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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1章  还好[VIP]


    来了两辆警车一名民警三名辅警, 被踹出去的那个伤得最重,被一辆警车先送去医院检查,三个打手和民警一辆警车,一名辅警铐着另一个打手和莫何叶徐行一辆, 开的那辆帕萨特。


    关于自卫伤人, 伤人时侵害是否在进行中、是否明显超过必要限度、是否造成重大损害, 都是判断属不属于正当防卫的重要条件。


    是以莫何虽然还击, 却全程没有夺过棍子,更没有攻击过任何人的致命处。


    本就是为了让警察过来解决这件事, 拘留也好、闹大也好,总归会让叶徐行在这里工作的几天安全些,谁曾想叶徐行动起手来竟能这样没数。


    明明他作为律师, 该最知法懂法才对。


    想到刚才那个无法挣脱的拥抱,想到他后怕的小心翼翼, 原因是什么根本不必多说。莫何满腔气恼卡在半截, 上不来下不去, 索性没再出声。


    辅警知道他们是来镇上做公益的医生和律师, 态度一直很好,见莫何一路一声不吭还又确认了一次是不是真的没伤到。


    莫何回答:“没有伤到, 真的。”


    旁边的打手往车门挪了挪。


    询问笔录,伤情鉴定, 莫何报警的通话录音和那伙人手机里的信息足以证明是蓄意伤害。


    “我方不接受调解,”叶徐行十指交叉搁在桌面,“五人持械故意斗殴, 人数多、规模大, 破坏公共秩序,已经构成聚众斗殴罪。没有造成严重后果从轻, 首要分子及积极参加者可量刑三到五年。”


    几个打手都以为顶多拘留几天,知道可能会被判刑才慌了神,连忙推出指使人,一股脑全说了。


    “注意保持通讯畅通,可能还需要你们配合工作,”警察站起身给叶徐行和莫何带路,“如果再有危险情况随时联系我们,虽然身手好,但还是不动手为上,能跑就跑,安全第一。”


    “好的,谢谢。”


    返程叶徐行开车,莫何坐在副驾,看着车窗外略过的矮丘丛林,没说话。


    派出所在镇上,路上没有红绿灯,十分钟就到工厂。到地方停车,莫何解开安全带推门,没能推开。


    叶徐行把车门锁了。


    “解锁。”


    “不解。”


    莫何转头看他:“什么意思?”


    “你在生气,”叶徐行解开安全带,左手肘支在方向盘上,上身朝莫何侧转,“我不知道是因为什么让你决定不向我发泄。”


    叶徐行停顿了下,缓声继续:“之前也有很多次类似这样,其实我能感觉到,只是存了侥幸心理,以为不起冲突才好,过去了就好,但事实证明不能这样。有任何让你不高兴的生气的事,都应该立刻解决。”


    “怎么解决?”莫何本就压着火,这会儿语气不由得有些冲,“打你一顿还是骂你一顿?能解决什么问题?”


    “都可以,能让你舒心一点。”


    “我舒心能让进医院的人活蹦乱跳还是能让人死而复生?你现在应该祈祷那个人的包膜下血肿赶紧吸收别有意外,如果真伤成脾破裂弄出人命,我看你这律师还能不能当得成!”


    莫何现在回想都觉得心惊,语速越来越快:“你以为人有几条命?命能有多硬?夺了棍子就敢往人脖子上打,铁的东西多重你感觉不到吗?一棍下去脖子直接折了,好玩是吗?”


    “是我错了,我冲动了,”叶徐行一字一句说得认真,“当时脑子发蒙没能理智,不该这样,如果真的造成死亡留存案底,一生都会受影响,你又救了我一次。我长记性了,不会再犯。”


    莫何哑了。


    每次叶徐行道歉都让莫何心软。


    不管什么事,他不找借口开脱,也不解释分责。


    就像今晚,说他的暴怒是因为误以为莫何受伤,或者冲动全是因为在乎莫何,每一点都说得通,因为全是实情。


    但叶徐行道歉只是道歉,他只回顾自己的错处,只说自己该怎么做。


    “不想理你。”莫何有些恼自己,撑着中控就要探身越过叶徐行解锁车门。


    手还没碰到按钮,人先被抱住。


    “理吧,别不理我,”叶徐行口鼻埋在莫何颈侧,轻而深地呼吸,声音有些低,“再训几句也行,骂几句也行,我真的……”


    叶徐行手臂紧了紧,本能想更切实地感受莫何的体温:“我真的想你。”


    在光束照在莫何脸上,看清楚瓷白底色上凌乱血迹的瞬间,没有任何语言能形容叶徐行那一秒的心情。


    他一向认同以理服人,笃行用法律让恶人付出代价,但那一刻他无比理解为什么有人用暴力解决问题。


    法律惩罚恶人的错误,却不能让他们真正感同身受。


    莫何说得都对,前途、工作、生活,任何一点因为那些人受影响都不值得,但没有人能永恒冷静,那一刻,他什么都想不起、顾不得。


    还好。


    还好莫何没事。


    还好铁棍偏离轨迹。


    还好,叶徐行有莫何。


    “你松开我……”


    叶徐行不肯:“我太想你了。”


    莫何确认,叶徐行一定背着他去报了什么学习班,越来越会拿捏他了。


    “我知道了,想我,特别想我,”莫何叹了口气,“但我硌得不舒服,一定要在车上抱着想吗?”


    叶徐行连忙松开,弯腰摸他肋骨:“硌到哪儿了,这儿吗?”


    莫何伸长胳膊按下解锁,二话不说转身推门,又被拉住臂弯。他真有点无奈了:“我去开车,都几点了,想不想的回去再说。”


    叶徐行终于松手,看着莫何下车上车,在莫何的面包车启动后立即跟上。


    莫何提速他也提速,莫何刹车他也刹车,跟着跟着,不自觉笑起来,觉得莫何可爱。什么都随性,X5和EM90能开,五菱宏光也能开。


    甚至忍不住想象莫何挂挡换挡的样子。


    到大桐镇上的宾馆,莫何到前台停下给叶徐行抛了个眼神,叶徐行上前拿出身份证,规规矩矩新开了个房间。


    宾馆入住率不高,二楼走廊很安静,莫何左转走两步停住转身:“216在右边。”


    叶徐行不说话,只一眨不眨盯着他看。


    莫何自顾转身继续走,嘴角弧度已然分明。


    房间面积不算小,但处处简陋,木板床、木沙发,单层窗、绿玻璃,从白瓷砖到天花板都是多年前的装修,好在还算干净。


    进门先打开空调,莫何想脱外套,一只袖子还没脱掉就被按住。叶徐行给他拢紧:“空调还没热,等会儿再脱。”


    空调年份久了,制热确实慢,莫何已经住了两晚都没当回事,叶徐行倒一进来就管上了。


    不脱就不脱。


    莫何坐在床尾:“你什么时候来的?”


    “周三到的松县,前面几天一直在县里做普法、咨询、文书援助,今天刚到平山。”


    这几天两人确实没通电话,莫何想起白天时叶徐行说今年刚好在松县:“你们律所的公益援助不是定向?”


    “不是律所,是我个人参加,具体地点每年看情况定。”


    “怎么会想到做这个,看起来危险系数很高。”


    叶徐行轻笑了下,先说:“不是每次都会遇见刺头。”


    然后回答:“以前我爸打工的时候伤了腿,但没能要到赔偿。我知道小地方打工人维权难,所以工作后留意了帮工人维权的法援项目。”


    莫何点点头,想起叶建功截肢的小腿,一时没说话。


    “其实一开始不用截肢,”叶徐行在旁边的木制沙发里坐下,不紧不慢地和莫何说以前的事,“当时我想要双大牌子的运动鞋,镇上没有专卖店,我爸在外面打工,答应期中考试还是考第一就买。”


    “出成绩的时候学校刚好要办运动会,我打电话催他赶紧买好让大巴车捎回来,我要运动会穿。他那时小腿粉碎性骨折,瞒着家里刚做完手术,打着石膏拄着拐溜出医院去给我买鞋。”


    莫何猜到一二:“路上出意外了。”


    “嗯,遇见了他当时的老板,他想要点工伤的医药费,那个老板被高利贷纠缠把气撒在了他身上,”叶徐行略过细节,直说结果,“创面被铁锈感染,引发炎症,只能截肢。”


    “那个老板抓到了吗?”


