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的祝余非常清醒。
她这辈子再也没有这么清醒过了。
没有酒精的麻痹,没有情绪的催化,心脏剧烈撞击着胸膛,每一下都清晰可辨。
白述舟靠得太近了。那独特的、冷冽中带着矜贵的玫瑰气息无处不在,温柔地包裹着她。
温热血珠正沿着微凉皮肤滑落,而当事人却恍若未觉,依旧维持着那张温柔得近乎虚幻的笑脸,用清冷嗓音爱语般的追问。
那一声清冷的“嗯”,更像一枚精巧的鈎子,轻易勾起祝余悬在半空、摇摇欲坠的心。
她看起来没有丝毫怒意,那双浸染了秋日霜色般的眼眸,正一眨不眨、专注地锁定着祝余。
这是祝余第二次说这种话。
第一次是在酒吧,她被那些居心叵测的狐朋狗友蛊惑,举杯祝她幸福。
那时祝余喝醉了,她不怪她。
都是那些人的错。
祝余年纪小,一个人在外长大,心软又善良,不知道吃了多少苦。
她是她遗失的珍宝,命中注定会回到她身边。
“所以只是气话,对吧?”白述舟微笑着,步步紧逼。
“松手,你受伤了、你在流血啊!”祝余惊慌地试图挣脱,却被更紧地禁锢。
“回答我。”
“先给你包扎,止血之后再说好吗?”
“不好。”白述舟一字一顿。
她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扶住祝余的脸颊,冰凉拇指摩挲着细腻肌肤,带来战栗的触感。
“你又在逃避了,祝余。”
“明明已经说出口了吧?这样伤人的话。”
祝余颤抖着说:“对不起……你别动,我去拿医药箱。”
“果然还在生气吧,这都是对我的惩罚。”白述舟没有松手,银白色的龙尾反而更紧地缠上祝余的小腿,形成一片温柔桎梏。
祝余的任何挣扎,都会牵动白述舟指节上那道狰狞的伤口。
殷红的血,成了最鲜活的枷锁,将惶恐的少女牢牢圈禁在她的领域之内。
高高在上的皇女垂眸,将不安的少女更深地拥入怀中,声音低哑,带着罕见的忏悔:“那天我不该丢下你和小余,不应该留你一个人,不应该催促你,我不知道小余意味着什么……”
高空,坠落,那只迷茫落空的手。
她在午夜一遍遍做着祝余的噩梦,体会她童年的绝望,谴责自己当年犯下的错。
“我不该没有时限调查清楚,就擅自闯入你的房子,害你担惊受怕。”
“更不该,把你弄丢,没有认出你……”白述舟的声音越来越低。她不愿祝余想起那些晦暗的过去,更害怕她知道真相后会离开自己。
浅蓝色的眼眸中,白色雾气几乎要凝结成霜。
“我没有生气,真的,我已经不在乎了……”祝余说。
不在乎这三个字,轻飘飘的从她口中吐出,就好像她真的已经不在意了,连同白述舟的爱一起摒弃。
祝余喉间滚了滚,用力咽下口水,咬字异常清晰,“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伊泽利娅,或者封寄言,她们不论是身份、等级、能力,都比我更优秀,是比我更好的选择……”
“什么是更好?”
白述舟打断她,声音渐渐冷了下去,眼底的柔情被尖锐而深邃的情愫取代,“是对帝国更好,对你更好,还是……对我更好?”
“对帝国,对你都是。大家都知道帝国需要强大的继承人,历代王储都会选择最优秀的伴侣,她会保护你,和你并肩,带领帝国走向更好的未来。你不必永远压抑着自己的情绪,不必担心对方太弱小会被吞噬……我觉得那样挺好的。”
完全理智的阐述,不掺杂一丝私人感情。
以前白述舟总是教导她要理智,在困境中也要做出最正确的选择,明哲保身,分析利弊,她终于做到了。
可是为什么,白述舟会露出这样伤心、破碎的表情?
