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述舟近来越来越忙碌,每周都会固定消失一两天。
在此期间,祝余只能从新闻上捕捉她的身影,镜头下的白述舟永远保持着端庄、优雅的姿态。
她就像是帝国富丽堂皇的象征,身披传统繁华长袍,站在高处,银白色尾巴轻轻摇曳,一手合在小腹前,轻轻抬起,清冷嗓音如同神明般赐下祝福:
“帝国的荣光与你同在。”
“与您同在!!!”民众的回应山呼海啸,狂热得近乎虔诚。
世人皆知,白述舟自幼生病不能龙化,分化成Omega后更是理所应当的认为她天生体质更为孱弱,这段时间却非常高调的展示出她的龙族特征,就像是一个生生不息的奇迹。
虽然她依然不能完全龙化,但有白千泽支撑着帝国光明璀璨的未来,白述舟只需要作为一个华美、稳定的符号,等待有朝一日诞下继承人。
——这是多年以来,官方在白千泽的授意下刻意培养出的印象。
即使有人隐隐察觉,白述舟的活动范围似乎越来越大了,但也都默认为,这是帝王逐步放权的结果。
强大的母亲,才能培育出强大的孩子。
夜深人静,当白述舟回到小屋、在祝余面前卸下全部僞装时,清冷眉眼在柔和灯光的抚照下,才会流露出一点柔软和脆弱。
与白日裏的端庄神圣截然不同。
纹绣着重工图腾的长袍滑落,在空荡荡的权力下,她需要祝余的爱填满自己。
“小余……”她低唤,嗓音褪去了白日的清冷,沾着夜露般的湿意与沙哑。
每当这时,那双浅蓝色眼眸都会轻轻垂下,充满爱怜的注视着被迫快速长大的少女,任凭她吮-吸、索-取,在恶劣的放纵中回到缺失的童年。
她会满足祝余的全部要求。
除了想要联系祝昭。
“你知道她们在哪裏,对不对?”少女埋头轻轻蹭着,就像是别扭的正在撒娇,一本正经地在旖旎场景中插入不合时宜的冰冷话题,“……实验陷入困境,曼陀罗那边压得很紧,我有些问题想要问她。”
她为此困扰已久,经常对着复刻的图纸发呆,自创改良比预想中还要困难很多,可她早就夸下海口了。而且,祝昭留给她的资料似乎缺少了极其重要的一部分,隐隐与整体设计思路相悖。
在白述舟消失的那两天,祝余彻夜都在研究新的方案。
白述舟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失神的回答:“不……”
“真的不可以吗?”祝余再次碾磨着重复,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看她,像极了雨夜裏被遗弃在门口的小狗,手上却也没停,搅得人心裏又酸又涨。
只有确认了自己被偏爱,才敢这样一遍遍试探对方的底线。
“我也想知道她们过得好不好,白鸟还会生病吗……”祝余的声音低下去,指尖无意识地卷着白述舟的一缕银发,“小余机器人都没有修好,落到曼陀罗手裏了,是祝昭的话,一定会有办法的吧。”
“嗯……!”
这个话题让白述舟浑身猛地一颤,神色巨变,不得不偏过头躲过少女窥探的眼神,凌-乱碎发遮掩住那双漂亮眼睛。
唯独祝昭……绝对不能允许,再让她们见面……
“不可以吗?”祝余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平淡,轻轻抽出潮湿指尖,“那我走了。”
下一秒,手腕被一只冰凉彻骨、微微发抖的手紧紧攥住。
“别走……”向来清冷矜持的皇女终于流露出慌乱,气息不稳,带着气音呢喃,“我会帮你……祝余。别离开我。”
祝余垂下眼睫,掩住眸底一闪而过的、得逞般的微光。
反复确认这种有恃无恐的偏爱,让她心底某个角落滋生出一股近乎恶劣的甜蜜。她眨眨眼,连自己都未察觉,此刻微微上扬的唇角带着怎样一种被宠坏的、狡黠的坏心思。
得逞的滋味令人上瘾,像咬破浆果瞬间迸溅的汁液,甘甜而危险。
她忽然偏头,不轻不重地咬在Omega的腺体上。犬齿碾磨着那片最敏感脆弱的肌肤,留下一个清晰却不会真正刺破的印记。
这样一来,以后白述舟出席的所有重大场合,都必须穿着严严实实的高领才能遮挡,不让别人看见她漂亮修长的脖颈。
否则,就是光明正大的昭告天下。
祝余觉得自己真是坏透了,明明已经不再对白述舟说爱,明明想着迟早有一天会离开……可白述舟却没有推开她,而是以修长指节抚摸着她漆黑的头发,刺入皮肤,用从未听过的温柔嗓音夸她:
“好孩子……”
变相的鼓励,她的孩子可以为所欲为。
于是祝余彻底失去理智,如鱼得水。
第二天清晨,当祝余醒来时,身侧的女人已经失去了踪影,只剩下一地狼藉。空气中残留着混合了情-欲与清冷体香的微妙气息。
白述舟留下纸条,告诉她早晨有重要活动,只能先行离开。
落款是:你的妻子。
这四个字像带着温度,烫得祝余耳根一热。舌尖无意识地舔过微肿的下唇,那裏似乎还残留着昨夜厮磨的触感与淡淡腥甜。
太没出息了! 她在心裏唾弃自己。白述舟都没有释放信息素,光是凭借本身的魅力,就已经将她迷得晕头转向。
窗外天色才刚泛出鱼肚白。祝余摸了摸身边冰冷的床单,心底漫上一丝微妙的沮丧。
是她还没有满足白述舟吗?竟然让她连夜离开了。
她抬起手,看着因长时间浸泡在潮湿中而微微泛白起皱的指尖,昨夜那句低哑的“好孩子”仿佛又在耳边回响,激得她脊椎窜过一阵细密的酥麻。
她憋着气,又把自己哄好了,利落爬起来去上班。
白述舟向来说到做到。
有曼陀罗的压力在,祝余急迫的想要取得突破,除了和白述舟呆在一起的时间,她几乎一直在思考、改进,却久久想不通缺失的那一部分究竟是什么。
同时她还委托了私家侦探去调查,自己长大的那片贫民窟,或许能找到和身世有关的线索。
邻居那几头棕熊最近总在外面跑生意,自从酒吧事件之后她们就很少再见面了。
她们和祝余来自同一颗落后星球,之前没少侃侃而谈,可是当侦探再找上门时,她们的口供却出奇的一致,说是弄错了,自己只是为了钱才那么和祝余套近乎。
于是两条线都被迫陷入停滞。
中午,一辆飞扬着皇家旗帜的舰队稳稳停在地下实验室门口,镌刻着岁月痕迹的巍峨建筑在高科技星舰面前似乎也很渺小。
整装待发的士兵跳下舷梯,持枪列队,一个高挑身影被两名皇室卫兵押送进去。
即使是在帝国皇家军校都很少见到这样的排场,一时间路人纷纷侧目,揣测着将要发生什么重大变动。
偌大防空洞上闪烁着红光。
研究员们停下手上的工作,微微皱起眉,看向那个渐渐清晰的身影,径自走向祝余的位置。
“哇哦。”
镣铐相撞叮当作响,来人一头张扬红发,手腕与脚踝上都戴着抑制环,细小的电弧在环间跳跃。可她的步伐依然散漫,闲庭信步般仰头欣赏着拆解了一半、悬停在半空中的机甲。
“南宫?”祝余惊讶回眸,和女人戏谑的眼睛对上,等看清她身上佩戴的镣铐,失声问,“你怎么……”
“好久不见,”南宫微笑着挥挥手,潇洒态度仿佛那几枚不是最高警戒,而是她的新潮手饰,微微颔首:“请叫我言旬博士。”
她是作为联邦研究院交流团的一员来到帝国,正儿八经的大博士。
身穿银白软甲的雪豹骑士冷声宣布:“即日起,言旬博士将编入特聘,协助帝国进行机甲研究。其所有行动需在监督下进行,未经允许不得离开划定区域,不得接触未授权人员,不得——”
“不得靠近祝余一米以内,否则抑制环会释放足以让恐龙晕厥的电击。”南宫懒洋洋地打断,朝着祝余晃了晃手腕间的银色镣铐,笑眯眯道,“公主醋性可真大,好过分啊。”
祝余终于意识到,白述舟答应会帮忙的许诺,是指南宫。
她竟然宁愿放南宫来,也不能联系祝昭吗?她们的处境是不是很危险?
红发女人像大明星似的晃悠一圈,没有一点身为阶下囚的自觉,反而大肆点评一通,惹得在场所有研究员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毕竟联邦的科技比帝国先进很多,这裏已经是帝国最为尖端的研究所,可在南宫口中,竟被贬得一文不值。
南宫身上的布料很薄,一览无余,没有口袋,没有佩戴任何攻击性武器,素净、锐利,唯独修长指尖戴着一枚刻有家族私章的戒指,在思考时会漫不经心地转动,隐隐折射着红光。
帝国有意羞辱、验证南宫的身份,这才特许她戴着那枚戒指,却没想到她会那么不着调,张口闭口就是吹牛。
也就只有好脾气的祝余勉强还能和她交流,从一大堆废话裏扒拉出几句有用的信息。
南宫不需要低调,她只要有用就行了。
祝余由衷感慨还好她的知识储备异常渊博,不然这个欠揍的态度,恐怕早就被枪毙八百回了。
“拜托,不要这么惊讶好吗?这在联邦都是高等常识,我可是南宫询诶。”她完全懒得遮掩了。
祝余:“可以了,不要再摆pose了,这裏不会有人给你拍写真的。”
南宫哼哼:“那可不一定。”
她掐着点,懒洋洋扫了一眼随处可见的摄像头,忽然收敛了玩笑神色,指尖飞速在实验废纸上划过几行字,以快得惊人的手法揉成团,精准地弹到祝余脚边。
祝余迟疑着弯腰捡起。
然而不等她打开,大门便“砰!”一声被撞开,南宫微微挑眉,来人倒不是卫兵,而是一名清瘦少女。
“祝余——教官。”
“啊,”南宫眯起眼睛,声音拖得长长的,“这位就是苏屿同学?果然……名不虚传。”
她嘴上说着客套话,却极不客气地靠近,保持着那种慵懒又极具侵占感的姿势,低低俯身,目光黏在苏屿身上,从头到脚,近乎冒犯地打量。
极淡的冰冷气息,是医疗舱特有的味道。
即使少女身穿制服,严严实实遮掩住每一寸肌肤,可南宫锐利的视线却仿佛能刺透一般,不动声色捕捉着她不自然的停滞,唇角笑意愈浓。
淤青,咬痕,或许还有更过分的……即使被药品淡化愈合,也无法逃过她的眼睛。
对方在医疗舱裏呆的时间大概很短暂,仓促得连表层清除都很粗糙。
苏屿抬起眼,银灰色的眸子冰冷地刺向南宫,警告意味浓烈。
南宫却只是撩了一下耳畔红发,意味不明地轻笑:
“真舍不得看见美人这么辛苦,背负着那么沉重的东西,要是暴露该怎么收场呢?混在那么一堆Alpha中,倘若有人易感期爆发,你可是……Beta啊。”
第132章 威胁 白天喊教官,晚上叫老婆
不能兽化的混血儿Beta,平平无奇的皮囊,银灰色眼睛遮掩在黑色碎发之下,堂堂帝国皇女,将自己引以为傲的一切特征都藏了起来。
南宫垂眸看着面前的「苏屿」,她们都披着千层僞装,站在对立的位置。
闻言,那双无机质的眼睛眯成一条危险的竖线,清冽气息几乎凝为实体。
祝余不明所以,只看见南宫暧昧的姿态,忙像老母鸡一般将自家学生护在身后,斩钉截铁的反驳,“Beta怎么了?Alpha很了不起吗,先天的条件只是起点,并不能决定一切!苏屿成绩一直很好。”
南宫轻嗤,若真是Beta也就罢了,她可是Omega啊……
一线战场上,从未真正有过Omega战士。
除了易感期容易被Alpha的信息素影响,Omega本身体质非常敏感,感官是普通Beta的七倍,哪怕是最细微的触碰,都会让她们产生强烈感知,相当于只是抚摸,她几乎就能感受到你指尖细腻的纹路,还有那薄薄的茧。
这样敏感的个体,创伤和痛苦也会被无限放大。
所以星际法对Omega的保护非常严苛,造成任何伤害都会从重处罚。
把自家Omega折腾到要偷偷躺医疗舱的程度,虽然大概率是为了快速恢复,以应对白日裏的训练,但一旦被外人发现,祝余也难逃被禁闭问责的命运。
更别说是让Omega接受军事训练、上前线冲锋陷阵了。
看见苏屿紧张的态度,南宫更加确信,祝余对此确实一无所知。
何必自讨苦吃?这又不是什么cosplay。
苏屿穿着塔曼军校统一的制服,红黑配色,衬得整个人高挑而干练,即使是廉价服装搭配上平平无奇的脸,却因优越身形硬是透出几分凌冽贵气。
但坚挺的布料对她来说或许太过粗糙,高强度训练摩擦带来的负荷很重,如果没有在裏面加一层柔软内衬,恐怕白皙肌肤早已经被磨得红-肿不堪了。
强大兽人都以自己的血脉为傲,更何况是站在食物链顶端的龙族,哪怕半兽化都能轻松碾压一众平民。南宫摸了摸下巴,有些难以理解她为什么要僞装身份,做到这个地步。
总不能是图白天叫祝余老师,晚上喊人老婆吧。
“……”南宫狠狠打了个寒颤,总感觉祝余落入了Omega的可怕陷阱。
苏屿来得很急,还在微微喘息,清冷气息夹杂着冬日寒风,脸色冷得不行,唯有被祝余护在身后时才流露出一点温柔,却又在南宫看过去时瞬间化作森森竖瞳。
敢乱说话,杀、了、你。
南宫潇洒的笑容僵住,真想把护短心切的祝余脑袋扭过去,好好看看,你究竟在保护什么东西啊?
但以祝余的性格,说不定白述舟把别人手撕了,她都会凑上去关心手疼不疼。
明明前段时间祝余都还不是这个状态,那时的她迷茫又心灰意冷,就像是摇摇欲坠的烛火,谁都可以欺负一下。
现在却已经从懵懂幼崽长出了乳牙……真是太奇怪了,白述舟是怎么做到的?
南宫由衷地感到好奇,她兴致勃勃等待着一场好戏,可惜白述舟的反应太快,竟然让她再没了可以发挥的余地。
不过,也并不算一无所获……
南宫摩挲着指间的戒指,看向祝余,笑眯眯说起联邦正在执行混血儿寻亲计划。
当年两国关系骤然恶化,有许多联邦专家被迫留在了帝国,她们本是前来支援提供专项援助,也是大英雌,却让孩子们陷入了如今进退两难,非常不公平。
南宫说得比唱得还好听,正好苏屿也是个‘混血’,她那一双桃花眼风情万种的盯着人家看,字字句句威胁性的咬着,押下筹码。
红发女人成熟嗓音带着浓浓的蛊惑意味:“联邦的技术已经非常成熟,只要验明血脉,就有资格入籍,接受庇护,更重要的是,我们有更为先进的技术,能够清除一切干扰、探寻你真正的身世……将散落在宇宙中的星星彙聚到一起,多么浪漫,不是么?”