    叶徐行摇头:“我妈赶到报警的时候,老板早就跑了,老板的亲戚接手生意,对工伤一概不认,我妈托人想了些办法,但都不了了之,也就算了。”


    “那不怪你。”


    “我知道。”


    但知道和想法之间,总会有些差距。


    莫何抬起手:“抱一下吗。”


    叶徐行起身,下一秒就把莫何压倒在床上。


    “其实我在卖可怜,”叶徐行抱着莫何,嘴唇磨蹭他耳廓,“想把我的事情说给你听是真的,想让你心疼心疼我也是真的。”


    莫何手搭在叶徐行后背:“那你成功了。”


    “我很受不了在乎的人因为我受伤,一丁点都不想。”


    “那怎么办,”莫何声音微微拖长,“离我远点?”


    “应该住在一起,最好形影不离,”叶徐行说,“我上学的时候,同类题型从不会错第二次。”


    莫何勾起唇角:“想得挺美,是不是,好学生?”


    他声音里带着小钩触角,引着人靠近扑咬。


    叶徐行克制着,按捺着,循循哄道:“我们和好吧,莫莫……”


    莫何眉梢一挑。


    抱也抱了,床都躺了,还要怎么才算和好。


    必须送红玫瑰才行?


    叶徐行还在问:“好不好?”


    莫何明晃晃地故意不答应:“不好。”


    “好吧,”叶徐行鼻尖抵在他鼻尖,说,“那先亲一下。”


    太久没有见面,太久没有纾解,欲望与渴求从来不止一方滋长,烈酒热油,一点引星足够烧出漫天火海。


    莫何喘得厉害:“我明天还要义诊……”


    “嗯,不做,”叶徐行嗓音渐沉,在缠吻间隙抛出莫何喜欢的诱惑,“我用嘴帮你……”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最初[VIP]


    这份诱惑实在契合心坎, 莫何轻易被勾起、沸腾,手不由自主地穿插进叶徐行发间。


    按下去。


    叶徐行并不反抗,只愈发卖力,后半程几乎全是最深。


    应该许久没有弄过, 莫何很多, 喉咙被持续刺激, 本能推拒滚动, 有些流出来,有些咽下去。叶徐行有意将欢愉尾声延续得很长, 莫何眼前花白,模糊不清。


    重新聚焦时先看见叶徐行的脸,然后看见他被摩擦得通红泛肿的嘴唇, 和旁边没被擦干净的零星液体。


    果然,很性感。


    身体的火得以纾解, 心里的火却烧得更旺。


    “叶徐行……”


    “嗯, ”叶徐行克制着没有亲吻, 手覆在他脸侧摸了摸, “我去冲个澡。”


    浴室里取暖的热风因为年久发出嗡嗡的运行声,叶徐行打开淋浴, 在水声里撑着洗手台沉沉呼吸。


    他才意识到自己并没有换洗的衣服,客观来讲他当下在莫何的房间洗澡也并不恰当。


    但实在难捱, 在和莫何做之前,燥欲从未如此不可忍耐。他必须要借冲澡解决,否则根本出不了门, 时间已经很晚, 莫何还没有吃饭。


    叶徐行把衣服规整叠放用浴巾包好,以免沾染潮气。贴身布料被前端洇透小片, 叶徐行搁在一旁,只能洗完挂空档。


    ——“当,当,当。”


    不紧不慢三声响,磨砂玻璃门映出极隐约的人影。叶徐行已经脱完,某处狰狞瞩目,便只关了淋浴,隔着门问:“怎么了?”


    莫何直接推开了门。


    “内裤、睡衣,”莫何随手搭在架子上,“穿我的,没问题吧?”


    叶徐行不敢保证如果今晚留下,自己真的能忍住什么都不做。


    “我一会儿下楼去买点吃的,不换睡衣了。”


    “买不到,这边店铺关门早,镇上的超市饭馆八点就打烊,我这里有泡面,凑合一下吧。再说——”


    莫何蓦地轻笑了下,他才缓过来,神态语调都带着股懒洋洋的餍足劲儿:“你现在这样,能出门?”


    早就做过最亲密的事,见过最直白的样子,莫何推门进来后叶徐行没遮掩,现在却因为莫何轻飘飘往下扫过的视线本能想躲。


    或许说想躲并不确切,因为那儿在莫何的视线里愈发鼓胀,甚至弹了弹。


    莫何眼睛里的笑意加深,见叶徐行大步过来微挑了下眉,丝毫不畏地要看看叶徐行能干出什么。


    “我现在自制力很差,”叶徐行嗓子从刚才结束就带了几分哑,现在更低沉,声音像敲在人鼓膜心房上一般,“明天你还要工作,别招我。”


    让莫何拖着疲软不适工作的事,叶徐行不可能让它发生第二次。


    “你应该拓展一下认知范围。”


    叶徐行没听明白:“什么?”


    “比如,虽然有的方式我接受不了,但别人的手一定比自己的手更刺激,”莫何缓缓开口,蛊惑似的看着叶徐行,气音渐浓,“再比如,我可以把腿——并得紧一点。”


    倚靠门边的人被猛地拽进浴室,双面推拉的磨砂玻璃门来回开合几次,最终归于静止,隔断升腾的水雾里交缠粗重的呼吸。


    叶徐行开的那间房没用上。


    他穿着莫何的睡衣,拧开莫何备下的矿泉水,倒进莫何出差必带的小型即热饮水机。


    两桶酸辣牛肉面,叶徐行没放醋包,没放辣酱,只加了点盐。


    莫何在旁边看,问:“嗓子不舒服?”


    叶徐行不自觉咽了下:“还好。”


    他声音确实没恢复成平常,虽然格外磁性就是了。


    莫何拿起叉子,弯腰托起叶徐行下颌:“张嘴,我看看。”


    手机打光,叉子压低舌面,莫何看了几秒,收起工具利索转身。


    这种时候还想入非非,莫何暗骂自己一句禽兽,又自我开解食色性也何必苛责。


    “有点肿,不严重,”莫何清了清嗓子,语气正经,“别吃辛辣,明天差不多能恢复。”


    叶徐行很遵医嘱地点头:“好。”


    睡觉时两人各占一边,叶徐行担心自己控制不住重蹈覆辙,莫何担心再折腾一次叶徐行的嗓子要坏。


    但久违的体温和呼吸心跳就在触手可及的身侧,实在招人心痒。


    “今天——”


    “你——”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随后又不约而同两声轻笑,叶徐行朝莫何翻了个身:“你先说。”


    “没什么,想问你有没有睡着,”莫何侧过头在朦胧光线里看他,一只胳膊弯折枕在头下,“你想说什么?”


    “今天上午你旁边的医生,”叶徐行斟酌措辞,旁敲侧击,“是你们医院的吗?”


    “嗯,麻醉科的医生,和神外不在一栋楼。”


    “麻醉科?”


    听叶徐行的语气,像是麻醉科格外不同。莫何问他:“怎么?”


    “没怎么,只是忽然想起你当年会选择进二院,就是因为麻醉科。”


    的确是,但莫何不记得自己对叶徐行说过。


    “你怎么知道?”


    叶徐行说:“我看过你的采访视频,在医院公众号的优秀青年党员专访系列里。”


    时隔几年,如果不是叶徐行提起,莫何自己都忘了还有过这样一条视频,具体内容已经记不太清了,但因为麻醉科选择二院这一点莫何不会忘。


    从上学时家里便都想让莫何去何庆鸿和大伯在的医院,一则有家人在既能铺路也有照应,二则解放军医院综合排名在二院之前,神经外科也比二院的更拔尖。


    莫何原本对此没有异议,他一贯不觉得靠家里有什么不好,既不沾沾自喜也不抵触避忌,想去海城最好的神外团队,解放军医院是不二选择。但忘记临近毕业的具体哪一天,他路过了二院麻醉科到学校做宣传演讲的教室后门。


    讲台上的人回答提问时说:“这项复合方案如今是我院独家级领先技术之一,但起初被提出时,因为持续阵痛时长、区域阻滞镇痛效果及应用深度、临床成果等方面没有明显的进阶型跨越,却需要大量人力资金投入,并不被大家看好。”


    “但院长认为,无痛、安全、舒适、促康复是麻醉科最核心的宗旨,以患者为中心是我院永恒坚守的原则,只要可以将镇痛时间延长一点、将阿片类用药减少一点,那么,所有的投入就都值得。”


    莫何对麻醉科的一些专有名词不算熟悉,但不影响他认认真真听到结束。后来他问何庆鸿,解放军医院的麻醉科有没有这项技术,何庆鸿说在二院取得临床成果后,已经逐渐成为几大医院常规开展的多模式镇痛核心技术之一。


    再后来,莫何去了二院。


    尽管后来经历了些不大不小的波折,但莫何一直很认可自己的选择。


    “那位麻醉科的医生,叫什么?”叶徐行问。


    “张……”莫何心念一转,终于反应过来,不由好笑,“我是因为麻醉科,不是因为麻醉科的医生好吗?”


