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何没再等叶徐行主动亲吻, 他微微仰头,迅速贴近,顺应自己的心意品尝索取,在唇舌纠缠里感受蓬勃鼓胀的满足感与层层沸腾递进的欲求。
他一只手压着叶徐行的后颈, 一只手按着叶徐行的后腰, 身体循着本能想挨得更近, 贴合更紧, 于是一寸寸一步步将人推挤到退无可退的墙角。
叶徐行最开始有意把控着两人下身的距离,担心唐突, 但现在即便还能分出心力控制,空间也不允许。他感受到自己的反应被触及,同时感受到莫何丝毫不亚于他的硬。
喘息愈重。
睡衣下摆不必像衬衣一般扎进裤子, 它宽松、飘晃,莫何的手轻而易举探进, 终于得以摸到这处日日在眼前却始终掩在布料下的腰。
劲窄有力, 肌肉紧实, 内里生出的热透过光滑皮肤, 切切实实的触感让指腹手掌贪恋流连、摩挲揉按。
叶徐行呼吸沉得厉害,重到近乎闷哼, 他一把攥住在腰间作乱的手,掌心滚烫瞬间灼透睡衣, 烙在莫何手背。
他攥住,莫何便没再动,手安安静静贴在腰侧。
“叶徐行, ”莫何呼吸还没平复, 低低的说话声混着喘,“去哪个房间?”
叶徐行心口重晃, 又堪堪压制。他既然确认了自己对莫何的感情,已经明晰性向,自然也做过相关的功课,但他没想过进展会这样快,必备用品一样没准备。
家里什么都没有。
“啊,忘记了,”莫何低声喃喃,“叶律接受舌吻都需要时间,可我难受,怎么办……”
这不算什么难题,有很多解决方案,现在下楼买,或者外卖下单送来。但叶徐行在两人不分彼此的气息里,在莫何蛊惑似的声音里,全然丧失思考与言语的能力。
“去沙发上,”莫何覆在腰侧的手保持不动,只有不在叶徐行控制之下的拇指轻划,“你帮我,嗯?”
极有限的方寸空间因为叶徐行忽然前进的动作扩大松散,莫何被迫退开半步,不等重新站稳就骤然悬空——叶徐行手臂箍住他两腿,没征兆地将他一把竖扛起来。
他步子迈得大,有些急,莫何视线里的模糊画面没晃动几下就到了沙发。叶徐行个子太高,第一次做这样的事动作没数,即便弯了腰,莫何仍旧几乎是被摔进了沙发里。
叶徐行当即靠近看莫何的情况,道歉的话还没出口,先看见莫何愉悦带笑的眼睛。
“你……”
莫何没心思再迂回拉扯,攥着叶徐行领口直接将人拽下来。
他要激烈,要尽兴,要畅快,要良宵。
屋子里的灯没有全开,不算亮的光线又被叶徐行挡去大半,莫何陷在沙发里,在攻势猛烈的亲吻中,在那双堪称完美的手的刺激下,逐渐看不清楚叶徐行的模样。
最开始的一次很快。
莫何只在脑海里想象叶徐行那只优越漂亮的手在做什么,心理上的满足感就足够他到达顶峰。何况,身体已经迫不及待。
他第一次知道亲吻可以持续这样久,缺氧如同溺水,飘忽又像醉酒,也是第一次知道,自己居然会在这样短的时间里反复需要。
叶徐行的手不止好看,还很好用。
有力,修长,掌心的薄茧都量身定制般恰到好处。
莫何随意躺着,在潮落的餍足乏力里平复回味,不在意沙发皮面上的白色斑驳,也不在意自己衣襟大敞,哪处坦露。叶徐行取来张毯子将莫何略略盖住。
“冲一下还是泡个澡?”
莫何懒懒抬眼,视线落在叶徐行锁骨周围的几处红,觉得很满意:“想泡澡。”
“好,”叶徐行俯身在他唇上亲了下,“你躺一会儿,我去准备。”
“真是可惜。”
“什么?”叶徐行问。
莫何弯起眼睛:“如果是双人浴缸,就可以一起了。”
“换,”叶徐行说完,又显出几分无奈神情,“别招我了吧。”
莫何不置可否,只在叶徐行要起身时勾住他的食指,视线看向他下身又抬眼:“真的不用?”
叶徐行刚缓下两分,被莫何一提醒又落回原点,额角青筋跳了跳,末了还是说:“真的不用。”
他清楚自己的自制力,这已经是极限,哪怕再多一丁点,都绝不可能像现在这样维持着表面的从容收住。今天不是时候,太早,太仓促,何况他已经看出来,莫何本就没打算做到底。
和莫何的第一晚,要万事周全、准备妥帖,处处完美才好。
“好吧,”莫何本身也懒得动,松开手随他去,“那就辛苦叶律师了。”
叶徐行低笑了声。
莫何掀起眼睫:“嗯?”
“乐意服务,莫医生。”
作者有话说:
短章过度一下,下周更两章,下下周更三章,循序渐进找一个合适的更新频率尽量定下来~
辛苦等待,感谢喜欢~啾咪
第32章 表白[VIP]
人和人一同做过私密事, 言行举止都会不自觉更亲昵。
早餐时莫何坐到餐桌前,餐点已经全部拆开分好,餐具摆在最顺手的位置,豆浆温度适口, 不留神唇边溢出一滴, 对面就递来餐巾纸。
尽管餐巾纸两侧都有摆放, 伸手就能取。
莫何没接, 微微向前倾身,叶徐行于是探手为他擦干净。
出门时并肩换鞋, 叶徐行虚扶着莫何手臂,后来被握实反拉,蜻蜓点水似的亲了下。
叶徐行垂眼看他轻轻弯起的唇角, 又回吻一下。
一旦出门便又是成熟稳重的社会精英,身姿挺拔, 举止从容, 发丝衣角熨帖规整。
只是肩肘不时相抵, 指骨偶尔轻蹭。
驱车到医院的路程仿佛短了许多, 停车熄火,看时间明明和平时相差无几。
“下午我来接你。”叶徐行说。
这话和“一会儿要去上班”没差多少, 每天既定的事情,这会儿倒要专程提一句。
“嗯, ”莫何说,“下午先陪我回去换辆车,我渔具都在那辆车上。”
叶徐行之前没正经钓过鱼, 在要去的傍山水库那里直接定了一整套渔具, 莫何既然经常钓,工具自然要用习惯的。叶徐行应下:“好, 我们在去的路上吃个饭。”
这已经比平时的对话多出许多,要顾及叶徐行上班的时间,也不适合再聊其他,可谁都没先说“慢点开车”或“下午见”的分别语。
好像只这样并排在车里多坐一会儿都是享受。
直到车前有人靠近细看,随后走到副驾这一侧用手指敲敲车窗。
叶徐行在来人敲车窗前就已经注意到,示意莫何:“吕澈。”
莫何转头看了一眼,没落玻璃,先对叶徐行说:“我和他聊聊,你去上班吧,慢点开车。”
人际关系的问题只能当事人自己解决,旁人插手多是凭着片面看法添乱。叶徐行清楚这一点,只嘱咐说:“不开心随时打给我。”
莫何因为吕澈出现的两分不快顷刻消散,笑起来:“好说。”
“下午见。”
一句接一句,黏黏糊糊的。莫何又笑:“下午见。”
医院有咖啡厅,早上店里没客人,只有一名店员在柜台后,听见开门铃响招呼了一声“欢迎光临”。
莫何没问吕澈,刷卡点了两杯拿铁。员工卡里的每月餐补只能在医院里消费,按月清零,莫何没用完过。
吕澈有意诚心道歉说说心里话,选了离柜台最远的角落位置,莫何跟着过去在对面落座。
得益于叶徐行提前送他上班,现在离打卡时间还有将近二十分钟,足够喝杯咖啡聊聊天。
“莫何,昨天晚上是我脑子抽了,不打招呼带人来吃饭本来就不应该,何况还是你的前任。我也是一下没了章法,想着让熠扬帮忙解释解释在国外的事,如果都翻篇了能一起坐下吃个饭,当老同学相处,也算圆满。”
莫何低头摆弄手机,把叶徐行的微信名片分享给自己的私人号。
到现在只加了个工作微信,太不应该。
“不管怎么说确实是我的不对,我担心影响咱俩的交情,但用错了方法,”吕澈言辞恳切,“我就是怕变成现在这样才一直不敢告诉你,不然只是合伙开个公司,何况还是在那种不合伙就得被踩死的情况下,一没在背后说过你半句不是二没干过半点对不起你的事,放到哪里都不至于十恶不赦吧?”
算时间叶徐行应该还没到律所,莫何收起手机,向端来咖啡的店员道了声谢。
“你来找我,夏熠扬知道吗?”
吕澈没想到莫何会主动提夏熠扬,愣了下,说:“知道,他想让我买今天的机票,我推到明天了。”
莫何点点头:“他没劝你别白费力气?”
吕澈这次的愣怔更明显。
的确劝了。夏熠扬让吕澈赶紧回去忙正事,别再因为既成事实的现状继续耽搁,否则这边和莫何的关系修复不了,另一边公司新接洽的客户也要飞掉。
“熠扬说你脾气性格还是和以前一样,我也知道,但我明知道还是一遍遍上赶着来找你,恰恰证明我在乎咱们俩这么多年的交情,”吕澈眉心拧紧,“我们认识十多年了,莫何,十几年的朋友,难道只有我看重,只有我觉得轻易闹掰可惜?”
莫何向后靠着椅背,抬眼透过落地玻璃看外面经过的人:“当时每一个同班同学都认识十几年,如果按时间算交情,那我应该和幼儿园同学交情最好。”
“你什么意思,”吕澈神色逐渐难看,“所以十几年的朋友是我一厢情愿了?莫少爷身边从不缺人,我也不过是其中之一,没什么特别是吧?”
他是真的在乎这段情谊,年岁越长、在异国他乡越久,越是觉得学生时代的友情纯粹可贵。虽然大学时他和莫何算不上多要好,但他欣赏莫何的能力,羡慕莫何的心气,只是那份欣赏羡慕过于浓厚,只可远观而无从赶超,不慎便隐隐滋生埋怨龃龉。
莫何没回答,他视线收回和吕澈相交:“其实我们很多观念不同,并不适合深交。如果你没出国,我们不一定能维持联系这么久。”
“不适合深交,世界上有你适合深交的人么,”吕澈越说越急,越说越恼,“牙齿还会咬到腮,哪有人相处起来没摩擦,哪有人像你似的容不下丁点不痛快,谁都得顺着你,谁都不能惹着你,你要是一直改不掉这份脾气,看会不会落得孤家寡人!”
“哧,”莫何笑了声,不再多说,“我不在意,只希望你不要继续出现纠缠,很影响心情。吕总,工作顺利,步步高升。”
“莫何!你以为我很闲?我再找你一次都算我贱!”
莫何起身离开,桌上的咖啡没动。
话说到这份上既不得体也无脸面,不会再有下文。何况吕澈本身定居国外,一年不过回国探亲三五天,联系少,不见面,断起来也简单。
从上周吕澈回国到现在,短短几天,已经数不清向莫何道歉多少次。每一次道歉都有理由,每一次得不到谅解都着恼。
莫何从没有听到过一句单纯的,只为道歉而出口的道歉。
但不重要了,莫何也从没打算提及。点明缘由就是在给对方解释辩白的机会,他意不在此。
反复剖析勉强维系不是莫何的风格,他一贯当断则断。
莫何联系商户退掉准备打包托运的特产,删掉吕澈的联系方式,收起手机,打卡上班。
柳主任正巧路过,瞥一眼打卡机右上角再跳几秒就要迟到的时间,道:“这么快就现原形了?”
莫何一本正经:“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刚换上白大褂就有情况,莫何一停不停忙到过晌,回办公室时已经耽搁了饭点,还没想好怎么解决就看见桌上整整齐齐摆放好的餐盒。
餐盒下还垫了每天送来科里的当日报纸。
莫何洗手消毒,无声感叹关系升级了待遇也越来越好,这么体贴的男朋友还好到了他手里。
私人号的好友申请早就已经通过,还有几条未读消息。
【你已添加了中衡-叶徐行,以上是打招呼的消息。】
【123:我是123】
【叶徐行:我到所里了。】
【叶徐行:想吃哪家?[点单小程序][点单小程序]】
【叶徐行:午饭放在办公桌上了,餐盒保温,应该没问题,如果冷了就用微波炉热一下。】
【叶徐行:莫医生辛苦。】
莫何眼底带笑,逐个打字【为人民服务】。
叶徐行紧跟着回复过来。
【忙完了?】
离叶徐行下午上班的时间还有一会儿,莫何发了语音通话过去,韩铭不在,他把手机开了免提放在旁边,腾出手拆餐盒。
“刚忙完,正犯愁该吃什么呢,就看见爱心午餐了。”
很轻的一声笑从扬声器传出来,莫何忽然有点可惜自己没戴耳机。
“菜还热吗?”
