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练兵, 裴知意还不忘教他们读书识字。
这些可是她以后的班底,一个个的都不识字怎么行。
成功在地上写出自己名字的周山峰,眼睛不由一阵发酸。
他如今也是识字的人了。
当年他还小时, 家中光景还算过得去。
身为家中长孙, 他爷爷就想送他去学堂读书。
那时候太祖还没被毒死, 朝廷的考试选才制度也没被取消,如他们这般的平民百姓只要有才华, 依旧有着上升通道。
他爷爷想着他打小聪明, 若是能在学堂学出个一二三来,说不得将来就能给家里改换门庭。
只是刚给他准备好束脩,太祖爷驾崩小皇帝登基, 朝廷被世家把持,考试选才被取消的噩耗就传来了。
普通人的上升通道被断绝, 就算在学堂学习成材,又有何用?
再加上之后年景不太好, 家里二叔三叔相继添丁进口, 花费越来越多, 他去学堂的事就没成。
小时候周山峰并不懂自己失去了什么, 等到长大, 才知道自己失去了改变命运的机会。
后来的他总想着, 要是那时候太祖没死, 朝廷没被妖后和世家把持,要是他能在学堂学成材, 得以改换门庭, 该是什么样的光景?
不过想再多都没用,他慢慢就不想了。
去年冬天北边又被草原异族打草谷,朝廷派不出更多兵力, 便让北地官员自己想法子解决。
于是那些世家出身的北地官员直接下令,从每家每户抽调人口去前线服徭役和兵役。
他们家被抽中的人选,是他爹跟二叔。
索性他爹跟二叔运气不错,被拉去前线还在训练,南边就爆发了起义。
为了抽出更多精力镇压南方起义,朝廷决定先安抚草原异族,便提出了送公主和亲的打算。
草原王对于能娶到一位大虞公主做自己的王妃,非常满意,因此,两边随后一年就没再爆发过大规模冲突。
当然,零星的小规模冲突还是有的。
只是像他爹跟二叔这样还在训练的新兵,并没有参加这样小冲突的机会。
服了一年徭役和兵役后,公主和亲的队伍到了。
北地官员不知是对和亲之事过于盲目乐观,还是脑子突然抽风,竟在此时决定给剩下的没被抽调去南方剿灭起义军的北地士兵们放探亲假,说是要普天同庆。
他爹跟二叔就这么得了半个月假期,得以归家。
后面的事儿,大家都知道了。
和亲公主前脚刚去往草原王庭举行完婚礼,后脚就传出公主刺杀草原王,草原王反杀公主,率军南下报仇的事儿。
至于公主是否真刺杀了草原王,只有天知道。
说不得这一切,都是草原王自导自演,为南下攻打大虞找的借口。
如此,既得了和亲公主的大批嫁妆,还能名正言顺的继续攻打大虞,掠夺大虞的财富,属事是一举两得。
就这么地,北地边境前线由于兵力严重空虚,被突然袭来的草原异族大军瞬间击溃,连下两城。
要不是草原异族实在不善于攻城,被这两座边城拖住了脚步,让后方得以组建抵御的人手,大虞怕不是还要被异族占据更多的土地。
前线突发战事,他爹和二叔收到召令,探亲假还没过完就不得不匆匆收拾东西准备离家。
偏偏在此时,官府再次加税和征徭役的命令下达。
彼时他们家已经被征了两个壮劳力,再征的话,他跟三叔都得被征走。
如此一来,家里可就只剩下一帮老弱妇孺。
靠这些老弱妇孺种地,根本不成。
还有新加的税收也越来越多,简直能把人给活活压死。
他们这些老百姓,真是完全没有了活路。
其他人家,亦是如此。
还没返回前线的他爹和二叔,一怒之下干脆不走了。
既然怎么着都是要活不下去,与其在前线为朝廷作战时家里一帮老小被官府压榨死,还不如就此反了。
这样就算死,大家好歹也是死在一块儿。
举事后,他爹跟二叔作为经受过军事训练的人才,直接成了起义军的头领。
只是起义军本就是一群匆匆聚在一起的乌合之众,又被官府里修习过权谋之术世家出身的县令一番挑拨拉扯,很快有人被收买。
压根不知道队伍里有叛徒的他爹跟二叔,在带人攻打县城时,先是遭到自己人突然背刺,随后又被县令带兵击溃。
他跟三叔命大,侥幸逃出生天。
然而好不容易带着残余溃军逃回村子,却发现整个村子都被叛徒当做投名状给烧了。
他们家首当其冲,一家子老弱连逃都没来得及逃,就被大火吞噬。
只有二叔家两个外出进山打猎的堂弟,逃过一劫。
顾不上悲痛,后面官府追兵又至,他们只能带着剩下的人马继续狼狈逃窜,最后逃进了陇山之中。
听完周山峰讲述的起事经过,裴知意唏嘘不已。
没想到这支起义军,竟然是败在了自己人的背叛之下。
“那人据说因此得了县令的赏识,如今被提拔成一名小吏。”
“背叛了起义军,害死了那么多条人命,他最后也不过是成了一名小吏,真是何其可笑。”
在世家掌控下的大虞,这已经是看在那人协助官府剿灭起义军,立下大功的份上才有的提拔。
更讽刺的是,那人还为此沾沾自喜,快要高兴疯了。
周山峰握紧拳头,手掌都快掐出了血。
这个仇他一定要报,一定要亲手宰了那个狗东西!
于是接下来不管是听课还是训练,周山峰都更加认真努力。
见周山峰这么努力,张小妹不想被比下去,便也愈发刻苦。
让裴知意颇为惊喜的是,张小妹虽然因为身体素质不够训练不太行,脑子却格外的灵光。
她不仅学识字特别快,在数学上更是非常有天赋。
既然张小妹有天赋,又愿意努力学习,裴知意自然是不吝教导。
裴知意决定把她培养出来,等到日后有需要,这高低是个优秀的后勤人才。
就这样,在猫冬的时节,一群人在山里忙的热火朝天。
除了教学训练,裴知意还不忘就地取材,打造了不少武器。
陇山中各种矿产不少,她搞了个小炼钢炉,没多久就成功锻造出了一批铁器。
除此之外,像火药炸弹这些玩意儿,裴知意也开始准备起来。
在他们忙碌时,山下的光景愈发不堪。
草原异族在攻下两座边城后,并没有就此罢休。
南边起义军未灭,北边异族又虎视眈眈,不断推进,压力巨大的朝廷爆发了无数次争吵。
当惯了傀儡的安平帝像个看戏的看客,躺在龙椅上一边喝酒一边笑呵呵地看着下面群臣的争吵。
这些大臣都是出自各个世家,他们现在争吵的也不是如何保卫朝廷,对付北方异族,而是要不要继续加派兵力镇压南方的起义。
毕竟当初前朝秦王杀得太狠,北地已经没多少大世家了,世家在北地的利益很少。
就算整个北地都被异族吞掉,也动摇不了这些世家的根基,但南方就不一样了。
南方要是再任由起义军闹下去,他们都得伤筋动骨。
他们之前提出派遣公主去跟草原王和亲,就是为了安抚草原王,好腾出手从北地抽调兵力去南方镇压起义。
他们确实抽调走了不少北地兵力,可谁知道那些兵力前脚被抽到走,草原王后脚就跟他们开打了呢。
都怪柔福公主,都是她搞出来的破事儿。
就算她对被送去草原和亲再有不满,也不能刺杀草原王啊。
要是刺杀成了还好说,现在可是坑惨了他们。
见群臣吵着吵着就调转枪口,开始指责起柔福公主,还有他这个皇帝,安平帝一张大胖脸顿时耷拉下来。
这帮大臣还真看得起柔福公主,还有他这个傀儡皇帝。
就柔福公主那个柔弱胆小的性子,怎么可能干得出刺杀草原王的事。
分明是草原王早就做好了打算,压根没想要真的跟他们停战。
