六个群,当时闹得公司里当笑话。现在这架势,明显是假期就已经通过群聊八卦传开了。同墨业务能力是有的,但职场文化很差,攀比炫耀捧高踩低各种八卦,养蛊一样聚到一块,刚开始不这样的人,后来也会慢慢被这种文化沾染同化,毕竟不融入那就别融了。
也许是阮妍平时保持着一些疏离感,也许是她此刻的眼神过于坦荡,同事像被看穿了小心思,反而眼神躲闪了下,“呃……有人拍到你们走在一块。”
“拍的挺清的……”
“我可以看一下吗?”
阮妍知道已经无法转寰了,他们能这么肯定,显然是照片拍地过于清晰。她只是想知道在哪里被拍到的。
同事犹豫了下,说发给她。
同事直接发过来个链接。
是电玩城跳舞机那里,当时有路人录像了,发到了贴吧……她和谢煁玩得沉醉,没察觉。而且不止那个,还有小吃街,也被拍到了,贴里都盖了几千层高楼了,议论她的,议论谢煁的,议论他以前交往过的对象的。
阮妍看完,不知道该说什么,没有说话,直接开始整理今日待办。
同事看了她几眼,最后和其他人面面相觑。
但很快,她们也没这闲心了。才上班第一天,平时周一都忙,现在放这么多天假头天上班,更是忙了。上午开完例会,各部门就紧张投入工作。
阮妍也是,认真投入工作,平时干嘛,今天仍然干嘛。与过往唯一不同的是,在今天,曾经她最恐惧的事情发生了,不止公司各部门的人看她的眼神异样,连上司都有那种过多的眼神像审视般看她。
阮妍清楚,同事只会是隐带的嫉妒或看热闹不嫌事大,领导就不一样了,会是重新地评估,评估价值。
她可以确定,必定在他们眼里,她现在就是天工的CEO又找的一个,女朋友都不是,只会是“玩伴”,他和裴阙在圈里没什么好名声,就是两个玩得花的,那些过往的,说是女朋友,可那么短暂,真能被称作女朋友?
其实谣言里也只是那么说,心里根本就觉得“一个个为了钱扑上去的女人”“富家公子的玩物们”。
哪怕外界不够深入那个圈子的人压根都不知道,谢煁和裴阙这些人,顶着个豪门名头而已,女人都根本别想从他们手里头挖走点东西,别说资源,钱他们都几乎不掏,堪称一毛不拔了。然而这不影响,不解详情的人可以继续八卦,继续传谣与臆测。
上午去茶水间接水时,也有人问阮妍,她没说话。
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事情暴露地快到她有点没准备,尽管现在她自己也很诧异,事到临头,她竟然没有想象中那样恐惧崩溃,也仅仅是不知道怎么解释。
真说女朋友,阮妍说不出来这个词。
谢煁没说过。
他们俩也不是奔着长久去的。
不解释,就只能被那样地看待。
但阮妍恍然发现,她好像悄无声息间,成长了,内心比以前强大了,也比自己想象中强大。面对流言蜚语,面对各色目光,都好像都还好,并没有想象中那样,会被杀死般地极致恐惧。
当然,现在的状况,也没让她好受就是了。
就像现在她面对一次次带着有色眼镜的询问根本无话可说,只能捱着沉默应对,等到这件事风头过去他们不再继续问,但不知道要多久-
中午,为了避开同事提议一块用餐,阮妍提前躲进了厕所。
她站在厕所隔间发了好一会儿呆,给谢煁发了消息。
谢煁会议临近尾声,手机弹出短信,只一句话。
[假期我们玩被拍到了]
瞥见屏幕上跳出的那行字,他眉头瞬间锁紧。
“还有别的事吗?他抬眼,目光扫过公司的高层,“没有就散了吧。”
众人陆续离去,负责奢侈品陶瓷线的项目经理留下,还想补充些什么。谢煁没心思听了,起身便穿外套,“下午再说,先去吃饭吧。”
项目经理:?