——只要愿意,你随时可以加入联邦。
我们会查清楚,你真正的身世。
苏屿低垂着双手,面上毫无波澜,压在膝间的手腕却隐隐暴起青筋。这双纤细修长的手指,看似弱不禁风,时刻准备着拧断某人的脖子。
从那几个‘老乡’棕熊开始,南宫显然已经在怀疑祝余的身份,一而再、再而三触碰她的逆鳞。
如果不是曼陀罗实在卑鄙,祝余又对那些机甲近乎于痴迷,她怎么会放南宫询这种人接近祝余。
指尖越掐越紧,苏屿清冷的眉眼间酝酿着一场暴雨,肩膀忽然搭上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拍了拍。
“是啊,哪怕血亲并不是什么专家,也值得尊重,毕竟我们都拥有同样的祖先,都来自于地球。”祝余低声说。
她温柔的嗓音像羽毛一般轻盈地降落,只是这样克制、礼貌的安慰,掌心的温度穿透粗糙布料,竟激起一阵熟悉的电流。
被漆面军靴包裹着的纤长小腿紧绷,脚尖不自觉抵着地面,苏屿死死咬着唇,才压下险些溢出的喘-息。
不知为何,近来她对祝余的触碰格外敏感,尤其是在高强度训练之后,这一点细微触碰格外的令人心悸,身-体深处似乎有什么能量涌动着,在小腹间隐隐跃动。
对于其他人,就完全没有这样的感觉,她很刻意地和所有人保持着距离,对外宣称是严重洁癖,但哪怕训练中难免的磕碰、有Alpha疯狂释放信息素作弊,她也不会受到丝毫影响。
这个世界上的人对她来说分为两种,祝余,和别人。
是因为上次被强-行灌输的精神力么?
白述舟微微皱眉。
这些力量会滋养身体,但她并不希望祝余为了自己消耗太多。
然而少女对此异常着迷,她很喜欢将温暖潮湿的掌心贴在柔软肚子上,细细感受着剎那的抽-搐和痉-挛,像充满了生命力的海浪一般泛起涟漪。
“撑到鼓起来的漂亮轮廓,好像孕育着生命,可以感受到吗,妈妈在这裏……”最迷蒙时,极尽温软的呢喃,裹挟着甜腻、润泽的水声。
生命也起源于水。
即使祝余仍然不敢完全相信,觉得白述舟对自己是利用大于爱,但她应该很好用,也从中尝到了甜头,她们只是各取所需而已,不是吗?
即使她们都很清醒的知道,精神力就只是精神力,无法替代深度联结。
可这是祝余的精神力,完完全全的占据、填满了……于是白述舟也垂下缱绻眼睫,轻轻抚摸着少女的脸,用最清冷温柔的嗓音复述:
“妈妈在这裏。”
“乖孩子。”
祝余的整个童年都在她身边,亲昵地喊她姐姐,长大后又回到了她的怀中,算起来,祝余最懵懂的青春都属于她,只是中间有所缺失。
如果真要追溯起身世,那么祝余也应该是她的、只能是她的。
是她亲手缔造了她过去的一切,即使是那些不堪和恨意。白述舟愿意承担全部后果。
南宫询怎么能用这种拙劣的理由,想要抢走她的小余?
白述舟这么想着,透明玫瑰藤蔓无声摇曳,细小尖刺划过敏感肌肤,强迫着冷静下来,她这才缓慢转动银灰色的眼睛,森寒竖瞳在暗处仍未散开,冷冷与红发女人戏谑的目光对视。
“苏屿同学,你没事吧?是不是太累了?”祝余担忧地摆摆手,随即恶狠狠地瞪向南宫,“你能不能别乱对我的学生放电啊,她才十八岁诶!你这是诈骗、诱拐!”
南宫摊开手,轻描淡写一瞥,笑眯眯道:“据我所知,你和公主谈恋爱的时候也是这个年纪吧?诈骗、诱拐,嗯哼?”
哈……她现在是苏屿。
白述舟回过神,见祝余的一只手仍搭在自己肩膀上,心中竟隐隐泛起醋意。
祝余对每个学生都这么好么?
祝余那么温柔善良,学生们又正值懵懂无知、热血方刚的年纪,很难不喜欢上她吧?
苏屿立刻拘谨地站起身,和祝余教官拉开距离,恢复了那张生人勿近的厌倦冷脸,高傲道:“我没事,请不要和我产生肢体触碰,我有Alpha洁癖。”
南宫身为顶级特工,很自然地捕捉到了那一闪而过的情绪,偏偏祝余还顶着满头的茫然,想不明白自己怎么又被「讨厌了」。
看得南宫几乎要笑出声了。
然而穿着死板制服的女孩话锋一转,竟非常刻意地放软了语气,幽幽问:“这位……博士,可以借用几分钟吗?您刚才说的……我非常感兴趣。”
南宫恣意的笑容一僵。
她分明看见这个可怕的女人一手探进口袋,将一个按钮隔着布料凸显,指尖在边缘处摩挲,随之而来的,是她镣铐间隐隐闪烁的电弧。
她都没有靠近祝余一米,这也要惩罚,还有没有人权啊?!
南宫只能无奈站起身,被‘纯良无害的可爱Beta’牵住衣角,拽着往外走。
红发女人微微侧过脸,拼命向着祝余眨眼,试图传递一点讯息。
然而这个画面落在祝余眼中,就是南宫哄骗纯情学生,还胆敢向着自己挤眉弄眼的炫耀——她似乎永远对着某人存在深厚滤镜。
祝余露出了最凶狠的表情,向着南宫威胁性的划了一下脖子,意思是:敢乱来,你就死定了!
南宫:……
究竟是谁在乱来,有没有人管一下。
白述舟拽她衣角,根本就不是什么青涩纯情,而是为了更好的控制。
就像是牵狗绳一般。
等离开祝余的视线,南宫几乎是在下一秒就感觉脊背狠狠撞上了冰冷墙壁。
面前这个清瘦、比她矮一些的女人抬起眼睛,那双浅蓝色的漂亮眼睛很短暂的出现,带着彻骨的漠然和俯视意味。
女人骨节分明的手从怀中掏出纸团,打开,激得南宫瞳孔骤缩,这赫然是她刚刚扔给祝余的那一个。
是什么时候……被白述舟拿到的?
竟然连她都没有发现!
冰冷眼眸只是随便扫了一眼上面的字,轻笑,随即抬手便将小纸团塞进了南宫的嘴裏。
尖锐指甲划过下颚,突然猛地扼住,带来强烈刺痛,逼迫刚刚还不可一世的言旬博士挺拔的腰杆弯下去,和自己平视。
女人平静内敛的皮囊绽放出一个端庄、优雅的笑容,和镜头下那个高贵矜持的帝国皇女没有一丝一毫的差别,清冷嗓音温柔道:
“咽下去。”
命令的语气,藤蔓缠绕上脖颈、挤压着口腔,没有人能够违逆她的意志。
白述舟一手轻轻抚在小腹上,笑容几乎蕴藏着某种柔软神性,深绿色藤蔓却忽然扬起,扇在南宫询脸侧的墙壁上,仅有一寸距离,大理石碎片飞溅,划出一道血痕。
“不要再诱拐我的孩子了,好吗?”
“她就是被你这种人带坏的啊……”
第133章 揭开伤疤 她曾经为了你,把自己交给我
南宫一贯潇洒的笑容僵在脸上,冷汗自额间滑落,几缕红发粘在脸颊,难得显出几分狼狈。
身为联邦顶级特工,不论在什么险境下她都能保持着游刃有余的姿态,然而白述舟爆发得毫无征兆,那只纤长白皙的手力气大得惊人。
南宫询也有自己的骄傲,起初紧咬牙关负隅顽抗,唇角被掐破、下颚几乎要被捏碎,那团皱褶冰冷的纸被推入,死死挤压着口腔。
只要是白述舟想,就一定会做到。
她顶着冰冷慈爱的神情,就这么暴力的强行破开,神罚一般不容抗拒,罪名是诱拐她最为珍爱的孩子。
划破软肉,血腥味蔓延开来,却没有鼻尖的玫瑰香气浓郁。
南宫死死盯着这张过于完美的脸,随即意识到,白述舟并不是在开玩笑。
那双浅蓝色眼睛没有任何被情绪左右的痕迹,理智得如同一汪寒潭深渊。
被羞辱点燃的微妙愤怒,南宫转动舌尖,将纸团抵在一侧,慢慢举起手,作投降姿态,视线却望向地下研究所,也是祝余所在的位置。
“哈、哈,”南宫干笑几声,变形的嗓音有几分怪异,“那如果我说,这张纸条,本来就是写给你的……”
“我们可以合作。”吐字勉强变得清晰,笑容重新爬上嘴角,尽管带着血痕。
勒在脖颈间的指节放松了一点,但女人只是眯起眼睛,就让南宫升起一种被居高临下审视的感觉。
“你们还需要我,不是么?”南宫低笑。
“我可以帮祝余改造机甲,可以帮你单线联系联邦,更重要的是,我在祝余身边,曼陀罗不敢轻易下手。”
“曼陀罗……本就是你们联邦送来的俘虏吧。”白述舟的表情更冷了几分,但还是慢慢松开手。
红发女人挑眉:“这是南宫家族、也是我个人的诚意。”
“联邦势力错综复杂,走私拐卖案牵扯很大,是我在查,我原以为帝国会更加秉公执法,却没想到,呵呵……曼陀罗能站在那个位置,说明你们高层很早之前就知道她的所作所为,当初她敢把祝余押上拍卖臺,背后还有多少人参与?平民之星得罪的人可不少,世家贵族,军部元勋……”
红发女人掰着手指一个个数,铺垫良久,目光忽然抬起,闪烁出锐利锋芒,“还有你,白述舟,当初你也默许了吧?”
“……”白述舟没说话。
长长睫毛垂下,在她完美无瑕的脸色投下一层脆弱阴影,仿佛白玉神像从内部裂开细细的纹。
沉默本身,就是一种答案。
南宫凛吐出染血的纸团,轻轻啐了一口,慢条斯理地擦拭脸颊。疼痛让她蹙眉,眼睛却一眨不眨的盯着白述舟,带着某种微妙的快意,乘胜追击:
“别装了,那个笨蛋现在又看不见。”
“你不会真忘了吧?那我就帮你回忆一下,当初你双腿残废,只能坐在轮椅上,是她一个人打两份工,白天在营养液厂,你知道工厂流水线是什么样的么?穿着密不透风的塑料防尘服,机械性的一干一整天,她们比全自动化机器更便宜,腱鞘炎、腰肌劳损都是常态,很多人下班累得手都抬不起来。”
“她晚上还要去酒吧兼职,只为了多拿一点卖酒的提成,喝酒喝到胃穿孔,还是我送她回去的。她说不要去医院,只想回家。”
因为很痛苦,所以只想要回家。
仿佛那个破破烂烂的家就能为她遮蔽一切风雨,痛苦也将会不复存在。
零星记忆一闪而过,神识海抽痛着,白述脸色变得惨白,刚才凌冽的气势顷刻间消散。
她想起了那个画面——醉醺醺的少女痛苦蜷缩着,被藤蔓牢牢束缚,她非但没有体谅她,反而冷冷训斥祝余对自己说谎。
她碾压着她疼痛的根源,逼迫祝余自己释放治愈系异能,涂抹在颤抖的皮肤上。
南宫轻轻碰了碰自己脸颊上划出的伤口,涌起一阵刺痛,正如她抚上白述舟不忍窥视的旧伤,冰冷指尖刺进去半截,势要搅得这尊清冷神像也血肉模糊。
“我还以为你们多么缺钱,出于人道主义关怀,送了不少东西,她提出要用劳动力来换,你知道的,这个笨蛋向来不喜欢欠人情。”
“然而这么穷困潦倒的她,拿出了一整袋宝石,在拍卖会前夜求我送你离开,噢,还有一枚战功勋章。”
“她完全没理由配合我,她是为了帝国的人民才留下的。我查了一下,这枚勋章是她孤身突围,以一敌百才拿到的,被钢筋从这裏贯穿——”
南宫的指尖在白述舟腰腹上虚虚划过,随着她冷静的阐述,仿佛激起无尽的幻痛。
随即是一声愉悦、暧昧的轻笑:
“这枚勋章,就是祝余的命。”
“她曾经为了你,把自己交给我了。”
白述舟瞳孔骤缩,单薄的身影摇摇欲坠。
红发女人趁势攥住她的手腕,“啪”一声打掉镣铐的控制器,扔在地上,踩得粉碎。
动静不小,那些监视在周围的护卫敏锐地投来视线,南宫一把将白述舟拉入怀中,以暧昧的姿态附耳低语,“她爱上的,只是你的谎言啊。”
“不是这样的!”清冷嗓音一片片破碎。
“你将她丢下,任凭她被欺辱,直到最后一刻才出手,因此声望大涨——难道不是么?”加重的质问。
白述舟想要反驳,可张了张嘴,在万众瞩目下冠冕堂皇的说辞,竟一个字也吐不出来,神识海深处有什么正在翻涌,腹部一抽一抽的跳,强烈的刺激让信息素都有些紊乱,特属于Omega的玫瑰香气控制不住地溢出。
“拜托,咽下去吧。”南宫将她之前的话原样奉还,勾起一个讥讽的笑,意有所指的轻笑,“别太早暴露了,苏家人可不会承认「苏屿」。”
“没有实权,你迟早会被迫和贵族Alpha联姻,倒不如我们合作——”
胜券在握的气音尚未落下,看似弱不禁风的白述舟竟突然发难,手腕一折,骤然袭击向南宫询的腹部。
王牌特工立刻出手格挡,红发在空中飞扬,血肉与骨骼的相撞声在暗处回响,招招卷起破空的风声。
她在联邦乃至整个星际,近身格斗都是TOP的存在,千锤百炼的经验让她无往不胜,然而每次在扼住命门之前,白述舟竟都能生涩挡下,勉强还击。
南宫询越战越心惊,她在某个剎那猛地意识到,白述舟是有深厚格斗功底的,手段之凌厉,根本就不像一个养尊处优的公主该有的。
只是这么一晃神的功夫,她堂堂南宫询就被这个雪花似的女人狠狠压制在身下。
“我看你是Omega,才特意让着你,没想到……!”
见鬼了。脸上火辣辣的疼,南宫心中暗骂,白述舟绝对在公报私仇,好几次都差点直接扇她脸上。
双手被反剪在身后,女人冷冰冰的膝盖压下来,重心处像是被钝击一般,南宫咬牙,遮掩住戒指散发出的微弱光芒,挣扎着问:
“你都已经这么强了,为什么要放弃兽化的力量,到这裏僞装成平民Beta?是为了战前动员,还是为了机甲?”
“不,”南宫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就连伊泽利娅都看不上你们的机甲水平,你可是龙啊……?”
“无可奉告。”
白述舟抿着苍白的唇,已经恢复了冷静,上下将南宫身上搜查了一圈,这才起身,单手不动声色捂住肚子,冷声强调,“是我保下的你,否则你的腺体也应该被封疆装上自毁芯片。”
“你在这裏的唯一价值,就是祝余想知道什么,你就告诉她什么,但是注意,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南宫眯起眼睛:“那如果祝余想知道的,是不该说的呢?”