“嗯,还热,”莫何边吃边说,语速不快,“你怎么还专门过来一趟,有事吗?”
叶徐行关上办公室门,手机贴在耳侧,听到这里停顿了下,忽然有些不好意思。
“没事,刚好有时间。”叶徐行这样说。
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才分开几个小时,但一直没收到莫何的只言片语,就很想见一面,想和莫何说几句无关痛痒的话。
尽管在此之前这样的情况很寻常,两个人都是工作起来就全神贯注的人,忙时不回复消息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但今天总觉得不一样。
“啊,知道了,”莫何声音里带了点打趣意味,“想我了。”
叶徐行心下一晃,喉结滚了滚,隔了两秒才说:“你怎么知道,我去过?”
“觉得外卖员不会体贴到把餐送到办公桌,还知道要用报纸垫着,”而且之前叶建功住院的时候叶徐行常来办公室一起吃饭,莫何看见餐盒整齐的样子,就知道是叶徐行亲手放的,“谢谢叶律,太贴心了。”
“应该的,”知道莫何吃饭时间紧张,叶徐行没再多聊,“快吃饭吧,下班来接你。”
“好。”
叶徐行等着莫何挂断,不防听见忽然一句。
“我也想你。”
/
【2】
“咚咚咚——”
叶徐行敛神正色:“进。”
“叶律……”实习生进来时有些犹豫,眼圈通红。
律所实习不像医院要轮转,叶徐行带的一直是苏馨。她专业能力不错,做事认真仔细,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惶惶然不知所措的样子。
和异性独处办公室一向不关门,这次也不例外。叶徐行问她:“什么事?”
“对不起叶律,我不小心把、把证据原件放碎纸机了……我、我真的是按您的要求单独用文件袋装的,不知道为什么……”
苏馨从来到中衡的第一天就打着十二分精神做事,她认真、要强,想实实在在攒经验学东西,也想给自己争取毕业后进入中衡的机会。不论大小事,苏馨没懈怠过一分一毫,从没想过这样离谱的错误竟然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叶徐行抬手示意她稳住情绪,问:“哪个案子,哪项证据,有扫描件吗?”
事情已经发生,追究到底因为什么绝不是最紧要的事。
苏馨因为叶徐行没波动的语气镇定几分,一条一条逐个回答。
好在苏馨有逐页扫描备份的习惯。
叶徐行垂眼看新发送过来的扫描件,说:“去整理相关的银行流水和聊天记录,尝试形成不包含这项证据的完整证据链,做完写一份反思报告发给我。”
“好的,我马上去。”苏馨答应着,脚下却踟蹰。
叶徐行看她:“还有事?”
如果败诉,无论是不是因为这项证据原件损毁导致,当事人都完全可以起诉律所,或者起诉损毁原件的责任人。这个案子涉及金额不小,不是苏馨能承担得起的后果。
后槽牙被咬得酸痛,苏馨强撑着抬头说:“叶律,无论原因如何,是我亲手放进碎纸机的,我承担所有责任,后期如果需要赔偿,不管多少,我全都接受。”
“允许实习生不经审核粉碎资料,是律所管理欠缺。因为一份证据原件损毁败诉,是团队能力不足。让学生在实习期间背上债务,是带教律师失责。”
叶徐行语调平稳,苏馨眼眶红透:“叶律……”
“去工作,”叶徐行调出后勤的内线电话,“其他事情我会处理。”
苏馨重重鞠了一躬:“我现在去整理证据链,谢谢叶律,给您添麻烦了。”
推时间、调监控,叶徐行没惊动人,直到另一名实习生悄悄把原件混入废纸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叶徐行编辑了附带对应监控录屏的说明提交上去。
今天下午的工作量本就饱和,加上出了这档事,处理汇报需要时间,律所临时开会也需要时间,叶徐行不得不接受无法接莫何下班的现实。
【抱歉,今天需要加班1-2小时,不能接你。我叫了车停在医院后门,尾号5A73,你取车后我们直接到傍山水库汇合可以吗?】
没立刻收到回复,叶徐行调到振动模式把手机放进裤子口袋继续开会。
规章细则补充,连带责任划分,校方沟通处理,实习生劝退流程……
细微振动贴着大腿外侧传来,叶徐行身体正坐,垂眼解锁。
【莫莫:[OK]】
【莫莫:没关系,不急】
开完会还有工作要收尾,叶徐行力求高质高效,聚精会神,关电脑时才发现莫何半小时前发过消息。
【莫莫:结束和我说一声】
不知道他是不是在开车,叶徐行没打电话,发消息回复。
【刚看到消息,结束了。】
电话紧跟着进来,叶徐行接起:“莫何?”
“我在楼下。”
叶徐行猛地转头,大步走到落地窗前往下看:“你一直在楼下等着?怎么不先过去。”
“中午说过了啊,”莫何笑了下,“我也想你。”
莫何从车上下来,仰起头捕捉模糊却熟悉的身影:“看到我了吗?一辆黑色MPV旁边。”
“看到了。”叶徐行言语寥寥,心口滚烫。
他立在窗边,明知道莫何在等,却被定住了一般动弹不得。
夜色将莫何衬得愈发漂亮。
修长身段倚站在巨物般的黑色商务旁,一只手随意插进口袋,一只手举着手机仰头看过来,微风把前额碎发吹动几缕,他笑得好看,于绰约光影间,教人挪不开眼。
灯忘记关,叶徐行大步折返,再次离开。
到底在律所门前,不好做什么,两人对视几秒,莫何朝副驾扬了下头:“上车。”
叶徐行下意识迈步,又止住:“我开我的车吧,明天上班方便些。”
莫何没意见:“行,你带路。”
霍希和EM90一前一后、一低一高,汇入主路车流,又拐上傍山弯道。
时间稍晚,两人没在路上吃饭。叶徐行预定的傍山水库餐厅住处一应俱全,抵达后两人直接叫了餐送到水库边。
“餐厅说可以提供餐桌餐椅。”叶徐行刚订好餐,还没挂电话。
莫何说:“不用,我车上有。”
叶徐行按照莫何说的回复餐厅不用,挂断后看向旁边的车:“这么齐全。”
“百宝箱,”莫何拉开车门,“展示一下,我自己改装的车。”
“你改装的?”
“在专业人士指导下。”莫何补充。
叶徐行走近,看见车内全然出乎意料的景象。
定制矮柜、户外电源、幕布灯带、车载冰箱、折叠桌椅一应俱全,车里放的帐篷渔具这些东西搬下来,中间位置应该可以摊开铺成床。
“你出去玩都睡在车里吗?”
“有时候睡车里,有时候睡帐篷,天气不好就住酒店,看情况。”
叶徐行点点头,由衷道:“改得很酷。”
莫何眉梢微扬:“今晚体验一下吗?”
“好啊。”
刚刚入秋,正是舒服的时候,两人铺了地垫,支起露营灯,幕天席地吃过晚饭,莫何招呼叶徐行去水边。
“周六晚上的夜钓定在一片私人水域,只接待固定客群,熟人带熟人,我也没去过,”莫何边取饵料边说,“你不用做到多老练的程度,熟悉步骤会抛竿打窝就好。”
“好。”
“你上学的时候肯定是老师最喜欢的学生。”
叶徐行回神:“嗯?”
“学东西太快了,”莫何回想起在射击俱乐部时,教练对叶徐行溢于言表的赞叹欣赏,他现在也体会到几分,“说一遍就能理解,听懂就能实践,不明白的地方能问到点上,没有老师会不喜欢你这样的学生。”
“莫老师喜欢就好。”
莫何侧头看他,在对视中越贴越近,直到鼻尖相抵。
“喜欢,”莫何低声喃喃,“你猜不到会有多喜欢。”
两道人影交叠倒地,惊了游到饵边的鱼。
“莫何,莫何……”
莫何拽出衬衣下摆的手被控住,只得停下,安抚似的在叶徐行唇边亲了亲:“知道了,不欺负你。”
叶徐行无声叹了口气,他倒是不怕欺负。
“夜里凉,你陪我去车上拿件衣服?”
莫何答应着起身,随后伸手把叶徐行拉起来:“你车上有能换的全套衣服吗?这身明天没法穿了。”
“有一套。”
“那明早不用回家换了,直接去上班。”
“嗯,”叶徐行拉开后座门看了看,“记错了,在后备箱。”
莫何于是走到后备箱位置,下一秒后备箱弹开,满满当当的红玫瑰闯进视线。
还带着一闪一闪的灯串。
莫何一时无语凝噎,看看挤得要溢出来的玫瑰花,再看看因为生疏显出几分拘束的叶徐行,又忽然觉得可爱,没忍住偏头笑出来。
“叶徐行,你从哪里学来这一套?”
叶徐行也犹豫过红玫瑰会不会俗气,但表白相关的帖子里,“红玫瑰的意义独一无二”这一说法点赞量高居榜首。
于是订了红玫瑰,又按照自己的心意选了一束重瓣百合,在后排座位。
现在莫何笑得止不住,那束重瓣百合送也不是不送也不是,叶徐行原地站着,不知怎么也笑了。
星子漫天,灯珠闪烁,叶徐行到底取出来那束细细挑选的重瓣百合。
“我没有恋爱经验,但总觉得,确认关系要有个正式节点,”叶徐行注视莫何,一字一句郑重无比,“莫何,我非常、非常,希望和你在一起。”
太郑重了,太老派了,这完全不符合莫何的喜好,却让心脏热烫鼓胀,跳动失常。
莫何探手抽出一支玫瑰,插进叶徐行那束重瓣百合里。
“叶徐行,你应该说,我爱你。”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学费[VIP]
这片水库被叶徐行包了场, 周遭没有其他人。那满满当当被莫何笑了又笑的红玫瑰自顾簇拥,莫何没让叶徐行关后备箱,任由灯串在夜色里亮着,微风里散开隐隐花香。
钓了满桶的鱼最后全放回去, 莫何手臂撑在身后看叶徐行动作。
“都说钓鱼有新手保护期, 看来是真的。”
叶徐行把空桶放到一旁:“希望保护期久一点。”
“应该会保护两三次吧, ”莫何毫无根据地乱说, “至少要让你上瘾后再体会空军。”
“空军?”叶徐行反应过来:“钓不到鱼空手而归的意思吗?”
“真聪明。”
叶徐行无声笑笑,说:“莫老师教得好。”
知道他在打趣, 莫何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叶徐行能叫他就能当:“别忘记给莫老师交学费。”
叶徐行半蹲在莫何身边,虚心请教:“怎么交?”
莫何歪歪头:“劳动抵债, 以身相许?”