不是问还有别的事吗。
谢煁人已经走了。
他开车直奔那里,这次直接开到了公司楼前,“小软,下来,我马上到了。”-
他把车开到正门了,阮妍下楼便见,有几个在楼下吃的别的部门的同事看她。
午后光线刺眼,那些目光像细密的针,但她此刻已经无心在意。谣言已经漫天飞,再躲藏也徒增笑柄。
顶着那些目光,她打开路边那辆黑色保时捷的车门,坐进副驾。车门关上,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也隔绝了那些探究的视线。
阮妍与他视线对上。
她低头打开手机点了几下,沉默着把手机给他,页面停留在那个贴吧的帖子上,这个吧很八卦,阮妍翻了下,里面全是议论明星名流的,富豪秘辛什么的,国内外的都有。
这个贴里,正热烈讨论着他们假期的行踪,夹杂着各种不堪的揣测。
谢煁接过手机,起初神色尚算平静,但随着指尖下滑,看到后面牵扯出他过往那些真真假假的“绯闻”与混乱不堪的评论时,他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谢煁从来不在乎外界的议论,但现在这些东西,摊开在了阮妍面前。
谢煁默记下吧名和帖子标题,关掉屏幕,将手机递还给她,随即手覆上她冰凉的手指,紧紧握住,“害怕吗?”
车厢狭小温暖,阮妍手回暖过来些,摇头。
谢煁没说什么,只是道,“别去了,这职位等风口也得再等两三年,做电商或者来我公司,都行。”
阮妍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脑子有些空与失神。
谢煁无声皱眉拉过她另一只手,握住她两只手一并罩在手里。冰凉僵硬,他皱眉用了点力揉捏,暖暖她的手。
“人总要换环境,安稳窝在一个地方未必好,辞了吧。”
阮妍眼睫微动,回过神,点了下头。
谢煁揉揉她头顶,这才有了点笑,“工资拿了吗?”
阮妍摇头。
谢煁放开她手,直接打开车门下车,绕到副驾为她拉开车门,拉住她手便朝大楼走。
顾忌她穿了高跟鞋走不快,他还特意放慢了脚步。
在那些同事的眼神下,阮妍被他牢牢牵着手走进大楼。
阮妍不傻,已经知道他要干什么,错愕中有些愣神扭头看他,又垂眸看他牵着她的手。他的体温总是很高,手灼热,像把她手包裹着熨热,有种浓厚的安全感。
今天上午,说一点不慌,不可能。
甚至,她都生出过刹那念头,换城市,去京城,大学也在那里读的。
但她又想,她该和谢煁说,不该最开始就逞强与后退,也不该这种时候升起所谓没意义的高自尊。
高跟鞋与皮鞋的脚步声交杂,很快就进入电梯上了楼。
而那几个同事,实在按耐不住人性里的八卦,悄悄上另一个电梯跟上了-
看到阮妍与她身边气场强大的“那位”……甲方大老板,谣言中的男人,前台小姐面露错愕。
谢煁没有任何废话,直截了当开口,声音清晰回荡在这片区域,“我来找你们老板领一下我女朋友的工资,下午我们有事要出国,之后没时间办离职。”
阮妍愣神一直看着他的侧脸。
“女朋友”三个字,像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
悄悄跑出来看八卦的也都错愕震惊地交换眼神。
毕竟……谣言传的是……xx部门的xx,攀上高枝了,不知道怎么搭上的。
女朋友。
三个字,不止震愕到别人,还有阮妍。
哪怕上来时她就在想,但亲耳听到,他在公开场合如此清晰、笃定地说出,仍然脑子像失焦了一般。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和女朋友领工资是假,借着这个由头,在谣言的源头最直接、最有力的澄清与维护,才是真。只是话说得委婉高明,不然总不能冒冒失失跑进公司来一句谣传不是真的什么的,不体面。
同墨的领导层闻讯立刻赶了出来,言辞恳切地试图挽留。
然而谢煁的态度果决,毫无转圜余地。即便提出可以为阮妍无限期保留职位、停薪留职,也被他表面友好话语干脆地拒绝。
众目睽睽之下,谢煁带着阮妍办完手续,拿钱走人。并把关系公之于众。
他们一走,整个公司瞬间炸开锅,上层更是懊恼不已。CEO仿佛看到巨大的投资与合作机会从指缝中溜走,阮妍的上司更是追悔莫及。
实在是鬼能想到啊,谢家那位出了名的花花公子,完全就是那种精明的商人做派,跟他谈情情爱爱简直可笑,鬼能想到真谈个女朋友,还是跟这样个条件普通的谈。
甚至领导层都开始怀疑了,这阮妍该不会也是哪家大小姐跑出来体验生活的吧?毕竟这魔幻的城市啥人啥事都有,现在想那姑娘好像是挺有气质的,人沉静温婉,长得也好看。
刚刚一身衬衫包臀裙,穿着高跟鞋盘着头发,跟西装革履的天工总裁站一块,竟然意外地登对和谐。比贴里那些花枝招展的看着还搭。
可背调过,也不是吧?
