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徐行的第二次被赶走遥遥无期, 拎包入住倒是早早提上了日程——在莫何家里没羞没臊地厮混了大半个周末,周一下午去医院接人下班时,行李已经装在车上了。
可惜这周轮到莫何这一组值夜班,没办法尽情享受有人暖床的快乐。
“莫医生, 你点什么外卖?给我参考参考, 天天点外卖都不知道该吃什么了。”
“我没点外卖, ”莫何说, “有人送饭。”
“大半夜还给送饭?想当年我没结婚的时候都没体验过这么高规格的待遇。”
莫何笑笑:“允许你羡慕十分钟。”
“去你的,”一起查夜的值班医生笑着拿夹子赶他, “赶紧消失,别在我面前秀。”
莫何知道叶徐行来给送饭了,但没想到距离发消息已经过去了半个多小时, 叶徐行居然还在。
进值班室的时候叶徐行正坐在单人床旁边的塑料凳上发消息,听见开门抬头看见他, 笑着指了指桌面的保温餐盒:“忙完了?快吃饭吧。”
莫何走近抬手兜住他下巴捏了捏:“和谁聊天呢?”
“章赟, 他忽然梦见没毕的时候老师把他论文打回来, 劈头盖脸一顿骂, 怀疑是因为自己太久不来,老师想他了。”
骂是因为想, 莫何点点头:“这个逻辑,可以。”
叶徐行抬着头由莫何摆弄:“我说我在医院, 他让我帮忙告诉老师他休假结束就来探望,一会儿我上去一趟。”
“等吃完饭我和你一起,”莫何指了指自己的床, “坐床上, 新换的干净床单。”
叶徐行身量高,腿又长, 坐在一方塑料凳上看着委委屈屈的。
莫何让他坐,叶徐行就把凳子叠放回去,坐在床边看莫何脱白大褂。
已经这么长时间,按理说早该看习惯了才对,可叶徐行仍旧觉得莫何穿一身白大褂的样子特别让人心动。
规整干净的一身白,衬出不同于平时的清冷疏离,又显露足以托底的可靠安稳。
叶徐行有时觉得,自己最初动心,就是莫何穿着一身白大褂的模样。
“看得这么专注,”莫何脱掉衣服洗手擦干,余光一直能注意到叶徐行的视线,“喜欢?”
叶徐行坦然承认:“特别喜欢。”
“我对工作服没兴趣,不过如果你喜欢,我可以从网上买一件在家穿给你看。”
莫何对工作服没兴趣,但对情/趣play有兴趣。
叶徐行说:“我买。”
“好啊,”莫何随口补充,“除了白大褂还可以买点其他的,各种职业装都可以,多多益善。”
他说得太寻常,叶徐行险些以为是自己思想不纯洁想歪了。从销量里选了一家价格高的店铺,叶徐行挑着合眼的添加购物车,浏览到中途划动屏幕的手忽然顿住。
“叶徐行!”
叶徐行退出充斥“玩具”字眼的界面,锁屏收手机一气呵成:“咳,怎么了?”
“你怎么带这些水果!”莫何把盖子扣得严严实实迅速装回袋子,“赶紧拿走拿走!”
叶徐行带了份混合鲜果切给莫何当餐后水果,都是些芒果、草莓、火龙果之类不需要再去皮去核的,没记得有哪一种莫何不喜欢。
“我挑品相好的让店员切的,芒……唔?”
莫何一手捂住叶徐行的嘴巴,一只手把袋子塞到他怀里:“闭嘴不许说,有些玄学回家再给你科普,总之现在你立刻把它们拿走放到车上,不许提任何一种水果的名字,现在就走,不许让它们在这里多待一秒钟。”
叶徐行被捂着嘴巴,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玄学和科普可以并列在一起,但还是非常顺从地点了点头。
去停车场的路上搜索了一下才知道是因为水果名字的谐音,担心夜班忙乱上火倒霉之类。叶徐行回想莫何急冲冲的反应,蓦地笑出来。
专业严谨的莫医生居然会这么认真地在意水果的谐音和寓意,简直可爱得让人心痒。
放下水果打算回值班室和莫何一起去看老师,还没进门就和匆匆出来的莫何险些撞到一起。
叶徐行扶了他一把:“慢点。”
紧急情况来不及解释,莫何瞪他一眼,在擦肩而过时照着叶徐行胳膊捶了下:“叶徐行,都怪你的水果。”?