“乐意至极。”
亲吻是会上瘾的东西,欲求、爱意, 被吸引的心动, 最原始的本能, 都可以通过亲吻表露、传递、宣泄、索取。
方才被拽出腰间的衬衣下摆没有复位, 莫何终究还是得以探入。
叶徐行的腰腹肌肉触感太好,一旦摸到就舍不得撤开。
脊背光滑紧实, 胸部肌肉触感会更好,莫何不委屈自己, 被中途制住时下意识挣了挣。
“莫何,”叶徐行嗓音低沉,“在外面……”
即便周遭无人, 可毕竟幕天席地。
“去车上, ”莫何让步,紧跟着提出条件, “脱掉马甲和衬衣。”
他听见叶徐行的呼吸,像是掺染零星无奈,又仿佛沁了些许笑意:“可以。”
车厢不比房间宽敞,两个一米八多的成年男人在里面虽然不至于拥挤,但动作多少受限。
莫何却觉得格外合心。
有限的空间里全部是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气息,甚至能感受到叶徐行身体散发出的热量。
最后一颗纽扣被手指解开,胸膛腰腹骤然呈现。
莫何视线反复描摹犹觉不足,指腹、掌心,莫何顺着肌肉的隆起凹陷逗留盘桓,不自禁低叹:“好完美。”
叶徐行知道莫何喜欢他的身材,却从没想过能称得“完美”这样的字眼。
在伴随窘迫和意外的青春期,他曾经因为异于同龄人的胸部肌肉拘束无措,甚至自卑。哪怕后来不再有人如同中学时那般当面打趣,他也习惯了遮掩。
春秋永远多一件外套,夏天的宽松T恤外也要叠一件短袖衬衫。工作后着正装,马甲套装变成固定搭配。
他早已经坦然接受,也知道在某些角度这其实算是优点,但仍旧不喜欢在日常社交中被人关注身材。
现在,莫何用“完美”形容。
指尖滚烫,缓缓划过隐入腰间的人鱼线。
叶徐行抬手攥住,在莫何微微挑眉看过来时把人压在床褥间。
一回生,二回熟,这次叶徐行的服务更加周全。
他不再只让莫何抵达。硕大车身稳稳藏匿于夜色,车里顶灯关了,只留边角一条氛围灯带,叶徐行在昏黄光线中,分辨莫何的反应,或轻,或重,不断延长他的欢愉。
喘息持续了很久,莫何口干舌燥,要吻,要水,要巾帕擦汗。
“为什么不用,”莫何躺在收拾好的一侧,抬脚踩叶徐行露在外面的人鱼线,“莫医生没有吸引力?”
叶徐行被迫停止动作,只得坦白:“是太有吸引力。”
莫何喉间似哼似应地出了个声,意思是继续。
“我定力有限,”叶徐行停顿几秒,说,“莫何,我想做的,这样不够。”
莫何明知故问:“这样不够,哪样才够?”
现在任何形式的调情对叶徐行来说都是在挑战忍耐度,叶徐行不再回答,只圈住脚踝的掌心滚烫烙人。
“好了,不闹你。”莫何声音里透着淡淡的餍足,方才得了舒服,现在格外好说话地收回脚,当真没再动作。
叶徐行把纸巾收进垃圾袋系紧,忽然听见莫何说:“最好在没有其他安排的周末。”
“嗯?”
莫何没答,继续说:“不用早起,不用出门,可以尽情,尽兴,而且足够恢复体力。”
他语气太寻常,好像在说什么再普通不过的周末计划一样。叶徐行一只手罩在他脸侧,分辨不出热度来自莫何还是自己,末了手指夹着他耳垂搓了搓:“都听你的。”
“都听我的,”莫何的眼睛在昏暗里映着细微的亮,“什么都听?”
上扬的尾音简直在宣告这句话有陷阱。
“嗯。”叶徐行迈进去。
“我要做top,你也听?”
叶徐行骤然沉默,他没想过。
但以莫何的性格习惯在这个位置也委实正常。
“你……”叶徐行学着莫何的用词,问,“之前一直是top吗?”
“没有[之前],”这种事上莫何没有故意让叶徐行误会的兴趣,他说得清楚,“我和前任对这个问题相持不下,没人肯让步。”
没人让步,没有后文,自然也就没有所谓的“之前一直是”。
沉默丝毫没有浇灭莫何的兴致,叶徐行沉默越久,纠结越久,莫何越期待答案。
“莫何,”叶徐行嗓音微紧,停顿几秒,说,“我可能需要一点时间。”
“当然可以,”莫何嗓音懒懒,眼尾弯弯,“我们有很多时间。”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问题[VIP]
后备箱那些玫瑰数量太多不好处理, 花店用了心,营养液和花泥都只多不少,到第二天仍旧新鲜。
莫何联系酒店前台,酒店派了几个员工一人拎了一个水桶过来, 说大堂经理让带回去包扎成小束放在餐区门外, 供客人自取。
“可以, ”莫何说, “你们看着办。”
加了一支玫瑰的重瓣百合仍旧在后座,莫何把花放到自己车上, 叫代驾时给了二百小费,让对方路上帮忙买两个花瓶,来之后添点水把花束拆开插进瓶里。
返程两人同乘叶徐行的车, 莫何在副驾眯了会儿,醒来说:“前面停下, 换我开吧。”
“没事, 我不困, ”叶徐行声音里的确没有困倦的影子, “还有半小时左右,可以再睡会儿。”
“醒了。你还有空闲车位吗?最近钓鱼用车, 停你那里方便。”
叶徐行说:“有,让代驾停在固定车位就好。”
莫何应了声, 看见手机里代驾发来的花瓶照片和价格,回复【可以】,把花瓶的钱转过去, 之后发了叶徐行的名字和车位号。
照例先送莫何到医院, 开叶徐行的车时莫何不让进停车场,在门口一停即走。
缓缓驶出几米, 又退回。莫何余光注意到便停下转回身,弯腰从落下玻璃的副驾车窗问:“怎么了?”
叶徐行食指在方向盘边缘点了点:“中午想吃什么?”
“吃食堂。”莫何露出几分“就这”的表情,又显出点笑:“好好工作,别老往医院跑。”
“好吧,遵命。”
莫何轻拍了下车门直起身,听见叶徐行说“下午见”,摆摆手示意听见了。
下车时说一遍,没两分钟又要说一遍,莫何不急不慢在医院里走,不自觉笑出来。
天朗气清,艳阳高照。
今天天气很不错。
叶徐行驱车离开,接到物业电话时还没到律所。
“是我的车,麻烦登记放行……稍等,我想购买一个新车位……对,现在……”
购买流程简单,叶徐行停好车后在手机端操作签字转账,刚点击最终的【确认】按键,叶建功的电话打了过来。
叶徐行边接电话边走:“爸。”
“阿行,你开始上班了吗?”
“刚到律所,怎么了?”
“哦,不是大事,”叶建功怕他担心,先安抚一句,接着说,“就是你给新买的手机,刚才送到了,我试了试不知道为什么打不出视频,也看不了拍的照片,想着问问你,我怕耽误晚了没法退货。”
“应该是设置的原因,我妈的手机在家吗?”
“在家,你妈也在。”
叶徐行说:“等会儿我和我妈开视频,你把手机显示的页面给我看看。”
“哎,行,那等你不忙的时候再开,不着急。”
早上不忙,叶徐行到办公室核对当日待办后便点进和沈秀玉的聊天框。沈秀玉不会用拼音打字,又觉得手写经常容易错字麻烦,很少发文字,两个人的聊天记录大多是沈秀玉转发过来的视频号分享和叶徐行打视频过去显示的通话时长。
最近的通话记录间隔日期明显比之前久了。
叶建功刚出院回家时,叶徐行至少每天一个视频,后来间隔一天,再后来间隔两天。
如果今天叶建功没有打电话过来,就要出现第一个三天了。
视频等待接通的时候,叶徐行脑海里莫名冒出句“有了媳妇忘了娘”的老话。
“阿行,阿行?”
“啊,咳,”叶徐行清清喉咙,“妈。”
沈秀玉凑近细看屏幕里的叶徐行,眉心不自觉蹙起:“是不是最近太忙了呀?我看你好像都有黑眼圈了,不要总熬夜工作,工作赚钱说到底是为了生活,如果把身体搞坏了,赚多少钱都没用。身体第一,其他都是1后面的0。”
“我知道,没熬夜工作,”叶徐行心下生出淡淡的心虚感,把对话拉回正题,“我看看爸的手机,你点红色挂断键右边,把摄像头翻转。”
新手机没问题,是初始设置的时候点错了摄像权限。沈秀玉举着手机对着新手机拍,叶建功拿着新手机按照叶徐行说的一步步操作,很快把权限改好。
“行了行了,”叶建功拍照片看了看,“一会儿我再试试打视频。”
叶徐行说:“现在打给我试吧,这会儿不忙,万一不行再继续调。”
沈秀玉答应着把视频挂了,很快叶建功的视频邀请弹出,叶徐行接了,一切正常。
“能用就好,”叶徐行说,“有问题再随时告诉我。”
事情解决,话到尾声,叶徐行接了杯水,却看见叶建功和沈秀玉你推我我推你,都一副有什么想说又不好说似的神情。
“怎么了?”叶徐行放下水杯,其实猜出几分,但没显露:“爸,妈?”
末了摄像头在推拉间转向沈秀玉,沈秀玉抿抿嘴:“嗯,我和你爸是想问你……算了算了,你在上班不好聊这些,等下班回去再说吧。”
下班回去有莫何在身边,在父母方面的阻碍解决前,叶徐行不想让莫何知道。
这是他该处理的问题,不是莫何该平添的困扰。
“现在没有工作,办公室没有别人,”叶徐行温声道,“下班后可能有其他安排,有什么事,你们放心说就好。”
沈秀玉看看叶建功,压了压声音,说:“阿行,爸妈想问问你之前说的喜欢的人,是什么情况了?”
“没有情况,爸,妈,我知道你们接受不了,只是当时忍不住想告诉你们。”
“啊,是,是,”沈秀玉下意识答应,又反应过来否认,“妈不是这个意思,妈是想说,理解你。”
叶建功也在旁边接了一句:“对,理解。”
沈秀玉话说得含糊:“那你……”
“妈,有很多人自己过一辈子,这没什么。”
“那怎么行呢,肯定不行的。”
叶徐行没说话。
沈秀玉到底还是问出口:“那你喜欢的那个人,也这样?”
“不清楚,”叶徐行说,“你们接受不了,我不方便多接触,了解不太多。”
“也不是这样——”沈秀玉话断在半处,没能继续说下去。
最初叶徐行说喜欢了一个人,他们是真高兴,从叶徐行毕业他们就盼着哪天叶徐行带个儿媳妇回来,可一年年过去,没有半点影子,那还是第一次从叶徐行嘴里听见一句“喜欢”。
紧接着叶徐行说他们可能不接受,说不会有孩子,他们以为叶徐行要学什么丁克,着急又恼火。
后来,叶徐行给了他们一份诊断报告。死精症、□□功能障碍等等或常见或不常见的字眼排列在诊断结果一栏。孩子大了,要顾及自尊,又是这样的私密事,他们险些连话都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坚持说有病就能治,总能想办法治好。
再后来一次叶徐行说漏了嘴,他们才知道,叶徐行喜欢的人不是女人。
他们说这样不对,叶徐行说他知道,他没打算做什么。
他们说可以想办法,网上很多视频说同性恋可以治疗,叶徐行说无性婚姻大多没有好结果,是在毁掉女方的一生。
从小到大,叶徐行懂事、上进、孝顺,他小时候比不得叶驰小时候。
叶驰出生时叶徐行已经考上大学,虽然学费靠借才凑齐,但叶徐行大学后便不需要家里补给,没毕业就有了稳定收入,叶驰上学时,家里的债已经全部还清,近几年更是因为叶徐行事业有成,家里日子一直越过越好,叶驰记事以来根本没吃过经济方面的苦。
可叶徐行,他小学时沈秀玉得病,叶建功去外地打工,他一边帮家里干活一边紧衣缩食念书,到了初中叶建功摔断腿又截肢,家里骤然失去经济支柱,叶徐行甚至提过不上高中了去打工赚钱。再后来的几年,打官司、治病,家里入不敷出,积蓄耗尽,负债累累,叶徐行就在这样的几年里咬牙读完高中,考出来个响亮亮的分数。
沈秀玉和叶建功嘴上不说,心里的亏欠负疚一个比一个重。
政策允许独生子家庭生育二胎时,他们商量又商量,想让叶徐行有个伴,才冒着高龄风险有了叶驰。可等有了叶驰,才后知后觉这对叶徐行不算公平,但已成定局,多说无用。
何况沈秀玉和叶建功都不是会坦然和孩子谈心事的性格,他们愿意为孩子做所有事情甚至付出生命,却羞于将爱与愧言之于口。
当年他们只问想不想要妹妹或弟弟,叶徐行回一句“你们想要就要,我没意见”,他们便难以启齿继续深聊。现在叶徐行已然成了顶天立地的大人,关于性方面的隐疾和喜欢对象的“缺憾”,他们更没办法打开天窗摊开来谈。
只是叶徐行从小到大已经吃了这么多苦,他们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叶徐行孤零零过后半生?
叶徐行太懂事,从小在学校受委屈不回家说,怕他们烦心,长大后也从来报喜不报忧,怕他们担心,现在又要闷不吭声把心事都压下去,知道他们接受不了就闭口不提。
他们的确接受不了,谁能接受自家儿子喜欢一个男人?