    叶徐行清清嗓子:“我知道,就是,随口问问。”


    没那么多能藏得天衣无缝的喜欢,只要有接触,当事人总会发现。叶徐行只和张岱青见了两面都有感觉。


    莫何不是没察觉张岱青的心意,但或暗示或婉拒,对方没有剖白越界,他也没必要捅破让人难堪。尤其今天张岱青已经见过叶徐行,大家都有成年人之间的默契,之后自然只是同事关系。


    “我眼里只盛得下你一个,拿吃醋当情趣玩玩无所谓,你别真的放心上,”莫何身体也侧过来,“更何况,就算孤寡终老我都不会和院里的人在一起。”


    莫何讨厌在感情里故意让对方吃醋的把戏,当初和夏熠扬分手的最后一根稻草,就是夏熠扬为了激他吃醋故意赴暗恋者的约。他不想让叶徐行有任何误会,直接把话说得清清楚楚。


    “什么孤寡,咒我呢?”


    莫何一怔,“扑哧”笑出来,好半天没停。


    “我眼里也只有你一个,心里也是。”叶徐行至今能回想起第一次看完那条专访视频时的感觉。


    莫何坐得规矩又随意,微微笑着说自己因为麻醉科选择二院的神经外科,以至于采访人都愣了愣。他却像理应如此似的,复述在教室后门听过的话,说,“以小见大,以科室知医院”,又说“神经外科作为医院的重点科室,一直践行院风院训,坚持以患者为中心”,把话题带了回来,给采访人递出下一个问题的梯子。


    当时叶徐行在查何庆鸿的社会关系进而查到莫何,明明那段视频和老师的案子毫无关联,他却没来由地下载保存,至今还在电脑里。


    “莫何,不知道你会不会相信,我最开始和你相亲,不只是因为你和何叔叔的父子关系,”叶徐行换了个更明确的说法,“你的那条视频才是最主要的原因。”


    莫何不可能不惊讶:“总不能你那时候就喜欢我?”


    “没有,”叶徐行实事求是地否认,如果说那时候就喜欢,叶徐行自己都不信,但那篇采访的确让叶徐行对莫何这个名字印象深刻,“我很想认识你。”


    他不屑于靠欺骗感情去获取车祸的线索,只是很想认识莫何。


    “嗯,”莫何还带着笑的尾音,说,“我信。”


    叶徐行注视他的眼睛:“如果那次相亲介绍的人不是你,我绝不会去。”


    莫何撑起身一只手掰着叶徐行下颌左右研究:“你是不是被什么附身了,还是真的报了情话学习班?越来越会说话了。”


    叶徐行申辩:“我只是陈述事实。”


    “视频看了几遍?”


    “……忘了。”


    莫何笑起来,眼睛里的黠意被昏暗光线遮掩:“那种视频没意思,我给你发点有意思的,要不要?”


    “当然,”叶徐行找到机会立刻去拿莫何的手机,“把我从黑名单拉出来,我短时间办不了新号码了。”


    受运营商的规则限制,一个人名下最多十张卡,而且每次办新卡都有等待期,为了能短期连续开卡,叶徐行还弄了一份申请临时超额的单位证明。


    光线暗,莫何懒得费眼睛看手机,随叶徐行拿着用。


    好一会儿没弄完,莫何抬头看看手机屏幕:“不会在查岗吧,嗯?拉群做什么?”


    “如果以后再被你拉黑,我就从群里发消息。”


    “你说出来还有用吗?我到时候退掉就好了。”


    叶徐行轻哼一声:“我设置好全删掉了,搜不到,而且建了很多个,你退一个我可以再找十个。”


    莫何支着下颌,懒声评价:“好幼稚啊叶律。”


    幼稚叶律还回手机,莫何看见两个置顶微信,一个十年如一日的【中衡-叶徐行】,一个第一次见的长长一串昵称,【今天和莫莫和好了吗】。


    莫何眯起眼睛:“原来你有私人微信?”


    “前段时间刚注册的,”叶徐行点开通讯录给他看,“只有你一个人。”


    莫何满意了,把屏幕调到夜间模式,改了私人微信的昵称,打开网盘某个文件夹生成分享链接,转发给叶徐行。


    “115?”叶徐行看着莫何新改的名字,“有特殊意义吗?”


    莫何没回答:“先接收文件,以后一个人的时候慢慢看。”


    一列视频,名字是序号,缩略图全部是纯黑。叶徐行点开第一个,前面几秒没有画面也没有声音,他调大音量,猝不及防冒出一声高扬的呻吟。!


    叶徐行险些把手机扔出去,手忙脚乱返回退出。


    莫何趴在枕头上笑得肩膀直耸,叶徐行气得扣住他后颈摇晃:“莫何!”


    “说了让你一个人的时候再看嘛,这么心急。”


    “你——”终究舍不得用力,叶徐行看他笑得高兴,连方才的慌乱羞恼都没了影,不自觉也跟着带了笑,“给我发这种东西做什么?”


    “做好事,”莫何从枕头里露出半张脸,“都是我喜欢的珍藏,你好好学习,我们以后实践。”


    叶徐行脖颈的青筋扯着额角跳,他扣在莫何后颈的大手上移,罩着后脑勺把人埋回枕头里:“睡觉,再不睡今晚别睡了。”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离开[VIP]


    第二天莫何去另一个乡镇义诊, 下午结束直接回县里,叶徐行还在平山镇。两个人每晚开视频,不忙的时候叶徐行会开车到县里,和莫何一起吃个饭。


    医援到这周五结束, 周日要到医院开工作总结会, 只能歇周六一天。


    莫何没随医院的队伍一起回海城, 提前报了申请有事要在松县多留一天, 不会耽误周日的会议。


    他想见叶徐行。


    这周两个人都忙,偶尔见面吃个饭聊几句就要各自回岗, 总觉得不够。叶徐行问他有什么计划,有没有想去的地方、想做的事,莫何都说没有。


    只是想和叶徐行好好待一天, 什么都不计划,什么都不用做。


    周五在县里开了间房, 这几天降温降得厉害, 两人约好去吃涮锅, 莫何先去了店里等。


    天色渐暗, 厚重布帘被掀开,随着一个高大身影进来卷入一阵寒气。


    莫何抬头, 笑了:“我点好锅底和食材了,你跟着吃吧。”


    “好, ”叶徐行自然没意见,只看了看里面的空桌,“怎么坐在门口, 冷不冷?”


    “没事, 客流不多。”


    叶徐行便没再多说,在莫何旁边坐下:“有件事……”


    莫何偏过头:“嗯?”


    “这边有家福利院里一位老人意外去世, 家属在向院方索赔,福利院长期处于亏损状态,申请了公益法援,我明天需要过去了解情况,”叶徐行原本已经答应陪莫何一整天,“抱歉,我尽早出发,尽快回来。”


    的确是意料之外的突发事件,可莫何听他条理清晰有原因有道歉有处理措施地说完,根本生不出半分不快。


    “是以什么形式过去了解情况,”莫何问,“我方便一起吗?”


    叶徐行一怔:“方便,只有我自己过去,没其他人。”


    莫何点了点头,取公筷向锅里下肉,叶徐行伸手接过:“只是可能会无聊,而且你连续工作了十二天,难得能休息,我担心你累。”


    莫何倒不在意:“原本就没有其他安排,做什么都一样。”


    肉片纤薄,滚过即熟,叶徐行夹到莫何碗里,顺势低声道:“谢谢莫医生,我晚上好好赔罪。”


    一句话勾得莫何心旌神摇,定力但凡差些都没办法安稳吃完这顿饭。


    莫何眯起眼睛,像威胁又像提醒:“叶律准备哑着嗓子去福利院?”