柔福不过是这场草原王从没打算做成的交易里,被轻易杀死的政治牺牲品罢了。
这帮世家出身的大臣低估了草原王的野心,错算了形势,如今倒是要把导致战乱的黑锅扣到死去的柔福身上。
安平帝女儿一共二十多个,死一个他根本不心疼。
可群臣借着柔福公主之事指责是他这个皇帝没教导好公主,才导致今日局面,他就不高兴了。
这帮子世家实在是过于无耻。
他都被他们逼得成了傀儡皇帝,将朝中大权尽数交了出去,他们还不满足,把什么黑锅都往他跟皇室头上扣。
他这个傀儡皇帝当得实在没滋没味,要是可以,真是不当也罢。
偏偏他想要撒手不干,这帮世家还不允许。
几大顶级世家,并非不想将自家变为皇室。
只是每家想要让自家更进一步,都要做好面临其他世家围攻的准备。
于是,事情就僵持在了这里,搞得他这个傀儡皇帝想要下台都不行。
见吵又吵不赢,反驳也没什么意义,安平帝怒了一下,就继续摆烂了。
反正他这辈子就这样了,能活一天是一天。
这个朝廷从来不是他的朝廷,而是世家的朝廷,就算是完蛋了,他也不着急。
摆烂的安平帝对大臣的吵闹左耳进右耳出,又举起酒杯继续喝了起来,还打起了响亮的酒嗝。
底下的群臣见状,漠然地看了一眼。
要不是他们没有把握压下其他世家,早就将这碍眼的东西给赶下皇位了。
经过一番争吵,知道从百姓手上已经榨不出更多油水的世家们,只得肉疼地从各家拿出钱财用作军费,让大军得以继续开拔前往南方镇压起义军。
至于北边的草原异族?反正北地百姓向来坚忍善战,想必还能抵挡一时半刻。
等他们平了南方的起义势力,再抽出手对付草原异族也不迟。
这段时间里将会有多少北地百姓被草原异族杀死,他们根本不在意。
于是等不来朝廷支援的北地边军,在草原异族的攻势下,节节败退。
从边境逃出来的难民,越来越多。
原本就摇摇欲坠,不堪重负的北地,在越来越多的难民冲击下,形势变得越发混乱。
为了应对越来越多难民的冲击,陇山县令一时顾不上继续派人进山围剿,这就给了裴知意充足的准备时间。
感觉人手太少的裴知意,在天气良好大雪融化后,还带着周山峰去了几次山下,召集了许多快活不下去的百姓和流民。
山中的队伍,开始不断壮大。
等到开春,各项准备工作完毕的裴知意,便带着这支训练有素的队伍下了山。
陇山县令邹衍听闻又有人造反,目前陇山脚下已经有两个村镇被这支反贼占据,正不断往县城方向推进,起初并不当回事。
上回那支起义军规模更大,足有千人之多,还不是被他轻而易举的镇压。
最后只剩一群不足百人的老弱病残,逃进了陇山深处。
他没有派人进山追击,一方面确实是抽不出手,另一方面,也是不觉得入冬后他们能在猛兽遍布的深山中活下来。
听说这帮反贼是从陇山中出来的,邹衍挑了挑眉。
这伙人应该就是那帮逃进深山的起义军残党,倒是命大。
不过区区百人,根本不足为惧。
但该镇压,还是要继续镇压。
邹县令很快喊来县尉,让他带人去平叛。
“去的时候,别忘了将那个陈小吏也带上。”
这个陈小吏便是当初被他派人收买,临阵背叛了起义军之人。
自从归顺他后,这位陈小吏对起义军下起手来就特别狠。
那些被官府抓捕的起义军,有不少都是被陈小吏折磨致死的。
邹县令并不理解陈小吏是什么心理,不过既然他好用,那自然要多用用。
县尉连忙应是,当即召集队伍出发。
陈小吏听闻是要去镇压起义军,两眼顿时放光。
之前他靠着背刺起义军,得了世家出身的邹县令赏识。
要是这回再立下功劳,县令指定还会继续提拔他。
到时候,他可就不止是小吏了,说不得还会有正式的官职。
世家的能量,不可小觑。
当初背叛起义军,在他看来实在是再明智不过的选择。
一群乌合之众,怎么可能是朝廷和世家的对手。
明知道起义军会失败,他自然要为自己多着想。
而这批再次冒出来的起义军,将会是他改换门楣的又一块踏脚石!
陈小吏握紧手中刀柄,满目兴奋。
只是他这兴奋没持续多久,就被轰的一声爆炸,送上了天。
跟他一起被炸上天的,还有县尉以及一群府兵。
见陈小吏落地后还没死透,周山峰手起刀落将他脑袋砍了下来,放到死去亲人的坟前祭奠。
干掉这群人后,裴知意大手一挥,便带着人手朝陇山县城打了过去。
邹县令看着城外打过来的起义军,很是意外。
他让县尉带着府兵去剿灭这帮反贼,居然失败了?
想要弄清楚这帮起义军是什么情况的邹县令,不顾身边护卫的劝阻,登上了城墙。
看到外头不过是支不足两百人的队伍,队伍里还有男有女,邹县令摇头失笑。
连女人都派出来了?可笑可笑。
这边邹县令指挥城墙上的府兵搭弓射箭,另一边在裴知意的指导下,一辆简易投石车被快速组装好。
裴知意挥挥手,让其他人退开。
视力极佳的她,一眼就看到了城墙上正在发号施令的邹县令。
将特制炸弹安装上投石车,裴知意一脚踩上机关。
激射而出的开花炸弹,直奔邹县令所在的方向而去。
轰隆一声,从炸弹中迸出的无数铁片,让城墙上瞬间惨不忍睹。
第112章 开局监狱,罪名杀夫08
身处爆炸中心的邹县令连个反应都没有, 直接一命呜呼了。
连带着他周边地带的活口,全被爆炸一波带走。
剩下没被炸死的士兵,也都被吓懵了。
从没见过炸弹的他们, 还以为是遭到了天罚, 军心士气顿时大崩。
见城墙上军心涣散, 一片混乱,裴知意再次祭出炸药包轰向紧闭的城门。
在城门被炸出一个大缺口后, 带着人就冲了过去。
周山峰等人也被爆炸的动静吓了一跳。
好在裴知意提前给他们做了说明, 他们虽然惊奇,却不惊慌。
不仅不惊慌,在看到邹县令被裴知意轻易解决后, 反而士气大振。
接连遭遇爆炸冲击的府兵则像个无头苍蝇似的到处乱撞,在起义军冲进县城后, 根本无心应对。
裴知意等人没费多少功夫,就把这些已然崩溃的府兵抓得抓, 杀得杀, 战斗很快就进入了尾声。
周山峰有些恍惚地站在县衙的空地前, 对过于轻松的胜利, 还有些茫然不适应。
要知道当初他们第一次起义, 他爹跟二叔可是废了九牛二虎之力都没能攻下县城, 最后还被邹县令给反攻了。
这回攻打县城, 竟然连一个时辰都不到,就彻底拿下了?
裴老大搞出来的那个叫炸弹的玩意儿, 还真是恐怖如斯。
若非早就提前知晓, 做好了心理准备,他们自己人怕是都得在爆炸声中陷入混乱。
从他身边经过的张小妹,见他还是一脸恍惚不敢置信, 白了他一眼。
跟着裴家阿姐做事,久了他就成习惯,不会再这么大惊小怪了。
裴家阿姐可是得天庇佑。
这腐朽的破朝廷已经人心尽失,怎可能是裴家阿姐的对手?!
“周山峰,别傻愣着了,快来帮忙盘点账册和府库物资,这事关我们的后勤供给,可不能马虎。”
听到张小妹的招呼,周山峰回过神,连忙跟上。
管他那么多呢,打仗赢得快还不好么,这样能少死不少人。
同时,他心里也多了信心。
原本他对起义能否成功,其实是不抱什么希望的。
觉得这朝廷再怎么腐朽堕落,依旧不是他们这帮草民聚起来的乌合之众能比的。
之所以他明知道如此还要反抗,不过是心中的不甘和恨意在支撑。
如今这么轻易就攻下了陇山县城,他之前的各种自我怀疑便彻底消失,整个人都振奋起来。
一切,大有可为啊!