一瞬间,像是什么刺破防线,这张永远矜贵清冷的脸如同明月坠下天边,长夜只剩下一片寂静蝉鸣。
有些话一旦说出口,就像被戳破的泡泡,啪一声在胸膛间炸开,尸骨无存。
这个所有人心照不宣的秘密,由祝余亲口说了出来。
出乎意料的轻松。
这只是事实,她脆弱的自尊心也没什么好受伤的。
这个反复折磨着祝余的话题像是终于要结束了,白述舟松开了手。
祝余强压下视线,却看见白述舟掐得发白的指节,被锋利刀口切出的伤口微微外翻,边缘处卷起浅浅的的皮肉,深得几乎可以看见骨头,触目惊心,浓郁的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带着铁锈般的甜腻。
让公主殿下伤心的应该邦邦两拳,让公主殿下受伤的更是罪无可恕……
祝余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她曾经是这么认为的,可是到头来,她们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祝余想起酒吧裏那些人对她的评价,无能、自大的Alpha,从贫民窟爬出来攀上高枝便忘了本,不再为国效力,不再吃苦耐劳,无法履行王婿的义务,曾经公然出入娱乐场所,害得公主受伤。
还有,是她趁着白述舟并不清醒时诱惑她点头,也算是强行标记了她。
每一条都和原世界线中的渣A祝余对上了。
那时祝余通过酒杯浑浊的弧面,看着周围嘈杂的一切都好不真实,仿佛她来到这个世界所遇到的所有事,都只是一场梦。
但祝余也知道,这些都是真实发生的,无论如何都绝对无法磨灭,快乐也好,痛苦也罢,她会清楚的记得和白述舟在一起时的所有细节。
在这些时候,她感觉到自己活着。
就像当初在拍卖场,被人强行注射药剂,濒临解离态时,是白述舟突然出现,紧紧握住了她的手。
这只曾经无数次出现在她梦中的手,有着纤细、柔软的臂弯,却会那么有力的拉住她,哪怕只有短短的一会儿,让她不再坠落,在温暖的怀抱中安全着陆。
那就够了。
“让我给你治疗吧,再拖下去会留疤的……”祝余说。
白述舟却抬手遮住了眼睛。殷红血珠从苍白的肌肤上滚落,恍若一尊正在泣血的圣母像,由最洁白无瑕的大理石精心雕琢,连纹理都细腻得令人心碎。
即使看不见那双摄人心魄的眼睛,她依然保持着最后的骄傲,只是抬手的姿态,也透出紧绷的脆弱与委屈。
一滴泪毫无征兆的滚落,与血交融。
溅入祝余漆黑的眼眸。
“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把我推给别人,” 女人清冷的嗓音破碎不堪,“在你心裏,我就是这样的人?”
“即使我和别人在一起,孕育子嗣,你也不在乎么?”
“从我分化成Omega开始,所有人的态度都变了,我不再是SSS级的天才,我背负了十八年的使命一夕之间消失,没人相信一个Omega会成为救世主,她唯一的任务就是生下孩子,延续帝国的未来。”
“皇姐,贵族,所有人都在要求我、逼迫我,尽早孕育子嗣。”
“可是凭什么,祝余?我才是最强的那一个……!”
白述舟咬着唇,将眼泪逼回去,狭长眼尾泛红,长长眼睫沾染上湿意。那双总是清冷自持的蓝眸,此刻被一层水光笼罩,折射出近乎偏执的色彩。
“别人怎么想,都不重要,答案,我只要你的答案。”
“这个世界上从没有绝对的正确。”
“祝余,我要听你的心裏话,告诉我……你相信我吗?你真的希望我和别人在一起吗?你真的觉得,这样会更好吗?”