叶徐行在迷茫和自我怀疑中看着莫何走远,不知道真的是玄学还是该坚守唯物主义认定为巧合。
但无论是因为什么,莫何后半夜的确一直在忙,天亮交班才终于能休息。
叶徐行回家睡了会儿又过来,先和莫何上楼去探望老师。他今天十点多要外出见客户,不需要到律所打卡,时间绰绰有余。
刑泰消瘦很多,好在家人给安排的护工细致,整体状态不错。
医生说和植物人患者多说话有助于恢复,每次叶徐行来探望都会像刑泰醒着时一样。
“老师,这是莫何,二院神经外科的医生,”叶徐行郑重介绍,“是我的恋人。”
莫何也认真和刑泰打招呼:“老师好,我是莫何,叶徐行的恋人。”
刑泰咽喉里发出像是咳嗽又像是叹气的声音,莫何习惯性检查血氧和瞳孔,见没有异常便没在意。
持续性植物状态下的患者并非完全静止,咳嗽、打喷嚏、挠痒都是正常现象,叶徐行也不止一次见到,只有第一次误以为是象征着恢复意识喜出望外,后来就习惯了。
所以两人也没有注意到刑泰逐渐湿润的、颤动的眼睛。
“周末你有安排吗?”莫何系上安全带,问叶徐行。
“没有,怎么了?”
“陪我去我爸爸家里吃饭,元旦的时候没去,补上。”
“好,”叶徐行答应,“从松县回来还没有专程去拜访,我的疏忽。”
莫何倒不在意:“没那么多讲究,我经常想怎样就怎样,他们的心态已经被磨炼好了,不会计较这些。”
叶徐行因为莫何的用词无声笑着摇摇头,没接话。按理上周末就该登门拜访,但——理智抵不过温柔乡。
“之前我们分开,何叔叔知道吗?”
莫何说:“知道,他问我就说了。”
意外也不意外,莫何和家里的相处模式一向和叶徐行家里不同。
到现在为止叶徐行都没有明确对叶建功和沈秀玉承认过自己和莫何的关系,他知道已经稳了,但还需要更进一步。叶徐行不只要“不反对”,还要他们对莫何“渴求期盼”。
如果有一天莫何同意和他家里正式见面,他要保证到时候绝没有一丝怠慢的可能。
叶徐行稳稳提速:“叔叔有问什么原因吗?我提前准备一下应对话术。”
莫何打开叶徐行给他泡了枸杞的保温杯,十分熟练地吹了吹热气,说:“性生活不和。”
叶徐行面无表情偏头看了莫何一眼,又转回来。
消化内容的过程往往沉默。
震惊归震惊,叶徐行只是没想到这种话能光明正大在家长面前说,对于原因本身倒是很认同。
他的确是后来才意识到性/生活和谐对恋爱关系有多重要,至少叶徐行完全能感觉到,做得满意之后莫何明显黏人许多,很多小事都全听安排。像是哈气挠人的猫咪被捋顺了毛,被抱起来挤两下也能不计较。
之前他表现的确一般,叶徐行从不躲避自己的不足,迎难而上,知耻后勇,以后表现得好就行。
“对了,”叶徐行思路回归主线,“只去何叔叔家吗,什么时候去莫阿姨家拜访?”
“再说吧。”
叶徐行看看莫何:“怎么了?”
“我妈妈对我和你分手又和好不太赞同,她觉得发生了不能接受的事情分手很正常,但轻易和好要么代表之前分手的缘由并不必要,要么对今后不看重,认为我轻视感情,连新一年的电影推荐单都不给了。”
“那就两家都去,”叶徐行说,“莫阿姨那里我去解释。”
“解释什么?”
“解释,没有轻视感情,是因为重视感情。”
莫何抱着枸杞水一口一口喝着:“随你安排。”
叶徐行笑了笑:“嗯。”
“那你家呢?”
“什么?”