在张小妹和周山峰去县衙清缴账册和物资时,裴知意也没闲着。
她将县城内那些商人富户和百姓们都召集了起来。
对于这些商人富户,但凡做过恶事的直接让人拉去台上审判,收缴家产吊歪脖子树。
剩下口碑不错的,则对其进行安抚和招揽。
她手上目前实在缺人,想要培养亲信成材,根本不是短时间内就能培养得出来的。
要是能招揽到现成的可用人才,完全可以让这些人先应应急。
这些商人富户虽然有钱,在大虞却算不得多有地位。
在这个由世家大族掌握的朝廷中,商人富户跟普通百姓地位差不多,都是世家随意揉捏的对象。
这些商人富户基本上都会选个世家子弟进行投靠,然后将挣来的钱绝大部分上供给这些世家子弟,以换取世家在他们经商上的宽待。
陇山县城的这帮商人富户,投靠的自然就是出自东阳邹家的邹县令邹衍。
邹家当年是跟前朝末帝南迁的北方世家之一,不过在南迁后跟其他世家的竞争中逐渐落于下风。
等到大虞太祖统一南北,建立新朝,他们便立即携家带口返回了北方祖地。
此时北方当年没来得及南迁的世家大族,基本上已经被秦王屠杀殆尽,倒是给他们腾出了不少发展空间。
只是很快,比他们更强大的几个大世家也派人进入北方,再次挤占了他们的生存空间。
导致邹家在大世家的压制一下一直受到限制,没能重新发展起来。
邹家如今在朝中势力并不强大,只能算是个三流世家。
即便是三流世家,仍旧不是普通人可以对付的。
东阳距离陇山县,并不是很远。
要知道邹县令是邹家青壮一代非常有潜力的人才,很得家族看中。
如今邹县令死在了起义军手中,东阳邹家一旦得到消息,肯定会派出人手为邹县令报仇。
看到起义军的首领是个女子,再看她率领的队伍连两百人都不到,这些被招揽的商人富户纷纷陷入沉默,明显是想要拒绝。
只是在裴知意雷厉风行地审判了几个恶事做尽的商人富户,将人挂上歪脖子树吊死后,他们拒绝的话根本不敢说出来。
看着歪脖子树下在风中摇曳的一排排尸首,剩下的商人富户们两股颤颤,冷汗直冒。
生怕自己敢说个不字,这位起义军的新首领一怒之下,让人将他们也拉出去挂死在歪脖子树上。
尽管心中害怕,对于裴知意想要招揽他们,让他们跟她一起造反之事,商人富户们还是顾左右而言他。
他们要是在这时候加入起义军,等东阳邹家派人过来灭了起义军,还能有他们好果子吃?
要是这支起义军的规模大些,他们好歹能多些信心。
可这支起义军不过一两百人的队伍,他们疯了才会加入。
发现他们拖拖拉拉,就是不给准话,裴知意脸色微沉。
见她如此,那些商人富户冷汗越来越多。
担心下一秒就会被拉去吊死,其中一位富户眼珠子一转,当即表示自己愿意给起义军提供部分钱粮,以示支持。
只要不让他们加入起义军,哪怕要他们交出一半家产都行。
见他们宁愿拿出一半家产,都不愿意跟随自己干大事,裴知意冷哼出声。
强扭的瓜不甜,既然他们不愿,裴知意也不强求。
喊来周三叔,让他带人跟着这些愿意捐出一半家产的商人富户去收东西,裴知意转头就去给陇山县的百姓做动员大会了。
裴知意转身离去,不少商人富户抹了把冷汗。
裴知意没逼着他们,非让他们加入起义军,他们是松了口气的。
然而想到先前起义军攻打县城时用的天雷武器,这些商人富户又忍不住有些纠结。
这支起义军虽然人数少,展现出来的战斗力却非同一般。
连天雷武器攻城都出现了,还有什么是他们办不到的?
万一,他们是说万一。
万一连东阳邹家都不是这支起义军的对手,起义军真的发展壮大起来了呢?
到时候,他们可就错过了一次上车的机会。
投靠世家子弟将辛辛苦苦赚来的八九成钱财上供给世家,这些商人富户早就对此心怀不满了。
同样饱受世家压榨的他们,又何尝不想反了这该死的破世道。
可他们不敢。
尽管同样饱受压迫,比起更惨的底层百姓,他们忍忍,日子还是能过得下去的。
当然,要是这支起义军能在东阳邹家的打击下存活下来,发展壮大,他们倒也不是不能加入。
就是那时候,他们怕是不会再有现在这样的待遇。
并不知道这些商人富户在想着投机的裴知意,干脆放弃了招揽他们的心思。
这些商人富户日子虽然也不好过,终归不是无产阶级,做不到跟活不下去的百姓一样毫无顾忌的掀桌子。
所以,还是只能培养自己人,尽快让他们成材。
统计好收缴的钱粮后,裴知意便开始招兵买马,扩大队伍。
原先不足两百人的作战部队,人数确实少了些。
受边境战乱波及,从北边逃难过来的流民有不少。
再加上本地百姓早就受够了朝廷和世家盘剥,踊跃参军,裴知意很快就招收到了需要的人手。
让周山峰留下来训练新兵,裴知意则带着人马继续清扫县城周围的村镇。
这些村镇上回就有不少活不下去村民参加起义,经过这段时间官府更加严酷的打压和盘剥,怨气早已积累到快要爆发的地步。
在裴知意举着反旗带人过来时,几乎是闻风加入。
不到三天,整个陇山县所辖区域,就被起义军掌控。
经过三天的发酵,陇山县失陷落到起义军手中的消息,终于传到了两百多里外的东阳郡。
得知陇山县被攻破,身为陇山县令的邹衍被起义军杀死,邹家家族怒摔水杯。
在其他世家的排挤之下,邹家当初可是费了不少力气,才将他安排到了陇山县做县令。
本想让他在陇山县做两年县令,为他积累足够的名声再把他调入府城,没想到他竟然死在了那里!