她抛出最后的诱饵,“祝余的身世,你很在意吧?她的记忆是不是被重塑过?我们联邦在这方面颇有些研究,曼陀罗也山寨了这种技术……”
咔擦。
骨骼被踩得发出脆响,剧痛间,南宫看不见白述舟居高临下森冷的表情,只能看见那一截修长的军靴,流畅线条紧绷。
强烈的反应反而更加印证了那个近乎荒谬的猜测,唇角不由得勾起一抹笑。
小祝余出现在贫民窟的时间,那些僞造的檔案,十八线混沌区管理向来混乱。
趴在地上的红发女人狼狈抬眸,眼底却折射出兴奋的光,“我只有一件事不明白,既然她那么听你的话,你为什么非要把她强行扣留在身边,她就是当年那个被创造出来以应对末日的,人类最强兵器吧——”
“住口。”
踩在红发女人肩胛骨上的漆黑军靴重重碾下去,强行中断了她的慷慨激昂,这个称呼让白述舟混沌的竖瞳彻底定格。
“祝余就是祝余。”
“那个位置,本应该是我。”
浅蓝色眼眸低垂,满是冷漠杀意,思及南宫刚刚所说的记忆重塑,她俯身,清冷嗓音暗哑:
“但你确实还有些用处,我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
夜色渐深。
祝余踩着耳机中的节奏跨入电梯,鼻尖嗅了嗅,已经习惯性在期待今晚的菜品。白述舟总是会做很多她爱吃的,两人六菜一汤,她总是将碗裏的吃得干干净净。
哪怕多吃了两口蔬菜白述舟都会夸她,冰冷指尖摩挲她的唇,亲自给她喂餐后小甜点。有时是草莓双皮奶,有时是沾着冰淇淋的樱桃小蛋糕,哄小朋友般的温言软语。
祝余感觉不太好意思,总是红着脸拒绝,然后白述舟就会勾住她的手指。
在这个狭窄、拥挤但漂亮的小屋裏,她们就像是一起回到了小时候,在昏暗世界裏穿越爱丽丝的奇妙兔子洞。
白述舟喜欢牵着她的手,紧紧的十指相扣,那枚殷红小痣轻晃,将祝余拉回光怪陆离的梦,改写过去、改写未来,就仿佛她们从未分开过。
只不过这一次,深陷其中的是白述舟,她从那个清冷倨傲的上位者,主动开始放下身段,学着爱人。
祝余推开门,暖金色的光便涌了出来,银发女人在袅袅热气中回眸。
她只披了一件宽大的白色丝绒睡袍,仅靠腰间一根宝蓝色绸带松松维系,仿佛随时会滑落,洩露出一片雪色。
啪嗒。
银白刀具搭上案板,女人露出了一个温柔缱绻的笑,那双白日裏冷酷理智的浅蓝色眼眸,此刻被水汽润泽,漾着雾蒙蒙的、迷离的光,直直地望着她。
她的手背在身后。
祝余并不知道,几分钟之前,白述舟还面无表情捏着那柄刀。水流下,银白色刀尖一挑,修长如玉的指间瞬间多了一道红痕,血珠顺着清水流下,鲜艳得刺目,恰似她们的戒指,应该将彼此牢牢禁锢在一起。
她每天都在不断治愈伤口,再亲自捏造出最真实的僞装。
十指连心,她挤出医用凝胶,恰到好处的薄涂上伤口,愈合时细密的痒意直冲上脊骨,又痛又麻,惹得抑制不住地喘息,苍白脸颊漫上一抹薄红。
但白述舟的手依然很稳。
这只手轻轻缠上祝余,深粉色伤痕带着颗粒的质感,湿漉漉地滑过手背、从根部没入,摩挲着她指尖薄薄的茧。
弥漫着水汽的清冷嗓音,沾染了一点草莓味的香甜,均匀呼洒在耳畔:
“欢迎回家。”
她牢牢包裹住她的手。
第134章 吃醋(修) 情敌的眼神暧昧又挑衅
第二天,祝余难得迟到。
红发女人大摇大摆占据了祝余原先的位置,翘着二郎腿,单手托着下巴不时向大门张望。
期间有几位学生迟疑着来请教问题,她也维持着这样漫不经心的姿态,撩拨着发丝,三言两语就将问题点拨得很清晰,末了勾起红唇,向人轻飘飘的笑:
“不客气,小蛋糕。”
帝国民风淳朴,思想保守,很少有人像南宫询这么肆意潇洒,哪怕戴着镣铐,浑身上下也散发着惊人的侵略性,初出茅庐的学生哪见过这场面,当即就红了耳根。
随即就听见女人磁性的嗓音在笑:
“零蛋的水平,真是太糟糕了。”
“不过你们也是受害者,要怪只能怪你们老师,这么落后的东西都教不好。”
“……”
南宫说得理所当然,嘴太欠了,学生们脸红的原因从怦然心动转变为了愤怒,一个个小河豚似的憋着气,敢怒不敢言。
不知道从哪来的机械尺忽然探过来,戳了戳南宫,隔在她和学生之间。那道眯起来的眼睛偏转,在与来人对上后,微微亮起来,闪烁着感兴趣的光。
“祝余老师!”眼见靠山来了,学生们一改底气不足,声音都大了起来
祝余用尺子在她和学生之间虚虚划出一条线,“保持距离,别靠学生这么近!”
她警觉得就像教导主任远远看见骑着鬼火的黄毛,竟敢对自家好学生放电,护卫犬急速赶来阻止,坚决守护帝国未来的科研苗苗。
南宫也不恼,侵略性的目光上下扫视一圈,很自然地发现祝余穿了一套之前从未穿过的衣服。黑色立领,恰到好处的剪裁勾勒,不对称设计的黑白腰带收束,更衬出少年教官的宽肩窄腰。
没有大牌logo,但南宫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哪家的高奢定制,看似低调简约,非常硬挺的质感,面料却都是斯曼星球的特供款,穿上像云朵一样柔软。
品味很好。显然不是祝余会买的。
更刻意的是,立领的脖颈后有一枚宝蓝色扣子,遮掩得严严实实,自己并不方便系,又虚拢在脆弱腺体上,这是帝国人隐晦的浪漫,宣誓主权的意思不言而喻。
她又戴上了细小的银白色耳环。
只有一枚,左耳。
南宫懒得看了,又实在忍不住去看,渊博的知识面让她很轻松就看出了这是一对情侣款,素圈,不,准确来说是项圈款式,不仔细看的话几乎看不出来,上面还镌刻了祝余的名字缩写,在黑色碎发间若隐若现。
不得不承认,白述舟的审美真的很好。
令祝余从上到下,从裏到外,都隐隐发生了某种改变。不再是那条看着就很柔软可欺的小鱼,连带着气质都锐利起来。
那只手握着机械尺,就像是握着一柄剑,指甲修剪得很圆润,攥紧时青筋浮现。
她很严肃地警告:“再越界就揍你。”
清润嗓音也是哑的。
成年人都知道,祝余身上微妙的转变并不完全是服装带来的。
她在某人的精心饲养下,开始出现食肉动物的本能了。
啧。南宫询相当怀疑她是一夜没睡,Alpha的优异体质就浪费在了这种事情上,年纪轻轻的就不学好。
同时又恶劣的想,白述舟今天还要特训呢,她能坚持多久?
Omega的体质天然比不上Alpha,难怪她需要用到医疗舱。
啧。
南宫的白眼都快翻上天了,祝余还拘谨小心的觉得没人知道。
毕竟她将脖颈上刻意的吻痕遮得严严实实,身上也没有白述舟的信息素。
昨晚情到浓时,清冷倨傲的皇女像猫咪一样咬她,牙齿没入肌肤,刻意留下一排很整齐的牙印,凌乱散布在最显眼的位置。
早上祝余对着镜子还没说什么,女人先从背后软软的贴上来,低声喊她“宝宝”,被爱-欲浇灌的清哑御姐音,听得祝余骨头都酥了。
女人用绵软的手亲自为她穿上衣服,系上纽扣,温柔气音凑在耳畔:“抱歉……别人看不见。”
于是祝余就又愧疚的觉得昨晚都是自己不好,招惹得白述舟才会那么咬她。
如果是在以前,祝余可能会高兴,拥有白述舟所给予的独一无二的勋章。但现在少年心性已去,她觉得她们并不是非常适合大肆宣扬的关系,虽然已经众所周知……
三个月,不会有孩子,这就是她们离婚的倒计时。
放弃期待之后,她似乎感受到白述舟的温度了,只是它来得太晚太晚,祝余只敢留在夜裏。
就像是寒冬裏擦亮火柴,点燃自己,最幸福的剎那都重迭着虚幻的光影。
白述舟为祝余的平静感到高兴,误以为这是接纳自己的表现,她悉心将破碎的镜子粘好,殊不知祝余只是轻轻将砝码放下,将失衡的天秤一点点拉起。
祝余长大了,世界也变得开阔。
她不再像小孩子一样等待着别人来爱自己。
她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去做,比如研究机甲,比如带这几个学生毕业,比如弄清楚,自己究竟来自于哪裏。
处于安全的环境裏,祝余开始生根发芽。
她赶走游手好闲的南宫询,重新和学生一起理了一遍思路,把联邦过于先进精密的结论再次拆解、复盘、吸收,其余研究员听见这裏的讨论,也不动声色靠近,虚心旁听。
祝余倒是一点也不介意什么派系之争,哪怕是曾经看不起她的贵族,只要愿意交流,祝余也会心平气和的坦诚相告。
在战前紧张的氛围中,地下实验室的氛围好得惊人,大家似乎都愿意放下芥蒂,为了共同辉煌的目标而努力。
“一切为了帝国,为了更好的明天。”
祝余身上有种安定的气质,哪怕背负着指标压力很大,也从不乱发脾气,各派人士都隐隐心生好感,也不再那么仇视,甚至有些家族已经抛出橄榄枝,问祝余未来有什么打算。
相较之下,刚上位的曼陀罗就像是疯了,总是提出一些异于常人的要求,酷似于要求:一百万研发军舰,一周内制造出能够随着心情变化的五彩斑斓的黑。
更恐怖的是,那些变态指标曼陀罗自己是真能做到。某种精密零部件,稳定性下降35%,制造效率却整整提升了七倍,就连成本都只要之前的十分之一。
这些数据在未来会以指数级飙升。
于是小作坊出生的曼陀罗愈发得到上面器重。
贵族们多方探查之下才得知,曼陀罗名下有着无数实业资产,包括物美价廉的国民营养液厂,会卡在星球水平线上垄断式供给温饱,多方利益关联,让百姓赚不到什么钱,只能廉价给她们打工,但也饿不死。
之前祝余在混沌区打工的营养液厂,也是她的。
这是一条非常完整的产业链。
当研究员们唏嘘不已时,祝余只是沉默地攥紧拳头,她想起那些被拐卖的兽人,合理怀疑个人信息也是由工厂洩露出去的。
她既惊讶于曼陀罗的能力,更愤怒于自己无法超越她的无力。
祝余非常清楚曼陀罗给出的数据和结果意味着什么,也知道或许战时她的理念才是「正确」。
但普通人在曼陀罗眼中,恐怕就只是耗材和原材料,同样可以简略为冷冰冰的数字。
这样的人,却在特殊时期大行其道,冠冕堂皇的出席讲座,站在万众瞩目的位置上慷慨陈词。
她的到来将会彻底点燃帝国这臺战争机器,以十分惨烈的方式。
祝余还太年轻,不知道她们要面对的是什么。
她只是单纯的不想输给曼陀罗,不想让这个偏激的小偷义正言辞地以国之名抢走别人的成果、将它们都改造成杀戮工具。
生命就是存在的意义。
为了维护最后的底线,每当曼陀罗下来核查进度、想要拆解她的机甲时,祝余都横眉冷对,一改之前的温润作风,冰冷而强硬。
她清瘦的身形站在庞大的机甲之前,抬起手,呼吸灯亮起,钢铁巨兽仿佛也在与她的心跳共鸣。
“想要拆解可以,先问问它同不同意。”
悬浮在半空中的机甲双手合十,那道女声隐隐在神识海深处回响:
【你的意志,就是我的意志。】
站在对立面的曼陀罗面色铁青。
傲慢、强硬的,她仿佛又在祝余身上看见了祝昭的影子。不论身份地位如何变换,永远是那种厌恶、自视清高的眼神……!
周围人不动声色都站在祝余周围,偌大地下防空洞中局势如此清晰,纷纷拉偏架:
“算了算了,小祝还是个孩子啊,院长何必和她计较。”
“这毕竟是祝昭留下的东西,指名传给祝余,我们也得尊重前辈的意思。”
“祝余年轻有为,多给她一点时间吧!”
“都是同胞同事,闹得太难看可就不好收场了。”
“……”曼陀罗阴冷地扫过她们,各派系的老研究员都代表着背后的家族,这个展位已经不言而喻。
只能愤愤摔门离开。
她确实动不了祝余,至少在三个月内,帝王的耐心已经宽容得出奇,还有祝昭留下的护身符,但三个月后……可就说不定了。
曼陀罗在最高院长办公室枯坐一夜,双手交迭咬着手指。第二天公开放出消息,会尽快修复祝昭留下的机器人芯片,同时希望祝昭能够主动自首,为国效力,就像之前一样将功补过。
礼貌的宣告,赤-裸裸的威胁。
这款居家型机器人已经很老了,它的芯片裏记载着祝昭家裏的全部细节,更何况是祝昭带着‘AH-003’逃亡,曼陀罗不相信她们真的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帝王和白述舟达成了某种协议,她们会傲慢的放弃03身上背负着的强大力量,并不代表别人就不会垂涎。
当初给03吸收的那块双鱼玉佩,是由最初的生命树芯所铸,那是生命的起源,传说中可以逆转生死、回溯时空的存在。
封疆终其一生都在追求个体最为强大的力量。
很显然,白鸟只是个失败的实验品。
如果当初吸收了双鱼玉佩的人是白述舟,那该是多么完美的造物!
封疆无条件支持着曼陀罗的行动。
“她们不会放过祝昭,更不会放过祝余。”披着僞装的黑发少女被迫和南宫坐在一起商量对策,面色凝重,周身的低气压几乎凝成冰棱。
“很简单,赶在她们修好之前,把机器人彻底销毁不就好了。”红发女人托着下巴,将白述舟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
拥有软肋是一件非常愚蠢的事。
“不行。”苏屿冷声说。
“那你有什么更好的方案么,小公主?”指尖轻佻地撩起与一缕祝余相似的黑发,南宫刻意压低嗓音,和她靠得很近。
从背影看,南宫几乎将少女挡在怀裏。
啪!
机械尺打上那只不安分的手。
“南宫,说了多少次,离学生远一点!你真以为我不会打你吗?”祝余心狠手辣,对这裏格外关注,宛如一位守护着懵懂女儿的单亲母亲。
她的鞋尖已经卡在了最近的警戒线,红发女人手腕间的镣铐发出细微滋滋声,只要超过,立刻就会释放出强大电流。
“退后。”祝余把苏屿拉到身后,警告笑眯眯的南宫。
红发女人投降似的举起手,唇角挂着恣意微笑,不进反退。
祝余心软,不想真的电死她,只能抿着唇,退后一点。
哪曾想南宫询异常得寸进尺,祝余退一步,她就进一步,浑然不在乎濒临极限的镣铐,优雅华丽得就像是在和祝余跳华尔兹。
“南宫询!”祝余一贯的好脾气在她面前不复存在了。
红发女人忽然停下,眼波流转,主动将刚刚被打得红肿的掌心递上,偏过脸,轻笑:
“好疼啊,小祝老师要不要给点安慰?或者……再打一下出出气?” 她甚至故意晃了晃手腕,让镣铐垂落,叮当作响。
眼神暧昧又挑衅。
站在祝余身后的少女面色彻底沉下去,银灰色眼睛抬起,死死盯着红发女人唇角恣意的微笑,指甲深深陷入肉裏。
第135章 只是朋友(修) 艳丽奢靡的红与白,由失落的爱带来的痛
南宫询向来风流潇洒,没脸没皮,在祝余这裏尤其是。
即使她的脸上也做了某种僞装,五官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但那种讨人厌的气息还是会随着她的魅力一起流露,张扬地向外迸溅。
红发缱绻,勾人的眉眼,南宫询是一团热烈的火,与清冷如雪的白述舟截然相反,她们似乎天生就该水火不容。
白述舟咬着唇,在每个夜晚,她对祝余已经足够热情,公开在一起时,她也毫不掩饰自己对祝余的偏爱,骨子裏的倨傲含蓄甘愿为她俯首。
然而、然而,当她觉得自己所做的已经完美无缺,南宫询就会更粘人的像狗皮膏药一样缠着祝余,走到哪跟到哪,四处放电。
如果不是早有先见之明,在镣铐中设置了不允许她靠近祝余一米的指令,恐怕她都已经贴到人家身上去了。
祝余握着戒尺,南宫询却步步紧逼,伸出手主动讨打,又用极具侵略性的眼神笑吟吟盯着,竟独自演出几分打情骂俏的滋味。
下流、无耻!