    叶徐行轻笑了声,嗓音压得更低:“莫医生手下留情。”


    莫何起初的确记住了要手下留情,但情到浓时不由自主,手总忍不住要去抓叶徐行的头发。


    想按到底,想要深喉。


    一而再,再而三,叶徐行这次没纵着,在莫何因为中断而不高兴的抗议声里捡起领带,把那双手腕反缚到腰后去。


    叶徐行绑得不很紧,可莫何并没有被捆住的自觉,下意识挣动时丝毫不收敛力道,以至于两道红印子到第二天都没消。


    还好冬衣袖子长。


    叶徐行看右侧后视镜时余光在莫何袖口一落即收,抬手时能看到一点,其实已经淡了很多,不算惹眼。但谁弄的谁在意,零星绯色足够从眼里烧到心口去。


    “别看了,”莫何浅浅打了个呵欠,歪头打趣,“这么喜欢,下次买个手铐让你用?”


    叶徐行心下一荡,绷住神情制止即将发散开来的想象力:“别招我,开车呢。”


    “嗯,”莫何声音轻飘飘的,语气词带着小勾子似的拖长,“是在开车啊。”


    叶徐行反应过来,笑看他一眼:“没个正经。”


    “嗯呢,你最正经,叶大律师。”


    两人说说笑笑地闲扯乱聊,远远看见福利院褪色的牌子时才反应过来已经到了。


    四十多分钟车程,居然转眼就到。


    福利院地处偏僻,住的都是十里八乡没人照料的失能失智老人。


    小地方的福利院本就收费不高,再加上大多老人每个月只有二百块养老钱,刨去饭费根本不剩多少,还有些老人因为家属失联长期欠费,别说盈利,全靠政府补贴和长期义工才硬撑着维持至今。


    在厕所摔倒去世的老人今年84岁,急性脑梗,查夜的人发现时已经没有呼吸心跳了。福利院联系家属时费了些功夫,靠乡镇间七拐八拐的亲戚关系才联系上老人的一个侄子。


    “我经管了这么些年,真是头回碰见这种人,刚联系上的时候说了半天他才把老人对上号,我们想着联系上就好,好歹能让老人安稳走。没成想隔了俩小时他打过来就变了嘴脸,哭着嚎着说我们害老人送了命。”


    叶徐行这边录音一直开着,手上同时在做记录:“他应该提条件了,具体什么诉求?”


    “就是要钱,说让我们出两万丧葬费,还要给额外赔偿,”院长旁边的大姨性子直,朝旁边啐了一口,“哪怕真是大家伙自个儿掏钱给办丧,镇上的白事一条龙撑死要五千,他大爷个腿儿的熊崽种……”


    院长在旁边连连使眼色,见没管用只得上手拽她:“啧,你好好说话,人都是城里来的律师。”


    “哦,哦,”大姨拍拍身上的土,不好意思地咧咧嘴,“对不住哈,我这说话粗,你们别介意。”


    “没关系,”叶徐行神色自始至终没变化,“走廊和厕所外有监控吗?老人有没有病例或体检报告,入住时有没有签署协议?”


    “厕所外面没有,大院里的监控早坏了,去年冬天他住过一次院,记不清有没有病例了,我去屋里找找……”


    莫何声称自己是叶律师的助理,虽然包不用他拎,活不用他干,但起码跟了全程。


    这家福利院条件实在艰苦,那位不知道远在哪里的侄子张口要的两万丧葬费恐怕够支撑这里两年。


    医院不时有公益活动,莫何也去过一些儿童福利院和老年社会福利院,但最差的也比不上这里。


    朴素,萧条,提供存活最基础的饭食住所,电视机和收音机是唯二娱乐。


    院子里是黄土地,靠墙的位置围了一大片菜园子,二层楼外墙脱落斑驳,楼里白墙都变了色,四处冷飕飕的,尽五十位老人集中在两间大屋里,这样只需要烧两个炉子,省炭。


    莫何注意到墙上有挂式空调,问:“空调坏了吗?”


    “没坏,但是太费电了,我们能不开就不开。”


    莫何点点头:“你们接受捐赠吗?日用品、衣服被褥之类。”


    “肯定要啊,”院长激动地说,“有多少要多少,东西只要到了我们这儿,肯定瞎不了——额,浪费不了。”


    叶徐行正在旁边翻看早已经过了时效的入住协议,莫何走过去碰碰他:“我去打个电话。”


    “好,不然你去车里等我吧。”


    “不用,”莫何朝桌面上那堆卷着角的资料抬抬下颌,“你忙你的。”


    医院团委和党支部不止一次开展过捐赠活动,有给偏远小学捐过文具书籍,也给贫困地区捐过衣物电器。医院职工无论经济条件优劣,起码工作稳定温饱不愁,而且医者多怜弱,每次这类爱心捐赠活动的登记处都会排长队。


    只是不清楚怎样确定捐赠对象,具体流程如何。


    莫何没直接找团委和党支部,先联系了柳主任。


    医院经费要层层审批,捐赠会涉及到物流和搬运费用,莫何想着先找柳主任了解了解情况,看好不好落实。如果麻烦就算了,不如他私下自己捐一笔。


    没想到柳主任一听直接答应下来,并且雷厉风行地让莫何统计好最需要哪些物资:“我找老吴说一声,他们愿意就交给他们办,他们如果不乐意我直接从科里办,你就负责记好类目和收件信息发过来,别的不用管。”


    “明白,谢谢主任。”


    “说不定老吴还得谢谢你呢,最少能出两篇宣传稿。”


    “您别提我了吧,我想做背后默默无闻的男人。”


    “去你的,”柳主任笑起来,“专门多留一天,跑养老院做好事啊?”


    莫何眼睛都不眨:“是啊,爱心奉献。”


    “我听说叶徐行也去松县了,没见个面?”


    莫何心念一转,忽然对异地偶遇的巧合有了另外的猜测:“您把我卖了?叶徐行还说他不知道我也在这儿,装得挺像。”


    “别冤枉人家,我和闺蜜聚会时聊到你们才知道的,”柳主任不和他继续闲聊,“别忘记回来,挂了。”


    院长留他们在这里吃午饭,叶徐行没应。如果只有他自己怎样都无所谓,但还有莫何,他担心莫何吃不惯大锅菜,而且这边太冷了。


    莫何按紧缺程度列好了需要的物资,留了院长和大姨两个人的联系方式,又要了电费户号。


    一上午的时间,院长一直让做什么就做什么,习惯性听安排找出户号报给莫何之后才问:“要电费号干什么?”


    “我会长期负责这里的电费,”莫何通过软件绑定户号,设置好低于100自动充值,“最近有一批取暖器送过来,每个房间都有,空调24小时开,电器尽管用,不用节省。”


    院长听见会有捐赠时激动不已,现在莫何说要负责电费他却连连摆手不愿意:“这怎么行——”


    “没什么不行,”莫何收起手机,微笑但已经把事情落定,“只要你们规范用电,保证安全。”


    “是是是,这是肯定的,但是献爱心也得有个度,哪能让你长年付钱……”


    莫何摆摆手:“如果哪天我经济困难,会主动停止的,您放心。”


    院长张嘴还要说什么,叶徐行朝他伸手:“我们先走了,有需要随时联系。”


    “哎,”院长下意识和叶徐行握手,“给你们添麻烦了。”


    等送到大门外看见车子启动,院长才想起来忘了什么,跟着车追出几米:“谢谢啊!谢谢!”


    副驾玻璃落下,有只胳膊伸出来挥了挥。


    车厢在空调运作下充盈暖意,莫何脱掉外套:“刚才我给柳主任打电话,她知道你也在松县,问起你了。”


    “我确定法援地点后和郑头儿汇报过,柳主任应该是通过郑头儿的太太知道的。”


    他说得坦荡又寻常,莫何手肘支在扶手箱,指尖悬空点了点:“这样啊……”


    叶徐行侧头看见他若有所思的神情,两秒后反应过来:“我没骗你,真的不知道你也在这里,当时在工地遇见纯属巧合,第一眼看见你的时候我还以为自己想你想出幻觉了。”


    莫何眼尾弯起,不得不说合心的话听起来就是舒服,听多少都不嫌多。


    叶徐行还在解释:“真的没有故意跟踪你。”


    莫何眉梢一挑,淡淡开口:“那可真是,太遗憾了。”?