邹家家主既气邹衍废物不中用,又恨那些肮脏的泥腿子毁了他的计划。
堂堂邹家子弟,竟然被起义军轻易杀死,这个消息被其他世家知道,怕不是要更看不起他邹家。
为了挽回家族丢失的颜面,邹家家主当即招来族中子弟,让他们带上家族蓄养的五百私兵,前去陇山县剿灭这帮反贼。
邹衍的堂哥邹彻接过了这个任务,很快带上兵马出发。
家族中,他跟邹衍关系最好,如今邹衍被起义军所杀,他恨不得杀光了这帮反贼为邹衍报仇。
用了一天时间,邹彻便带着五百私兵来到了陇山县外。
此时占据了陇山县的起义军,刚跟隔壁重安县县令派来的兵马干了一仗。
邹彻听闻这个消息,认为起义军刚经历一番大仗肯定损失惨重,疲惫不堪,正是他出击的好时候。
于是连派人仔细探查都没有,就挥刀率军朝陇山县杀了过去。
裴知意早就防着邹家人来了。
在邹彻带兵刚靠近陇山县时,她就收到了探子传来的消息。
有了炸弹这个杀伤力巨大的武器,跟重安县干的那一仗,并没有让起义军遭受多少损耗。
因此以逸待劳的裴知意,当即带人在邹彻杀过来的路上设置了不少陷阱,还埋了地雷。
然后,便等在那里。
看到对面不远处就是起义军,邹彻气势汹汹地挥刀怒吼,拍马冲杀而来。
不料刚冲杀到一半,便一脚踏进了地雷阵。
只听到轰轰一阵爆炸,方才还凶猛冲杀的邹彻瞬间断肢残躯散落一地。
紧跟在邹彻后头的不少私兵,同样被地雷阵炸死。
只剩下缀在后头不到两百的邹家私兵,看着瞬间被地雷阵吞噬,化作一块块残躯的血肉,差点尿了裤子。
就在他们被炸懵了时,早就埋伏在两边的起义军忽然从草丛中窜出来,朝这幸存的两百私兵快速围杀过去。
裴知意摆弄着弓箭,不时朝举刀试图反杀的邹家私兵射上两箭。
每射出一箭,都能带走一条人命。
她这放风筝似的打法,让正跟起义军对战的邹家私兵不得不分心。
分心的下场,可想而知。
在裴知意的弓箭辅助下,起义军士兵们越杀越勇,很快占据了上风。
不多时,整个战场就只剩肩膀上封着红布条的起义军还站着了。
这次裴知意带过来的除了部分老兵,大多都是刚加入起义军不久的新兵。
战事开启,已经没有充足的时间让他们慢慢训练。
裴知意便决定以战代练,让他们经历实战,好快速成长起来。
目前看来,效果不错。
看着经历过实战,精气神跟之前有了很大改变的新兵们,裴知意满意点头。
邹家五百私兵被起义军短时间内歼灭的消息,传到了重安县令薛平的耳中,让他一阵胆寒。
陇山县被起义军占领后,担心起义军会往重安县蔓延,薛平就决定率先动手,不让他们有充足的发育时间。
他派出数百兵马,几乎将重安县能抽调的兵力全都抽掉了过去,却没半点作用。
那帮起义军真是邪了门,奇奇怪怪的武器接连出现,将他们打的晕头转向。
特别是那种天雷武器一出,根本不是血肉之躯能抵挡住的。
他派出的数百兵马,最后只剩下不到五十人逃了回来,给起义军造成的损伤却不大。
就在他提心吊胆,生怕起义军会怒而攻打重安县时,邹家的私兵赶到了。
邹平欣喜不已。
邹家私兵好歹是世家蓄养的精兵,战力强悍,说不得能给起义军一记重创。
到时候他再抓住机会,给起义军最后一击,便能立下大功。
然而还不等他重新纠集人马,等着捡漏,噩耗就传来了。
邹家那五百私兵,惨遭起义军团灭!
心惊肉跳的薛平,想到起义军如此凶残,顿时骇得不行。
又想到死在起义军手中,同为世家子弟的邹衍跟邹彻,他哪还有再战的心思。
担心起义军下一步就会掉转枪头对付自己,薛平连忙收拾家私,准备向府城转进。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保命要紧!
第113章 开局监狱,罪名杀夫09
前脚刚收拾完战场返回龙山县城, 裴知意还没来得及坐下歇口气,就接到探子来报,说隔壁的重安县令薛平置整个重安县于不顾, 已经携家带口的跑路了。
跑路了?听闻这个消息, 裴知意精神大振。
当即一拍桌子, 带着还未卸下刀枪的人手就再次出发。
连续经历两场战斗,她本是想让大家伙休息一下, 然后复盘战斗的。
这样等他们休息好, 就可以调转枪头专心的攻打重安县。
没想到那个世家出身的薛县令,竟胆小如鼠。
得知她带人灭了邹家私兵,连口气都不带多喘的, 就马不停蹄的跑了。
世家子弟?裴知意摇头嗤笑。
难怪在这帮世家的治理下,新立不久本该蒸蒸日上的大虞被打断了上升势头, 变得萎靡不振,越来越烂。
要是世家子弟都如薛平这般不中用, 碰着危险就跑, 那就不奇怪了。
裴知意不由想到先前北地边境被草原异族偷袭的事儿。
当时负责镇守边城鸣沙城的, 就是大世家云川陈家的子弟。
那陈氏子弟在草原异族刚打过来时, 发现双方兵力不可敌, 也是连抵挡一下都没有, 就立即带着护卫逃命。
身为边城主将却带头逃命, 丢下城内无数的将士和百姓不顾,可想而知草原异族杀过来时, 鸣沙城会是何等混乱。
要不是城内一位出身普通豪族的吴姓将领反应快, 及时带人堵上了城门缺口,用血肉之躯硬是挡了草原异族两天,给后方争取了足够的布守时间, 草原异族怕是就要长驱直入了。
然而让裴知意气得上火的是,那位坑害了无数边城将士和百姓的陈氏子弟,事后却没有受到什么惩罚。
朝中大臣对其不过是一番口头训斥,然后降了两阶官职,让他回家闭门反省。
这个惩罚,简直跟没有一样。
尤其是对方在家闭门反省不到半个月,在陈家的一番操作下,刚降下去的官职就又升了回来。
吸食民脂民膏的废物血虫依旧高高在上,真正的人才,却是被坑死了。
想到那位带着满城军民硬守了两日鸣沙城,宁死不降最终城破阵亡的吴姓将领,裴知意一阵惋惜。
如此有血性有气节的将领,硬是被个废物世家子活活坑死的。
这般破烂腐朽的朝廷,还是毁灭吧!
清点好兵马,裴知意直奔重安县而去。
此时重安县群龙无首,正是力量最薄弱之时。
顺势将其拿下,起义军便有了两县之地。
这两县之地面积不算小,裴知意打算将重安县拿下后便暂时停下扩张脚步,转而扩军练兵。
否则以她手上目前不足一千的兵力,很难守得住这么大的地盘。
接下来攻打重安县,过程顺利的简直不可思议。
一县最高长官偷偷跑路,对重安县上下的打击颇大。
就连原本听闻陇山县搞了公审大会,审判了不少作恶大户的重安县商人富户们,心态都崩了。
在陇山起义军打过来时,那些做过恶事,害怕同样会被公审吊死的商人富户,也加入了逃跑的队伍。
可惜他们运气不好,还没跑出重安县,就被响应起义的重安县百姓给被堵了正着。
被押回城内,交给已经进驻重安县衙的裴知意处置。
对待这帮做过恶的商人富户,裴知意自然不会手软。
审问清楚后,就搞了个公审,当着全城百姓的面儿将其全部吊死。
拥挤在高台下的百姓见状,纷纷欢呼,心中格外解恨。
重安县的不少商人富户,可是要比陇山县的还要恶劣的多。
这帮人,就是县令薛平的门下走狗。
以开赌坊,经营妓院为营生的他们,干的缺德事罄竹难书。
为了弄到足够的钱上供给薛平,这帮人堪称无所不用其极。
开赌坊的想方设法引诱百姓去赌,开妓院的见着谁家女儿漂亮,就拐着法子将人弄进妓院,害得重安县不少百姓家破人亡。
在薛平跟这些门下走狗的百般祸害下,重安县的百姓早就苦不堪言。
只是早先陇山县起义军惨遭镇压,下场太过惨烈,将他们震慑住了,他们不敢反。
如今薛县令跑路,陇山县新的起义军也打了过来,他们胆子也跟着大了起来。
那些试图逃跑的赌坊妓院老板被他们抓到后,可是被打得不成人样。
要不是还要给起义军交投名状,他们绝不会留下这帮人性命。
如今见裴知意果然像他们先前听闻的那样,搞了公审大会,将作恶的人全部吊死,重安县被祸害过的百姓们再无迟疑,纷纷表示自己也要加入起义军。
这该死的朝廷,已经让他们活不下去了。
既然如此,他们自然要给自己寻条活路!