白述舟用冰冷掌心捧着祝余的脸颊,一连串的问题砸下来,没有给她任何多余思考的时间。
“不……”在她深邃无垠、仿佛能将人吸入的眼眸中,祝余第一次清晰地看到了她的焦躁与不安。那层习以为常的冷静外壳被巨大的悲哀彻底吞噬,宝石般透亮的眼底,只剩下浓稠、令人心悸的黑暗。
祝余闭上眼,牙关紧咬,从齿缝间挤出声音:“我不希望你和别人在一起。”
“我相信你,你是最厉害的,我只是、只是,不相信我自己……”
竖瞳慢慢转动,白述舟将祝余全部的表情尽收眼底,牢牢握住她的手,给人以无尽的力量,轻声说:“相信我,相信我的选择。”
“我选择你,祝余。”
——我选择你。
你就是我最好的选择。
再不会有人比你更适合站在我身边。
祝余愣了一下,胸膛间像是有一万只蝴蝶将要挣脱束缚,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音节。
白述舟的身影也被泪水模糊,祝余看不清。
她习惯性去掐自己的手腕,好让自己瞪大眼睛,记得更清醒一点,然而颤抖的指尖先一步摸到自己手腕上、由白述舟指尖滴落的鲜血。
好烫。
烫得她抑制不住的颤抖。
“求你了,先止血吧……!”祝余真的哭了。
白述舟却竖起那根仍在汩汩冒血的手指,压在伤口上的拇指移开,轻轻晃了晃,甚至低笑了一声,带着某种近乎残忍的愉悦,温柔哄道:“祝余,再说一遍。”
“求你了……”
“不是这句,上一句。”
“我相信你!!!”
“还有呢?”白述舟抬起指尖,轻轻捏着祝余的脸颊,看着少女焦急、满是担忧的眼神,唇角清浅的笑意越浓,“还要说,我爱你。”
祝余抿着唇,不说话。
“说呀,宝宝,我觉得这个伤口的位置刚刚好,像不像一枚……戒圈?”
“干脆在这裏纹一枚戒指好了,你和我的戒指,永远也摘不下来。”她压低伤口。
话音未落,祝余终于被她逼急了,径自咬住白述舟不安分乱动的手指。
像是被惹急的小狗,用柔软温热的舌尖,笨拙而又仓促地舔舐着她的伤口。
酥麻痒意伴随着轻微的耻感,一路蔓延至心尖。
白述舟清浅的眸色沉下去,一眨不眨的注视着祝余,试图用这样笨拙原始的方式为她消毒止血。
她的血液仿佛也带着淡淡玫瑰香气,在口腔中弥漫。
骨节分明的指节轻轻卡在牙齿间,像是一块恰到好处的方糖,多年前就已经被她含在唇齿间,尝到人生中第一次的甜。
祝余终于扼制住白述舟的恶作剧,以这样大胆的方式。她抬眸想去观察白述舟的反应,却惊觉对方变本加厉的,突然间,轻轻搅动了一下指尖。
“唔……”
浅金色精神力已经凝为水珠,滚在舌尖,被这根手指搅乱。她将要治疗那道严重的伤口,后颈敏感的腺体却猝不及防被冰凉指节捏住。
祝余下意识松口。
女人顺势抽出手,用两根修长的手指,带着未干血迹,轻轻抵住她的嘴角,温柔勾勒出一个上扬的弧度。
随即那双漂亮的浅蓝色眼眸,星星似的低垂。
吻下来。
作者有话说:
路人:顶级魅魔和超绝儿童。
白述舟:虽然祝余确实是顶级魅魔,毕竟她这么可爱,但我也不是儿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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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拒绝 因为她爱她,才可以为所欲为