    叶徐行惊异转头看他又转回去看路,好一会儿才确定莫何真心的。


    昨晚绑手适应良好,今早还说要买手铐。


    “你接受程度挺高。”


    莫何不以为耻:“你看完视频的话,应该还会感慨一遍。”


    叶徐行颈侧额角一下一下地跳:“你今天下午不打算走了?不然别吃饭了,直接去开房。”


    难得莫何主动消声。


    虽然他确实很想就是了。


    今晚必须回海城,来的时候是医院的车直达,莫何多留一天只能坐高铁。


    松县不通高铁,吃完饭休息了会儿,叶徐行一路把莫何送到了邻市的高铁站。


    买了一堆吃的喝的送到检票口犹觉不足,叶徐行点开购票软件:“还有票,我和你一起回去,明天再回来。”


    “你认真的?”莫何看他已经点了购票马上要付款,连忙把手机抢过来,“到海城都八点半了,明天我还要去医院开会,这么远路程你来回折腾做什么?”


    叶徐行耷拉着眼皮,没说话。


    第一次见他这种使性子似的模样,莫何心里热腾腾软乎乎塌陷得一塌糊涂,在车站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悄悄勾住他的手指晃了晃。


    “我等你回来。”


    作者有话说:


    大概还有四章左右,尽量在年前更完,感谢追更,muamua~~


    第54章  奖励[VIP]


    叶徐行回海城这天是周五, 莫何上班。


    【今天和莫莫和好了吗:我出发了。】


    【115:慢点开车,我大概率要加班,明天再给你接风】


    正在输入中跳了几秒,消息弹出来。


    【今天和莫莫和好了吗:好吧。】


    【今天和莫莫和好了吗:[难过/]】


    莫何看着那个黑眼珠和嘴巴都朝下的黄脸表情, 没忍住一下笑出了声。


    身边很少有人用这个表情, 莫何第一次发现死亡微笑脸的嘴巴反过来居然还挺可爱。


    尤其配上叶徐行的昵称, 可爱之余还显得有点可怜。


    莫何一开始觉得叶徐行改的名字有趣, 便一直没改备注,可现在看久了又觉得这串昵称带了委屈巴巴的控诉意味, 像他多欺负人似的。


    以前叶徐行说确认关系要有个正式节点,看来和好也要有个正经表示才算数。


    买花这种事莫何没经验,果断求助莫砚秋, 在一连串“逼供”里要来了莫砚秋最喜欢的花店的联系方式。


    “999朵,对, 只要红玫瑰, 我付加急费, 越快越好。”


    “配送时我可能接不到电话, 送到后按两下门铃,如果家里没人就放在门口, 拍张照片发我。”


    “好,谢谢。”


    莫何订好花就去了病房, 忙起来感觉不到时间流逝,结束往办公室走的时候一抬头,看见走廊尽头的窗才发现天已经黑透了。好在已经过了冬至, 白天慢慢变长, 天黑的时间也会越来越晚。


    他更喜欢白昼长长的夏天。


    叶徐行应该已经到家了。


    莫何在过道按压几下悬挂的消毒洗手液,均匀搓洗后拿出手机, 叶徐行的对话框里居然只有一条未读消息。


    【今天和莫莫和好了吗:我回来了。】


    回来了,就没了?


    莫何没回复,先到商家的对话框看配送返图,确认花已经送到家门口了。


    占地颇大的艳红一片,瞎了都得被绊一跤。


    难道叶徐行没听见门铃,配送员以为没人在?


    莫何边推办公室门边切换回叶徐行的对话框,余光瞄见自己办公桌旁的一道身影顿时止步抬头——不是叶徐行是谁?


    “你怎么来这儿了?”莫何反应过来,进屋反手关上门,“你没回家,直接过来的?”


    叶徐行看见莫何脸上的笑容一瞬从无到有,因为他从面无表情到神色生动,只觉得胸腔被难以言喻的满足感完全充盈。


    “太想见你,就直接过来了。”


    如果不是地点不对,莫何现在就想把叶徐行推到墙角强吻。


    叶徐行抬手给莫何解白大褂的纽扣,在莫何说“脏”的反对里没停动作,只说:“一会儿和你一起洗手。”


    莫何便垂着眼睫看他一双手缓缓动作,不得不说,非常养眼。


    “几个月没来,叶律倒是不见外,”莫何声调微挑,“谁许你进来的?”


    “莫医生。”


    “嗯?”


    叶徐行解完纽扣,又帮他脱:“都知道我是家属,不是莫医生许的?”


    莫何随着叶徐行的动作脱袖子,换了只手拿手机,把两人聊天页面上方的昵称亮在他面前:“不是还没和好,又家属了?”


    叶徐行没再说话,凑近在他唇角亲了下。


    莫何收到示好,心满意足,安静等着叶徐行去挂好白大褂,再折回来一起洗手。


    “韩铭离职了。”


    叶徐行刚到的时候就已经注意到另一张办公桌空空如也:“目前有关赵东军的审理情况和证据链没有牵涉到他。”


    “嗯,可能有他自己的原因吧。”


    在编人员离职只单位就有90天审批期,但出了赵东军的事,从科室、医院到卫健委各个环节都批得很快,没有部门卡审批。莫何回来的时候韩铭已经走完流程了。


    “我怀疑过老师的手术有问题,”叶徐行抽出张擦手纸递给莫何,“如果以你的视角分析,韩铭有可能在叔叔主刀的情况下找到机会动手脚吗?”


    “我也怀疑过,但那台手术没有任何操作失误,”莫何说,“如果只靠他自己,想在不被发现任何失误的情况下改变手术结果,瞒过所有人,很难。”


    叶徐行点了点头。


    无论韩铭有没有在赵东军的指使下做过,没有证据,怀疑就只能是怀疑。


    莫何把擦手纸扔进垃圾桶:“那个匿名给你光盘的人,跑腿专员说他是医生。”


    叶徐行自然听得出莫何的意思:“你觉得是韩铭?”


    “我当面问过他。”


    当时韩铭已经收拾完最后的零碎,莫何在旁边看着,没有任何征兆地开口:“光盘,是你吗?”


    韩铭身形僵了一刹,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莫何没有点明他应该问“什么光盘”,只无声看了他几秒,又问:“刑泰的那台手术,有意外吗?”


    “没有,”韩铭拉上公文包的拉链,慢慢环视一周,最后对上莫何的视线,说,“我是医生。”


    那天莫何送他到电梯厅,韩铭说:“没机会见证你评副高了,提前恭喜。”


    原本科里都已经默认他们会前后脚聘上,世事无常。


    “谢谢,”莫何只说,“保重。”


    中间关于光盘和刑泰手术的对话,莫何一字不落转述给叶徐行。


    叶徐行听完,问:“你觉得他的话可信吗?”


    莫何坦然点头,没有列理由:“我相信。”


    “那我也相信。”


    莫何眉梢微动:“这么草率?”


    “不是草率,是相信你同为医生的判断,”叶徐行说,“我相信你。”


    莫何露出笑:“嘴这么甜,有礼物给你,要不要?”


    “要,”叶徐行伸手摸西装内口袋,“我也有东西给你。”


    莫何看向他的手:“什么?”


    是块表。


    莫何是真的没想到。


    他下意识看了看自己手腕。之前两个人吵完架,他把叶徐行送的表摘了,换了块表戴。


    虽然家里表柜有许多腕表,但莫何其实不习惯经常更换,下班到家摘在玄关,上班出门再戴上,没特殊情况不会专门花心思换款,是以从松县回来后没想起再把叶徐行送的表换上。


    “那块表我没扔,怎么又买?”莫何接过来,有些哭笑不得。


    他能感觉到叶徐行本性节俭,浪费一碗海参汤都觉得可惜,近百万的表却眼都不眨地一块接一块。


    叶徐行把他腕上的旧表取下来,新表的表带他让柜员去掉两节,刚刚好。


    “不为什么,”叶徐行托着莫何的手欣赏,“就是想再给你买一块。”


    莫何的手腕适合戴表,肤色干净,骨节分明,线条修长利落,仿佛什么表都能被他戴出质感,又让人觉得不昂贵的表不配出现在他手腕。


    旧表再一次被叶徐行收走,莫何见叶徐行腕上还戴着他之前那块表,以为叶徐行也要换:“别换了,你手上这块更好看。”


    “嗯,”叶徐行把莫何的旧表放进口袋,“交换,这块归我。”


    “你不嫌亏就换。”


    “不会亏,”叶徐行满意放下莫何的手,“我的礼物是什么?”