祝余都已经结婚了,她怎么好意思这么骚扰?
周身的空气隐隐扭曲,半透明玫瑰无声摇曳着尖刺,轻轻从后面虚浮的簇拥着黑发少女,宣誓主权。
这是我的、我的!
啪。祝余倒也没惯着南宫,但这一次打的是她的另一只手,皱起眉,劲劲的开口:“好恶心,少来这套。”
挨了骂,红发女人的眉目反而舒展开,勾起唇角,仿佛得到了什么独一无二的嘉奖似的,向着祝余身后的少女挑眉。
看吧,祝余只会对我这么不客气哟?
祝余侧身,挡住她的视线。
“收好你无处安放的魅力,这裏不会有人买你的酒的,南宫言旬博士,”祝余把这个称谓咬得很轻,用之前混沌区潜伏在酒吧的黑历史威胁她。
红发女人闻言果然一僵,神色变得很微妙,低哑嗓音愈发磁性,轻轻地笑了一声:
“但是会有笨蛋帮我挡酒啊。”
挡酒?白述舟悄悄竖起耳朵,她很仔细的调查过祝余的全部底细,然而这段过往似乎只是两人心照不宣的秘密,她对此竟然一无所知。
这也更彰显着两人关系的非同一般。
祝余“呸”了一声,扭头,保持着礼貌和疏离,关心地问:“苏屿同学,你还好吧?她就是这个性格,总胡言乱语,但人不坏的,你别害怕。如果她再骚扰你,直接告诉我,我来处理。”
她为南宫处理。
凭什么?
在祝余转眸的剎那,弥漫在她身后的半透明藤蔓与玫瑰尽数消失,面色森冷的黑发女孩眼神一瞬间变得很清澈,甚至还有些委屈,是被欺负后的那种隐忍,微微咬着唇,点头,“嗯。”
祝余看得心疼,愤愤又捅了南宫几下。
“苏屿同学,”南宫完全没有躲,模仿着祝余的口吻,戏谑地朝苏屿微笑,“你还不去训练,真的没关系吗?总往这裏跑,真的没有人会——怀疑——么?”
把柄被人握着,苏屿只能冷着脸离开,而祝余也没有挽留,只说了一句“加油。”
她身边很快就被其他请教问题的同学环绕,众星捧月,叽叽喳喳,祝余总是保持着温柔笑意,非常耐心地回答。
白述舟这才以路人的视角,发现祝余对谁都很好。
她的小鱼能力出众,光芒万丈,被大家喜欢也是理所当然。
曾经白述舟被她毫无保留的善意吸引,但她从小到大就是被捧着的那一个,她已经习惯了这种偏爱。后来祝余心灰意冷,但依然对她很好,她又时常在那些温柔地细节裏,反复咀嚼证明,祝余对自己的感情。
祝余舍不得看她流泪,舍不得她受伤,只要她低头,祝余就会心软得一塌糊涂。
可是这些珍贵的品质,祝余很公平地向每个人都施展。
她会在弱势学生发言被打断时主动停下来,确保对方完整表达意见;她非常护短,说起来都是一口一个“我的学生”,洋溢着骄傲和信赖……
就连每晚回家,独属于她们的二人时光,祝余说起别人的事,也渐渐超过了她本身,又或者说,她的生命裏充斥着这些五彩斑斓的色彩,与周围的人互相映照。
白述舟偶尔会在她倾吐完,将人揽在怀中,轻声问:“说说看你自己吧,我只想知道……关于你的。”
少女微愣:“这些都是关于我的啊。”
许多陌生的名字,像夏夜无尽的花,从祝余唇齿间绽放,隔阂在她们中间。
“那、南宫呢?”白述舟偏过脸,温柔抚上祝余骨节分明的手指,她将自己手指间的那道伤疤蜷缩,压入祝余掌心,是非常依赖的姿态。
“南宫啊……只有一些工作上的交流。”祝余模糊地糊弄过去,她知道白述舟不喜欢南宫询,便总是刻意略过她的存在。
然而这种遮掩反而有种欲盖弥彰的味道,让怀中的女人眸色沉下去,在祝余看不见的地方,晦涩醋意愈发汹涌。
是她亲手选择将南宫送到祝余身边,本以为加了那一道限制便可以稳坐高臺。
可是即使不能靠近祝余,南宫的小手段也很多,仿佛是为了报复她当时把纸团塞进了她嘴裏,便刻意写很多小纸团砸祝余,囊括许多漫无目的的话,光是白述舟知道的,就有“午饭吃什么”、“要出去散步吗?”、“好无聊……”
这些祝余从未和她说过。
南宫也知道祝余的身世,她会不会在某一天,突然揭露?
会不会突然向着祝余告白,仗着祝余的善良,说一些恶心人的话?
白述舟并不是一个优柔寡断的人,在帝国皇家军校的一众精英中成绩也非常出色,那双眼睛永远波澜不惊,在绝对理智中做出最完美的判断。可是面对祝余,她竟变得惴惴不安,也开始胡思乱想。
她应该理性向着祝余剖析,南宫毕竟是个联邦人,身份敏感,你们必须保持距离,否则容易对你的未来产生影响;南宫家族的人都诡计多端,非常贪婪,她是政客世家出生的特工,觊觎你也只是因为你身上的价值……
白述舟可以轻松列举一千条理由,分析利弊,以她的口才和影响力,哪怕是最顽固和最愚蠢的人都会被煽动,以达到她控制人心的目的。
但思绪百转,白述舟只是低垂下眼睫,蝴蝶似地掀起微弱香风。她们已经因为南宫询吵过很多次架了,而彼时她情绪太过激动,太想要将祝余束缚在身边,竟不惜伤害了她。
冰冷指尖点上祝余的耳垂,轻轻摩挲。
这一枚耳洞,是她当时强行、亲手给祝余打上的。
浅蓝色眼眸中闪烁出片刻迷恋,随即就被钝痛和怜惜淹没。
现在祝余左耳戴着的是情侣设计之一,缩小版的项圈上镌刻着她们的名字,还有另一枚,是属于她的。
夹在更深、只有祝余才能看见的地方。
雪白睡袍滑落。
白述舟撑起身,柔软臂弯跨过黑发少女僵硬的脊背,轻轻环拥着她。
这样近的距离,祝余当然能够看见,那一枚与自己耳朵上制式相似的银色圆环,在暖色灯光下闪烁着冰冷光泽,又是那么热烈的,让人的呼吸也随之轻颤。
艳丽奢靡的红与白。
她的名字也镌刻在银环上。
祝余的耳根也开始发烫,神经似乎一跳跳地向后咬。
轻微的刺痛让女人清冷的嗓音也变得沙哑,成熟的韵味间,还夹杂着几缕羞怯,不太能完全放得开。
“讨厌南宫,喜欢我。”
纤长的手指勾着下巴,令仰躺的少女抬起下巴,白述舟说得很轻。
虽然还是命令的句式,可和她平常高高在上的语调相比,此时软得不像话,霸道地撒着娇,不想让自己的控制欲和醋意表现得太过强烈:
“要和她保持距离——!”
然而祝余只是笨笨地皱起眉,近乎刻板地低声强调:
“我们真的只是朋友。”
“那些看守的护卫,难道没有向你彙报吗?”她非常理智的辩驳证明,温润嗓音有些冷。
“……”
旖旎气氛散去一点,这本该只是恋人之间的撒娇,白述舟也不是真的要求她们老死不相往来,否则她就不可能放任南宫缠着祝余。
她只是……希望祝余哄哄自己。
祝余这样严肃的回应了。
冰冷,生硬,理智。
仿佛她们只是陌生人。
可祝余明明对陌生人都很温柔。
暴露在空气中的肌肤似乎很冷,像是骤然贴上一层潮湿的布料,将她的理智与羞耻猛地勾勒。
白述舟以前从未想过要取悦某人,她只是站在那裏,所有人都会追随她的脚步。现在她竭尽全力想要弥补祝余,哪怕是不动声色压低属于帝国皇女的骄傲和尊严。
她知道祝余会喜欢的。
祝余从来都无法抗拒她的魅力。
所以当那双漆黑眼眸从迷离坠回现实,那些突兀的僵硬和冰冷便异常刺目,从泛红的眼尾,一直刺入她的心裏。
小银环颇有些重量,坠得又红又涨,漂亮极了,每一次深呼吸都会夹得更紧。
与祝余左耳的那一枚互相映衬。
它们本该贴在一起,是耳朵与心脏最接近的位置。
你不想听一听我的心跳、感受我的呼吸么?
撒娇一旦没有得到回应,就会变得很尴尬,还是在这种情况下。轻轻地,有什么东西碎掉了。
“你生气了?为什么,”祝余半撑起身,迟疑着问,“因为南宫吗?”
“我和她,类似于你对白鸟,只是责任而已,因为她之前帮过我很多次……”
白述舟低声打断:“所以,你还是在怪我?”
“没有啊,只是打个比方。”那双浅蓝色眼眸裏泛起雾气,祝余慌忙解释,“如果安全的话,你把她接回来也好,我真的不介意了,以前是我不够成熟,不懂事……”
你为什么不介意?!
胸膛的曲线剧烈起伏,毫无血色的唇张了又闭,她将失态的质问咽下去,抿成一条颤抖的线。
“大家都只是朋友嘛。”祝余低垂眼睫,轻声说,“南宫也知道很多高科技辅助,说不定能够根治白鸟的病……”
白述舟抬手,在祝余漆黑的注视下,拽下情侣款的小银环。
她的动作粗暴而干脆,激起一阵颤栗和疼痛,尖俏下巴抬起,“呜”地哑哑闷哼,呼出一口热气,尽数咽下去。
自食其果,苦涩地在心尖爆开。
是她一手促成了祝余的长大,祝余的懂事。
小孩一个人跌跌撞撞的走到今天,从血腥晦涩的贫民窟走到她面前,她已经将自己养得很好,只是没人教她什么是爱。
爱是私心,是直觉,是违反本能去拥抱。
白述舟聪明一世,却好像也不太懂。
那时的祝余,也这么痛吗?
她看见自己抱着白鸟的时候,会不会羡慕别人有姐姐?
都怪她没有照顾好她,才会让南宫乘虚而入,这都是她的错。
甚至为了所谓安全,她也不能公开祝余的身份,不能放任她的记忆重现,不能……再听她喊一句姐姐。
雪色起伏的线条紧绷,饱-满山峰因疼痛而颤栗,毫无保留地将最脆弱的一面展露在黑发少女面前。
负荆请罪,圣母受罚。
这就是由失落的爱带来的痛。
白述舟品味着这种漫长的痛,却又好像只是一瞬间。
没人将她钉在十字架上审判,她只是无法原谅自己。
晶莹汗珠滚过锁骨、在起伏间滑过微微隆起的柔软小腹,没入薄薄绒毯,打湿一小片。她难堪地拉高。
算计来去,她现在想要留住祝余,竟然也只能通过这种方式。
可祝余究竟是喜欢她,还是,不会拒绝……?
白述舟咬着唇,抬手将凌乱银色长发扎起,姿态优雅得就像是永不落败的天鹅,以最体面的方式退场。
“嗯,没关系,”白述舟微笑着摸了摸祝余的脸颊,清冷嗓音暗哑,痛到极致后有些失真:“我理解,我不会再……干涉你的自由。”
我爱你,你是自由的。
作者有话说:
白述舟:没关系的,你去和她们交朋友吧,去和她们一起玩耍吧,只要你快乐就好,不用管我。
白述舟:我只要在无人在意的角落裏哭一晚上就好了。
第136章 受伤 她对谁都很好
夜色如水,出租屋内跃动着一盏昏黄夜灯。
这还是之前在混沌区保留下的习惯,黑暗总是令祝余感到不安,但被清冷玫瑰香气包围着,她的警觉似乎全然消失了,经常蜷缩着睡得歪七扭八,还需要藤蔓帮她盖好被子。
炽热的气氛骤然安静,白述舟勉强表现得云淡风轻,兀自躺回去。
借着柔和灯光,祝余的目光沿着她银白色的长发垂落在颈侧,看见瘦削肩膀背对着自己,那一对漂亮蝴蝶骨微微颤抖着,像是无力的苍白翅膀。
祝余探出手,摸了摸她的枕头,已经湿透了。
极轻的嘆息。
祝余从身后环抱住白述舟,轻轻帮她揉捏那处被夹得红肿的肌肤。
指尖轻轻卷起女人散下的头发,银白色软软的一缕,在她掌心,像是不会融化的雪。
过高的温度褪去,冬夜裏的空气吸入肺中都是一片薄凉。
这一夜什么都没有发生。
白述舟不主动引诱,祝余便从不逾矩。
她们依偎在一起,少女饱满的额头从身后抵在肩膀,温热呼吸洒下一片湿濡,渐渐睡着了。
她的手从胸口垂到腰肢,越过柔软曲线,没有任何暧昧意图。
那一枚小巧精致的汝环被掐在掌心,她的精心设计变成了祝余低低的一句“会痛”。
揉一揉就好了,用最温柔的情愫安抚。
可心口又酸又涨,整夜也没有消退,白述舟挫败极了。
她不知道祝余究竟在想什么,那双漆黑眼眸中有迷恋,有疯狂,可每当她将要沉沦在她的爱中,祝余就会克制的停止,很快又收回。
祝余对每个人都很好。
曾经给她的偏爱,似乎也并不再独一无二。
这个念头快把白述舟逼疯了。
最痛苦的不是无法得到,而是曾经拥有,她体会过那样浓烈的爱,像蜜一样甘甜,从头到尾丝丝缕缕浇灌下去,粘腻的甜蜜润泽着每一寸肌肤,轻舔幸福。
祝余收回了曾经独属于她的特权。
白述舟那么骄傲,不可能甘心只是作为她的床伴,更何况祝余就躺在她身边,竟然也能够无动于衷。
你不爱我了吗?你不想占据我么?
那些压抑的空缺的,转化为了更深的痛苦,白述舟控制不住的涌现出一些阴暗的想法。
你只要看着我就好了、只属于我……
疯狂的想法愈演愈烈,可少女在她身边睡得毫无防备,她承诺要让她快乐,让她自由,她的小鱼应该自由自在的……做出选择。
白述舟没得选,但祝余可以。
她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勉强压着身体深处的悸动,向着祝余笑得温柔。
她不希望她们之间只剩下求-欢,她希望祝余能够主动,由最深刻的本能驱动着来爱我。
然而白述舟渐缓的攻势和等待,在祝余眼中,却像是浪潮褪去后裸露出的礁石,她终于疲倦,又或许很快就会厌倦。
白述舟不主动了,祝余就更深的躲回自己的巢xue,做好被抛弃的准备。
她对此早已经习惯,便装作毫不在意,想要将痛苦降到最低。
彼此保留的距离,会蔓延成天堑,渐行渐远。
这也许就是她们之间最好的结局,起码多年以后再想起,分别前不是激烈的争吵。
祝余理智而麻木的想,也许,她们也会变成朋友。
最亲密,最陌生的朋友。
所有人都觉得祝余变得愈发沉稳,那是一种很难形容的宁静气场,自成一方安全的小世界。只有南宫询隐隐感觉不太对劲。
不管她怎么犯贱,祝余竟然都不骂她了。
而且白述舟也总是别别扭扭的,说句话视线就会不自觉地飘向祝余,却不去靠近。
又吵架了?