陇山县的商人富户,有不少都跟了过来。
看着得了两县民心,规模愈发壮大的起义军,先前推拒了裴知意招揽的他们不免有些后悔。
他们着实是没有料到,起义军起势会如此的迅猛。
短短不到五天,不仅团灭了东阳邹家的五百私兵,还将重安县给拿下了。
如今坐拥两县之地的陇山起义军,已然有了足够的缓冲。
朝廷想要将这支起义军全部歼灭,绝非易事。
特别是陇山起义军的手中,还掌握着恐怖的天雷武器。
就算朝廷派出数千兵马,都不一定能将其镇压下去。
更别提,被南边越来越多的造反势力牵绊住大多精力的朝廷,根本抽不出那么多人手。
要是能抽出,当初也不至于从北边调兵去南方了。
眼看着陇山起义军形势越来越好,错过了招揽机会的他们,心里格外不是滋味。
有些些按耐不住心动的商人富户,在听闻起义军拿下重安县后,就立马带着粮草物资赶过来,向裴知意表示诚意。
对这些忽然转变态度的商人富户,裴知意则有些冷淡。
先前他们还对自己爱答不理呢。
不愧是精明的商人,倒是见风使舵的快。
虽然嫌弃他们见风使舵,但特别缺人手的裴知意,还是决定把人收下。
不过这帮人立场意志实在不坚定,还是得好好调教一番,才能用的放心。
成功逃出重安县,转进到府城绥阳的薛平,狼狈地敲响了府城官衙大门。
绥阳太守王程被管家从打坐中唤醒,心中很是不快。
听闻是重安县令薛平上门求见,有些意外。
王程还想继续打坐悟道,但想到薛平乃是妻子娘家薛氏的子弟,若是不理会,恐惹其不快,只好让管家去把人带过来。
仔细清理一下仪容,王程便召见了薛平。
见他携家带口,满身狼狈的出现,不由惊讶。
他最近又得了一道家经书,愈发沉迷打坐修炼。
在书房闭关多日,除了取吃喝外根本不开门的他对外界变化不甚关心,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听薛平说陇山县又有一支起义军冒出来,王程眉头蹙起。
他打坐清修的这些日子,将府衙事务都交给了唯一的儿子王勉管理,看来儿子管理得不怎么样。
“公子这段时间在忙什么?怎么不在?一支小小起义军,他竟放任其不断坐大。”
对于这侥天之幸才得来的唯一儿子,王程宝贝的很。
嘴上训斥,却不怎么真心实意。
见王程询问公子下落,管家面露讪笑。
自家公子是什么德行,老爷难道还不清楚,那是被宠坏了的。
在老爷闭关的当天,不耐烦公务的公子就迫不及待地带着城内一帮世家豪族子弟外出打猎去了,到现在都还没回。
公子丢下衙门的各项事务出去玩了,夫人舍不得拘着儿子,又权欲心重。
根本没打算通知老爷,便接手了公务。
然而最近天气乍暖还寒,前些日子夫人身体不慎着凉,有些不适,哪还顾得上这些。
这就导致府衙的各项公务,堆积了许多。
陇山县又冒出一支起义军的消息,许是有人报了上来,却被搁置了。
对于夫人漏掉了陇山县起义军的消息,王程并不是很在意。
区区起义军而已,不过几天时间,又能发展壮大到哪里去。
待他调集府城兵力,前往镇压,酿不出什么大事。
他主要不满的还是夫人薛氏纵着儿子外出玩乐,外加瞒着他插手府衙公务。
王程张嘴就想要抱怨夫人薛氏两句。
一介女流竟然插手公务,这不是胡闹是什么。
只是看了眼旁边椅子上坐着的薛平,想到薛平是妻子薛氏的娘家人,不得不把训斥咽了回去。
他那夫人性格强势,泼辣霸道,要是知道自己说了她不好,肯定要闹得家中鸡飞狗跳。
他一心求仙问道,喜好清净,最受不了这个。
罢了罢了,夫人之所以插手公务,也是他那宝贝儿子太过顽劣不争气。
反正衙门没什么要紧事,夫人插手也就插手了。
不敢招惹夫人的王程,便将所有不满朝薛平发泄。
夫人他不敢训斥,薛平他还不敢么?!
身为一县县令,面对起义军的造反,他不带兵前往镇压就罢了,竟还逃跑。
如此废物,真是气煞他也。
“大人,非是吾胆小,实在是那起义军邪门的很,竟能操纵天雷做武器。”
“陇山县令邹衍,便是被那天雷轰杀而死,我担心是有妖道作祟,知道大人素来修习道法,这才前来跟大人求助。”
说到自己修习道法之事,王程便忍不住摸了摸胡须。
自从他去年偶然结识了一位道门高人,看过对方施展的惊奇法术,便开始沉迷修炼。
只可惜他修习已经大半年了,还没什么进展。
道长说是他天赋以及年龄所限,才进展缓慢,需要搜集各种天才地宝为他炼制提升资质的丹药。
也不知道过了这么长时间,道长有没有把提升资质的丹药练好?
至于薛平口中所说的,起义军里有妖道能操控天雷,王程多少有些好奇。
若起义军里真有妖道,也不知道是他家玉虚道长厉害,还是那妖道更厉害?
若是妖道厉害……
王程想到这里,不由分外心动。
只要能学会非凡之术,求得长生,他才不在意对方是不是妖道。
满心期待的王程,当即召集兵马,然后让管家去道观寻玉虚道长。
起义军里有妖道能召唤天雷,他可不敢直面对方。
他这一年来花了不少钱和资源供养玉虚道长,现在有困难,自然要找对方帮忙。
听闻陇山有起义军起事,正在道观里清点物资打算去投奔的玉虚道长:……
他这一年坑了王程那个蠢货不少好东西,本想今晚就去府衙拜访,把加了各种乱七八糟东西的丹药拿给王程吃了,然后跑路。
没想到刚瞌睡,对方就主动送来了枕头。
既如此,这便送对方升天!
第114章 开局监狱,罪名杀夫10
有了打算, 玉虚道长当即收拾东西,跟着前来传信的小厮去了府衙。
一见到玉虚道长,原本在薛平跟前还端着姿态高高在上的王程, 顿时变得和蔼可亲, 语气中还带着一丝讨好。
“玉虚道长, 今日实乃是有事相求才扰了道长清修,还请道长见谅。”
玉虚道长挥挥手, 表示无碍。
不等王程继续客气, 就自己找了个位置坐下。
还让人给他上了杯茶,端的是自在无比。
王程对他这副像在自家的从容自在,很是满意。
玉虚道长有真本事, 在他家能如此自在不跟他客气,可见是真把他当成了自己人。
这么想着, 怕他来得匆忙没有吃饭,王程还叫下人准备了一桌饭菜。
至于陇山造反的起义军?也不急这一时半刻。
相比起对付那些起义军, 还是玉虚道长为他炼制的丹药如何了更重要。
边上的薛平虽然焦急, 但这里压根没他说话的地方。
听到王程只关心丹药炼制的如何, 半点不提起义军, 只好按捺住性子观察起玉虚道长。
薛平不信那些神神道道虚无缥缈玩意儿, 认定这玉虚道长一定是骗子, 忽悠了王太守。
还别说, 这玉虚道长一副得道高人的架势看着确实挺唬人。
等到屋内油灯快要燃尽,变得越来越昏暗, 玉虚道长拦住要叫人来添油的王程, 随手在那油灯上一挥,那险些快要熄灭的油灯突然又亮堂起来。
趴在油灯前看了会儿,薛平心里也不免泛起了嘀咕。
明明没加灯油, 随手一挥,这油灯火苗又旺了起来。
难不成,这道长还真有来历,不是他以为的骗子?
用一招小把戏把两人唬住的玉虚道长,颇为自得的摸了摸胡须。
这让快要熄灭的油灯复燃,继续燃烧的玩意儿,可是他炼丹的副产品。
用来唬人,最好使不过。
在吃饱喝足后,玉虚道长就跟两人打听起了陇山起义军的情况。
听闻陇山起义军内有妖道,会驭使天雷做武器,玉虚道长嘴角抽了抽。
他修习道家功法这么多年,到底能不能修出个一二三来,他还能不清楚?