    莫何直接点开图片给他看,紧接着反应过来:“我是不是应该保密,这样看见的时候才有惊喜。”


    叶徐行把图片放大又缩小,看得仔细:“不用保密,提前知道可以让我提前惊喜。”


    莫何笑出来,想调侃他几句,还没开口就被催着快收拾东西。


    突然被催莫何还有点懵,叶徐行理直气壮:“我着急回去收惊喜,你不懂。”


    好吧,他不懂。


    莫何耸耸肩,和叶徐行并肩下楼到停车场,已经习惯了扔下自己的车。


    坐进叶徐行的副驾时想,以前觉得叶徐行不擅长道谢送礼物,除了请吃饭就是送红酒,现在变成送手表,也算是把风格贯彻到底。


    路口红灯时想,是不是该在花店下一整年的订单,让叶徐行天天收惊喜,一直收到腻。


    到叶徐行家门口看见那一大摊红玫瑰时想,人相处久了果然会互相传染,他看叶徐行喜欢就想连送一年的行为,和叶徐行有什么两样?


    玫瑰长满水池浴缸,幽幽花香缭绕,叶徐行和莫何接吻,却察觉出几分心不在焉。


    “怎么了?”


    莫何身体在躲,侧头时顺便看了玄关一眼,随口说:“你的烟掉了。”


    之前叶徐行随手一放,刚才往家里搬花的时候碰到,掉在了地上。


    叶徐行说:“特别想你的时候抽了几次,我戒。”


    “不用,”莫何向来不认同为了对方刻意改变什么,“我没那么介意,不在我面前吸就好,其他时间你随意。”


    他介意的、不痛快的,的确不是烟。


    只是忽然回到相同的地点,又想起吵架那天的闷堵不快,想起一推门就看见的收拾好的行李。


    但已经过去了这么久,吵过分过又和好,再纠纠缠缠地旧事重提实在不洒脱。一份账算一次足够,翻来覆去地算就没劲了。


    何况还是在久别重逢、氛围这样好的现在。


    “好饿,”莫何摸摸肚子,“你想吃潮汕菜吗?”


    “可以,”叶徐行有些探究地看着莫何,“真的没有不高兴吗?如果任何一丁点,都要立刻告诉我。”


    莫何笑起来:“真的没有,我小区附近有一家很不错。”


    见他的确没事,叶徐行松下神经,自然没意见:“走。”


    “你要不要带套衣服,”莫何没打算让叶徐行回来,“不是说我的内裤腰有点紧?”


    叶徐行有一瞬间恨不能把莫何“就地正法”,想到他说饿才堪堪克制,转身往主卧走:“马上。”


    莫何给自己倒了杯水。


    他其实不饿,如果不是情绪骤落,他现在应该已经在和叶徐行洗澡了。


    来的路上他还在想,可以把玫瑰花瓣撒满浴缸,试试在浴缸里做。


    算了,他家里的浴缸更大,更适合。


    并肩出门,聊天、点餐、吃饭、散步,不知不觉间下跌的情绪回升了个七七八八。


    进门换鞋,叶徐行抬眼就注意到客厅里少了什么。


    “那张单人沙发呢?”


    “哦,”莫何顿了下,随口说,“坏了,还没买新的。”


    “是什么牌子?我来买,刚好给我那边也添一张。”


    莫何没回答,他安静两秒,忽然说:“叶徐行,我不高兴。”


    洒不洒脱、有没有劲,重要吗?


    他之前就总在许许多多不快的时候因为对叶徐行的喜欢囫囵带过,以为无所谓,可事实上,所有雪球都会越滚越大。


    那次的争吵和分手从不只因为一张没看见的便笺和一份收拾好的行李,积攒的没解决的问题,不会因为略过就消失,只会无声堆砌,直到轰隆倒塌为止。


    他不喜欢自己因为叶徐行忽略自己的情绪,不喜欢自己不像自己。而现在,如果他继续装作无事发生,就是在重复“不喜欢的自己”。


    “在你家的时候,我想到之前吵架被你赶走那天,还是心堵,”莫何看着叶徐行,平铺直叙自己的心情,“不痛快,不高兴,不爽。”


    叶徐行却大大松了口气,他隐隐觉得哪里异常,可每每想捕捉蛛丝马迹又都被莫何挡回来,以至于真的担心自己多想惹人心烦。直到此时此刻莫何说出来,就像第二只靴子终于落了地。


    如果不是情商尚存,智商犹在,叶徐行很想接一句,“我好高兴”。


    他两步走近,抬手一捞把人抱在怀里。


    “应该,你不痛快不高兴不爽,非常非常应该。这些日子,我每次想到那一天,在你的角度,刚做过第一次硬捱着不舒服去加班,一整天都没收到一句关心,就觉得难受。”


    莫何眨眨眼,不得不承认,在叶徐行说出“应该”两个字时,他卡在胸腔中间不上不下的闷堵就已经散了。


    “对不起,莫莫,”叶徐行直起身,捧着莫何的脸,说,“哪怕十年八年之后再想起来,我也要和你道歉。”


    莫何佯恼推他:“谁要记这种事十年八年。”


    叶徐行纹丝不动。


    “虽然我真的没有赶你的意思,但的确造成了那样的事实。我赶你一次,你赶我两次,如果还是不痛快,就再多赶几次。”


    莫何微微张了张嘴,一时没能说话。


    到刚才叶徐行道歉为止,这份重提的旧账于他而言就已经结束翻篇,可于叶徐行而言居然不是。


    叶徐行缓缓吻他,唇瓣摩擦他的唇瓣,舌尖触碰他的舌尖,浅尝辄止。


    “莫莫,你可以罚我……”


    莫何的瞳仁一瞬便深了。


    “或者,你也可以理解为,把你的不高兴告诉我,可以得到奖励。”


    叶徐行在引着莫何往他期望的方向前行,莫何察觉到了,却被诱惑着迈步:“什么奖励?”


    “任何,只要你开口,”叶徐行垂眼看着他,一下一下地啄吻他,“告诉我你的诉求,什么都可以。”


    “莫莫,”叶徐行音色又低又哑,几近蛊惑,“对我,你可以为所欲为……”


    莫何心火灼灼,猛地把叶徐行推向沙发,他用了力气,叶徐行毫不反抗,几乎是摔在沙发上。


    脖颈被掐住,叶徐行仰起头,让莫何动作更舒展。


    莫何两膝分在叶徐行大腿两侧,跪直在沙发上居高临下地用视线描摹叶徐行的唇形。


    “你把视频看完了。”


    “嗯。”


    莫何喉结滚动:“那样你也能接受?”


    叶徐行看着他,说话时声带贴着莫何手心振动:“你要说出来,莫莫,你要把你想的,告诉我。”


    “我想……”话没出口,莫何已经感觉到身体的躁动。叶徐行已经把他引导到了这一步,没有后悔的余地。


    “叶徐行,”莫何呼吸灼热,心跳失序,拇指因为控制不住力道将叶徐行的嘴唇揉捻得变形,“我想干你这儿。”


    叶徐行笑了,他向后一仰,嘴唇微张:“来。”


    那条视频被排在最后,五分钟时长,没有前/戏,没有过渡,没有收尾。一方全程仰头张口,被进到咽喉,呼吸不畅地反射性干呕。


    叶徐行几乎在看到的一瞬就确认,莫何想要。


    只是莫何觉得单方面的用嘴主动已经不公平,所以开不了口提更过的要求。


    叶徐行的确体验到了呼吸不畅,也体验到了本能的却被反复压回的干呕,但他手全程环在莫何腰后。


    叶徐行呛到,咳了很久。


    莫何每次之后都惫懒,不爱动弹,这次却难得慌了,给叶徐行拍背擦嘴,又去接水来给他漱口:“没事吧,还好吗?”


    “没事,”叶徐行知道自己喉咙大概是肿了,他熟能生巧,倒不在意,还笑了笑,“那我先走了。”


    莫何一怔:“啊?”