南宫询皱起眉,她几乎围观了她们恋爱的全过程,愈发为祝余感到不值。
在经历了重重利用和抛弃之后,祝余竟然还愿意留在她身边,白述舟还有什么好不知足的?
南宫询将各种可能性都猜测了一遍,依然难以理解,她向白述舟询问,只得到一句冷冰冰的“管好你自己。”怒火轻易就被点燃。
高高在上的公主殿下似乎永远不知道什么叫做珍惜,披着虚僞的幌子,将祝余玩弄于股掌之间。
偏偏祝余被蒙在鼓裏,还对苏屿极好,以为她是什么柔弱小绵羊,明裏暗裏地敲打维护,屡次警告南宫不准欺负她。
甚至祝余就连对苏屿说话的态度都不一样,永远温柔,永远充满耐心。
反倒是苏屿作为一个学生还要端着架子,经常祝余说一长串,只能得到她的一句“嗯。”
白述舟到底给祝余灌什么迷魂汤了?南宫询由衷地感到怀疑。
她虽然没有白述舟的地位,可她的出生同样也不差,自幼就接受着联邦顶级的教育,这么多年拜倒在她枪下的人不计其数。
更重要的是,她不会让祝余伤心,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戏耍她。
在她波澜壮阔的生平裏,祝余也是最为耀眼炫目的一笔。南宫时常想起祝余假死星舰爆炸的那一夜,她目送星舰的离开,随后火光四溅,她独自眯起眼睛,在漫天黄沙中站了很久很久,说不出心裏是什么滋味。
风太大,烟总是熄灭,灼人的星火落在指尖,没有感觉。
那时白述舟又在想什么?
南宫询反复向她提起,而面色惨白的女人只是攥紧掌心,喃喃道:
“我知道她没事。”
南宫嗤笑:“那如果是真的呢?”
白述舟:“这种假设毫无意义。”
南宫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她迟早会因你而死,白述舟。”
脸上挨了一拳,唇角渗出鲜血。但看着冷漠的女人再也难以维系平静僞装,南宫询反而勾起唇角,感到了惊人的愉悦。
白述舟这种人,生在帝王家,天生只会流露出多得溢出的三分情绪。
“如果你真的爱她,就应该放她离开。”
“你应该比我更清楚,祝余留在帝国的处境有多危险,一旦她身份暴露,你护不住她的。”
——把她交给我。
白述舟抬起清冷眉眼:“南宫询,祝余只当你是朋友。”
红发女人低笑:“那又如何?朋友也比一直在利用她的前妻强。”
白述舟咬牙强调:“我们没有离婚!”
红发女人颔首:“也快了,拭目以待。”
白述舟冷笑:“祝你能活到那一天。”
撒一次谎需要一千个谎言来圆。
她僞装身份,竭尽全力才让祝余相信,南宫觉得这是对祝余的戏耍,而她本人也同样感到困扰。
现在祝余白日裏的热情,和晚上的清冷形成了巨大反差,一切都反过来了。
祝余为什么要对别人这么好,却对睡在她身边的Omega妻子视而不见?
「苏屿」尽可能的和祝余保持距离,这样对她们来说都会更好。
南宫询发现了她的回避,目光微闪,刻意挑了一天,要求祝余带自己一起去看校内训练赛。
美其名曰,不要光看表面的血腥战斗,而要更深的挖掘一线需求,才能改造出更优秀的机甲。
祝余原本还有些犹豫,她生理性的对斗兽场感到抗拒,可是红发女人笑吟吟递上一张纸,交流生也要加入实战训练。
身为负责人,祝余怎么能不去为学生们撑场面呢?
帝国皇家军校,训练场。
巍峨壮阔的仿古罗马斗兽场上,学生们被分成几组,有个人赛和团体赛,一旁的全息大屏上高悬着每个人的成绩。
苏屿赫然名列前茅。
祝余从看见这个名字开始,眼睛就亮了起来,腰杆都比平常挺得更直,骄傲地坐在了第一排。
她没有做到的事情,或许苏屿可以,这个年轻、有着与她们相似外貌的孩子,或许可以成为真正的平民之星。
南宫依然漫不经心地翘着大长腿,一旁是正襟危坐的祝余。学生之间的打打闹闹在她看来无关痛痒,只是过家家一般的游戏。
这个念头还未落下,她们就看见斗兽场中央处于下风的学生发出一声怒吼,猛然间化为近四米的凶兽,整个大地都在颤抖。
南宫的笑容一僵,这才想起帝国这帮怪物的与众不同。当年帝国的先祖都接受了动物化的基因改造,为的就是占据肉体上的极致优势,以对抗宇宙环境的剧变。
场上与白述舟对战的这一位,厚重皮毛像盔甲一般覆满全身,獠牙都还沾染着血迹,它只要伸出爪子,轻松就能将对面清瘦的少女拍死。
人类,半兽化,完全兽化,是力量的三种不同阶段。
像完全兽化的伊泽利娅,那只仿佛从神话中走出来的老虎,她的利爪甚至可以撕裂联邦最尖端的纳米流体防护,将坚若盘石的金属材料徒手砸得稀巴烂。
白述舟不能龙化,严重些来说,几乎相当于帝国人中的残疾。
更何况,她还是个Omega……
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任何格斗技巧都不堪一击。
哪怕在场上的是南宫自己,都不能确保自己能在没有武器的情况下击败对手。
南宫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有看热闹的打算,只等着苏屿露出蛛丝马迹。然而场上的二人你来我往,都透出一股必胜的狠劲,别说是表演赛了,南宫几乎怀疑她们是真想杀了对方。
“你们帝国的PK竟然不分级,公正性在哪裏?”这和把幼儿组和百吨王放在一起有什么区别。
祝余已经精神紧绷,身体向前倾,全神贯注望着那个灵活游走的身影,还是旁边的学生瞥了南宫一眼,骄傲地哼了一声,不太友善的开口:“战场上可没有公正。”
在南宫的预想中,苏屿这个身份不过是造势造神的产物,白述舟理所应当会赢得很漂亮。
然而当那只野兽轰然倒地,场上傲然屹立的身影也异常狼狈。
一缕鲜血顺着额角流下,她索性闭上一只眼,清贵身影挺拔如竹柏,抬手漫不经心理正一丝不茍的廉价制服,在满场狂热的欢呼声中冷漠转身。
“苏屿!!!”
“苏屿必胜——!!”
南宫久久无言,不由得放下翘起的腿,端坐起来,给战士应有的尊重。
她忽然想起白述舟身上医疗舱的气息,唇角的游刃有余彻底消散。之前她对Omega存在一些刻板印象,毕竟这个群体体质孱弱,非常敏感,一些小伤都可能感染,需要医疗舱的全面治疗。
是因为她是龙吗?竟然这么……
不等南宫反应过来,一旁的祝余已经忧心忡忡地翻越栏杆,冲向后臺,抢在医护人员之前扶住了苏屿。
看见来人竟然是祝余,少女的一双猫眼瞪得微微变圆。
“我来吧,我是你们的负责人。”
祝余一边沉稳的说着,可掐得发白的指节分明比当事人更加紧张,在看见被利爪挠出的伤口时倒吸一口凉气。
她娴熟地为她上药包扎,浅金色光芒在指尖不动声色流转。非常细微,普通人根本难以察觉。
然而与她有着相同发色的少女愣愣看着,忽然用力攥住她的手腕,矜高嗓音因疼痛而泛起沙哑:
“祝余……教官。”
顿了顿,她抿了下唇,“交给专业人士就好。”
“你都叫我教官了,我就得对你负责。”
祝余低声安抚着她,手上的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轻,害怕这个高自尊的学生不自在,特意贴心补充:
“不管是哪位同学在这裏,我都会帮忙治疗的,你们对我来说都很重要。”
“……”
苏屿刚才舒缓了一点的神色,莫名又冷下去。
第137章 你配吗(修) 不堪的过去和秘密
祝余捏着绷带尾端,小心翼翼地打了个结。为了不让治愈系的特殊能力被发现,涂完药膏后,她还特意多缠了几圈。
“好了,这两天别碰水,也别用力。”她抬起头,仔细叮嘱。
赛场上清冷倨傲的少女很不爽地抿着唇,浓密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
那双毫无波澜的银灰色眼眸,即使面对嗜血强敌都没什么太大反应,此刻却微微瞪着祝余,裏面翻涌着一点气恼,一点无奈,但最终也没有躲开。
旁边的医师欲言又止,其实没必要包那么大圈,可祝余如此兴致勃勃,她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冷淡如苏屿,被祝余包扎成了一只气鼓鼓的河豚。
刚才在战斗中,苏屿还像是一柄锋利软剑,纤长身形凌厉而迅捷,以柔克刚,先发制人,做出最冷静的判断。
可惜,再怎么料事如神,她也没有料到自己会被祝余抓住。
纱布上顶着一个歪歪斜斜的蝴蝶结,随着呼吸轻轻颤动,像是一对委屈猫耳。
“……听到了吗?”祝余不放心地又问了一句。
少女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随即站起身,头也不回地朝外走去,背影都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祝余站在原地,转了转有些酸涩的手腕,心裏泛起一丝莫名的失落和苦恼。
她好像又惹苏屿不高兴了,可是为什么?
近来白述舟晚上不再缠着她,和前段时间的热情似火截然相反,就连睡觉都要背着她。苏屿也会非常刻意地躲开她,反而经常和南宫单独说悄悄话……
祝余突然想起小时候,曾经遇到一只白猫。它漂亮,骄傲,浑身脏兮兮也掩不住那份天生的贵气。
祝余很喜欢它,总要省下一点点食物去投喂。可那只猫唯独对她态度古怪,时而冲她哈气,伸爪子挠她的裤腿,甚至咬她的指尖,只有身上痒痒了,才会用脑袋轻轻蹭她的鞋面,发出细弱的咪呜声。
可能很多事,就是强求不得吧。
但每次遇到那只猫咪,只要它哒哒哒跑过来,祝余就会心软,和它一起分享食物。
强求不得,也舍不得。
午餐时分,南宫询闹着不肯吃食堂,喇叭似的扬言这是虐待战俘,祝余只好妥协,带她去外面的高檔餐厅。
“我已经订好位置了,”南宫得逞般地笑,眼睛裏闪着狡黠的光,“思乡情切,我只吃那几家地道的联邦融合菜。”
“可恶,联邦融合菜,听起来像是一堆五颜六色的布。”祝余默默吐槽。
两人刚穿过教学楼后的林荫道拐角,祝余的脚步忽然顿住。
不远处的梧桐树下,那张木质长椅上,坐着一个熟悉的背影。
少女白皙的肌肤在阳光下几乎透明,坐得笔直,正安静地捧着一个朴素的白色餐盒,小口小口地吃着。
苏屿?
祝余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拧了一下。她怎么会一个人在这裏吃饭?
察觉到有人在窥探,苏屿的动作停下,警觉地合上盖子,抬起一双猫咪似的眼眸。
但祝余还是看见了。
盒子裏装的东西异常简单,甚至可以说是简陋。几片看起来就没什么味道的水煮菜叶,几坨颜色发白、看不出原貌的肉类,没有酱汁,没有一点油光,干巴巴地堆在一起。
“你就吃这些,难怪你这么瘦,训练强度那么高,这怎么可以呢!”祝余出离的愤怒了,如果家庭比较困难,是可以申请补贴的,但她之前都没有听说过苏屿的家庭条件不好。
小姑娘要面子,祝余非常理解。
“告诉你一个秘密,”顿了顿,她递出饭卡,很郑重的开口,“去二楼第三个窗口,报我的名字,阿姨会给你打很多肉,再要一碗浓汤,都可以免费续,营养均衡比自己做还便宜。千万别不好意思,学校的羊毛不薅白不薅。”
苏屿:“……”
慢悠悠跟在后面的南宫也看见了,苏屿饭盒裏装的是增肌减脂餐,大概率还是营养师调配好的,各项数值把控得非常严苛,这一盒可不便宜。
再看祝余。
她是怎么把饭卡递出黑卡的气势的?
穷困潦倒的乞丐向高贵公主递出金币。
“噗。”南宫低笑出声。抬眸却捕捉到苏屿神色微变,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闪过一瞬的心疼。
祝余会这么清楚,以前一定吃了不少苦。
于是南宫也笑不出来了。但她更厌恶上位者在祝余面前装可怜,而祝余总是心软。
红发女人冷哼一声,单手插兜快步往前走,祝余有责任看好她,和苏屿挥挥手,急忙追上去。
苏屿坐在原地,注视着两人打打闹闹的背影,用力咀嚼着口中的食物,眸色愈发幽深。
午餐后。
祝余回来时,苏屿已经坐在了教室靠窗的位置上。金色阳光倾洒在她的制服上,给她镀上一层温暖光晕,指尖翻越着一本厚重晦涩的技术手册。
那双眼睛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奇异的、猫眼石般的质感,银灰的底色中折射出微微的冰蓝光泽,清澈,冷静,却又因那份全神贯注而显得格外生动。
祝余递上刚买回来的小蛋糕,轻轻推到她手边,“路上遇到买一送一,很划算,这是感谢你为我提供测试数据的小酬劳,不算在正式劳务费裏,别嫌弃。”
这样的祝余,细腻,体贴,散发着一种不自知的温柔。
还真是……惹人觊觎。
少女垂眸,抿了下唇,面上毫无波澜,低声说:“谢谢。”
祝余站在书桌边上,拆开精致的半透明盒子,率先咬了一口,露出幸福的笑容,唇瓣上还沾了一点奶油。
苏屿手中捧着小蛋糕,并没有吃。只是注视着她,极轻地舔了下唇,殷红舌尖抵着雪白牙齿,喉咙似乎也几不可察地滚了滚。
午后的阳光格外温暖。
“啧啧啧。”女人大口吞下蛋糕的声音。
苏屿皱起眉,扭头看见那个红发女人吃得津津有味,随即在她身后,涌出无数个午休回来的同学,每个人都受宠若惊地提着一盒。
祝余给整个班级都买了?!