很讽刺,在阮妍没被象征权势地位的人选择时,人们往一般想她,在被选择时,他们又往特殊化想她。而至始至终,她都是那样没变过-
楼下,车里。
一阵静默。
谢煁注视着她,他开口打破,声音低沉平稳:“小软,正好要跟你说,公司出了点事,我得去趟日本。现在离职了没什么事,要跟我一块去吗?”
阮妍仍未从刚刚众目睽睽之下的场景回神,闻言想了一秒,安静地点了下头:“嗯。”
谢煁倾身过去,将她轻轻拢在怀里,指腹抚过她的脸颊,像是安抚她突逢变故后受惊的情绪,“不愿意来我公司的话,等回来,试试做电商吧。”
他顿了顿,话语是前所未有的坦诚:“小软,放在以前,如果有人想从我身上索取价值、换取资源,我的警惕心会立刻拉到最高。任何人都不例外。”他拇指摩挲着她的下颌,声音更缓,“但现在不会。”
“你不用担心,也不必有任何顾虑。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我更清楚自己对你造成的伤害。所以现在,我是心甘情愿地想给你这些。我想让你在认清生活残酷之后,能学会利用规则活下去,想你变得更智慧、更强大。小软,我想为你装上翅膀,教你怎么飞,然后看着你越飞越高。”
车内陷入一片寂静。
阮妍始终静静听着,目光凝在他眼底。等他话音落下,她轻声问,语调平缓却像一把刃:“是为了给你自己的爱买单,用付出来平衡你的愧疚吗?”
谢煁没料到她会如此直白,言语像冰锥般锐利。
车内骤然间落针可闻,午后的光线从前车窗打进来也温不高车内的温度。
谢煁与她的目光僵持住,沉默了半晌,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是希望我的爱能好好安置。”
阮妍望着他的眼睛,话依旧温柔,却带着无形的刺,轻声反问:“安置到心满意足,然后好好埋葬在坟墓里吗?”
话音落下,车内顿时死寂。
有些东西,就是会在猝不及防间被骤然挑破,反而不是会在思忖之后。此前所有刻意的回避与和谐的假象,在他明确表示不介意她动用资源时,反而轰然碎裂——赤裸裸地揭开那个心照不宣的结局:没有未来,没有后续。
死寂在蔓延。
原先温暖的车厢变成了窒息的笼子。
良久,谢煁深吸一口气,重重倒回椅背,声音里透出一种近乎溃败的无力,“小软,别跟我吵。别这样针锋相对。”
他的话不像是要求,更像是一种示弱,对休战的乞求。
车内的气氛僵硬紧绷。
阮妍凝着他的侧脸,看着他脸上清晰的痛苦,她眼神复杂,深深闭了下眼。说好的,不求结局,是她先违背了约定。她又倾身过去吻他。
用一个吻封缄了所有争辩。
“不聊那些了,”她的声音轻柔如羽毛拂过,“我们好好在一起。”
她将手指插入他的指缝,谢煁垂眼看着,看着两人紧扣的手,缓缓收紧了力道。
她语气回暖,带了一点撒娇的埋怨,驱散了车厢里的寒意,“谢煁,我很开心你今天说我是你女朋友。”
谢煁喉结滚动了一下,暂且压下心底种种情绪,低声道:“其实在电玩城,让工作人员拿娃娃的时候,我就跟他说你是我女朋友。”
在两个人都有意维持的情况下,气氛又急转而变,倏然松弛下来。
阮妍望着他,捏住他下巴,露出笑与一丝嗔怪:“那为什么不跟我说?”