    “你赶我两次,今晚第一次。”


    莫何侧坐在沙发上,看着叶徐行穿上大衣,换上皮鞋,关门前还嘱咐他“早点休息”。


    贤者时间脑神经本就消极怠工,莫何干坐了几分钟才笑骂一声。


    把叶徐行赶走,到底是在惩罚谁?


    拨号刚响一声就被接通,莫何张口就是:“你给我回来。”


    下一秒,门铃声从门口和听筒同时传来,莫何起身开门,看见门外的叶徐行深觉自己被耍,一用力就要关门。


    叶徐行已经提前伸手拦住,侧身挤进来。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叶徐行扣住莫何后颈在他嘴唇上重重亲了口,“你让我回来的,不许反悔。”


    莫何笑出来:“你要不要脸?”


    “不要,”叶徐行脱了鞋,弯腰箍住莫何腿根把人竖抱起来,“脸能让我上莫医生的床吗?”


    “你滚……”


    叶徐行抱着人径直往浴室走:“你舍得?”


    “有什么不舍得的。”


    “我好不容易学完了网课,莫医生不想检查一下成果?”


    “……”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讨要[VIP]


    实践证明, 浴缸不适合跪姿。


    太滑,躲不开。太硬,硌膝盖。


    如果客观打分,浴室的舒适度比不上卧室一半, 但莫何的体验感比之前的每一次都爽。


    甚至超过刚才在沙发上的“意淫成真”。


    热气蒸腾间急促呼吸导致缺氧, 忍耐已久的挞伐格外急剧, 莫何有几个间隙本能地要逃离, 但无论是想爬出浴缸还是躲避攻势,每一次, 都被无可撼动的手臂大力拖回,而后撞进更深去。


    莫何第一次知道,绝对的强势让人心慌失重, 也让人心跳轰鸣。


    他几近窒息,濒临死去又颤抖醒来, 甚至不确定昏厥是自己难以承受时的错觉还是真实存在。


    回到床上瘫了二十多分钟才缓过几分神, 莫何把被子扯到腰间, 慢腾腾翻了个身趴着。


    叶徐行一直在旁边关注着, 见终于有反应,立刻俯身轻声问:“喝点水吗?”


    “嗯……”


    嘴边递过来吸管, 莫何连头都不用动,喝了几口, 微微松嘴叶徐行就把水撤走放回床边柜。


    事无巨细、温柔耐心的模样,简直要让人怀疑刚才在浴室里的几度粗暴是幻想。


    “笑什么?”叶徐行问。


    “笑你,”莫何慵懒地闭着眼睛, “看把我们叶律憋成什么样了。”


    原本叶徐行还隐隐担心自己过火, 这下彻底把心放回肚子里:“憋成什么样不重要,重要的是莫医生觉得怎么样。”


    莫何半掀起眼皮, 看着叶徐行直白说:“很棒,非常爽。”


    叶徐行笑出来,低头吻他耳廓:“再做一次。”


    他手已经顺着脊背的线条向下去,才结束不久,软,热,探入很容易。


    莫何被弄得低哼出声,而后呼吸渐乱,心跳渐重。


    这次没有浴室那样急不可耐,更像饱餐后的细品慢尝。


    “莫莫……”


    “嗯?”


    “我也要讨个奖励。”


    “嗯……”莫何喘了声,笑说,“除了星星月亮。”


    叶徐行伏在莫何后背上方,在最深处停住,胸膛严丝合缝覆盖脊背,两具身体的心跳频率几乎合二为一。


    “以后吵架,不许说结束,”叶徐行衔着薄薄一片耳垂磋磨,“不能提分手。”


    莫何睁开眼睛,往后转了转头,叶徐行迎上来吻他,把磁性的声音压得很低,换了商量的语气:“好不好?”


    “这怎么能保证,”莫何真的想了想,非常切实地说,“脾气上来顾不了那么多,你现在告诉我你不爱听分手结束,下次吵架我脑子里肯定第一时间冒出来,你让我不痛快,我就要让你更不痛快。”


    完全意料之外的答案,又完全符合莫何的风格。两人额头抵着额头,鼻尖蹭着鼻尖,距离近到仿佛眨眼都会碰到睫毛。莫何坦然直视叶徐行:“早就和你说过,我性格不好。”


    “你性格很好,没有比你性格更好的人了,”叶徐行神色比方才还要认真,“以后不准这样说。”


    “不许、不能、不准,”莫何眉梢微扬,“你要求好多。”


    “是,答应我吧,”叶徐行顶了下,“答应我。”


    “你——”莫何呼吸一窒,“混蛋……”


    叶徐行笑了声:“有没有和你说过,你骂人的样子特别让人心动。”


    莫何半点不吝啬:“神经。”


    “莫医生是专家,帮我治一下?”


    “滚,”莫何半笑半骂,“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不要脸……”


    “人都会想在喜欢的人面前展现自己觉得好的一面,我也一样,”叶徐行嘴唇碰碰耳垂,亲亲脸颊,末了被咬一口,笑了,“你说和我在一起不像自己,其实我在你面前也和所谓的‘自己’不同,这应该算是人之常情。”


    莫何意味不明地“哼”了声,叶徐行蹭蹭他嘴唇,补充:“你不喜欢不像自己,就做你觉得像自己的事,你任何样子都吸引我。只是想说,如果哪天发现不自觉做了‘不像自己’的事也别生气,是因为太在乎我,骂我就好了。”


    “自恋,”莫何攻击式评价完,忽然露出意味深长的神情,“不会是什么特殊癖好吧,喜欢被骂被虐之类的?早说呀,我——嗯……”


    叶徐行抵着他难耐处骤然发作,又在即将登顶时暂停。


    莫何不上不下燥得煎熬:“叶……叶徐行!”


    “说不定的确有一些,”叶徐行眸色沉沉,贴在莫何耳边低声言语,“比如,我不止一次想弄哭你,让你哭到发抖,说不出话,断断续续求我停。”


    “你试试看,”莫何因为叶徐行的话口干舌燥,回想起浴室里的几个瞬间仍心有余悸,却又忍不住挑衅,想知道叶徐行的恶劣心思落到实处能有几分,“如果你真能让我哭着求,我就答应你。”


    叶徐行的神情一瞬有些骇人,他深深看着莫何的眼睛,几乎要把身下的人吞吃入腹:“你别后悔。”


    莫何扬眉:“我向来说话算话。”


    叶徐行当然知道莫何说话算话,一言九鼎。承诺他的一句“我会帮你”,即便吵架说了分手都不曾抛却。


    所以不提分手,不说结束,叶徐行要听他亲口答应。


    这次比刚才更重,莫何不遮掩地叫出声,在头皮发麻时向下伸手,却被中途拦住。


    “已经有过两次,纵欲伤身。”叶徐行谆谆劝解,语重心长似的。


    莫何蹙起眉心:“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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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模糊听见叶徐行在耳边叫他“莫莫”,莫何下意识往被子里躲。莫莫,莫莫,念咒似的,他现在一听见肌肉就不受控地紧缩。


    叶徐行看着莫何的动作,一时无奈。


    有个大客户遇见急事点名要和他谈,现在已经在律所了。叶徐行也不知道怎么每次做完第二天都有事情,好在莫何的工作手机还算安静。


    这次手机留了消息,便笺贴在手机上,可还是觉得要叫醒莫何——已经一点多了,昨夜消耗大,再不吃东西胃受不住。


    量过体温确定没发烧,叶徐行把叫的餐端到床边,直接半扶半抱把人捞了起来,放在自己怀里靠着。


    莫何眼皮肿得厉害,叶徐行给他冷敷过仍旧明显,睁了几次才勉强睁开,又干又涩地眨了几下,想说话才发觉嗓子哑了。


    靠。


    “漱漱口,喝点汤?”


    莫何往旁边一倒,摔回床上,不愿见人。


    他现在的心理活动很矛盾,一方面他由衷感叹叶徐行真的很行,行到他死去活来爽翻天灵盖,一方面回想起昨晚他哭着喊着求最后不知道是什么液体出来,只想让叶徐行赶紧离开他去十万八千里外,最好等昨晚的记忆彻底风化再回来。


    是以听见叶徐行要去一趟律所,莫何简直如蒙大赦,差点要下床赶人。


    不是,送人。


    “客户都到了,你赶紧走。”


    叶徐行无奈:“不差这一会儿,我喂你吃完饭。”


    “我有手,不用你,”莫何后知后觉发现不对,“你嗓子还没好?”