这下别说是苏屿了,所有人看向祝余的眼神都亮晶晶的。
她们大着胆子与祝余搭话,热烈的赞美她,还有不少人顺势请求加了祝余的好友。
祝余被一大堆人众星捧月的包围着,笑眯眯的,来者不拒。
咔。
一声极轻微的脆响。苏屿手中那柄用来切蛋糕的、印着草莓图案的塑料小勺,拦腰断成了两截。
“诶?你不吃吗,苏屿同学。”
“我去特训。”冷冷扔下这一句,她便起身离开。
红发女人不动声色越过祝余身边的人声鼎沸,跟上她。
两人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走到僻静处,黑色高筒靴停下。
“出色的战斗。”成熟的嗓音,南宫难得说出一句好听的话。
她可以看出苏屿想要赢的决心,但目光扫过白皙额间被包扎成棉花糖的伤口,以人类之躯,对抗那些兽化的猛兽,显然不是一个聪明的决策。
白述舟是帝国公主,龙族Omega。
哪怕是半兽化,凭借她的翅膀都能占据极大飞行优势,她根本没有理由这么做。
南宫询起先将它视为一场政治作秀,可现在目光沉下去,多了几分警觉和重视。
白述舟浴血厮杀时,眼中闪烁着的是无与伦比的野心,和坚定自己一定会赢的信念。
尤其是当那座小山般的凶兽轰然倒地时,殷红血珠从她额间滚落,滑过那只淡漠的无机质眼眸,没有恐惧,没有欣喜,一切都是这么的理所应当。
剎那间,全世界都为了她而屏住呼吸,可万千光芒也不过是她眼底轻飘飘的一点。
这种眼神让南宫也隐隐热血沸腾。
帝国以武为尊。如果白述舟想以这种方式,一步步撕掉身上“柔弱Omega公主”的标签,向所有人展露獠牙和实力,为那个至高位置铺路……那她确实是个可怕且值得全力以赴的对手。
“你是想通过训练,弥补先天不能完全兽化的缺陷吧,可以考虑一下联邦最新的全息模拟舱,比你们的斗兽场更安全,也更公平……”
白述舟抬眸,冷冷打断她:“我们的合作,仅由我个人提出,而不是帝国。别废话了,我要的东西准备好了么?”
南宫耸肩,从中午打包的餐厅袋子裏取出一枚精密小巧的重塑记忆仪器,乍一看与抑制剂有几分相似,只是针头更粗,颇有些触目惊心。
白述舟皱起眉:“这是,要刺入哪裏?有风险么。”
“腺体。”南宫询回答得毫不客气,“模仿标记行为侵入神识海,已经是目前最顶尖的技术,但谁都无法保证没有风险。”
“这是南宫家族的诚意,接不接受,全看你自己。”
沉默片刻,白述舟抬起手,接过,“作为交换,事成之后,我会告诉你关于末日的核心。”
“成交。什么时候进行?”
“现在。”
白述舟非常急切的想要找回缺失的记忆,这是她的第二个弱点。南宫非常好奇,她的身上还隐藏着怎样的秘密。
白述舟的记忆是由白千泽封印的,在繁复的神识海中,她必须借助别人的帮忙,否则一旦陷入漩涡,造成记忆紊乱,将会产生不可逆转的伤害,会变成傻子也说不定。
她请了半天假,带领南宫走向一处低调停泊的星舰,回到私人寝宫。
大门轰然关闭。
南宫询肆无忌惮的打量这座金碧辉煌的宫殿,轻笑着,暧昧语调不动声色试探,“你为什么不让祝余帮你,该不会是,相信我更胜过她吧?”
褪去了平庸僞装,银白色长发垂落,那双浅蓝色眼眸转过来,一瞬间的落差竟让阅人无数的南宫也有些失神。
前方的身影停了下来。
冰冷又漠然,女人像神祇一般张开薄薄的唇:
“因为在这裏,不会有人相信你。”
“开始吧。”
南宫眸色沉了沉,收敛起全部外露的轻浮。她打开金属外壳,取出管引导仪,进行最后的参数校准和能量灌注,幽蓝液体在管壁内发出细微嗡鸣,刺入女人脆弱的脖颈。
随着特殊物质的注入,紧绷的面容终于难以维持冷静,漂亮眉毛紧紧蹙成一团,冷汗自额间滑落,清瘦身形似乎正在承受着巨大的痛楚。
那些零落的记忆脉络,比摔碎的镜子更为锋利。
层层黑暗迭加,随着画面深入,南宫看见一位温柔淡雅的金发妇人,正虚弱地倚在雪色软枕中,她有一双蓝宝石般的眼睛,满是慈爱与怜惜。
年幼的白述舟牢牢握着她枯瘦的手,白色光晕将她们包裹,那是一种异常柔软神圣的力量。
“母亲……”她急促地低唤,清冷嗓音沙哑。
光芒愈盛,可女人的脸色却越来越苍白,勉强挤出一个柔和的笑。
南宫察觉到一股力量,正源源不断从她们相握的掌心涌入。
女人本就苍白的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下去,眼中的神采却越来越清明,她张了张唇,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耳畔只有压抑到极致的啜泣。
“对不起……请您原谅我。”
南宫询愣住。
白述舟这是在……吞噬?
吞噬自己母亲的力量?
这个认知让南宫头皮发麻,一股寒意窜上脊椎。她听说先皇后极为宠爱白述舟,然而这竟是她最为不堪的秘密。
一道非常强悍的力量忽然弹出,逼得南宫撤出白述舟的神识海,后退数步,就连坚不可摧的针尖也“啪”的断裂,没入血肉中搅动,划出狰狞血痕。
“唔……!”
银发女人半跪在床上,以一种忏悔的姿态,死死捂住唇。刺目鲜血从修长指缝间溢出,滴落在纯白床单上,就像是她早已经干涸的泪水。
还没有触及到更为隐秘、被压制的记忆,是白述舟的自我保护意识,强行打断了南宫询的访问。
南宫居高临下地冷眼旁观,想起一些陈年往事。当年最有希望继位的其实是白述舟,但先皇后逝世后,苏家却从未再公开和她一起出席活动,转而由当今帝王白千泽全权接过。
白述舟一夜之间失去了母亲和母家的支持。
数年前,帝王针对她近乎于软禁的宠爱,也是所有人默许的结果。
真相竟然是……这样么?
白述舟带回了祝余给的那块小蛋糕,一直舍不得吃,放在床边的柜子上,已经开始融化,粘腻地歪斜下去,变得泥泞而恶心。
虽然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但记忆不会说谎,这样不堪的过去,白述舟仍在本能的遮掩。
红发女人一步步走到白述舟面前,俯视着她。目光扫过染血的下颌,因痛苦而蹙紧的纤长眉毛,以及还插着一小段金属残片、微微肿起的脆弱腺体。
眼底没有怜悯,只有一种冰冷的尖锐和厌恶。
“哈,难怪你不想让祝余看见。”
“连自己亲生母亲都能吞噬的……怪物。”
南宫看向那个融化变质的小蛋糕,又转回白述舟惨白的脸,唇角的弧度残忍而讥诮:“你也想这样,一点点吃掉祝余,对不对?”
“吃掉她的信任,她的依赖,她毫无保留的爱……就像消化这块甜腻的蛋糕。”
她缓缓摇头,眼底满是毫不掩饰的愤怒与审判:
“白述舟,这样的你……”
“也配觊觎她的光芒,蚕食她的温暖吗?”
“真是……”
“令人作呕。”
“不……不是这样的。”白述舟抬起头,殷红血迹从唇边流下,传说中薄唇的人往往也薄情,这一点在她过于漂亮、极具有欺骗性的脸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而南宫已经不再看她。
红发女人带着一种胜利者般冷酷的狠厉,扬手一扫——
啪!
小蛋糕砸进垃圾桶,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还给我……!”
白述舟下意识伸手去接,无数精神力藤蔓猛地窜出,想要抢回祝余送自己的礼物。
然而一只漆黑靴子漫不经心地踩在了垃圾桶的金属边缘。
南宫微微用力,靴底碾磨着那柔嫩却坚韧的植物尖端,力道不大,却带着绝对的压制和羞辱。
恶劣垂眸,看着脚下那些徒劳挣扎、却因为主人精神受创而显得无力萎靡的藤蔓,又抬眼,看向半跪在床上的白述舟。
高傲的帝国皇女正如此狼狈地绝望忏悔,纤长手臂难以支撑住摇摇欲坠的身体。
只能仰望的雪山将要分崩离析。
还在徒劳地想要把祝余的爱意捡起。
红唇勾起,南宫吐出最后一句质询,将她彻底打入深渊:
“还给你?”
“白述舟,你问问自己……”
“配吗?”
第138章 蛇蝎美人(修) 疯狂的,温柔的,想要给她一个家
银发垂落,白述舟正从床上探出半个身子,递出修长指尖,颤抖着想要去触碰垃圾桶裏的那块蛋糕。
纤长手腕间青筋隐隐浮现,鲜血与那颗小红痣交融在一起,在白得近乎透明的肌肤上异常谣言,如同小蛇般蜿蜒而下。
血珠从指尖滴落。
啪嗒。
就在那滴血即将落向奶油之前,一只锃亮鞋尖,恶劣、精准地踹在了垃圾桶边缘。
金属桶身翻滚出去,撞上远处的立柱,发出刺耳噪音。
南宫点着脚尖,居高临下地观赏着白述舟的崩溃。
对于女人故作深情的表演,她只感到恶心。
在她眼中,白述舟只是贪婪的渴望着力量和权势,所谓爱不过是达成目的的手段。
她渴望吃掉蛋糕,正如同想要一口口将祝余吞噬。
几缕汗湿的银发黏在苍白额角,遮掩了那双总是过于清冷的浅蓝色眼眸。
从这个角度,南宫只能看见她浓密的睫毛轻颤,上面悬着一滴将落未落的晶莹水珠,分不清是痛到极致的生理性泪水,还是耗尽气力后沁出的冷汗。
脆弱的腺体处,那截断裂的金属针头还残留在皮肉之下,随着她压抑的喘息,微微起伏的皮肤泛着不正常的红,带动那狰狞的异物轻轻颤抖。
她维持着这个探身向前的姿势,仿佛被无形的丝线吊在半空,单薄的身躯因极致的疼痛和虚脱而微微痉挛。
如果不是唇瓣间偶尔洩出的一丝灼热而破碎的气息,以及胸口那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起伏,她简直像一尊被骤然冻结的琉璃神像,表面已然布满无数细密的、即将彻底崩碎的冰裂细纹。
任何人看见美人受难,心脏恐怕都会难耐地揪紧。但红发女人只是烦躁地“啧”了一声,抬手揉了揉头发。
蛇蝎美人,咎由自取。她反复告诫自己。一个连亲生母亲都能吞噬的怪物,还有什么温情与真心可言?所有表现出的脆弱,恐怕都是她算计人心的筹码。
“如果祝余在这裏,恐怕早就哭着扑上来安慰,恨不得自己为你承受了吧?很可惜,站在这裏的是我。”
南宫扯了扯嘴角。她受过严苛训练,冷静和理智早已刻入骨髓。她特意等待了几分钟,直到床上那人因长时间维持姿势而开始抑制不住地细颤,才终于上前。
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带着一丝粗暴。南宫抓住白述舟冰冷滑腻的手臂,将她绵软无力、几乎脱力的身体拽回,重新按倒在堆迭的软枕之中。触及的肩膀异常单薄,体温低得惊人。
“别指望我会心软。”她冷声说着,从暗袋中摸出折迭工具箱,用小镊子夹住那半截断了的针尖。
所谓的重塑记忆,其实是联邦研制出的审讯工具。
面对穷凶极恶的罪犯,有些非常规手段也无可厚非,在设计上它甚至更偏向刑具。
当初南宫也是靠这个,才抹除了星盗小头目黑帽子的记忆,成功将祝余送进Paradis卧底。
在大星际时代,记忆也不过是一串可以读取重写的数据。
如果不是白述舟的防备心太强,她本可以拷贝下全部记录。
浸透消毒酒精的棉球触碰到肿胀泛红的腺体皮肤时,那具一直隐忍不发的身体,终于无法抑制地剧烈颤抖了一下。
嶙峋的肩胛骨猛地收紧,形状优美的锁骨随之突出,拉出一道脆弱而疼痛的线条。
南宫不由得动作放轻,嘴上却不饶人,“这才哪到哪?祝余被押上拍卖臺时被虐待得更惨,她付出一切送你离开,你却在观众席上,只把她当成你树立名望的筹码。”
毫无血色的唇紧紧抿着,白述舟没有反驳,没有动作,只是呼吸骤然重了几分,洩露出这番话带来的冲击。
长睫上那滴悬了许久的水珠,终于不堪重负,倏地滚落。
一提到祝余,她倨傲的性子仿佛就被磨平了。
反倒让咄咄逼人的南宫莫名生出烦躁,好像自己是在单方面欺凌她一样。只能索然无味地撇撇嘴,加快动作。
简单处理完伤口,白述舟终于抬眸,又恢复了一贯的理智,甚至更加冰冷的开口:“继续……交易继续。”
“什么?”音调被咬得变形,南宫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还没有成功。”白述舟喘息了一下,“我还没有恢复记忆,告诉我怎么使用,我自己来。”
南宫简直要气笑了:“你在开玩笑吗,我和你强调过它的危险性吧?没有人引导紊乱的神识,你根本不可能——”
“把东西给我,剩下的与你无关。”过轻的嗓音透露出主人的虚弱,她无力地依在枕间,冷汗打湿衣衫,呈现出近乎于薄玉的质感,思绪却异常清晰。
“你行事谨慎,不可能只带了一支,不论发生什么我一力承担。事成之后,我会告诉你末日的真相。”
红发女人冷哼:“凭什么?”现在是她握着白述舟的把柄!
“你需要我的情报,你一定很好奇,我们将要面对什么,这很重要……”白述舟缓缓抬起脸,明明只是很平淡的语气,却凝重得让南宫随之皱起眉。
“这么长时间,联邦都没有提出要赎回你,想必你在那裏的境况也不太好。”
“所以,你急于找到新的出路……你是中立党,我们有着共同的利益和目标。”
白述舟轻轻喘息,语气变得很温柔,刚才南宫的极尽侮辱、树立在她们之间深厚的隔阂,仿佛都消弭于无形。
那双被生理性泪水浸润过的浅蓝色眼眸,在明亮灯光下,竟奇异地流露出一丝近乎神性的悲悯。
“……”
这样温柔包容的口吻,与晦涩记忆中的冰冷行径割裂感极强。南宫垂下的手紧紧握紧成拳,张扬外表下剧烈挣扎着。
白述舟定定看着她,再次开口:“那个秘密,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
南宫猛地回神:“说说看。”
白述舟将预言中的虫族威胁尽数告知,红发女人的神情从紧绷变得迟疑,前倾的身子也慢慢收回去。
“虫族?” 南宫嗤笑着,摇摇头,“那些没有智慧、依靠本能的低等生物?”
再强大的动物,只要没有思考能力,都不足以对人类构成威胁。长期以来,两国都将彼此视为末日的导火索,毕竟只有她们有能力掀起一场浩劫。
“如果我说,”白述舟的声音轻得如同耳语,却激起一股寒意,“那只是微不足道的……试探呢?”
南宫摩挲下巴的动作顿住。
白述舟垂眸,冷静分析道:“近二十年的檔案显示,虫族出现的频率,是有规律的逐步增加的。”
“你可以轻松杀死一只虫子,一千只,一万只。但它们繁殖、变异、适应的速度远超人类所想。”
“个体没有思维,是因为不需要,虫族是一个整体,虫母的意志,也即是虫族的意志。”
“千百年来无数人类统治者都没有做到……你玩过塔防游戏吗?”白述舟忽然问,但并没有期待南宫给出答案,径自说下去:
“这是族群之间的博弈。皇姐认为,虫母,她,还有联邦首脑,三位绝对统治者,就像是三方玩家。”
这个说法太过于宏伟残忍,又是那么简洁明了。你以为事关命运,事关人类的战争,也只不过是上位者之间的轻飘飘的对弈。
南宫询早已经从漫不经心变得正襟危坐,单手抵在膝盖上,眸色沉下去。
白述舟:“或许就在未来的某一天,一个看起来无比寻常的清晨。你像往常一样醒来,推开窗……”
“你看见的不再是天空,而是——”
“一只眼睛。”
南宫的呼吸不由得一窒:“眼睛?”