可叶徐行已经注定这辈子不能有孩子,他们深夜低语时庆幸还好生了叶驰,以后至少有叶驰为叶徐行养老送终,可终究犯愁,叶驰以后会有自己的家庭,不可能时时陪伴照顾,无妻无子的生活该怎么过他们根本不敢细想。
沈秀玉曾经在深夜不清醒时闪过一个念头,或许喜欢男人都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如果对方也生不了孩子又喜欢男人,好歹能凑一起搭个伙作伴,不至于像现在似的家里像个样板间,没有半点家的样子。
但想过归想过,现在让沈秀玉亲口说他们能接受,她也实在说不出口。
“没关系,妈,”叶徐行语气仍旧平淡,仿佛已经彻底做好决定,全不在意,“我先上班了,马上要降温,你们多注意天气预报,及时添衣服。”
沈秀玉有一瞬想违心咬牙让叶徐行了解了解对方试试,可到底没能行,末了只干巴巴嘱咐了句:“你也是,别只顾工作,多注意身体。”
“好。”
叶徐行挂断通话,倚靠柜沿,把水杯搁在一边。
原本他打算解决掉父母方面的阻力再和莫何确定关系,但没想到高估了自己的自制力。
好在沈秀玉和叶建功那里最大的槛已经迈过来,接受只是时间问题。
甚至不需要太久。
他知道,快了。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吃完饭太困想浅眯一会儿没想到一觉睡过去了……
第35章 备注[VIP]
医院有两个职工餐厅, 莫何习惯去自助二餐,和科里恰好忙完的医生一起过去。中午饭点空位置不多,有认识的人招手,两人于是端着餐盘过去拼桌。
“莫医生, 你什么时候也开始让手机先吃了?”
莫何坦然拍完照片点击【发送】, 没有星点被揶揄的不好意思:“今天开始的。”
他神色带了点笑, 看着就是心情不错的样子, 对面的医生拖长了声音调侃:“有情况啊——”
莫何没多说,但也没否认。
“完了完了, 我们科的迷弟迷妹们心要碎一地,男神居然名草有主了。”
莫何身边的医生和他同在神外,碰见过叶徐行几次, 且多少从同事那里听过几句八卦,这会儿看莫何既不避讳也不岔开话题, 心下有了数, 放心加入讨论:“碎不了一点, 如果真的碰见, 说不定还多一个男神。”
“真的假的?莫医生,别小气, 看看照片。”
“假的,”莫何见叶徐行没回消息, 把手机锁屏没再看,不怎么正经地回,“男神的称号哪能轻易给出去。”
没接话茬就代表不乐意, 都不是没情商的人, 八卦玩笑几句是无聊解压,没谁非得对别人的私生活刨根究底。话题很快从男神称号聊到某个公认挺帅的实习生, 又从实习生闯祸集锦聊到内网新发的通知,最终在午餐结束时达成“领导太闲就会给职工找事”的共识。
回到科里,消息姗姗来迟。
【叶徐行:西红柿牛腩。】
莫何就是因为这个专门拍的照,毫不客气地发了一串【哈哈哈哈哈哈】过去。
叶徐行无奈笑笑,还没想好怎么回,又收到莫何发来一条,问他吃饭了没。
【还没有,有事出来了,晚点在外面吃。】叶徐行从远处收回视线,打字回复。
听起来还没忙完,莫何发了个五光十色的【OK】表情包,之后用【我休息会儿】结束聊天。
【叶徐行:好的。】
莫何刚返回消息列表,叶徐行又发过来一条。
是一个和莫何一模一样的五光十色表情包。
莫何笑出来,又回复一串【哈哈哈哈哈哈】过去。
有时候会突然觉得叶徐行可爱,一板一眼的【好的】下面不知道是转发还是搜索来的闪耀【OK】,让莫何想起昨晚那满后备箱的红玫瑰。
又想起吃饭时被问起照片,莫何点进相册往前划,翻找出从相机里导进来的两张照片。
一张半身照看向镜头,一张全身照在研究显微镜。
私人手机不用考虑太多,莫何把看镜头的半身照设成聊天背景,接着把另一张设成手机桌面。
锁屏壁纸就算了,不好太惹眼。
设置完逐个截图发给叶徐行,之后就看见顶部叶徐行的名字一会儿变成【正在输入中…】,一会儿变回【叶徐行】。
来回变了几次都没新消息,莫何不难为他,从相册挑了张自己有次滑雪的照片发过去。
叶徐行只用一部手机,没分工作号私人号,莫何发的照片是当时滑雪场里摄影师抓拍的一张,离得远而且头盔滑雪镜一应俱全,不熟的人想认出来都难。
【叶徐行:[截图]】
【叶徐行:[截图]】
【叶徐行:[截图]】
他总是一本正经做出些意料之外的事,莫何又开始觉得可爱。
原本是考虑到影响不好,只发了一张想让叶徐行换个聊天背景,哪想他把背景桌面锁屏换了个遍。
莫何看着叶徐行的名字,忽然意识到什么,再次点进发来的第一张截图,嘴角扬起——【莫莫?】
叶徐行的名字又开始变成【正在输入中…】。
莫何几乎能想象叶徐行现在的神情,大概会认真得像在处理什么疑难工作。
手机一振。
【叶徐行:叶徐行。】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叶徐行对着屏幕里一串肆意笑的字,不自觉也带了笑。
【莫莫:等我想个有新意的备注给你用】
【莫莫:真休息了,不聊了】
叶徐行这次发了条语音。
“午安。”
离下午上班时间还有四十分钟,刚好够吃个午饭,但叶徐行显然没有这个打算。
他此刻在一家颇豪华的会所斜对面。
云顶会所的地面停车场就在门前,正中央有辆格外招摇的保时捷,车牌号6688,是贺雄的车。
长明制药最大股东,解放军医院院长堂弟,现在又多了一个身份浮出水面——云顶会所的幕后老板。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叶徐行在一辆租来的不起眼的车里耐心等候。
直到有个穿皮衣的壮实男人被工作人员恭恭敬敬送出门,在低沉的引擎轰鸣声里离开,叶徐行终于启动车子,绕路开到会所门前。
“您好,欢迎光临。”
叶徐行脸上添了副墨镜,毫不遮掩地四处打量:“我们老板下周回国,想订个能玩得开的包厢。”
“没问题,请问哪一天,多少人呢?”
“下周五晚上,约摸十几个人,你们再挑会来事的添上十几个作陪,只要玩得高兴,钱不是问题。”
“有两种包厢符合您的需求,我带您去看。”
进电梯,上楼,到四楼停下,叶徐行跟着引路的人往里走。
走廊灯光蓝金交替,24小时全开,不见日光,不分昼夜。
“就这个吧,”叶徐行翘腿坐在环形沙发中央,在不断变换的射灯光照里朝工作人员抬抬下颌,“叫些质量好的姑娘来,我先验验。”
他虽然是生客,但通身穿着做派一看就不是缺钱的主顾,且这个时间空闲的人多,工作人员很快领了十多个人进来。
云顶会所收费高昂,得众多富二代官二代青睐的一大原因,就是上岗条件严苛,但凡领在人前露面的,不管男女不论风格,个顶个赏心悦目。
叶徐行点点头:“挺好,你们这儿质量不错,不过我们老板的得单独另选,要清纯年纪小的,不熟练不要紧,越青涩怕羞的越好。”
“有的,只要您提出来的需求,我们都能满足,不过……”
没等他说完,叶徐行扔了张卡在桌上:“其他人你们到时候看着送,我们老板的人选得提前定下。”
“没问题,您稍等。”
这次领进来六个人,明显年纪小许多,其中几个动作神色都透着拘谨。叶徐行逐个看过去,指着其中一个一直低着头的女生:“就她吧,先陪陪我试试。”
女生被推了一把才意识到对方选的人是自己,深呼吸几次扯起个笑脸,隔着一人位的距离到沙发上坐下。
叶徐行手臂搭在沙发靠背上,问她:“推荐什么酒?”
女生看了门口的经理一眼,轻声报了款中上价位的酒。
叶徐行没问价格,也没转头,盯着女生的脸朝门口一挥手:“开。”
经理脸上的笑意登时真心许多,招呼着员工来开酒,极有眼力地带其他人离开。
两个酒杯分别摆在两人面前,金属门开了又关,包厢里彻底只剩两个人。
叶徐行说:“点个歌吧,什么都行。”
女生敏感地察觉出他前后的区别,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按照叶徐行说的选了几首歌。
“坐近点。”
女生暗里掐掐手心,靠近坐下,两人之间只余十几公分,叶徐行手臂搭在她身后靠背上,从后面的监控视角看像搂在怀里。
“林沐。”
女生猛地抬头看向叶徐行,惊讶根本遮掩不住。
“左后方有监控,动作不要太大,”叶徐行探身端过酒,递给她,手却没松,像在故意挑逗,“你爸爸去年因为交通肇事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两年,你有个从小失散的弟弟,患病后他的养父母才几经周转找到你们,你和你爸爸都做过配型,既不适配也没有经济能力。”
林沐瞳仁直晃:“你……你怎么知道这些……”
“我还知道,在你爸爸入狱后,你弟弟找到了合适肾源,而且不久就得到资助做了手术。两个月前,你弟弟再次入院,你找到贺雄的手下借钱。上个月,你报警说云顶会所有不正当交易,又找了律师起诉贺雄,但第二天就撤案撤诉,之后办理休学,被扣在了这里。”
老师出事时叶徐行和章赟就反复研究过肇事司机的相关资料,但没有查到任何破绽,仿佛那就是一起纯粹的因为疲劳驾驶和酒精引发的意外。直到最近叶徐行查到林沐曾经起诉贺雄的记录,顺藤摸瓜找到这里。
林沐胸口起起伏伏,勉强记着叶徐行嘱咐过的监控,绷紧神经问:“你是什么人?”
“律师,”叶徐行从西装内侧口袋拿出一张名片,“贺雄买凶杀人,组织、强迫他人□□,我需要你曾经交给过警察和律所的证据。”
林沐眼底的欣喜只出现一瞬,随即消失:“我找过律师。”
“我的老师被贺雄所害至今昏迷不醒,你不用担心我因为利益出卖你。当然,不论你愿不愿意帮忙,我都会想办法救你出去。”
“你的老师是被我爸……”
“你爸爸已经受到了相应处罚,何况,贺雄才是罪魁祸首。”
良久,林沐终于点头:“我有个条件。”
“你说。”
“被迫留在这里的,不止我一个人,你能帮我们一起离开吗?”