跟别人说,只有没跟她说,不然上午她心底都会对他多一点底气。
谢煁唇角终于漾开一丝笑意,在不牵扯到伤口的程度半转身,捧住她的脸,郑重地,一字一句地说:“现在正式告诉你。你是我的女朋友。”
“阮妍,你是我女朋友,我是你男朋友,不叫谢火,叫谢煁。”
车窗外树叶划落,簌簌落到车窗,就像这句话,落在心头。
不叫谢火,不再是以曾经轻飘飘的假名出现,而是谢煁,真正的这个人。
阮妍失神了一下,陷在他填满认真黑色的瞳孔里,“……可我还想喊你火火怎么办?挺好听的。”
“那就喊火火,这个以后也是我名字了。”
阮妍闻言笑容更加动人明媚温柔,“火火。”
谢煁凝着她的笑靥,倾身凑近,吻了吻她唇角,低声道:“我很高兴,你今天遇到事情,会第一时间发消息给我。”
阮妍挑眉,戳破了他的感动,“没有。”
“我先发给了可可。”
谢煁:……
阮妍:“而且早上我就知道了。”
谢煁闻言皱眉,能想到她那时候面对流言蜚语那种无助,她独自面对怎样的目光。上次他去她公司,她怕到追出来第一反应直接就要给他一巴掌。
阮妍伸出手指,温柔抚平他紧蹙的眉心,“没关系,我觉得我现在变得强大了,还是会慌,但没有我预想的那样恐惧。”
阮妍说完又有些开心起来,撒娇一样抱住他脖子,将脸埋在他颈窝里蹭了蹭,“谢煁,我没想到你会直接过来,我就是跟你说一下,想看看你的反应。我更没想到你会拉我上去,我以为,你会不愿意承认。”
谢煁收拢手臂,将她更深地拥进怀里,手掌一下下轻抚着她的后背,像在安抚,也像在汲取她的温度。
说实话,他也没想到。
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公开承认,说出“我女朋友”,毕竟不说,他总会感觉自己还是自由的,干干净净一个身份,是独立的个体,他不想被任何人真正沾染,任何一个女生的名字都不会跟他深度绑定。但刚刚在车里看完帖子,脑子里就什么都不剩了,固守的原则土崩瓦解。如果未来有人说起谢煁公开承认过的恋人,是她,心甘情愿。
当时脑子里就剩下一个念头,不能让她被那样议论,被轻慢地放进那一长串名单里。
静静依偎了一会儿,阮妍想起他刚刚说的,抬起头问,“你刚才说公司出了点事?怎么了?”
“对家捣鬼,撬走了在日本的核心供应商。”
阮妍不太懂,但懂核心两个字,关切看他,“要去重谈判?难解决吗?”
谢煁没有立即回答,按着她头重新靠回自己肩膀,偏过脸,将额头轻轻抵着她的。他闭上眼,仿佛在从这片刻的温存与宁静中汲取面对风暴的力量,一下下抚摸着她的后背。
阮妍便不再说话,安静充当他此刻的休憩所,让他得以短暂放松。
过了一会儿,谢煁才偏头亲亲她额头,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静:“还好,记得之前甘城谈事情吗,当时就是为了布局备份供应链,我一直在提防着。只是接下来有得忙了。”
他眼中掠过一丝冰冷的狠戾,阮妍没有看见,只听到他不轻不重说了句,“起升敢动手,我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南瓜文学】www.NanGuaW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