    叶徐行喉结滚了滚:“嗯,比之前严重一点。”


    莫何拿起筷子做压舌板:“过来我看看。”


    的确比之前严重,过去了一个晚上还能看出肿。


    莫何感受了感受自己的眼皮手腕腰臀腿,心理平衡许多:“吃药了吗?”


    叶徐行说:“没吃。”


    “别吃了,疼着吧。”


    叶徐行无声笑笑:“好。”


    虽然莫何说不让叶徐行吃药的时候理直气壮,可歇了会儿缓过精神,坐着新添的软垫喝着临走前又加热过的汤,莫何到底做不到不管不问,摸出手机点了份药店的外卖。


    叶徐行的消息恰好弹出来。


    【今天莫莫还理我吗:我到了,你吃完再睡会儿,记得喝水。】


    【今天莫莫还理我吗:不舒服随时给我打电话。】


    【今天莫莫还理我吗:爱莫莫[玫瑰/]】


    “有病……”


    莫何笑着吐槽完把手机关掉,用行动回答——不理。


    下午叫了按摩师上门,莫何的按摩服宽松,锁骨和四肢的痕迹露了些在外面,莫何没刻意遮掩,按摩师也秉持职业操守没有多问,只心里有数,着重把几处过度拉伸的酸痛肌肉推开。


    快到平时的下班时间,不知道叶徐行几点结束,莫何通体舒畅,身心满足,决定打车去接叶徐行下班。


    人逢好事精神爽,莫何给专车司机打了五星好评,还附赠了份服务小费,到律所外时还对着玻璃外墙的倒影自我欣赏了一秒钟。


    盘靓条顺,身高腿长。


    这辈子都不会给叶大律师丢一丁点脸。


    完美。


    “完了完了……”章赟在律所等着叶徐行忙完商量同门聚会的事,一扭头忽然看见已经到楼下的莫何,连忙快步走到会客室敲门进去。


    “打扰一下,”章赟先说了一句,然后走到叶徐行旁边小声说,“莫何来了,我拖住他,你加快进度,结束让她先走,你别送,我再让莫何进来。”


    叶徐行当即起身,之后对面前的女人说:“不好意思,我有事离开一会儿,十分钟。”


    本就不是工作日,又是加班结束后因为她额外增添的工作,女人立刻说:“没关系,你先忙。”


    出会议室后章赟先看了一眼电梯方向,见莫何还没来立刻加快语速说:“你千万别把和里面那位的关系说漏嘴,他们以后根本没机会见面,说了才是找事。”


    “你别给我扣黑锅,”叶徐行警告他,重申,“我没谈过。”


    “是,那又是接送又是约会离谈上只差临门一脚,差别有多大?”


    叶徐行一贯不喜欢解释私事,现在担心因为章赟的误会引发莫何误会,不得不简明扼要:“老师介绍一起吃了顿饭,半路遇见她下雨没带伞送回家,就见了这两次什么事都没有。”


    “但总归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你们不是才刚和好吗,让他知道你跑来加班和以前的相亲对象见面,还过不过了?”


    “有道理,”叶徐行脚步停了停,“以前相过亲的事要解释一下。”


    电梯门打开,叶徐行大步过去迎,只剩章赟在原地愣住:“不是,我是这个意思吗?”


    其实没什么难解释,叶徐行见完客户接到咨询电话,对方就在附近,于是到律所详谈,只不过这位咨询者以前经老师介绍一起以相亲为主题吃过饭。


    如果不是章赟紧张兮兮地提醒,叶徐行都要把这回事忘了。


    叶徐行坦坦荡荡,莫何也不在意这些小事。如果连这种见面吃个饭的关系都要计较,他恐怕要被叶徐行算账算到明年。


    简单聊了几句就让叶徐行先去忙,莫何和章赟一起坐了会儿,章赟只道谢就足足说了三分钟,后来约好有时间一起吃饭,今天先撤。


    章赟没等叶徐行忙完,临走让莫何带话,先说别忘了同门聚会的事,具体之后再定,又说叶徐行托他找人定的国家级高工全手工紫砂壶已经做好了,下周一送到。


    莫何大概猜到叶徐行是为了送谁大费周章,不过等叶徐行忙完回办公室时还是正经问了问。


    “给何叔的,另外还有几套不同泥料的茶具给大伯、堂叔和堂哥。”


    莫何坐在叶徐行的办公椅里:“这么有心。”


    “应该的。”


    哪怕莫何不细说叶徐行也心中有数,如果不是他们明里暗里帮忙,证据根本不可能上交得那么顺利。


    叶徐行不止给何庆鸿、何归舟几人备了礼,还有莫砚秋、封盛、金越。


    莫何意外也不意外:“你连金越都认识了?”


    “救命恩人,当然认识。”


    莫何挑了下眉,没说话。


    叶徐行把水杯递到莫何手里:“恩人,有哪里不舒服吗?要不要小的给你捏捏肩?”


    莫何一下笑出来,喝了口水:“声音怎么还是哑,给你送的药不管用吗?”


    叶徐行得了便宜还要卖乖:“我不知道是你送的,没敢吃。”


    “扔了?”


    “没有,好好在抽屉放着。”


    莫何眯了眯眼睛:“把别人送的药好好放到抽屉里收起来?”


    叶徐行一噎,果断服软:“我错了,莫医生饶了我。”


    莫何微笑:“实话实说,莫医生饶你一命。”


    “什么?”叶徐行一头雾水,“相亲对象还是什么,我说的全是实话。”


    莫何起身,一只手撑在桌边,一只手挑起叶徐行下颌:“说,之前分手的事你是不是一直憋着气呢?”


    叶徐行的惊讶显而易见,但也没隐瞒:“一点点。”


    莫何拖长声调:“嗯?”


    叶徐行笑出来:“好吧,还要多一点。”


    莫何也笑:“我还以为你真没脾气。”


    “对你确实没有,”叶徐行上前,把人圈在身前和办公桌之间,“我不认为我们会有不可调和的矛盾,除了提分手,我没有绝对不能接受的事情。”


    这话总觉得哪里奇怪,莫何问他:“绝对不能接受的事不应该是出轨之类的?”


    “你不会的,我也不会,”叶徐行顿了下,说,“除非有一天你厌恶我,我会同意。”


    莫何用视线把他从上看到下,实事求是地说:“这很难实现。”


    他说得一本正经,叶徐行又觉得他可爱,忍不住挨近亲他鼻尖:“我没想过你当时会默认已经分开了,在我的认知里,分手是大事,除非是两个人因为不可调和的事达成分开的共识,并且清清楚楚说明白才算数。所以虽然是我的错,其实还是有点生气。”


    莫何“嗯”了声,示意他继续。


    “但不愿意分开的情绪盖过了听到你提出分开的情绪。”叶徐行此刻回想起来,只余下明明不必如此的想法,“我希望长长久久共度一生,你也可以只看眼下不问将来。其实这些都没关系,莫莫,我们应该求同存异。”


    莫何难得顺从地点头:“你说得对。”


    “其实我做好了长期作战的准备。”


    “作什么战?”


    叶徐行说:“追你。”


    “你追人?”莫何难以想象,不知道叶徐行是不是打算用红玫瑰把他埋起来,“你打算怎么追?”


    “刷脸,色诱,死缠烂打。”


    “前两个办法好用,我不吃死缠烂打这一套。”


    然而叶徐行在可行性方案里仔细列过万字分析,死缠烂打对莫何大概率是有用的。


    “你比自己想的心软得多,”叶徐行的手拢住莫何手腕,在生过红印的位置揉了揉,“之前在小区里遇见的流浪猫,你一开始只想躲,它一直粘着你,现在已经在莫阿姨的猫园里长到十斤了。”


    十斤?莫何都不知道。


    莫何不肯承认:“那是因为我妈妈喜欢猫。”


    “嗯,”叶徐行低声说,“你喜欢我。”


    确实。


    莫何倚坐在办公桌沿,仰头看叶徐行,说:“我喜欢的,不用人追,我不喜欢的,别人也追不到。”


    叶徐行爱死了他神采飞扬的自信模样,凑近吻了一下又一下:“喜欢我,爱我,是不是?”


    “是,”莫何大大方方承认,“叶律有本事,能让我爱上第二次。”


    “那就好。”


    “嗯?”


    “凡事有第二次,就有千千万万次。”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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