“当然。虽然今天做不到,但我保证,会尽快。”
林沐伸长胳膊拿来另一杯酒,把名片和酒一同给他:“我记住号码了。”
两只酒杯轻碰,叶徐行不动声色收回名片:“好。”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家[VIP]
下午下班, 叶徐行说自己要去客户公司加班处理突发问题,提前给莫何叫了车和晚饭,独自驱车往林沐家里赶。
一个多小时后莫何回复说临时加了台手术,结束后自己打车回去, 让叶徐行不用管他。叶徐行于是取消了叫车订单, 付了等候计时的费用, 另换了家可以加购保温餐具的餐厅, 点了两道莫何习惯吃的菜和一例瓦罐汤。
林沐家位置有些偏,叶徐行此时才刚到附近, 点过餐后找了一会儿车位,最后不得不往回开了一段,和大部分车一样停在没划线的路边。
这片胡同弯弯绕绕, 楼号没有明显标志,第一次来很不好找。保险起见叶徐行没向别人问路, 耐心绕了半个小时, 终于找到了林沐口中[挨着一排储藏室和菜园的六号楼]。
好在单元门旁的水泥墙上有用油漆写的单元号。老小区感应灯不灵敏, 叶徐行打开手机照明, 按照林沐说的,从四楼东户门外的地垫下捡起一根掰弯的铁丝, 然后在落满灰的奶箱缝里找到露出一角的细绳,用铁丝勾住向外拉, 取出备用钥匙。
屋子里有一股淡淡的灰尘味,叶徐行没开灯,用手机打光逐个房间看过去。
不算大的面积, 有间卧室被隔成两间, 更显局促。这是林沐弟弟开始上幼儿园的时候全家人一起动手隔开的,后来林沐弟弟走丢, 妈妈病重去世,爸爸提过先把隔断拆掉,等找回来再隔开,林沐没有同意。
她带弟弟出门玩,路上两个人吵架,她故意说生气不要弟弟了自顾走出几米,没想到一语成谶,不到半分钟的工夫,扭头就再没找到。没有人怪她,可她心底无法原谅自己。
找失踪的孩子是条看不见尽头和曙光的夜路,血汗钱一笔一笔花出去,希望失望一次一次给出去,日子永无起色,家不像家,人不像人。甚至林沐爸爸都在颓丧中说过几次,“要不算了吧”,但林沐永远说,“不”。
被隔断的房间连通阳台,叶徐行在阳台墙角堆成小山的纸箱和废书旁蹲下,翻查许久,终于找到一本不起眼的历史书。
历史书的内页被撕掉大半,但厚度没变,撕去的部分变成了夹在里面的证据复印件——提交给警察的律师的所有证据,林沐都复印了一份。她心思细,除此外还用爸爸的手机存了所有她认为可能有用的录音、视频、照片、截图。
路程远,耗时长,叶徐行到家时已经将近十一点。
不知道莫何睡了没,叶徐行有意放轻动作进门,客房门和灯都开着,叶徐行下意识朝客房里看,视线中途刹停,而后随着余光中沙发上的那抹身影去。
莫何安安静静躺在沙发里,睡着了。
他知道莫何在这里,却又的的确确在这一瞬间,全然不同以往地切实感受到“莫何在这里”。
心下无比宣软,软到几乎塌陷。呼吸轻到无声,脚步也无声,叶徐行缓缓靠近,看清楚莫何安静覆盖的睫毛,和蓬松着在睡着时微微凌乱的发梢。
“……嗯?”莫何睫毛抖动两下,眼皮掀起一条缝看见叶徐行盖到他身上的毯子,“回来了。”
“嗯,吵醒你了。”
“没有……没睡实。”
他身上带着暖烘烘软乎乎的困倦,周遭都是正睡着要醒不醒的气息,叶徐行到底没能忍住,低头吻他的眼睛。
莫何仰了仰头,叶徐行于是和他接吻。
说接吻似乎不确切,他们只是轻轻浅浅地挨在一起,蹭蹭鼻尖,碰碰嘴唇。
像深夜归巢的鸟、返穴的兽,和等在家里的伴侣交换气息,彼此亲昵。
莫何声音还带着不太清醒的懒,推了推叶徐行的腰:“去换衣服,睡觉。”
叶徐行又在他嘴角亲了下:“好。”
“嗯?”莫何搓搓手指,又抬眼看叶徐行身上,“你去哪儿了,蹭来这么多灰尘。”
西装的后肩、手肘都有脏,甚至还有一小截蜘蛛网。
叶徐行先是一怔,他自己看不见,但莫何一问就反应过来,林沐家住的居民楼老旧,光线又暗,估计是在楼道或进门的时候弄上的。
他这一趟没告诉莫何,就是有意让莫何少一些深入直接的接触。攒局、介绍关系、私下帮忙理线索,和直接去实地收集证据完全是不一样的概念。叶徐行最清楚,在一切尘埃落定前,对核心证据了解得越少才越安全。
但与此同时,尽管叶徐行没有过亲密关系方面的经验,也本能地意识到,用新的谎去圆之前的谎绝不是上策。
短短几秒,落在莫何眼里,叶徐行的犹豫清晰可见,无比明显。
但他实在困得厉害,今天手术太累,打的专车临近时间取消订单,后来随手拦的出租车有股味道又急走急刹,从不晕车的人下车险些呕吐,反胃感缓了许久才逐渐消退。
饭菜放的时间长,好在餐盒保温效果不错,食不知味地吃了会儿填饱肚子,冲澡的时候眼皮都是沉的。
在沙发躺的这段时间没睡实,这会儿疲乏不减,大脑也不想运转,实在没心思追根究底,叶徐行不想说就算了。
“我先睡了,”莫何掀开毯子去洗手,“你也早点休息。”
叶徐行手上拿着刚脱下来的外套,嘴唇动了动,说:“晚安。”
莫何“嗯”了声,回房间关了门。
西装有干洗店的工作人员定期来取,叶徐行垂眼看了会儿肩肘位置的灰尘,走到玄关处挂在脏衣区。
方才的暖热温软的缱绻尽数散净,叶徐行叠好毯子放在沙发一侧,去浴室冲澡。
资料需要尽快处理,叶徐行把文件备份传输,戴上耳机,边听录音边整理材料。他从浩杂琐碎的信息里提取可用内容,而后把可用的梳理记录,所有录音、影像、图文按照时间顺序一一对应。凌晨三点二十,叶徐行按按额角,终于关了电脑。
书桌另一侧是莫何的电脑和材料,暖白色转椅静立在旁边。
叶徐行停顿一会儿,还是把所有材料分门别类放进文件夹,收到公文包里装好。
桌面恢复如初。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山庄[VIP]
转眼周六, 叶徐行和莫何上午去接何庆鸿,一同吃了午饭,下午才往要夜钓的私人水域去。
午饭是在何庆鸿家里吃的,他大部分时间住在解放军医院后面的家属楼, 楼龄比较久了, 步梯三楼, 不过户型和采光都很好, 屋子里有一股淡淡的让人心神俱静的松木清香。
他从年轻时便不喜欢被人伺候,觉得别扭, 从不肯请保姆,连清洁打扫也都是自己动手。医院工作忙,屋子却收拾得敞亮整洁, 杂物不多,装饰也少, 各处井井有条。
莫何不会做饭, 叶徐行也不擅长, 直言自己只能打打下手。何庆鸿说叶徐行第一次来是客, 没有让他进厨房的道理,后来拗不过还是由着叶徐行伸手做了些洗切的活。
夜钓的私人水域离市区需要一个半小时车程, 开的是莫何那辆EM90,叶徐行驾驶, 何庆鸿在副驾,莫何昨晚夜班,在后面补觉。
行程过半, 何庆鸿看了看地图, 说:“徐行,前面有服务区, 我开后半程。”
“我开车不累,”叶徐行从车内后视镜往后排看了一眼,“需要歇歇脚去卫生间吗?”
“我不用。”何庆鸿说完朝后转身,看莫何还睡着,便没再多说。
那片水域在一片私人山庄内部,客户群体固定,隐私性极高,常来光顾的熟客可以自动识别车牌。莫何的车是第一次来,在入口处登记了车辆和人员信息,门卫报备后听从对讲里的指令鞠躬放行。
何庆鸿来过几次,但没主动提,一路也没有多说什么,到露天停车场准备下车时才随口似的说了句:“周末放松放松,别太惦记琐事。”
“好。”叶徐行应声。
莫何是在入口登记的时候醒的,从入口到停车场开了十几分钟,困意逐渐消散,下车伸了个懒腰长长呼吸一口山水间的新鲜空气,从里到外都精神了。
“如果困就去房间再睡会儿。”叶徐行在旁边伸手帮他整理了下头发。
莫何随手拨弄一把:“不困,醒了。”
他今天穿了身灰色冲锋衣套装,运动风,头发没打理定型,这样拨弄乱了倒显出随意张扬的帅气。
何庆鸿清点好自己的渔具,对两人说:“我先去水边,你们可以先回房间休息,等晚上吃饭叫你们。”
“一起吧,”莫何把冲锋衣外套拉链拉到顶,下巴在衣服里面蹭了蹭,“我也去钓会儿。”
何庆鸿鱼竿都拿在手里了,着急,不乐意等他们:“我先过去,你们收拾好来找我。”
约着交情或深或浅的朋友夜钓,不经意似的提一句要带上儿子和儿子的朋友一起,就算是给了叶徐行这条路的钥匙,能不能走通全看叶徐行自己。叶徐行想做的事涉及颇多,相关人物身份也敏感,何庆鸿不可能手把手带着叶徐行去给他牵线搭桥。
从进来这座山庄的大门,何庆鸿能做的就已经做完了。他管不了孩子的事,索性只专心钓鱼。
“叔叔很喜欢钓鱼。”
“嗯,”莫何和叶徐行不紧不慢沿着路走,“应该算是最大的爱好了,喝茶、写字、收藏那些,比起来都差点意思。”
叶徐行侧头看看莫何:“你呢?”
“我还行,没有我爸那么热爱,平时忙起来不会惦记,但开始钓了也会投入一钓钓很久。”
“挺好的,之前一直不觉得钓鱼有什么意思,这几天跟你一起,好像体会到了一些。”
莫何看着远处天上一朵格外标准的云,说:“不用勉强,做你想做的事就好。今天人到齐后应该会一起吃个晚饭,有需要的就先打个照面。有人夜钓到凌晨三四点,有人会钓到清早,大家休息时间不一样,而且会有人钓完直接走,明天人不会齐。”
“好,我知道了,”叶徐行先答应,然后说,“没有勉强,和你一起钓鱼就是我想做的事。”
“嗯,现在就可以去做。”莫何说。
叶徐行隔着衣服握住他手腕,两人一前一后停住脚步:“莫何,其实我拿到了很多证据,没有告诉——”
“嘘——”莫何食指虚虚抵在叶徐行嘴唇,“在外面不聊这些。”
叶徐行也后知后觉到方才冲动,但仍然没有放开莫何,他沉默片刻后跳过具体情况,直说重点:“我想解释,无论如何,我只是想尽可能保证你的安全,绝没有任何不信任你的意思。”
莫何看了叶徐行几秒,笑了:“好的,叶律。”
晚饭在一栋古色古香的小楼二层,菜色简单质朴,都是在外面随处可见的菜式,青菜瓜果无药无害,就种在山里,一道清蒸一道红烧的鱼是何庆鸿几人下午刚钓的,活鱼现杀,格外鲜嫩。
“你好,”莫何叫住报完菜品准备离开的服务员,说,“我们两个的海鲜汤需要更换成其他汤品。”
“请问冬瓜排骨汤可以吗?此外还有海带汤和菌菇豆腐汤。”
“冬瓜排骨汤,谢谢。”
“不客气,已经记录好了,请稍候。”
席间有人注意到,问:“小莫不喜欢喝海鲜汤?这里的海鲜汤可是一绝,我吃过的所有店里,再好的都鲜不过这里一半。”
“我们俩都喝不惯,可惜没有口福了,”莫何不紧不慢开了个玩笑说,“一会儿让我爸多喝两碗赚回来。”
“我看行,让老何灌上三大碗,”那人笑着和何庆鸿打趣,自然而然也注意到被莫何提起的叶徐行,“小叶是律师对吧,在哪里高就?”
叶徐行说:“对,在中衡律师事务所。”
问的人显然对这方面了解不多,点点头敷衍了句:“挺好挺好。”
“的确挺好。”一直没开口的赵东军出声说。
旁边有人问:“你听说过?”
赵东军不紧不慢地喝了口茶,笑笑说:“你忘了,我那宝贝外甥就学的法律专业,老早就在我面前提过,说中衡是海城最牛的律所,如果能回来发展,他一定要进中衡体验体验。”
“哎呀,那小叶很不错啊,不但一表人才,还实打实地年轻有为。”
叶徐行笑笑:“您谬赞了。”
“年轻人谦虚是好事,”赵东军转向何庆鸿,说,“难怪说人以群分,小莫优秀,认识的朋友也优秀。”
何庆鸿不谦虚:“那是,随我。”
几人笑开,赵东军旁边的男人立刻说:“什么好事都被老何占了,得让他出出血。”
何庆鸿说:“出,今晚我结账。”
“晚了,老赵都结完了。”
席间只有莫何和叶徐行两个年轻人,其他人聊他们就听着,没着急和谁套近乎拉关系。
后来不知道谁说让何庆鸿补给赵东军也算,赵东军提了句,说相中了何庆鸿随身带的茶叶罐,像是明代青花瓷,不知道何庆鸿肯不肯割爱。
“你看走眼了,”何庆鸿从口袋里掏出来,说,“这是景德镇一个师傅烧制的,算起来都没三年历史,你看中就拿去。”
“那我可不客气了。”赵东军看起来是真的喜欢,小心接过来在手里仔细看过,还喊了工作人员,让帮他找个稳妥防摔的盒子装起来。
叶徐行视线随着那个被慎重对待的茶叶罐晃了晃,侧身给莫何添茶:“叔叔和他关系很好吗?”
他声音压得低,莫何反应了下才明白,垂着眼也压低声音回道:“应该只是认识,怎么了?”