道家功法最多强身健体,像呼风唤雨招引天雷等术法,根本不现实。
所以王程他们口中所说的能引来天雷的妖道,不可能存在。
倒是他炼丹有不少回炸炉,跟王程他们口中天雷爆炸的情况颇为类似。
唯一的差别,不过是他炸炉的威力小了些。
对于丹炉为何会爆炸,玉虚道长很是好奇。
颇有钻研精神的他为了弄清楚原理,按照炸炉时材料配比重复搞了许多回,慢慢总结出了经验。
只要按着他琢磨出来的配方,不断往丹炉里添加各种材料,百分百会发生爆炸。
随着他添加的材料越来越多,丹炉爆炸的威力就越来越大。
只是炸的次数多了,他成功把自己给炸破产了。
为了能弄来钱和材料供自己继续研究,他只好离开道观,下山寻找冤大头。
啊不是,是为人乐善好施,愿意为道家发展贡献一份力量的善信!
凭借着自己摸索出来的一些小法门,还有祖师爷传下来的秘技,他下山没多久就忽悠到了王程这个二傻子。
王程出身世家,对玄学道法格外痴迷,他忽悠对方那是一忽悠一个准。
没两天,王程就将他奉为了座上宾,他要什么给什么。
按理说碰到这么个冤大头,他是舍不得轻易将他弄死的。
可谁让这王程还有他家人,都太不是个玩意儿了呢。
在绥阳府的这段时间,他已经摸清楚了情况。
自从五年前王程调来绥阳府,绥阳府百姓的日子就陷入了水深火热的煎熬之中。
陇山县以及周边地区的百姓生活每况愈下,最终爆发起义,跟王程的乱政有很大关系。
王程虽出身大世家之一的王家,本人却不是王家嫡系子弟。
身为旁支子弟的他为了讨好家主,争取尽快调回京城洛都为官,便想方设法的给本家上供。
而购买珍贵供品,需要的钱可不是小数。
王程本人没那么多钱,自然只能压榨治下的百姓。
因此绥阳府的百姓不仅要给朝廷交税,还要给王程另交税。
王程的妻子薛氏跟儿子王勉,更是可恶可恨。
薛氏嫉妒心重,为人霸道,绝不允许有比她年轻漂亮的女人出现在眼前。
起初绥阳府百姓不知情,在薛氏外出逛街时不知避讳,被她撞上了两回。
那些正在逛街的年轻漂亮的小姑娘小媳妇,当即被她用鞭子抽得皮开肉绽,模样惨不忍睹。
以至于后来,年轻女子根本不敢上街,街面上只剩下男子跟老妇。
若只是如此,也就罢了。
后来绥阳府发生了不少失踪案,失踪的都是年轻貌美的女子。
玉虚道长经过调查,发现这些女子的失踪跟薛氏有很大的关系。
薛氏异常爱美,恐惧年华老去,不知道听谁说了年轻貌美女子身上油脂熬煮来的精油能使人肌肤保持鲜嫩,便派人抓了这些女子熬油。
这几年死在她手上的女子,已经不知道有多少。
而被如此父母教养出来的王勉,更是堪称人间恶魔。
家里这些年被他打死的下人,早就不知其数。
王勉还特别喜好狩猎。
起初他还只是猎些山间野兽,在某次狩猎时意外射杀了一个山民后,他就像是被打开了开关,开始以射杀人为乐。
每回外出狩猎,王勉都要让手下抓不少人丢进猎场,跟同伴们进行猎杀游戏。
有王程王太守这一家做榜样,绥阳府其他官员是什么德行可想而知。
压力到了一定程度,受不了的百姓自然要反。
玉虚道长知道这些后,对忽悠王程再无一丝愧疚,还打算炼制毒丹把他给毒死。
听到王程问起自己丹药炼制的如何,玉虚道长二话不说,从袖袋里取出一个小瓶子递了过去。
王程见状,心中大喜,当即将瓶口的小木塞拧下。
凑近一闻,一股奇异的香味儿直冲天灵盖,让他浑身瞬间燥热起来。
当然,王程虽然迫不及待想要体验一番丹药的威力,对自己小命还是很珍惜的。
他没有立马服用,而是找了尿遁的借口离开房间,从丹药上刮下一点喂给了家中的胖狸猫。
见懒洋洋的胖狸猫吃了丹药后精力格外充沛,以前因肥胖无法翻阅的墙头,如今都能轻松一跃而过,他顿时兴奋起来。
心中再无怀疑的王程,立马仰着脖子就把丹药吞了下去。
吞下丹药后,王程很快就感觉到自己像是被灵力洗礼了一番,整个人精力焕发,耳清目明。
原本还体虚力弱的他,感觉自己此时力气大的能踹死一头牛。
惊喜不已的王程,迫不及待召来管家,让他去给自己取来甲胄和兵器。
等下,他要亲自率兵前往陇山,镇压那些造反的反贼!
等他立下大功,再有家主为他美言,想必调入京城为官就不再是梦。
玉虚道长看着返回屋内的王程那副面红耳赤,精力充沛躁动不已的样子,微微一笑。
在王程佩戴好甲胄,率军出发时,也骑上战马跟了上去。
此时的重安县,已经被裴知意上下清理了一遍。
该杀的杀,能招揽的招揽。
为了尽快稳定民心,裴知意将从县衙粮库中缴获的粮食全都分给了已经揭不开锅的重安县百姓。
分到了粮食的重安县百姓在饱餐一顿后,毫不犹豫地加入了造反队伍。
对于这些活不下去的百姓来说,谁能让他们吃饱饭,他们就跟着谁。
哪怕造反,也无惧。
只用一天时间,起义军兵力就进一步扩充,达到了两千人。
这还是裴知意严格筛选的结果,不然,能膨胀到五千不止。
深知重安县被起义军占据的消息一旦传到府城,势必会引来府城出兵镇压,裴知意没有丝毫放松。
练兵,练兵,必须让刚募集来的新兵尽快形成战力。
还有武器装备,也得尽快配齐。
她可做不出让起义军将士拿着木棍上战场,跟敌人厮杀的事儿。
好在她过去半年窝在陇山没闲着,带着周山峰他们炼制了不少兵刀,现在只要运过来就行。
裴知意紧急安排人手去陇山县运来武器,给新兵们分发下去。
除此之外,轰天雷她也准备了不少。
这边各项准备刚刚就绪,裴知意就接到探子来报,说是有一支上千人装备精良的队伍正从绥阳府往重安县赶来。
知道敌人即将到来,裴知意在沿路布置陷阱,率军潜伏。
站在一处山岗上的裴知意,拿着望远镜朝绥阳府的方向看去。
只见昏暗的天色下,滚滚马蹄卷起漫天灰尘,正朝这边席卷而来。
裴知意抬手,示意周山峰等人做好战斗准备。
王程太阳穴不断跳动,心内愈发燥热。
明明是乍暖还寒的初春时节,身着单衣披着甲胄的他却一点不觉得冷,头发上甚至冒着热气。
薛平看他那副明显不太正常的样子,心慌的厉害,怀疑的目光不住地落向玉虚道长。
玉虚道长却半点不虚,神情格外淡定。
“这是丹药药力在发挥作用,正在改善王大人的根骨。”
“待到根骨改善完毕,大人便能引气入体,届时修习呼风唤雨之术,轻而易举。”
“王大人,你此时是不是感觉格外良好?”
王程连连点头,他感觉从来没这么好过。
哪怕是十几岁精力最旺盛的时候,都没现在感觉好。
见薛平竟敢用怀疑的眼神盯着玉虚道长看,他不满地怒瞪。
“薛平,还不滚远点,别在这里碍了道长的眼!”