“虫母的眼睛,代替了太阳,它正在注视着你。”
红发特工的脸上,出现了短暂、近乎空白的错愕与茫然,这极少在她脸上出现的情绪。
“我能感觉得到,它正在看着我们,等待那一天的到来。那才是真正的,末日。”
忧郁眼眸转向窗外,“人类早就得到了预言,却看不见希望。”
“我本不该和你说这些,只是偶尔会想,末日在即,人类是否还要继续站在对立面。而我们的子民,对此甚至一无所知……”
漠然僞装破碎,薄薄的自然光倾洒在眼睫,投下一层阴影。
她一手抚在腹前,清冷绝艳的眉目间,闪烁着近乎母性的、包容一切的柔软光辉,让南宫那颗时刻警惕紧绷的心,也不由自主地为之震动。
哪怕潜意识裏疯狂叫嚣着她可能是装的,但在这一刻,南宫竟然微妙地理解,祝余为什么会那样迷恋白述舟。
她生来就站在那个位置,冷漠又悲悯的俯瞰。
南宫询毫不怀疑,这样的白述舟,会有无数人甘愿在她的煽动下,前赴后继的去送死,而她也会用这样温柔的语气说“一切都是为了帝国”。
沉默良久。
“我会去核实。”南宫取出两套崭新仪器,塞给白述舟。
她顿了顿,极不情愿地飞快补充了一句,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
“你自己注意分寸。出事了和我可没关系。”
“但……祝余会难过的。”
她仓促丢下一句,便快步离开。她必须第一时间去处理这个爆炸性的消息。
空荡荡的宫殿裏,只剩下白述舟一个人。
纤瘦藤蔓将跌倒的垃圾桶拉近,不成形状的奶油与蛋糕胚混合物糊成一团,浅红色夹心像内脏般挤出,散发着甜腻香气。
在以前很长的一段时间裏,她的饮食都受到严格规范的控制,这样廉价且不健康的食材,从不会出现在皇室的餐桌上。
尊贵的皇女俯身,亲手从垃圾桶裏捡出蛋糕。
伸出手指,她的手上尽是尚未干涸的血,迟疑着皱眉,她不想让血污沾染上洁白的蛋糕。
藤蔓转了转,小心卷起黏腻奶油,缓缓送到唇边。
闭上眼睛,张口,吞咽。
草莓味。是祝余喜欢的味道。
甜得发腻的味道和口腔裏的血腥锈气混合在一起,强行咽下,胃部忽地一阵痉挛,她猛地捂住嘴,压抑住呕吐的冲动,脖颈和额角的青筋因为用力而微微凸起。
不能吐。
这是祝余给的。
她会一点点,吃掉祝余纯粹的爱意。
哪怕脏了,坏了,扭曲着,苦涩的……如此甜蜜。
她偏要强求。
就算是从垃圾桶裏捡回来的,就算已经面目全非,这也是属于她的。
稍微缓过一口气,她轻轻向后靠回枕堆,冰凉的手下意识抚上被食物填满的肚子,糖分支撑着身体,恢复了一点力气。
深呼吸,她调整好镜子,以方便自己注射。目光掠过床头那朵小野花,这是祝余的精神力所凝聚,正无忧无虑的摇曳。
祝余,我的小鱼……白述舟轻声呢喃。
她将掌心覆盖在伤口上,试图彙聚出温暖光芒,可不管怎么努力,那处狰狞伤口都毫无变化。
除了疼痛,她无法带来任何改变。
还是……做不到。
自从母亲死后,她就再也无法正确的使用治愈系异能。
她背负着沉重的期待出生,却没有带来希望,只有死亡。
南宫询说得没错。弑母无论如何都不应该被原谅,她的能力失控了,她是一个……怪物。
她害死了自己的母亲,还差一点就害死了祝余。
冰冷针头再次抵上腺体,没入血肉。
皇姐还需要01的预言,她们必须竭尽全力谋求一线生机。她不可能冒着让祝余恢复记忆的风险再次尝试,她必须……直面自己缺失的记忆,找回自己的力量。
她已经逃避太多年了。
疼痛如电流般席卷全身,指尖都颤抖地蜷缩,世界模糊成一片眩晕的光斑,映在失焦的浅蓝色眼眸裏。
这种痛苦并非始终尖锐,有时会化为一种沉闷、无处不在的钝感,像潮水般包裹着四肢百骸,挤压着骨骼和神经,精神力被粗暴地牵引、撕扯,投向那片她自己封锁已久的、黑暗混乱的神识海。
没有引导、独自面对神识海,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一旦迷失,或许就再也不会醒来。
但白述舟做不到对别人敞开心扉,那些心底最深的秘密……
祝余分裂出第二人格,将那些血腥晦暗的记忆统统隐藏,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白述舟希望她永远永远不要想起来。
她会给她一个家。
她一定会,恢复正常……!
治愈与毁灭,给予与吞噬,能量的流转从来都是相通的。
只要恢复正常,她就可以重新成为那个被期待的救世主。
她不用再担心自己会吞噬祝余,她们可以深度联结,在这个孤独的宇宙中拥抱彼此,她们会……有一个孩子。
纤长指节死死掐着被单,白裏透红的关节紧绷,已经被冷汗打湿。
但在极致的危险与痛苦中,那双淡得如同死海的眼眸,竟慢慢弯曲,露出一抹温柔笑意。
那样祝余就再也不会离开她了。
她们会有一个幸福的家。
不论付出什么代价,任何东西都不能阻挡!
哪怕是虫族,哪怕是末日。
她会保护好她们的家。
第139章 深陷(修) 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霜花无声爬上金色穹顶,窗户早已经被薄冰覆盖。宫殿裏冷得惊人,深绿色藤蔓蜿蜒而上,将床畔白发如雪的女人牢牢束缚。
她双目紧闭,长睫凝着细小冰珠,双手合十置于身前,周身凝聚着一种近乎于神性的淡漠。然而冷汗不断从额角、颈侧滑落,让那份距离感也变得潮湿而脆弱。
藤蔓上细密尖刺抵入苍白肌肤,沁出点点猩红,转瞬便长出妖异玫瑰。藤蔓还在不断收紧,发出细雪融化般的细微“吱嘎”声。
整个画面神圣而诡谲。
白述舟正与她的精神力藤蔓深度共感。在感受疼痛的同时,那些藤蔓也缠绕、抚摸着那些冰冷家具,烛臺上尖角缺了一块、琉璃花瓶被藤蔓卷得晃荡,在藤蔓上溅出几滴深色水渍……
独自面对神识海的乱流太容易迷失,她不得不依靠这样的方式保持清醒。
记忆应该是一条完整、可以回溯的线,即使模糊不清,依然清晰存在。
祝余的神识海被人为的划分为两部分,泾渭分明地将童年和未来切割。而白述舟的神识海却是一片斑驳,断断续续存在许多灰色圆点。
她的记忆,曾被反复、有针对性地篡改抹除。
白述舟精神力极强,领地意识也很强,即便是最初默许南宫协助引导,对方的窥探也被她本能的防御狠狠弹开。
在这个世界上,她只对一个人敞开过神识海,那个人就是她的皇姐,白千泽。
尽管她们并没有在一起长大,但性情孤僻的皇姐非常宠爱她。母亲常开玩笑说,是因为白千泽一个人会感到孤单,才选择生下妹妹。
浅蓝色瞳孔微闪。
她是害怕祝余无法承受,才封印了她的童年记忆。那皇姐呢,一次又一次,又是以什么名义,剥离她的过去?
在失忆初期,皇姐说是因为祝余长期与外人有染、对她实施精神虐待,这一点很多人都能够作证。才导致她萎靡不振,在这宝贵的五年裏一事无成,沦为废人,以至于不愿再面对这段不堪的过去。
但在此之前,她的神识海中还存在着许多断裂的点,只抹除了一小部分,很难察觉,日积月累,竟将她的人生蚕食得如此支离破碎。
因为是家人,这么多年来她一直毫无防备吃下白千泽命人准备的药,却不知道裏面有压制力量、使人无法兽化的成分。
当她发现药物的秘密,质问白千泽时,不可一世的帝王只是冷下神色:
“这都是为了你好,否则你孱弱的身体根本无法承受这种力量,难道你想变得像01一样么?终日只能生活在仪器裏,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这都是你自己的选择,既然你这么渴望力量,当初就不该擅自把双鱼玉佩送给一个废物,我太了解你了,述舟,你的能力撑不起那些虚妄的怜悯,什么都想要,就什么都抓不住。如果不是你那么任性,也不会酿成现在的死局!”
“你真想肩负起责任,就应该履行你身为公主的职责,早日为帝国诞下继承人,否则别怪我替你做出选择。”
女人的厉声呵斥历历在目,充满压迫感的深邃眼眸审判着她的无能,却又会在最后抵住眉梢,流露出淡淡疲倦:
“述舟,你应该知道,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帝国,都是为了你。我们绝不会输,也不能输,你明白吗?”
我明白。
帝国的未来高于一切。
这样的话她已经听过无数遍。
为了深度梳理破碎的记忆、抵达被遗忘的片段,白述舟只能面无表情沿着这条线,像播放倒带一般,继续向前探寻。
从后往前看,是一条逆流的长河,河水冰冷,她裸-露的灵魂赤足前行,见证着破碎的镜子安然飞回桌上,枯萎的花朵重新绽放,离开的人依次回到身边。
她看见祝余。看见麻木流泪的她,曾经绽放出那么灿烂的笑容,无忧无虑地哼起一支歌,哪怕被追杀逃亡流落到混沌区,依然保持着善良的底色。
白述舟已经在资料中反复查看过,她们共同的经历,可当稚嫩坚韧的祝余出现在眼前,紧紧抿着的唇角还是抑制不住地上扬。
都说当局者迷,现在回望,那些青涩的、悸动的,果然如此清晰。
少年人的心动好明显。
穷困潦倒时,祝余给她买新衣服,给她采路边的野花,想方设法给她做一大桌子香喷喷的饭,夜深人静时困得打盹还强撑着要守夜,还有,那双一看见她就骤然亮起的眼睛。
离开了皇宫,没有吃药,她在祝余的安抚下恢复了尾巴和翅膀,银白色的龙尾总不自觉缠在少女腰上。
那时她应该就已经有所察觉。
这才是皇姐封印她记忆的真正目的吧?
唯有弱小,才好控制在掌心。
在她摔断了腿、濒临易感期失控时,原本面色阴沉想要报复她的「祝余」,突然之间性情大变,是祝余善良柔软的本心,为了拯救她才久违的被唤醒,顶替了分裂出的人格。
祝余睁开眼,再次面对这个残酷的世界,看见了白述舟。
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它竟然在同一个人身上,发生过好多次。
无论世界如何倾覆,记忆如何被涂抹改写,她们再一次相爱了。
生命树上写定的姻缘,百分百匹配度,她们的枝桠生来就注定要缠绕生长在一起,从此扎根大地,向上生长,枝繁叶茂。
白述舟见证着祝余的爱,也见证着祝余的恨。
现在白述舟已经可以分辨出两个不同的人格了,即使没有白发的区分。
03常常是嘴巴先笑的,排练了无数次的完美笑容。她代表着尖锐、攻击性的那一面,像刺猬一般靠近,与这个充满恶意的世界针锋相对。
而祝余是眼睛先笑的,即使做很多小动作,也无法抑制灵动的眼神。她代表着胆小、善良的那一面,懵懂的想要拥抱整个世界。
被抛弃,被伤害,却依然……渴望着爱。
03大概恨透了她,不择手段回到她的身边,伺机报复,一边暗中希望她能够想起,一边又极力僞装,否认自己的过去。
白述舟记得,冰凉酒液浇淋在皮肤的颤栗,记得对方如何精准地找到并反复碾压她内心深处最隐秘的旧伤,记得只有在那些共同承受过痛苦与耻辱的烙印被触摸时,少女才会自眼底深处,绽放出一种扭曲却又无比真实的笑意……
她喜欢用温柔的嗓音说爱她,然后赐下伤害,就像儿时她对她所做的那样。
白述舟一眨不眨看着神识海中那些近乎折辱的画面,是她刻意纵容着年轻的恋人肆意发洩,她可以忍受一切,为了她当年抛下她的罪孽。
在她分化成Omega后的几年裏,一朝从天之骄子堕落成金丝雀,所有人都用特殊的态度小心翼翼观察着她,强调着她是个需要严加管控的异类,又是那么脆弱与无能。
白述舟一遍遍咀嚼着她应得的恨意与痛楚,终于走到记忆缺失得最深的那一片,像是用刀在心头深深剜下一块肉。
她不敢面对的,是母亲死在了她怀中。
此刻没有外人窥探,四周只剩下最纯粹的、属于她自己的惊惶与绝望。
等视线恢复清明,只剩下逐渐冰冷的身体、木门的吱嘎声,等候在门外的苏家人跟在白千泽身后冲进来,推开她,扑在母亲身上嚎啕大哭,场面一片混乱。
脊背撞上尖锐桌角,可她却仿佛没有知觉一般,只是看着床上那个眉眼含笑的女人,又颤抖着抬起双手,指尖仿佛还残留着母亲的温度。
她站在拥挤的房间裏,周围仿佛被隔绝出一片不详的空气。
直到白千泽靠近,不容抗拒地将她揽入怀中,十指握住,低沉嗓音在头顶响起:
“苏姨也是一时情绪失控,说的气话,怎么会是你害死的母亲呢?她本来就病重,只想最后见你一面。”
“别怕,述舟,即使你做出了这样的事,姐姐也相信你不是故意的,只要有姐姐在,任何人都不会伤害你。”
“你分化成了Omega,力量难以控制也很正常,怎么会是你的错?姐姐会替你向苏姨解释清楚,替你向她们道歉,因为我们是一家人。述舟,姐姐只有你了,你也……只剩下姐姐了。”
“……”
眼前陷入一片黑暗,缺失的那块记忆就像是深渊,将所有情绪吞噬。
还是想不起来。
缺失的核心,就在这裏。
她只能朦朦胧胧看见一个影子,听不清母亲说了什么,也看不清她离开前的表情。
指尖剧烈颤抖着,青筋在腕间紧绷成一条线。
她只是想要治疗母亲,可是、可是,能量流转的方向错了,她怎么会出现这么低级、不可挽回的失误!
神识海痛得仿佛快要被撕裂,精神力藤蔓仍在疯长,充斥着整个房间。唯有这样才会给她带来一丝安全感,无论如何都难以再推进一步。她无法面对那样死亡的瞬间。
掌心的白光聚集又消散,只有刺骨的冰冷。
为什么……做不到……!
明明距离幸福已经很近了,为什么,就跨不过这一步呢?
是我还不够努力、是我的天赋还不够高吗?我不应该是最厉害的吗?
大家都期待着被我拯救啊……!
画面急转,这段记忆被强制性关联,就像是有一根针穿过皮肤,拉扯着,将痛苦无限迭加着缝合。
四周充斥着器械和消毒水的味道,这种味道令人本能的想起医院,想起死亡。
“姐姐!”小小的女孩蜷缩在她怀中,忍着痛的嗓音也像小猫一般孱弱,漆黑眼眸湿漉漉地仰望着她,仿佛在看着无所不能的神明。
她用毛茸茸的脑袋无意识地蹭着她的手心,仿佛只要这样就能减轻痛苦,轻声撒娇,“可不可以,帮帮我,就像之前那样……?”
心脏钝痛得难以呼吸,浅蓝色眼眸垂下,迟疑片刻。她试探性将温热掌心抚上女孩的额头,将溢出的、小孩难以承担的精神力抽取转移。
奶白色光晕柔柔将她们包裹,女孩圆溜溜的眼睛眷恋地看着她,忽闪着,痛苦神情消失,急促呼吸也变得很均匀,慢慢睡着了。
不、不要……!