“觉得有点奇怪,但一时说不清。”
莫何左手在桌下,看不出动作,只有叶徐行察觉到腿侧被轻轻贴了两秒。
而后听见轻声一句:“没事,回去再说。”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分歧[VIP]
以钓鱼为主的一场小聚, 没人搞劝酒灌酒那一套,席间也没聊太久,看着就真的像一群没身份没心思的钓友凑到一起吃了一顿简单的饭。
夜钓的水域面积大,岸边钓位极多, 赵东军同何庆鸿聊着古画古玩一同走到水边, 自然而然在何庆鸿近处寻了位置, 边摆弄饵料边继续和何庆鸿继续方才的话题。
莫何和叶徐行在何庆鸿另一边, 离赵东军稍远,但能听清说话内容。
“你们院副院长还没定下吗?” 澜·生·柠·檬·
何庆鸿说:“应该快了。”
“之前一直没有机会深交, 今天熟悉了,我真心觉得你合适。”
“合适什么?”何庆鸿扬竿的手一顿,“别拿我取笑了, 我没那个能耐,也没那份心思。”
赵东军却认真:“怎么会是取笑, 人往高处走是正理, 有机会更进一阶却原地不动才反常。”
“可能吧, 不过人一时一个想法, 慢慢年纪上来了,没那么多追求, 看着孩子过得好,自己还能上得了台拿得了刀, 已经知足了。”
他这样说,赵东军便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聊到子女:“小莫这么有出息, 受你影响不小。”
何庆鸿笑得欣慰:“他自己主意不小是真的。”
“我女婿和小莫一个科室, 听他提过,小莫工作很出色。小莫, 韩铭工作还行?”
莫何转头应了声,说:“我资历小,还得多学习,承蒙韩哥照顾。”
“你跟小叶是一个比一个谦虚,行啊,好事,谦虚踏实才能走得远。你们踏实老何也省心,免得跟老贺似的,被一个不懂事的堂弟弄得焦头烂额。”
叶徐行手指一动,鱼线随着竿身传来的细微晃动微震,在水面漾出几不可察的涟漪。
既然提到了就是能递话口继续聊的意思,何庆鸿注意着水面,接话问:“院长怎么了?”
“别提了,他自己没有亲兄弟,拿堂弟当亲弟弟照拂,结果堂弟是个不省心的,不知道低调谦虚怎么写,得罪了人。自打副院长下马后老贺被多少双眼睛盯着,容不得丁点疏漏,正头疼怎么收拾烂摊子。”
何庆鸿凝神关注水里的鱼,接着意识到要把话题继续下去:“难不成得罪了什么大人物。”
“算不上,不过虱子多了尚且扰人,小人物一样能乱大事。”
这鱼大概率钓不上来了,何庆鸿习惯性伸手一摸,想起随身的小罐茶叶连罐带茶都给了出去,只得从矮桌上拎起壶倒了杯统一配备的茶水。“说得是。”
赵东军这边的浮漂却缓缓上顶了一目,他果断提竿,立时钓上一尾肥硕大鱼。
远处有人看见,赞叹声一句接一句传来,赵东军朗声笑得畅快,伸手卡住剧烈挣扎的鱼腮部,道:“这鱼啊,只顾盯着眼前,都以为能悄没声地吃完饵,其实不知道漂已经动了,怎么可能全身而退?”
“饿了要吃是天性,”何庆鸿吹开热气,这茶寡淡了些,“倘若鱼真的知道,该怪我们这些钓鱼的为了享乐设饵下钩才对。”
“哈哈哈,说得有理,玩玩而已,这鱼懂事,”赵东军晃晃手里不再挣扎的鱼扔回河中,“怕死才能好活,毕竟要杀要放,不过是一扬竿一抬手罢了。”
叶徐行听得出这话是在敲打,只觉得不虚此行。
贺雄那里一定有能把赵东军按死的证据,否则现在贺雄的官司才起,赵东军不至于亲自来威慑。
之前他只查到赵东军的助理和贺雄有往来,不确定赵东军本人是否牵涉,现在倒确认了。
昨天章赟过来的阅后即焚邮件里说找到了施杭,但施杭不肯和他见面,更不肯坐下多谈。施杭这样的反应,必然有不敢说的隐情,想来恐怕和赵东军也有干系。
夜钓凌晨陆续散去,莫何困得打瞌睡,叶徐行和何庆鸿说了一声,两人先回去休息。
何庆鸿和几个老钓友钓到日出时分,一同吃了早点各自回房,醒时已经过了正午,他不愿意多留,见叶徐行和莫何都醒了就招呼着返程。
回去还是叶徐行开车,何庆鸿见他是真的不觉得开车累,便没多说什么。这次变成莫何在副驾,何庆鸿在后面补眠,不过没睡着,闭目养神。
中途莫何选了家饭店停车吃饭,三人要了个小包间,包间隔音不错,不过何庆鸿没问叶徐行的案子进展,只聊了两人的工作和生活近况。
“家里父母身体还好?”
“挺好的,”叶徐行说,“我爸术后恢复不错,之后定期检查就可以,我妈有些慢性病,不过每年都有全身体检,日常也在调养。”
何庆鸿点点头:“这样已经很好。”
“是,当初查出胶质瘤的时候家人都吓坏了,现在有些劫后余生的体会,很多事看开许多,心态变好了,精神也比从前好。”
当医生的,听见这样的话多少都觉得宽慰。何庆鸿添上几句注意养生的话,又问莫何:“徐行父亲的主治医师换了吗?”
“还没,我忙忘了。”
叶徐行疑惑看向莫何,不等莫何解释,何庆鸿先说:“你和莫何在一起,你父亲的主治医师换成其他人更稳妥。虽然不换也不违规,但终究是有关系牵扯,少些口舌也是好的。”
莫何说:“下次复查前我换给别人。”
“徐行提前和家里知会一声,免得他们多想,”何庆鸿算了算日子,说,“离中秋不远了,如果方便,到时帮我给你父母带一份节礼,你们之间不必走那些议亲的流程,不过该有礼节不能少。我和砚秋不能上门会见,礼是一定要到的。”
莫何搁下筷子反对:“爸,我们两个谈恋爱你们当家长的扯进来做什么,都是男的,你送过去他家还要回过来,不如都别折腾。”
“这是什么话,无论男女相处都要郑重,你们只是不能领取结婚证,不代表其他事情可以随意。”
“那就以后再说,我们才在一起多久,男女谈恋爱也没有刚确认关系——”莫何勉强刹住改掉未出口的话,“总之,确认关系没多久,现在让双方父母来往太早了。”
莫何坚持不肯,何庆鸿只得摆摆手作罢。
茶壶倒尽,叶徐行起身换了一壶,给何庆鸿添茶:“叔叔,您的茶罐是景德镇哪位师傅烧的?”
“记不清了,”何庆鸿听出叶徐行的意思,直言道,“几百块钱的物件,不值当挂心。”
“那我就让莫何参谋着选了。”
“你这孩子,”何庆鸿笑笑,“行,那你们两个看着办吧。”
回去先把何庆鸿送到家,何庆鸿直接没让两人上楼,说车大不好停,不招待了,让他们俩早回去歇着,第二天还要上班。
路上叶徐行几次欲言又止,莫何有次刚好对上他看过来的视线,问:“怎么了?”
最近莫何情绪不高,叶徐行斟酌几秒措辞才开口:“我爸妈之前是没有往这方面想,所以会习惯性说‘儿媳妇’之类的话。他们思想传统,接受起来需要时间,但最近态度明显软化了,我会把双方父母往来的事提上日程。”
莫何越听眉心越紧:“你告诉你爸妈了?”
“算是,目前只坦露了性取向,还没有告诉他们我们在一起了。”
“为什么要告诉他们?”莫何转头看叶徐行,话说得直接:“你爸的身体情况你不清楚吗?”
“我知道他不能受剧烈刺激,这件事我做了铺垫,循序渐进地让他们接受,中间也一直在关注他的身体情况,到目前为止没有意外发生。”
“你也知道有发生意外的可能。”
叶徐行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
在这件事上,哪怕铺垫再充分、考虑再全面,也不能不承认有赌的成分。
对于意外和生命,莫何体会得比叶徐行更多:“我只能说恭喜你运气好。叶徐行,生命比你想的脆弱得多。”
“的确,”叶徐行认可莫何的观点,也解释自己的想法,“但我们的关系总要告诉家里,他们年纪越来越大,身体情况只会越来越差,我们不可能瞒一辈子。所以,我认为宜早不宜迟。”
“我们才确认关系几天?”莫何呼了口气,压下情绪转头看向窗外:“开着车,不说了。”
叶徐行控着方向盘,平稳驾驶:“我不会轻视行车安全,何况你在车上。聊天不会影响我。”
莫何没说话,叶徐行继续说:“我们的确才确认关系四天,但在此之前,从清楚对你的感情开始,我就已经在给家里一步步铺垫。我要的是和你共度一生的将来,不是得过且过只看眼下的恋爱。”
如果叶建功受不了刺激出了意外,现在连眼下都没有,还谈什么将来。只是这话莫何不可能说出口。
而且直到现在,他才意识到自己和叶徐行在感情观上的分歧如此之大。
什么一生,什么永远,情浓时说个高兴已经是莫何最大的接受限度,而叶徐行居然是真的当真。
倘若叶建功真的出什么意外,或是因此复发加重,哪天他们分手,叶徐行后悔到呼天抢地也于事无补。
“你想什么时候向家人坦露性向是你的自由,但至少短时间内,我不同意让他们知道我们的关系。说我自私也好,任性也罢,我不希望有任何因为我导致你爸爸出现意外的风险,也不想担这份责。”
“好,”叶徐行深深看了莫何一眼,“我会经你同意再说。”
作者有话说:
好快,马上26年啦
元旦快乐朋友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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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意外[VIP]
科里有同事休丧假, 莫何主动顶了夜班,他这周本身也有大夜,夜班多了上下班时间和叶徐行不同步,叶徐行知道科室不同班次的上班时间表, 算好了可以照常接送, 莫何没同意。
这段时间科里忙几乎天天加班, 叶徐行也在忙起诉贺雄的案子, 本身都不是清闲的职业,一忙起来同住一处和分居两处区别不大, 一周五个工作日凑不出两顿能面对面坐下一起吃的饭。
解放军医院副院长的位置一直悬而未决,但工作不能搁置,副院长的相关工作一直有人暂代, 虽然没有正式任命,但大家都已经默认, 不出意外就是暂代的人顶替上任。
谁都没想到的确出了意料之外, 选票期临近前, 何庆鸿被院长亲自推荐加进了候选公示名单, 参与公开选票。
公示名单中不止何庆鸿和大家默认的副院长暂代人,但何庆鸿是由院长亲自推选, 投票也好,过会也罢, 谁都要掂量掂量院长的心意。可何庆鸿这一遭来得突然,即便大家碍于院长缄口不言,心里也不免犯嘀咕。
为什么会忽然塞进来?
如果是院长本就属意, 怎么之前不让他接手暂代工作?
如果不是院长属意, 那是因为什么、做了什么,才得以在最后时间里把名字加了进去?