“什么时候去见你父母,”莫何说得直白,“虽然我对这件事不热切,但如果你觉得需要,可以安排见面。”
有莫何这句话,于叶徐行已经足够了。
“不急,”叶徐行减速慢停,识别车牌驶入地下,“我只是觉得我爸妈的身体注定越来越差,所以需要让他们尽早知道接受我的性向。其他的事情不着急。“
叶徐行这样说,莫何乐得轻松,心情颇好地问起叶徐行月底的安排。
医院面向松县福利院的捐赠活动计划在一月中旬开展,三天捐赠时间,四天打包物流时间,福利院暂定在1月23日计划开办一次感谢活动,邀请电视台采访宣传。双向利好的事情,医院自然也积极响应,初步拟定了宣传部两名职工和最初牵线搭桥的莫何过去,配合福利院开展宣传活动。
“到时候会额外给我三天假,如果你能休年假的话,我们可以找地方玩玩。”
叶徐行那几天的确没排日程:“可以是可以,但1月23不是你生日吗?”
他提前预留了时间,就是为了给莫何过生日。
莫何有点惊讶:“你怎么知道?”
“我如果不知道才不正常,说明作为家属失职。”
莫何想到突然繁忙的后半夜,在下车前忿忿掐了一把叶徐行的脸:“你送的水果才是真失职好吗?”
“我错了我错了……”
叶徐行早就在琢磨该给莫何准备什么生日礼物,现在聊到了就顺便开口问:“你有没有想要的礼物?或者如果你更喜欢惊喜的话,就由我来准备。”
“有啊,”莫何边走边说,“住情趣酒店,泡私人温泉,把郊外别墅的其中一个房间重新装修成天花板和四周墙都嵌满镜子,再找个荒郊野外车/震。”
好在周围没有其他人,电梯到达九楼开门,叶徐行哭笑不得地扣着莫何后颈把人推到门厅:“简直像个色鬼。”
莫何两手一摊:“叶律魅力太大,没有办法。”
生日愿望理应全部得到满足。
莫何只会被满足得更多。
他们原本打算开作为生日礼物之一的新车自驾去松县,车子彻底清洗过,没有遗留任何暧昧气味,可后排记忆太深刻,只看着就脸红心热,最终还是留在别墅没开走。
两人最后还是决定坐高铁过去,提前一天,没和宣传部的同事一起。两个人买了相邻座位,在一众亮着屏幕的笔记本电脑里轻声聊天,或者什么都不做。
叶徐行靠近莫何耳侧,说:“我小时候看电视,觉得在机场和火车上用电脑忙工作的人特别酷。”
莫何不解:“酷,不是苦?”
“嗯,”叶徐行笑笑,“不知道为什么,反正觉得很厉害。”
“也正常,小朋友都天真。”
上车后数不清第几次的尖叫声传来,莫何彻底烦了:“熊孩子除外。”
他扣上墨镜就站起来往后面车厢走,叶徐行虽然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但非常配合地也戴上了墨镜。
尖叫小孩在相邻车厢靠前的位置,过来能隐隐听到有人抱怨,家长满脸愧疚地不停说着不好意思,但那小孩好像发现了好玩的事,隔一会儿就要趁大家不注意尖叫一嗓子。
“小孩怎么卖?”莫何冷着脸在尖叫小孩座位旁边站定,“我要买个声音大的小孩,回去做喇叭。”
尖叫小孩顿时哑了,看看要拿小孩做喇叭的冷脸坏叔叔和后面同样戴着墨镜看起来随时要动手把他拎走的人,嘴巴撅起来哆嗦几下,眼泪珠子哗就下来了。
哭还不敢哭出声,呜呜咽咽哆哆嗦嗦的,比刚才可爱多了。
莫何偏偏头:“没声音了,那我等听见声音再来买。”
叶徐行随着莫何坐回座位,终于没忍住笑出来。
莫何把墨镜推到头顶,歪歪头问他:“你也想做喇叭?”
叶徐行压低声音:“我可以做短笛。”
莫何脸上一热:“滚。”
装修镜子房间时把所有东西都收拾了出来,里面有许多莫何以前的东西,其中有一管短笛。
□*□
两人提前一晚到,在市里定了房间,第二天早上再出发去松县的福利院。
已经体验过情趣酒店,这次叶徐行规规矩矩订了间五星级连锁,不过悄悄带了点装备。
他先洗了澡,莫何去洗澡的时候叶徐行换了衣服。
莫何最喜欢的纯黑修身打底衫,黑色西裤里面没穿其他,只有一对衬衫夹。
叶徐行往大腿上套衬衫夹的时候,自己都想评价一句骚。
不穿衬衫用衬衫夹,除了故意勾人外没有第二个作用了。
临近零点,莫何翻身压倒叶徐行跪坐其上,照着自己的心意越来越快。
“叶徐行……”
叶徐行扶着腰侧,猛地一迎,在莫何塌下来时稳稳撑住:“嗯?”