要不是看在妻子薛氏的份上,就冲薛平丢了重安县,高低得治他个弃城而逃之罪。
被撵走的薛平,郁闷不已。
不过想到身处大军之中,玉虚道长不可能作死,他稍稍放了心。
就在薛平调转马头,准备离两人远点时,突然听到轰隆隆一阵声响从身后的山上传来。
扭头看去,只见无数巨石从山上滚落而下,很快就将他们的退路堵住。
薛平见状,暗道不妙。
果不其然,下一秒就看到一个个冒着火星的酒瓮子从山上抛下,落入队伍中,轰轰炸响。
这些爆炸的酒瓮子威力不小,当即就炸死了不少兵马。
在山下的千人兵马乱作一团时,王程太阳穴也在疯狂突突。
不知道是爆炸导致的,还是丹药的威力,让他脑子里轰鸣声不断,成了一团浆糊。
方才还耳清目明的他眼前突然开始发黑,一阵剧烈疼痛在心口瞬间炸开。
王程喷出一口血。
他到现在也没有怀疑玉虚道长,还以为自己是被妖道施法袭击了。
“咳咳,道长,道长何在?!有妖道施法害我,还请道长护我!”
被突入其来的爆炸吓了一跳,要不是躲得快就要被爆炸波及的玉虚道长,抹了把额头的冷汗。
听到王程这话,冲骑在马上跟个无头苍蝇似乱转的王程翻了个白眼。
估摸着王程身上的药效已经彻底发挥,玉虚道长不再耽搁,转身就朝边上的山沟滚落下去。
免得爆炸无眼,将他也给炸死了,那他可就死的太冤了。
没能等待道长救援,胸中剧痛再次喷出一口血的王程,感觉身上的力气迅速离自己而去。
抓着缰绳的手一松,就被身下的疯马摔落在地。
疯马扬蹄,冲着他胸口一脚踩下,王程死不瞑目。
目睹了全程的薛平看着王程凹陷下去的胸口,大骂了句废物。
不敢停留的他拍着马屁股,试图逃跑。
然而潜伏在两边的起义军已经冲杀出来,后路被堵,前路也被断的他又能跑到哪里去。
看着混乱的山下,裴知意举起手中弓箭瞄准薛平,嗖地射出一箭。
疾飞而出的箭矢正巧射中薛平后背,给他来了个一箭穿心!
被射了对穿的薛平,满是不甘地从马上滚落。
那马蹄也没饶过他,当即给他也来了一脚。
将死的薛平那个后悔啊,早知道如此,他直接跑回老家得了,做什么还要回来。
这一回,可是要了他的命!
裴知意手上依旧没停,箭矢簌簌飞出,一箭带走一个。
随着从山下冲杀而来的起义军越来越多,被炸得晕头转向的府兵如何能顶住。
见王太守跟薛县令已死,残余的府兵很快就宣布投降。
裴知意一挥手,让手下将这些投降的府兵全部捆绑起来。
她正准备让人清扫战场,就看到一个穿着道袍的道士,颇为狼狈的被周山峰从路边小沟里揪了出来。
“自己人,自己人啊,好汉刀下留命!”
眼见抓着自己的义军将士扬起大刀,二话不说就要朝自己脑袋砍来,玉虚道长差点被吓尿。
第115章 开局监狱,罪名杀夫11
裴知意抬手, 制止了周山峰砍人,目光落在那老道身上。
要是他不能说出个一二三,等下就将他押去山中劳改。
保住小命的玉虚道长抹着冷汗, 长吁了口气。
然后, 他赶忙把自己干得丰功伟绩说了出来。
生怕说慢了, 被义军当成王太守的同伙制裁。
“你们要是不信的话,可往我临时寄住的青云观一看, 那里有不少我为义军准备的钱财物资跟药材, 我这回过来,就是准备要投奔你们的。”
裴知意转身走到已经死透的王太守跟前,查探了一下他的情况。
发现他确实不是因爆炸以及箭矢而死, 且唇色青紫,指甲发黑, 一看死因就不太正常,对玉虚道长的话倒是信了几分。
又找来几个府兵俘虏审讯, 确定王太守是吃了玉虚道长炼的丹药, 才突然吐血, 便让人将被押着的玉虚道长放开。
得了自由的玉虚道长, 看着比他预想中要强出数倍的义军, 心中欢喜。
他们道家讲究的是盛世闭关修行, 乱世下山济民。
在察觉到乱世将至后, 他就想寻个明主扶持,好尽快结束乱世。
对于陇山这支义军, 他起初只是想去看看情况, 并没有下定决心加入。
要是对方是个扶不起的阿斗,他打算看过就离开,继续寻人扶持。
只是没想到, 这支义军大大出乎他的预料,强得不像样子。
不仅掌握了更出色的兵器锻造技术和练兵法门,还掌握了轰天雷的制作方法。
特别是义军制造的轰天雷,威力比他搞出来的还要强得多。
以大虞各大城池的结实程度,义军一旦前往攻城,那些城池怕是根本顶不住这些轰天雷的轰炸。
估摸完这支义军的潜力后,玉虚道长当即做出决定。
他要加入这支义军,为尽快结束乱世尽自己的一份力。
于是玉虚道长毫无保留的,将自己摸索出来的火药配方,还有炼丹的各种副产品都拿了出来。
看着老道拿出来的那些配方,裴知意有些意外。
她原本以为这老道就是个忽悠人的道士,没想到居然是个搞化学研究的人才。
他们义军里如今最欠缺的,就是这样的人才。
她一个人的力量毕竟有限,新的人才短时间内又不可能培养出来,把这老道收下让他接手搞研究,能让她省不少心力。
打扫完战场,裴知意便带着手下以及数百名俘虏返回了重安县城。
这一仗收获不错,收缴的兵器铠甲暂且不说,光是那数百匹战马,就解决了裴知意一个大难题。
要说起义军现在最缺的是什么,正是马匹。
绥阳府距离北方边境并不是很远,一直面临着草原异族南侵的巨大压力。
等到起义军拿下整个绥阳府,面对这股压力的,就将会变成他们。
而对付草原异族,没有一支强大的骑兵部队可不行。
哪怕裴知意将义军训练的再好,没有足够的马匹,对上草原骑兵他们胜算依旧很小。
跟草原异族对战,轰天雷确实能在战场上发挥不小的作用,可一旦草原骑兵冲杀起来,纯步兵的义军势必要落入下风。
目前的义军还没掌握骑兵的天敌——火器,因此组建一支战力不逊于草原异族的骑兵部队,就更要紧了。
对于火器的制造,裴知意其实尝试过。
只是火器制作难度高,耗费时间多,她在让工匠们试制了两只后便暂停了,转而让手下为数不多的工匠继续锻造难度不高的冷兵器。
想要大规模制作火器,只能等义军实力进一步发展,工业有一定基础,拥有更多的工匠再说。
回到重安县稍作休整,裴知意带着玉虚道长直接去了位于陇山深处的兵器锻造基地。
在试射了几下火器后,玉虚道长彻底被这个杀伤力惊人的小玩意给惊呆了。
要是起义军能大量配备这种火器,战力势必要飙升好几个台阶。
到时候不管是朝廷的大军,还是草原异族的骑兵部队,杀他们不得跟割韭菜似的容易?!