无数声音沸沸扬扬, 上个周末的夜钓随之在数不清的质疑揣测中传播开来。
卫健委副主任,赵东军,能和他攀上交情,说动院长加个名字自然不在话下。
“爸爸,”莫何在短暂的休息时间给何庆鸿打电话,“抱歉,连累到您。”
只能人带人,每一台进出车辆都会严格检查登记的私人水域,时间、人员、活动,甚至细致到谁送了什么都能传开,不用说就知道其中蹊跷。这是蓄意敲打,明示警告。
“风言风语,不值挂心。”何庆鸿没提自己刚被院方找去谈过话,也没提那个几百块的茶叶瓷罐在口口相传中变成了价值连城的明代物件。
他不是小孩,一件事情,在做之前就有自己的评估和判断。尽管所谓的“贿赂”在意料之外,但他既然把叶徐行作为“自己人”带到人前,又在叶徐行查找真相的事上出了力,就势必会受到或大或小的牵扯。
哪怕没有加名字、没有茶叶罐,也会有其他手段。
察觉莫何还不高兴,何庆鸿多说几句解释:“你应该再清楚不过,我没有几分功利心,如果有往上走的欲求,这件事或许会成为升官晋级阻碍,但我没有。这种没有实证的风波影响不到我,不要放在心上。”
“我知道了,谢谢爸爸。”
何庆鸿笑嗔一声:“卖乖。”
又在通话末尾嘱咐莫何:“有动作说明徐行的方向正确,既然正确,那就去做,不必向他提起。”
最近忙,莫何心里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隐约作祟,和叶徐行见面少,闲聊更少,连聊天记录的消息条都以小时分割。有天忙得发昏,晚上忙完看见对话框里叶徐行说【我到所里了】的消息,还以为他大半夜要去加班,反应了会儿才看清发送时间是早上。
是以,即便何庆鸿让他专程告诉叶徐行,他都要专程抽空才能办成,何况何庆鸿不让提。
其实就算何庆鸿不叮嘱,莫何也不会主动和叶徐行说这件事,这无异于在告诉叶徐行何庆鸿因为他受到了负面影响,让他负疚道歉。
莫何不可能做得出。
连那些零零散散的不快情绪被搁置不提。
他向来是个不憋屈自己的性子,尤其是在亲近人面前,不高兴就是不高兴,不舒服就是不舒服,要么说开要么发泄,但从叶徐行那晚蓄意隐瞒起的林林总总,莫何一次都没摆上台面过。
到现在的阶段,案件进展全靠叶徐行主推,莫何能帮叶徐行的不多,哪怕帮不了任何忙,起码不能再给叶徐行额外压力。
但何庆鸿的事和他那些情绪到底不同,加进副院长备选人员名单的事不算小,人多口杂,叶徐行早晚会知道。
如莫何所料,叶徐行的确知道了。
办公室门少见地紧闭反锁,叶徐行和钱崇明隔着一张办工作分坐两侧。
老钱脸上没了平日里的玩笑神态,表情几乎可以称作严肃。他和长明制药的老总有些交情,放低架子陪着笑脸才得了番准话。
他说得诚恳,句句为着叶徐行——
“贺雄嚣张跋扈,以前就给贺院长惹出不少事端,贺院早就管够了,只是碍于家里长辈施压不能坐视不理。现在贺雄又起了自立门户的心思,做局收了一批科研人员背地注资创立春秋药业,赵东军也不想容他,只是有什么把柄在贺雄手里不得不保。”
“你如果只把贺雄弄进去就收手,反而能得到暗地里的助力。贺雄买凶制造车祸撞了你老师,你要为老师报仇,他们要摆脱麻烦,还需要有人顶罪担事,贺雄绝对再无翻身的可能,两全其美。”
“现在贺雄已经被带走调查,如果你还没有收手的意思,何庆鸿现在的面临的情形就是警告。一个破茶叶罐能变成贿赂用的古董宝藏,东西能仿制,找出购买记录都没用,只要当时送的时候没有现场检测,这就是笔糊涂账。”
“何庆鸿行医大半辈子,就算他是个奇人两袖清风没收过红包,难道还能没有医患矛盾吗?之前飞刀手术的官司还在网上挂着,那些人运作起来想扣帽子要多简单有多简单,没多少年就能退休的年纪,要是顶着一身脏水被迫内退,你对得起莫何?”
老钱几乎说得口干舌燥,但叶徐行一直没言语。
“叶徐行,我和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没必要,没有必要查到底斗到底。世上到处都是污糟事,官场层层都有活蛆虫,正义之所以被推崇就是因为稀少,理想意气不能当饭吃,公道天理不会劈恶人,自己和身边人能安安稳稳地生活才是最实际的。”
“钱律,”叶徐行终于开口,“你面对委托人的时候也这么说吗?”
老钱一噎,终究忍不住生了恼。
他费尽力气从中周旋,已经打算好了只要叶徐行松口,就亲自到长明老总那里为叶徐行做担保。说白了,长明老总会透出这番话来,肯定是得了赵东军和贺院的意思,只要叶徐行收手,大家自然相安无事。
不曾想倒落了个里外不是人,白费力气枉做好人。
“叶徐行,你以为你有多大能耐?你以为他们有哪个好惹?要不是他们想踢开贺雄,你能不能活着看贺雄站在被告席都说不定!”老钱重重喘了口气,到底还是又劝一遭,“你最开始不就是为了找出你老师车祸的幕后黑手吗?现在已经找到了何必还要多事?你图什么?”
“挥法律之利剑,持正义之天平,”叶徐行声音淡淡,“道不同,不相为谋,钱律,不必再费心了。”
“叶徐行,你疯了。”
办公室门打开又关,叶徐行点开方才最小化的文档,赫然是一份已具雏形的辞职信。
手机有新邮件进来,叶徐行不在办公电脑登录私人邮箱,此刻手机收到的是章赟发来的邮件。
【得知起诉,松口答应见面!暂时没深聊,有东西不在当地,需要时间取,大概两天,保持联络。】
即便是即焚邮件,他们也不在邮件里写明相关人员姓名,涉及人物多必须要写时会用首字母代替。这封邮件里只有一个主角——施杭。
施杭知道了叶徐行起诉贺雄的事,和章赟见面了。
之前施杭得知章赟的来意后便坚决避而不见,叶徐行就猜测她知道更多内情或者有更深入的证据。
果然。
转眼周五,照例加班到华灯四起,还是前台值班人员临走检查灯光门窗时说了句“周末愉快”,叶徐行才意识到,明天居然周六了。
叶徐行点开和莫何停留在中午的聊天界面,身体姿势不自觉放松许多,倚着办公椅打字。
【下班了吗?】
坐进车里,莫何回了条简短的语音过来:“今晚顶个夜班。”
莫何很少回复语音,尤其是上班的时候,叶徐行猜到他在忙,于是只简单回复了一条【收到】,连今天明明上了一天白班还要继续上夜班的诧异都硬压下去没表露。
讨论是否符合劳动法规范没有意义,送份爱心夜宵慰问男朋友才是正事。
叶徐行到莫何爱吃的餐厅预订,夜里估算着时间出门去取,卡在莫何夜里吃饭的时间之前送到值班室。
过了时间点还没见到人叶徐行就知道大概率有患者,于是在微信留言后拍了张桌上的夜宵照片,先回家了。
果然,他到家洗完澡莫何才终于得闲,吃饭时两个人通了会儿电话,后来叶徐行催莫何抓紧时间眯一会儿,没多聊。
第二天一早去了医院接人,有位病人出现意外情况耽搁了段时间,莫何到停车场时已经九点多。
叶徐行看着他眼下浮显的淡淡青色,不自觉敛了眉:“你连续工作时间超过24小时了。”
他语气里的关切显而易见,莫何不自禁带了几分笑,没接这句:“其他医生都夸,说你做医生家属好称职。”
叶徐行一手搭在莫何后背,一手拉开副驾车门,说了句:“再接再厉。”
等车辆启动,叶徐行又补充:“下次多打包几份。”
莫何笑出来,放倒座椅闭目养神。
他下夜班喜欢吃些清爽的小粥小菜,叶徐行出发前订好了,到家时已经送到。叶徐行提着餐进门:“去冲澡吧,我收拾。”
白天冲澡用不了十分钟,莫何带着水汽出来时粥菜已经摆好。他手里拿着要放到洗衣阳台的浴巾,停在中途,旁观叶徐行摆放餐具的全程。
——餐厅赠送的餐具收在包装袋里没动,家里的筷子靠右架在骨碟上方,瓷勺放在粥碗左侧。
“洗好了?过来吃饭。”叶徐行说。
莫何在照进室内的阳光里微微眯弯了眼睛:“马上。”
门铃忽然响起,莫何离入户门更近,边去开门边问:“你还点了其他的吗?”
“没有。”叶徐行话音没落,就抬步跟过来。
最近事情多,叶徐行心里绷了根弦,莫何打开门时他已经紧走几步到了身边。
——“Surprise!!生日快乐!!!”
莫何半开门的动作定住,一时没能做出反应。门外的叶建功和沈秀玉看着莫何一身睡衣还拿着浴巾的模样,神情几乎同时从笑转为愣怔。
直到抱着一只巨大玩偶的叶驰艰难从旁边探出头,才知道为什么刚才喊完之后一片寂静。
“莫医生?你怎么在我哥家呀?”
作者有话说:
注:“挥法律之利剑,持正义之天平”出自中国政法大学入学誓词。
第40章 抓住[VIP]
叶徐行最近忙得根本没注意日期, 短信里倒是收到了一堆各大银行和商家生日祝福的模板短信,但他没点开看。
直到现在爸妈弟弟忽然拎着蛋糕食材抱着玩偶出现在门外,才后知后觉今天9月23了。
当然,现下最要紧的不是日期。
叶驰疑问的语句刚出口, 叶徐行便本能地握住莫何的手臂给了个向后的力, 要挡在莫何前面:“爸, 妈, 你们怎么来了?”
不怪叶徐行意外,他们家没有给小辈过生日的习惯, 历来只会郑重给祖辈祝寿。之前叶徐行和叶驰想给爸妈过生日都被认真拒绝了,说不愿意折腾,等叶徐行成家后再正式过。
所以沈秀玉和叶建功生日时叶徐行大多是开个视频, 买点东西汇点钱,叶驰生日时发个红包他就开心得不得了。叶徐行生日也是一样, 沈秀玉和叶建功发个转账, 和他开个视频聊聊天, 叶驰在家就凑到一起, 不在家就发一堆表情包,分别说句“生日快乐”。
这是有史以来第一次, 家里人专程到海城来给叶徐行庆生。
实在是赶得巧。
沈秀玉想笑一笑,没笑出来, 也就算了。她强自把视线转向叶徐行:“叶驰昨天放学和同学去抓娃娃抓到了最大的,刚好你今年生日赶在周六,他说要把好运气给你当生日礼物, 想给你个惊喜。”
没成想, 惊喜成了惊吓。
叶建功在旁边清了清喉咙,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对, 没想到莫医生在,也是来给徐行过生日?”
莫何已经让开门口的位置,说:“我不知道他今天生日。科室有患者家属闹事跟踪到我住处,安全起见,叶律邀请我过来暂住。”
“原来是这样,”叶建功顺着接完话,然后才反应过来莫何说的,“有人闹事跟踪你?什么人?没事吧?”
沈秀玉也上前一步:“报警了吗?”
叶徐行接过爸妈手里的东西,挨着回答说:“没事,报警了,不用担心。进来聊吧,别在门口了。”
沈秀玉和叶建功进来,叶徐行示意叶驰赶紧跟上,叶驰抱着巨大的玩偶熊绕过哥哥走到莫何旁边:“莫医生,你要注意安全呀,放心住在我哥这里就行,他一个人住不影响的。”
莫何弯弯唇:“好,谢谢。”
叶徐行转身看了一眼:“叶驰,换鞋进屋。”
“来了来了,哥,大熊放哪儿啊?我第一次运气这么好,两个币就中了,才两个币!”
“知道了,厉害。”
叶徐行接在手里先搁在沙发旁,之后把食材放到厨房,东西很齐全,沈秀玉和叶建功打算在家给他做些菜。
食材都在袋子里,叶徐行先没归置,放下就出来走到莫何和家人中间。
“爸妈,你们歇会儿,昨晚莫何夜班还没吃早饭,我们先去吃饭。”
“还没吃饭呀?”沈秀玉转头远远看见餐桌上摆放好的早餐,连忙说,“快吃吧快吃吧,一会儿凉了,不用管我们。”
叶徐行点了下头:“叶驰,去厨房烧水。”
叶驰一双乌黑的眼睛在屋子里滴溜溜转,一会儿看看多出来的艺术摆件,一会儿看看书桌旁新添的椅子,还没来得及细想就听见吩咐,立刻答应着去办:“好嘞好嘞。”
早餐没凉,但莫何吃得比平时少。
“再吃点?”