就是从这裏开始,一切都失控了。
白述舟猛地僵住。她想要切断记忆,可记忆乱流疯狂撞击着神识海。
无数张血淋淋的尸检报告拍在她面前,死因赫然是精神力枯竭、神识海紊乱。
戴着白手套的封疆冷冷将手压在她的肩头,强迫她仔细去看那一张张照片。
“公主,是你失控的能力害死了这些孩子,她们是这样信任你……为什么不听话?为什么,能力发生异变,却不上报?”
“她们为你的所作所为付出了代价。”
白底黑字,刺目如血的盖章,与孩子们无辜的眼睛交织在一起。
停下、停下……!!!
藤蔓将小臂扭曲得微微变形,但她已经坠入紊乱的记忆深处,所有艰难维系的秩序轰然崩塌。
从尸检报告开始回溯,不断向前蠕动,她再次看着那一张张稚嫩的脸,重新出现在她面前。
是无法逃离的噩梦,也是她绝不能宽恕自己的囚笼!
深绿色藤蔓占据了整个屋子,牢牢禁锢住她的双手、脚踝,勒出一道道深色血痕。玫瑰覆盖住伤口,红得妖异,空气裏弥漫着一层雾气般的铁锈味。
一旦迷失在记忆乱流中,可能就再也不会醒来。
……
与此同时,小公寓内。
祝余斜倚在沙发上,猛地从梦中惊醒,耳畔还回荡着录播的新闻,一遍遍重复着公主今日繁复的行程。
心脏砰砰跳个不停,听着电视裏女人清冷的嗓音才慢慢平复。面前的泡面已经凉透了,涨得发白,残留着浓郁工业调料的香气。
白述舟还没有回家。
她光鲜亮丽的站在镜头下,机械性勾起一点笑,身后不远不近的跟着封寄言。
在祝余从不过问的白天,她们总是一起出现。
“……”
已经过了十二点,白述舟大概不会回来了。
神经一抽一抽的胀痛着,光脑上发出去的消息无人回应,对话框裏空荡荡的。
【你今晚还回来吃饭吗?】
祝余尴尬地抿了下唇,手指不安地将鱼形抱枕的长腿捏扁。
她又在期待什么呢?明明早就应该习惯了……白述舟并没有向她彙报的义务。
只是胃口被养刁了,当推开家门只看见一片黑暗,她竟然陷入了很短暂的迷茫,香喷喷的泡面都索然无味。
她本来都已经习惯一个人了。
第140章 怀孕(修) 意料之外的孩子
祝余把门反锁好,回到床上,闭上眼睛,月光映照着侧脸,就像是睡着了,把胡思乱想都藏进被子。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又一个鲤鱼打挺,爬起来,将保险栓打开。
不然从裏面反锁上,外面就打不开了。
万一白述舟凌晨回来了呢?
她只是躺在床上,被子、枕头,甚至是睡衣,整个房间都充斥着白述舟的气息。
不是馥郁浓烈的玫瑰信息素,而是一种她身上特有的味道,清冷而温柔,闻着很舒服,会让人紧绷的神经也放松下来。
可是今夜,祝余莫名心神不宁,鼻尖嗅着这种熟悉的香味,愈发觉得孤独。
孤独近似于饥饿,肚子裏空荡荡的。
小夜灯亮着,祝余实在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又打开光脑,确定白述舟没有回消息。
既然白述舟没有回家,那么或许可以偷偷做一些放纵的事情……
祝余深呼吸,打开通往阳臺的门,从杂物盒底部移开各色针线,翻出自己偷藏的一盒烟。
白述舟不喜欢她抽烟。
虽然自从再次同居,白述舟温软得不像话,并没有在明面上严厉禁止。
可某种本能已经深入骨髓,只要想起女人轻皱起的眉眼,祝余就会下意识的升起一点心虚,把烟掐灭。
她很清楚的知道自己在干坏事。
这种偷偷摸摸的背德感反而让她有些迷恋,除了尼古丁的麻痹,还有被抓到那一瞬间强烈涌起的情绪,就像是……被女人猝然勒紧项圈。
晚风吹得发丝乱飞,清新空气冲淡了祝余胸腔裏奇怪的情绪。
“我才不喜欢被人管着,自由多好啊,想干嘛就干嘛。”她轻声嘟囔。
这张黑白分明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了,不同于人前的阳光开朗,“啪嗒”擦亮打火机,橘红色火光映照着一角,竟让她也流露出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冷淡与疏离。
她盯着这团明灭不定的火,也不点,只是看着,仿佛卖火柴的小女孩正在许愿,突然又抬头看了一眼屋子裏,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这才用指尖推上烟盒,看也没看,就准备抽出一根在盒子上轻磕。
触感不对,细细凉凉的一长条。
祝余微愣,收回视线,这才发现烟盒裏面的香烟已经不翼而飞,变成了几根水果味的棒棒糖。
祝余眨眨眼。
剥开这根粉红色的,放入口中,草莓味。
白述舟的吻也总是草莓味,她会涂亮晶晶的唇釉,蛊惑着等待被一点点吃掉。
祝余喜欢草莓。
舌尖习惯性地把糖果卷到一边,清甜味道抵着口腔中的软肉,犬齿轻轻地咬着,发出细微“咔哒”声。
嘴唇懊恼地抿成一条线,叼着这根糖果棍子,吞咽下去的口水也是甜的。
身上穿的毛茸茸睡衣是情侣款,刚才怕沾染上烟味提前脱掉了,此刻祝余赤着胳膊站在阳臺上吹风,突然恶狠狠地把糖果咬碎,回房间又开了一瓶酒。
低度数的玻璃瓶在小餐桌边摆成一排,挺漂亮,色系搭配得像某种装饰。
都是祝余喜欢喝的味道,除了酒精还有饮料,牛奶都摆在冰箱裏,她们有一臺超大的双开门冰箱,裏面分层冻了许多精致新鲜的食物。
白述舟买的,白述舟买的,还是白述舟买的……整个小屋,处处都是她留下的痕迹。
祝余突然有点难过,心脏钝钝的痛。
低度数的酒精根本压不住。
夜渐渐深了。
城市陷入沉睡,苍宫却还是一片灯火通明。
帝王只披了一件单薄长衫,面色冷峻地站在白述舟寝宫门口,即使隔着大门,也能感受到裏面汹涌紊乱的力量。
“怎么会变成这样?”她冷声质问。
侍长梅尔诺第一时间发现白述舟的异样,仓促上报,将白千泽和封疆请来,这样‘生病’的情况显然已经不是第一次,却比之前都更加凶险。
戴着白手套的封疆目不斜视,说得轻描淡写:“她的神识波动很混乱,又陷在记忆陷阱裏了,在这个关键的时间点,说不准要多长时间才能醒来……这可不太妙。”
白千泽:“说点有用的!”
“她的力量又变强了,”封疆眼底隐隐闪过兴奋的狂热,“哪怕是你,也没办法完全压制吧?”
“……只要龙化,我可以。”
封疆意味不明地低笑了一声,“你想杀了她吗?”
“她是我妹妹,”帝王的嗓音骤然沉下去,威胁意味不言而喻。
封疆摇摇头,“陛下,您很清楚这不是医学上的问题,我也无能为力。但我必须提醒您一件事,她这样的状态很危险,现在别说是治疗001了,如果持续加重,陷入解离态……那就玩得太过了。”
“如此剧烈的波动数值,一定是人为导致的,我就知道这个孩子不可能一直任人摆布,”封疆说着,竟然带上了一点欣慰的笑意。
白千泽的脸色彻底冷了下去,无形威压好几次碾上封疆肩头,却又勉强放下。
封疆还有用,帝国需要封疆,暂时不能杀。
白千泽死死盯着她:“如果不是在科学院时,你没有看好她,根本就不会发生这些多余的事。”
还有那个该死的、多余的……祝余。
白述舟责任心很强,很容易落入记忆陷阱,反复自我折磨。这么多年来,她的锐气与锋芒就是在周围人特殊的对待与暗示下一点点磋磨殆尽,从一介天之骄子变成与世隔绝的帝国玫瑰。
当初祝余拐带着白述舟消失得蹊跷,多方查证竟然一无所获,这是白千泽第一次意识到,白述舟正在脱离掌控。
她久违的长出了尾巴和翅膀,她身上那些手术留下的伤统统消失不见,她恢复那样诡谲的异能了么?
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策划的,她已经想起了多少,祝余又是否知情?
白千泽对此一无所知。
明明她才是白述舟唯一可以依赖的人,明明祝余之前对待白述舟并不好,难道这一切也都是假的么?
帝王高大的身形如同一座沉默的山。
她可以略微修正她的记忆,能有一次,就能有第二次,她如此轻松地就将她多余的记忆压制。
如果不是在科学院养伤时,祝余利用舆论留在白述舟身边死缠烂打,孤立无援的白述舟一定会再次踏上当年的老路,不断怀疑、反思,在极致的愧疚中重蹈覆辙。
她应该变得沉默,变得与世无争,芭蕾是她唯一可以完全掌控自我、宣洩情绪的地方。
她的舞臺从整个宇宙缩小到精致的皇家歌剧院,她在聚光灯下翩翩起舞,任人赏玩,所有人都会为她的美丽献上掌声。
她只是个柔弱的Omega啊,人们还能指望Omega做什么呢?
“还请您快点做出决断,我们需要她的力量,01现在已经无法承担更多的实验测算了。”一旁的封疆幽幽道。
语毕,封疆优雅地转身离开,毕竟结果早已经注定,她可不想留下承担因果。
白千泽咬牙,终于拉开房门,海水般的精神力铺天盖地涌出,从藤蔓的缝隙间渗透。
她还想像之前一样,进入白述舟的神识海,进行一些细微调整。
她也是为了她好,她只是不忍心,看着她这么痛苦罢了!
可这一次,白千泽刚触碰到女人苍白的肌肤,精神力就被狠狠弹开,驱逐了出来。
白述舟不再信任她了。
浓稠的自责和痛苦充斥着整个神识海,白述舟徘徊在人为制造出的虚假骗局中,深陷泥潭。
记忆不会说谎,但是人会。
如果放任不管,她就会永远被困在这个死循环中,无法醒来。
——作茧自缚。
白千泽抬手轻挑,将她额前凌乱的碎发拨开,露出这张憔悴、美丽,与自己有七分相似的脸。
同样都是白发蓝眸,她们的性格、气质却天差地别。
白述舟更像母妃,清冷眉眼间透出一点怜悯,尤其是在被冷汗湿濡发丝之后,整个人就像是从水中捞出来的月亮,皮肤白得发光。
如果无视外溢的痛苦,这时候的白述舟真是美极了,无法抑制的脆弱取代了冷意,不看、不听、不说,她会是一具完美的傀儡。
如果不是白述舟擅自偏离轨道,事情根本不会发展到今天这一步。
帝王低垂眼帘:“这是你逼我的,述舟。”
她收敛起不必要的情绪,漠然将掌心贴上她的额头,始终克制、忍耐的女人身形一颤,抑制不住地失声呜咽:“唔……!”
紊乱的记忆迎来了更大的冲击,那些缺失的记忆轰然从更深处涌现,洪流瞬间将白述舟淹没。
纤细手腕紧绷到极致,青筋微微凸起,在空中划出颤抖的弧度,紧密缠绕的藤蔓几乎陷进肉裏。
这样强烈的冲击,普通人会变疯变傻也说不定,但白述舟甚至还能分心用精神力藤蔓束缚着自己,不会失控的伤到别人。
浅蓝色眼眸无力地掀起,涣散着,失去焦距,她几乎是本能的低唤:
“皇姐……!”
有眷恋,有压抑,有惊恐,太多细节涌入神识海,那些痛苦而绝望的真相,在回望时如此清晰的呈现。
她用了很长时间才恢复清明,而白千泽只是居高临下,静静地俯视着她,就像是一片相似又陌生的影子。
“皇姐,我不明白……”清冷嗓音沙哑得不像话,白述舟挣扎着开口。
白千泽阖眸,冷声打断:“你心太软,不适合坐在这个位置。”
薄薄的呼吸一顿,喉咙滚动,白述舟勉强将唇齿间的铁锈味咽下去,“我想问的,不是这个,你应该知道,母亲的选择是……”
“皇位本就是我的。”白千泽面无表情提高了声音。
白述舟:“既然你这么笃定,为什么不进来?母亲最后说的是,咳……”
“她说,照顾好你,她一直都知道……你的努力……为什么你只是等在门外?”
先皇离开数年,都由先皇后代理朝政,一直等到白述舟成年,分化为Omega,先皇后逝世,才正式传位给白千泽。
在最后的时间裏,只有白述舟守候在母亲身边。一墙之隔,白千泽拦下了所有亲信。
“她只想见你。”白千泽冷声说。
没有当众宣布遗言和诏书,母亲死在了白述舟怀中,死在了她失控的治疗下。
这个消息被白千泽‘压制’,只有很少但极为重要的一部分人知道。
这一夜过后,白述舟失去了母亲,失去了母族的支持,以至于渐渐丧失了自信与锐气,在愧疚和怀疑中一遍遍责问自己。
她只有姐姐了,唯一可以依靠、可以相信的血亲。
她深深凝视着她,徒劳地等待回答,而白千泽忽的轻笑:
“如果不是你当年擅自放弃了双鱼玉佩,你本可以救回母亲,人总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
“难道不是么?”
“那是镇国之宝啊,你轻易就将它送人了,送给一个废物,今天的局面,全都因你而起。”
“03替代你接受了那些力量、那些实验,01因为你自私的选择,永远不可能踏出实验室一步,母亲因你的无能而死,你本该是对抗末日的希望,可你现在甚至只是个不能完全龙化的残次品……”
“这一切都是因为你。”
白千泽难得露出一点笑意,抚上白述舟的脸颊,“但是没关系,姐姐总会为你处理好一切,只要你治疗好01,提供更多可能性,我们就还有希望。”
“我……做不到。”白述舟咬牙,“你明知道01根本不可能治好的,她已经非常痛苦了,重复的实验测算早就超过了负荷……!”
“做不到,还是不想?”
白千泽的神情冷下去,竖瞳偏转,“那就只好通缉03,取回本就不属于她的力量,让一切重回正轨。”
“为了帝国的未来——”
“不……!”提及03,白述舟最后的冷静终于破碎,垂落的指尖握紧成拳,那些柔和光晕在掌心聚了又散,她身上的斑驳伤痕依然没有任何恢复的迹象。
“不要反驳我,我对你已经足够有耐心。还是说,要把祝余也带过来,你才会听话?”
白千泽扼制住下巴,拇指摩挲着她的颤栗,“乖乖做帝国公主不好么,是姐姐对你还不够好么?你不需要承担任何责任,只要享受就够了,可你偏偏怀疑我、怀疑你的姐姐!”
“我已经为你安排好了一切,我至少可以为帝国再争取五十年,足够等到下一任帝王长大。”
“封寄言和伊泽利娅都是不错的配子人选,我会命人洗去你的标记,等下一次易感期,不想祝余也因你而死的话——”
帝王自顾自说着,目光却忽然一顿,定在女人微微起伏的小腹间。
潮水般的精神力虎视眈眈裹挟着虚弱的白述舟,却在这裏,感受到了一丝微妙的、不同寻常的力量波动。
藤蔓不安地缠绕上来,本能地保护住自己。
可那只抬起的手寸寸覆盖上冰冷鳞片,利爪粗暴而不容抗拒地扯开,真切的感受到,某种柔软的存在。
竖瞳微愣,骤然紧缩,白千泽的脸上短暂出现空白,不可置信道:
“你怀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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