裴知意给他看的不只是火器枪械,还有各种稀奇古怪的炸弹。
玉虚道长本来以为自己能摸索出火药配方,就是天才了,没想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裴知意搞出来的这些好东西,快要让他看花了眼。
很有钻研精神的玉虚道长,此时简直像钻进了油瓶的耗子,兴奋地团团转,很想搞清楚这些东西的制作原理。
裴知意见状,丢给玉虚道长几本基础化学和基础物理书籍,让他拿去看。
等他看明白了,到时候才好安排他。
玉虚道长如获至宝地捧着几本书,很快沉浸了进去。
见他如此沉迷,裴知意没打扰他,转身去了兵器锻造工坊。
目前管理兵器工坊的是张小妹。
见到裴知意后,张小妹就迫不及待地说起了兵器工坊遇到的困难。
拿下了两县之地后,裴知意将境内所有工匠都集合到了这里。
随着工匠人数增多,工坊兵器生产的速度大大加快,勉强能跟得上新兵的增长。
只是兵器生产加快了,需要的原材料就越来越多。
偏偏目前挖矿的人手不够,导致原材料获得严重不足,让兵器工坊的生产都受到了影响。
了解到兵器工坊的困难后,裴知意将俘虏来的数百府兵中那些不服管的刺头,都送进了矿场挖矿。
当然,即便有了这些刺头,挖矿人手依旧不足。
裴知意的目光,不由落到了府城绥阳。
那座府城内,可是聚集了许多世家大族人口,道德败坏之人。
等拿下绥阳府,肯定能大大缓解矿工短缺的问题。
绥阳府的最高长官王程已死,且城内府兵基本上都被王程带出城,沦为了义军俘虏。
如今的绥阳府在裴知意眼里,就是块没什么防护的肥肉,引诱着她去吃掉。
从兵器工坊回来后,裴知意见刚打完一场胜仗的战士们精神状态异常饱满,不见丝毫疲累,便将他们再次召集起来。
先前的几场战斗,起义军的损伤几乎可以说没有。
只有几个倒霉蛋因为太过激动脚滑,不小心从山上滚落,摔伤了自己。
因此战士们不仅不觉得累,还战意高昂。
得知首领要带他们去攻打绥阳府,一个个兴奋地嗷嗷叫。
很快,裴知意便清点了一千兵马,带上物资朝着绥阳府方向出发。
争取在绥阳府反应过来之前,将其彻底拿下。
王程的夫人薛氏,这会儿正躺在床榻上悠闲地让女仆给她用美人膏涂抹身体。
看着涂抹完美人膏的肌肤变得格外光滑水嫩,薛氏满意不已。
“这美人膏效果确实不错,就是消耗太快了些,得多做些才行。”
说着,她的视线便落在脚踏上正跪着给她按摩的年轻女仆身上,吓得对方手一哆嗦。
女仆连忙跪下磕头求饶,生怕薛氏让人将她也拉出去熬制美人膏。
薛氏的目光落在对方平平无奇的脸上,冷哼一声。
像这样的次等货,可没资格被熬制成美人膏。
看在她按摩手法不错的份上,暂且饶她一命。
挥挥手,让女仆退了下去,薛氏又招来管家询问。
“公子还没回来?他都出去好些天了,再不回来,老爷可就要生气了。”
“回禀夫人,公子已派人传来消息,天黑之前能就回城,听说公子这回狩猎可是取得了第一,不愧是夫人所生。”
听到管家的恭维,薛氏不由斜睨了他一眼。
那妩媚的诱人模样,看得管家浑身一麻。
又见薛氏躺在床榻上一边脱衣服一边冲他招手,想到老爷不在家,公子天黑了才回,管家胆子顿时大了起来,往床榻上直扑而去。
没多会儿,房间里就传来嘎吱嘎吱的摇床声。
守在外头的下人沉默不语,只当没听到。
老爷沉迷修道,不闻世事,内宅尽被夫人和管家掌控。
哪怕他们知道夫人跟管家存在见不得人的勾当,也不敢生出告密的心思。
之前倒是也有下人试着去找老爷告密,只是还不等走到前院,就被管家给解决了。
夫人和管家的手段格外酷烈残忍,他们既然不想死,自然只能当自己是瞎子聋子。
欢乐过后,薛氏便跟管家询问起义军的情况。
这些日子她得了风寒,压根没心思过问这些,得知半年前被扑灭的陇山起义军再次死灰复燃,难免有些担忧。
南边起义军跟朝廷打得轰轰烈烈,据说有不少世家大族在城破时根本来不及逃跑,被起义军给灭了满门。
她担心北方的起义军,也壮大到那个地步。
到时候,身为世家贵妇的她,可就危险了。
“那些贱民怎么就不吃教训呢,都败过一回了,还要闹腾,真是该死。”
“夫人且安心,那陇山起义军闹不出多大动静,老爷这回可是带着上千训练有素的精兵前往镇压,保准将他们一举歼灭。”
“听说陇山和重安二县有不少商人富户被起义军杀了,土地和财产被起义军没收,等这些起义军被老爷灭了,空出来的土地跟财产,夫人可要做好接手的准备。”
想到稍后自己又能添置不少私产,薛氏心中满意。
“你看着办,给老爷留出一部分就得了,剩下的都划成我的私产。”
“还有,勉儿不是最爱猎人么,稍后你从起义军俘虏里选出一批圈养,等勉儿下回再外出狩猎,让他好生乐呵一回。”
管家领命应是,帮夫人增加私产他也能得不少好处,自然乐意。
眼见天色渐暗,担心公子突然回府的管家,连忙穿好衣服离开。
王勉压根不知道亲娘给亲爹戴了绿帽,正带着一帮世家子弟慢悠悠的返回绥阳府。
这回外出狩猎他可是取得了头名,听着身边人的恭维,王勉整个人都膨胀起来。
发现远处有烟尘和马蹄声朝自己这边靠近,王勉还以为是府城出去拉练的府兵,便得意洋洋地停下来。
他一直想要接管府兵,然而说什么他爹都不同意。
只将他拘在府衙,处理那些他丝毫不感兴趣的庶务。
如今他狩猎得了第一名,足以证明他武力高超,箭术精湛。
等下他挑战府兵的头领赢了,他爹应该就愿意将府兵交给他掌管了吧?
跃跃欲试的王勉,死都没想到,朝他快速奔袭来的压根不是他以为的府兵,而是起义军。
当被裴知意带着人射成马蜂窝时,王勉都是懵的。
裴知意远远看到这帮锦衣华服的世家公子,以及他们悬挂在腰间的一只只人耳,就猜到他们必定是玉虚道长口中以猎杀人取乐的那群渣滓。
冲他们动手,裴知意毫不留情。
嗖嗖嗖,无数箭矢飞出,瞬间将这帮世家子扎成了刺猬。
干掉这些人后,裴知意没有片刻停留。
马蹄越过渣滓们的尸体,便继续朝绥阳府方向奔去。
天色昏暗,绥阳府守城的城门吏隐约看见来人穿着府兵甲胄,还以为是太守大人率军凯旋而归,当即打开城门。
等大部队靠近发现情况不对,再想闭门,已经迟了。
冲在最前的裴知意一箭射杀城门吏,马不停蹄地带人冲进城门。
裴知意没想到这守城门的城门吏竟如此大意,直接给他们开了门。
如此倒也好,让她省下了不少本打算用来攻城的炸药。
城内的驻兵没想到会被起义军突然杀了进来,顾不上大骂城门吏,不得不匆匆披上甲胄应战。
为首的守城将领见对面领头的竟是个女子,精神大振。
只是他严重低估了裴知意的战力。
刚举起手中的大刀准备迎战,就被裴知意挥过来的长枪嘭地击中脑袋。
裴知意的力量早就达到了鼎盛,这一枪下去,哪怕对方戴着头盔,那颗脑袋依旧如西瓜一般碎裂。
扑通一声,被打爆脑袋的守城将领瞬间扑街。
跟在他身后冲杀的府兵骇了一跳。
看裴知意像是再看索命罗刹,有些控制不住恐惧的转身就跑。
裴知意手中长枪不歇,一枪穿过去,又扎穿了两个。
见她如此强悍,周山峰也被激起了无限战意,高呼着朝其余府兵冲杀而去。
绥阳府内剩下的府兵本就不多,守城将领又被裴知意一招击杀,很快溃败。
安排一些人手看守城门,免得让城内的人趁乱逃出城,裴知意带着其余人继续朝府衙杀去。
屋内听到喊杀声的薛氏被惊醒,匆匆披上一件外衣,就走了出来。
见外面火光冲天,喊杀声越来越近,薛氏顿时慌了。
大喊了几声管家都没得到回应,感觉情况不妙的薛氏正要回屋,突然被人从背后敲了闷棍。
白日给她按摩的女仆挥起手中的木棍,再次朝倒地的薛氏击打。
直将她打得头破血流,断了气息,才罢休。
想到自己被抓走熬制成美人膏的妹妹,女仆再也控制不住嚎啕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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