莫何摇摇头:“饱了。”
叶徐行把水杯递给他:“喝点水吧。”
莫何没动:“不用。”
“抱歉,不知道家人忽然过来,”叶徐行把水杯放在他手边,压低声音,“我不太记生日,最近忙忘了。”
本就是叶徐行的住处,无论家人忽然到来还是他忙得忘了生日,都没有道歉的道理。
客厅里,叶驰开了电视,连续剧的台词对白在音乐背景里一句接一句,听不见这边的对话。不过莫何没有继续聊的意思:“我一会儿还有事,就不留下一起了。生日快乐。”
叶徐行一只手按在莫何小臂:“我在附近酒店给你订个房间。”
莫何抬眼看了他两秒,松口:“可以。”
他的确只是找借口离开。有叶徐行家人在,他没办法当无事发生一样休息补眠,也不想以半生不熟的医生或被动出柜的对象中的任意一个身份,不尴不尬地加入一家人的生日聚餐。
何况,尽管叶徐行说过会经他同意再告知家里关系,但叶徐行没打算刻意瞒着,这显而易见。
如果继续待下去,恐怕不是要以两个身份的其中之一,而是要从前者变成后者。
换好衣服,莫何到客厅和叶徐行父母礼貌道别:“叔叔,阿姨,我还有事要处理,就先走了。”
“不是说昨晚才值了夜班吗?”沈秀玉放下遥控器起身,“有事也得先睡觉呀,不睡觉怎么行。”
莫何说:“医院有值班室,晚上不忙的时候可以休息,您放心。”
叶建功说:“那中午记得来吃饭,我们带了够做一桌的菜,一起来吃蛋糕。”
“谢谢叔叔阿姨,但我已经有了安排不好临时改,”莫何偏偏头看向叶驰,“可以的话,麻烦叶驰帮我多吃一块蛋糕?”
“当然可以!”叶驰拍拍胸脯,“保证完成任务!”
沈秀玉和叶建功被逗得笑出来,莫何也笑了下,朝两人颔首示意:“叔叔阿姨再见。”
两人应着送莫何出门,莫何说“留步”,叶徐行也说:“爸妈你们别出来了,我送莫何下楼。”
莫何看他一眼:“不用。”
叶徐行没听。
两人乘电梯下楼,酒店距离不远,迎宾车已经到了停车场。
“你回去吧。”莫何说。
他看不出刚刚连续上过二十多个小时班的样子,声音动作都没有疲态,但叶徐行注视着他眼尾流露的淡淡倦意,不忍心他再耗神,满腹要说的话都压着,只说:“我让酒店备好餐,你醒了呼客房服务就好。”
“我有安排,你安心陪家人。”
莫何说完要上车,手腕忽然被拉住,他转头:“嗯?”
明明想的是不要再多说什么,让莫何赶紧去休息,能早休息一会儿是一会儿。可刚才莫何这样神态平静地转身要上车,叶徐行在一瞬之间忽然生出说不清缘由的恐慌,好像如果不抓住,就会有什么悄然流失掉。
他停顿几秒才理清思绪开口:“今晚……”
“今晚我有个游艇聚会,可能会在水上过夜。而且我有其他住处,不用操心。”
叶徐行原本想约莫何晚上一起吃饭,现在话还没出口就被回绝,只得退让:“好,那你聚会结束告诉我。多晚都可以,明天也可以,给我点时间,我们聊聊。”
他需要安静的、单独的空间和时间,和莫何坐下谈一谈。
莫何点了头。
他不喜欢昼夜颠倒,白天补眠不会睡太久,醒的时候下午三点,莫何拉开窗帘在大亮的阳光里眯起眼睛,到外间沙发坐下打算玩两局游戏醒神。
没玩几分钟就有消息弹窗出来。
【越大爷:有时间上线打游戏没时间回消息呗】
莫何忽然想到,群里@他约聚会的消息和金越私聊的消息确实都忘回了。
昨天看见消息的时候刚好有人找,之后一直忙。原本还在考虑要不要借此机会介绍叶徐行给大家认识认识,后来叶徐行家人过来,自然就没了下文。
【123:意念回复了,去,几点?】
金越先跑群里宣布莫大忙人今晚有空,然后折回来告诉他定在六点出发。
日落时分启航,乘着黄昏迎接暮色,不到半小时,夜晚降临,灯光音乐全起,43英尺的私人游艇破开粼粼水面,说笑声和萨克斯的调子此消彼长,氛围正好,把秋天江风里的凉意都盖了过去。
这样的聚会其实经常有,一群有钱有闲有精力的人凑到一起,88层的私人会所、3000平的多功能公馆、360度俯瞰海城建筑的观景平台,或者刚开的威士忌酒吧餐厅、远离市区的野外露营地……各种地点各种形式,谁有想法就在群里招呼一声。
金越算是这群人里的核心人物,大方、能折腾、讲义气,几年前他们跑马的时候发生意外,金越摔下马背,莫何当时主动上前出示医师资格证,做紧急处理的同时和在路上的救护人员高效对接,算是救了金越半条命。
当时莫何没留联系方式,后来巧合又碰见,金越吆喝着一群人把莫何围住,说必须请他吃饭。
如果不是知道原委,莫何大概会以为自己得罪了谁。
一来二去就熟了。群里加上莫何整十人,莫何在里面最大,不过他什么项目都能玩,花钱没压力,对别人没多少探究欲,相处起来没年龄差,一开始还管他叫哥,后来直接叫名字,再后来哥和名字混着叫,想起什么叫什么。
在被秩序规则和人情事故的社交里待久了,和一群以吃喝玩乐为日常的人相处起来倒觉得轻松。他做事随心,偶尔对聚会的项目感兴趣又有时间,就参与一起。尽管不参与的时候居多,但大家都乐意叫他一起,每次聚会都有人专门@他单问一句。知道医生忙,问过就算,早习惯了他回消息像轮回。
“一个多月不见你在群里出声,差点以为你人间蒸发了。”有个穿着很酷的女人过来给莫何递了杯酒。
莫何道谢接过,之后连借口都没找,说:“觉得群消息总有别人会回复,看完就习惯性返回了。”
金越气得直嚷:“你养点好习惯行不行?”
莫何端着酒耸了下肩。
旁边有人笑出来,说:“长得好看的人都有特权,不用养好习惯。”
金越痛心疾首:“惯子如杀子。”
莫何让他滚。
陆陆续续有人过来,在这边的休闲区围坐了一圈。金越之前就说过,莫何有种格外吸引人的气质,哪怕他什么都不说不做只坐在那儿,也能让人忍不住过来,每次都是这样,不知不觉就在莫何周围聚成小片。
莫何也听金越说过,倒没往心里去。这群人里他和金越最熟,每次来金越都在他旁边,金越又是个和谁都玩得开的人,其他人看见他们聊天自然会想过来听一耳朵。
“哎,莫何,国庆你放假吧?一起出去玩儿啊,我把家里的飞机要来了,随便用。”
莫何说:“我国庆要去外地做对口医援,两个月。”
“两个月?”金越瞪圆眼睛,“你们医院真把人当牛马使啊,国庆不放假不说,还一出差出两个月!”
“这么让人堵心的话还是别说了,”莫何把新送来的果盘推到金越面前,“多吃点,补充维生素。”
“我国庆也出不去,”旁边一个漂白发的男人翘着二郎腿无语望天,“被我爸妈安排了三轮相亲四场应酬,还得在国庆前把头发染成黑的。”
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要从良啦?”
“把我车扣了,再不服软卡也要冻了,老子识时务者为俊杰。你们谁留海城必须去救我啊,相亲我自己解决,应酬必须得救,让我坐那儿听三五个小时的瞎扯淡,人都得废了。”
金越痛快答应:“行啊,你把时间地点发群里,到时候给你办。”
“还没定,”白头发男人说,“本来定的云顶会所,最近不是被查封了吗,现在正重新找地方,定下来我发群里。”
“云顶会所被封了?什么时候的事,我还打算下个月去那儿给我妹妹过生日呢。”
“就这星期的事,庆幸妹妹下个月才生日吧,你知道它是因为什么封的吗?”
“什么?”
“强、迫、卖、淫!”
“我靠……”
“听说警方顺藤摸瓜线索抓到了两个人贩子,估计有人是被强买强卖进去的,里面有个小姑娘好像还寻亲成功了。”
“一时间分不清现在几几年,简直无法无天啊。”
“傻*玩意儿,我之前看云顶的老板会来事,还给他介绍了好几个朋友,这跟说我眼瞎有什么区别?”
“那个明面上的老板就是个打工的,背后老大是贺雄。”
“贺雄……”有个家里做医疗器械的率先反应过来,“解放军医院院长他弟?”
“对,之前副院长落马,”说话的人看了看远处的服务生,小声说,“我就觉得有猫腻,哪有那么巧的事,被查到之前就离了婚,进去了都不耽误妻子孩子出国继续逍遥,肯定是除了自己犯的事,额外替上边扛雷换好处了呗。”
“也不知道这次能不能全进去,贺雄都查了,连带着查下去应该不难吧?”
“嘁,说起来不难,谁敢啊?恐怕抓不着狐狸惹一身骚。”
“一身骚都是轻的。”
金越一口咬碎龙虾壳:“要是真有人敢,我一定找机会去拜把子。”
莫何没参与讨论,他有一句没一句地听着,脑海里全是同一个人的身影。认真的、严肃的、细致的、退让的,许许多多又只此一个的,叶徐行。
忽然被“咔吧”一声响打断,莫何回神,面无表情把虾钳递出去:“放过你的牙。”
金越咂咂嘴接过来:“对了,你是不是上大学的时候在学校附近有套房子来着?”
“嗯,在御珑庭,怎么了?”
“我靠!太好了,我就相中御珑庭了!”
金越激动地扔下龙虾就往莫何身边挪,莫何往旁边躲:“手套没摘。”
“哦哦哦,”金越边摘手套擦手边说,“是这样,我姨家的学霸妹妹不是考到你那个大学去了吗,她跟舍友合不来想出来租房,我想着直接给她买一套,但看来看去没合适的,要么太远要么安保和环境差点意思。就御珑庭最好,距离近、配套全、业主整体素质也高,唯独可惜在售房源不多,而且没有好楼层。你的房子肯定位置楼层户型装修肯定哪哪都好,反正你也不住了,卖给我呗,价钱你说了算,我再额外给你5个点当红包。”
莫何说:“不缺钱,舍不得。”
他拒得太干脆,金越都愣了,瞪着眼不可置信地看周围一圈人:“你们听见了吗?他说什么?”
“听见了。”
另一个人接话:“莫哥说他不缺钱。”
“舍不得。”
“简而言之——”
“不卖给你!”
一圈人哄笑开来,莫何也笑了笑,金越人精似的,立刻觉得有戏,赶紧凑上去抱大腿:“哥,你是我亲哥。”
“打住,”莫何支起手肘挡住他,“我男朋友小气得很,最爱吃醋,你注意距离。”
“卧槽?”
“你居然有男朋友?”
莫何说得平常,这会儿应对也平常:“我怎么不能有。”
“我们之前还私底下说,你这种天菜如果不将就,单到七老八十都正常,不会吧,你不会找了个普男吧?”
莫何摊手:“可能吗?”
“那必然不可能,莫何买瓶水都得挑包装好看的。”
这些人里同性恋异性恋都有,还有两个双性恋,对莫何的性向接受良好,更多的是好奇对方到底是什么人,但也都有数,见莫何不想给看八卦一会儿就过去了。
之后一群人喝酒、吃饭、K歌、跳舞、夜游,一项接一项活动越来越热闹,莫何玩了两局骰子,后来不作声离开人群,到甲板上扶着栏杆吹风。
没多久金越也出来了,专门找他。
“莫何,不和你开玩笑,我是真想买。我姨家妹妹从小在我眼皮底下长大的,别说像亲妹了,我以后疼闺女恐怕也没法比疼她多多少。我本来就有在学校周边给她买套房的打算,现在她和舍友处不来,更要买。但那片房源你也知道,已经饱和了没有新楼盘,御珑庭是最好最合适的房子,我要买肯定得给她买最好的。知道你不缺钱,算我求你帮个忙,卖我个人情,以后有任何需要我的你随便开口。”
江风裹挟水汽,把莫何额前的头发吹到两侧。莫何垂着眼,手指在栏杆上点了点,缓声开口:“我那套房选的时候托了人,楼王,凤凰层,电梯入户,宽厅,落地窗,百万硬装,家电齐全,毕业后一直有人定期清洁维保,可以直接入住。”
这简直是可着金越心坎量身定制的房子,他越听越激动,脸上的笑根本压不下来:“说这么多总不能是为了馋我,有什么条件你尽管提。”
“房子可以按御珑庭最低成交价过户。”
同小区楼栋不同位置不同,采光和窗景不同,报价差出上百万是常事,同一栋楼不同楼层之间又能分别差出几十上百,莫何说得太轻易,仿佛这是件多小的事。
他侧过身面向金越,额前头发一瞬被江风吹乱,但眼神没有半分晃动。金越第一次听见莫何这么认真,甚至可以称作恳切的语气。
“金越,我有件事要拜托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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