料理臺边缘的冰块正幽幽消融,水珠顺着臺沿 “滴答” 坠落,砸在微微泛黄的地板上,溅开细碎的湿痕。
顶级食材还兀自趴在案板上,泛着清甜的冷香,却早已被另一股灼热的气息盖过。
女人修长的身影仿佛带着与生俱来的矜贵,却垂眸将少女牢牢勾在怀裏。一个缠绵的吻从厨房的料理臺辗转到客厅的沙发,夜色柔软得像纱,撩开她眉宇间常年凝着的清冷,从指尖点燃一簇簇燎原的火。
祝余从不知道,亲吻竟能有这般千回百转的滋味。
起初是白述舟细腻冰凉的指尖轻轻托住她的后颈,唇瓣落下时软得像棉花糖,裹着淡淡的冷香,是独属于白述舟、比玫瑰更清冽的味道,混着从骨血裏透出的成熟韵味,缠得她呼吸发紧。
渐渐地,那吻添了几分霸道的缱绻,舌尖轻勾,像误饮了一壶烈酒,初尝是绵柔的甜,后劲却汹涌滚烫,在心底烧得无处可逃。
时间成了无关紧要的数字,全世界只剩下两人交迭的呼吸,和唇齿相触时细碎的声响。
白述舟今夜似乎格外有耐心,捧着她的脸浅吻时,指腹轻轻摩挲着泛红的脸颊。然后跨-坐上来,循循善诱引导着祝余稳稳扶住她的腰。
时针缓慢地转着,在暖黄的灯光下,两人唇间浅浅勾出银丝,又被温柔地舐去。
祝余的唇瓣早已发麻,抬眼时,正撞进白述舟从高处倾泻而下的目光裏。那双浅蓝的眼眸盛着细碎的光,温柔得仿佛能滴出水来,却又藏着一丝上位者独有的、掌控一切的自信和笃定,异常迷人。
祝余最擅长学习,唯独在这裏进步缓慢。她像是迂腐的老古板,被堵住了嘴,思绪和唇齿间念的经文就一起封印了,什么都说不出来,鼻尖沁出细密的汗珠,湿漉漉的喘息裏,全是白述舟的味道,浓得让她几乎要溺毙其中。
乖乖小狗。白述舟的指尖擦过她红得发烫的耳垂,心底涌起一阵柔软,想咬着她的耳朵低唤出声,触到那滚烫的温度时,又生生忍住,化作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气息拂过耳廓,惹得祝余浑身一颤。
可惜祝余不能兽化,不然她应该有一条毛茸茸的大尾巴。
藏在衣摆下的银白色龙尾不自觉地轻扫,骄傲而霸道的占据祝余,悄无声息钻进衣摆。冰凉的鳞片蹭过腰侧敏感的肌肤,祝余没忍住,低-喘一声,下意识张口,咬了一下她的唇瓣。
白述舟太懂祝余了。她拘谨惯了,尤其是在忍受了那些委屈与伤心之后,总爱把心底的那点柔软藏得严严实实,非得她一点点撒下饵料,勾动引线,才能将这只胆小的小鱼从深海裏逼出来。
她顺势微微抬下巴,在祝余手臂微微发力时,故意低唤一声 “啊”,身体轻晃着躺下,殷红的舌尖轻轻掠过被咬伤的唇瓣,浅蓝眼眸裏水光潋滟,几分示弱,几分引诱,摇曳着。
她向这只懦弱的小狗扔出她最爱的玩具,期待她去奔跑,去追逐,释放灵魂中天生的野性,一口一口吃掉丰腴果实,品尝最原始胜利的滋味。
她的小鱼,应该学会掠夺,学会占有。
——白述舟将这种能力称之为爱。
祝余有力的手握住她的手腕,没有再靠近,岔开双膝,将她牢牢桎梏在身下,随即转身拉过一旁的医药箱,利落而强硬,那双漆黑眼眸深不见底,让白述舟的心跳也不由得变得急促。
白述舟轻轻屏住呼吸。
她在等待检验祝余的教学成果,也在数着她颤动的睫毛,一根根,专注而浓密的低垂着。
然后祝余就把她那根还在渗血的手指,细细密密地包扎成了粽子。
“……”
白述舟:啧。
旖旎氛围戛然而止,某人的肚子在咕咕叫。
祝余瞄了她一眼,又抬头看看时间。
耳根的滚烫不减反增,她们竟然就这样亲了几个小时……完全没有察觉。