“一起……”
拥抱紧密到彼此共享心跳,他们一起从前一天进入新一天,叶徐行在最后一刻吻他,说:“生日快乐,莫莫……”
“嗯……”莫何瘫软在叶徐行身上,哑声说,“很快乐。”
叶徐行已经能把控做的程度,知道今晚这样不会影响莫何参加活动,也清楚最好不要更多,于是慢慢把莫何安抚下去,没再勾火。
莫何摸到床另一边的衬衫夹,用食指挑过来缠在手上:“我也带了样东西。”
“什么?”
“包里有个黑色绒布袋。”莫何懒得动,指使叶徐行去拿。
叶徐行给他盖好被子,下床去找出来。布袋不小,摸着里面是个方盒:“给。”
莫何侧过身单手支着头:“你拆。”
“无菌手套、铺巾、酒精、笔、穿刺针,”叶徐行打开一样样取出来,根据形状或包装辨认,“这是什么?像饰品,你想看我戴耳钉吗?
莫何竖起一根食指左右晃了晃:“耳钉太明显,谁都看得见,我不喜欢。”
叶徐行点点头,又仔细看真空袋里的金属,一厘米左右的细棍两头各一个小圆球,共两个,除了耳钉,叶徐行想不到还能穿在哪里。
食指抵住喉结,叶徐行的注意力被莫何带回,而后顺着莫何的指腹缓缓下滑,最终停留在——
叶徐行难掩震惊神色:“乳/钉?”
“嗯,”莫何坐起来,顺手摸了摸叶徐行的胸肌,“在你身上,一定非常性感。”
如叶徐行之前所说,在莫何这里,他没有绝对不能接受的事情。叶徐行接受得比莫何以为得轻易许多,他躺下来,任由莫何施为。
连莫何都觉得惊讶:“你好像一点都不担心。”
“莫医生亲自给我穿孔,已经是大材小用了,怎么会担心。”
莫何笑了笑,问:“想穿哪边?”
一共两枚,先穿哪边区别不大。不过莫何问了,叶徐行就说:“你刚才按的这里,左边。”
莫何给他左胸消毒、定位:“会疼一下,很快。”
“好。”
穿孔结束叶徐行才知道莫何为什么会让他选哪一边,因为两枚里只有一枚给他,另一枚,莫何要穿在自己身上。
莫何给自己做了准备工作,用固定钳固定住后,把新一枚无菌穿刺针拆开递给叶徐行。
叶徐行一怔:“我来?”
“嗯。”
“我没有经验,怕弄疼你。”
“放心,”莫何神色放松,“按我说的来就好。”
的确,不难,过程很快,穿刺针弹出时“哒”的一声响,落在叶徐行心口上。
穿孔的位置轻微而持久地胀热坠痛,偶尔完全没有存在感,又会在走动或抬手时凸显出这个位置诸多神经的敏感。
莫何被邀请上台致辞,衣冠楚楚,谦谦绅士,叶徐行坐在末排座位,隔着许许多多身影望向台上从容不迫发言的行业精英。
只有他知道,得体规整的衣装之下,有一枚和他相同的乳/钉。
只有他知道,在许多个深夜凌晨,他们如何抵死交缠,如何混乱尽兴。
满座掌声中,莫何径直走向叶徐行。
“全程正襟危坐的,在想什么呢?”
“在想,今晚就穿这套衣服,”叶徐行面无表情,附在莫何耳侧,“还在想,如果把你按在桌子上从后面,压到乳/钉,你会不会哭出来。”
莫何瞳色愈来愈深,末了淡声评价:“叶徐行,你变坏了。”
叶徐行看着他:“你不喜欢?”
“喜欢。”又有人上台,莫何回正微笑鼓掌。
何止喜欢,他要爱死了。
/
【正文完】
【南瓜文学】www.NanGuaW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