“我饿了,”祝余轻咳一声,刻意帮她挽尊,“该吃饭了。”
白述舟也懒得再装,身后的尾巴轻轻一甩,带着点怒气却又舍不得真的用力,于是极轻地扫了下祝余的小腿,把正准备起身的少女按回沙发。扭头又露出温柔的笑,“上班辛苦了,我去做饭……”
银色长发下,那双耳朵也微微泛着红。
祝余说:“还是我来做吧,你的手……”
“我做!”公主大人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白述舟回到厨房,利落处理好刚刚飞溅的血,就连切片的速度也变快了,刷刷刷,锋利刀尖与砧板相撞。
听得祝余胆战心惊,生怕她再伤到自己,也不敢说话让她分心,只能不远不近的看着那把刀。
白述舟为此已经提前练习过,切菜时快准狠的动作都有种赏心悦目的美,专注时清冷气质也变得很锋利,就是那神情不太像在切菜。
祝余更加担忧。
很快,几盘色香俱全的菜肴便被端上了桌,荤素搭配,精致摆盘,顶尖食材上甚至还点缀着装饰性的花瓣。
氤氲热气升腾,温馨暖光将简陋的出租屋也软化,添了些烟火气。
“尝尝。”白述舟俯身,将筷子塞到祝余手中,声音裏带着不易察觉的期待,自持矜贵的介绍道,“这是白松极星异虾,肉质紧实鲜美,营养价值很高。”
说着,她亲自动手,指尖捏起一只开了背的虾。虾壳被硬生生扯开,汁水溅到她的指尖,她毫不在意,很快剥好一只,仔细挑去虾线,夹进祝余碗裏。
祝余眨了眨眼睛,心头一软。她常年自己做饭,早已习惯了照顾别人,却好像还是第一次,这样被人小心翼翼地对待,更何况,做这些事的人,还是白述舟。
高高在上的公主以前哪裏做过这种事情,那双宝石般的眼睛裏,同样折射着期待和忐忑,就像是所有恋爱中的普通人一样。
祝余抿了下唇,在对方炽热的目光中夹起,送入口中。
“怎么样?我记得你喜欢吃虾,之前买过不少,这是星际公认最美味的品种。”白述舟微笑着问。
祝余用力嚼了嚼,脸色微变,没咽下去,含糊开口:“好……好吃。”
“细嚼慢咽,还有很多。”白述舟拉近椅子,坐下给祝余剥虾。
她剥虾的手艺不如刀工,汁水四溅,大概以前很少做这种事,也很难速成,不好僞装,但有一股狠劲在身上,胜在快,哪怕翘着一根包扎过的手指,也丝毫不影响速度,甚至还很优雅。
这该死的胜负欲。
祝余的碗裏堆起小山。
祝余犹豫着,委婉道:“你不是饿了嘛,要不……”
“不饿,你吃。”某人嘴硬。
祝余艰难的咽下去。
她吞咽的速度完全比不上白述舟剥虾的速度,很快一盘异虾就全家团聚了,堆在边上的壳睁着眼睛,死不瞑目。
祝余和它们大眼瞪小眼。
白述舟坐在一侧,单手托着下巴,笑眯眯注视着祝余,怎么也看不够。
吃饭时微微鼓起的脸颊,少女吃得很认真,每一口都小心翼翼,光是看恋人吃东西都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骄傲的公主殿下,对自己的厨艺深信不疑,毕竟她是天才,不论干什么都非常出类拔萃。这次学做饭也是,只看了一遍就记住了御厨的所有步骤。
只要她想,就一定能做到。
只要祝余相信她……
我一定会赢的,无论如何……绝不接受那样的命运!
未来应该由自己创造。
浅蓝色的眼眸沉下去,危险的竖瞳在某一瞬间变得很锋利,但也仅仅是一瞬间。
当祝余欲言又止的抬眸时,白述舟已经换上一副温柔笑面,脱掉了剥虾用的手套,修长指节有一搭没一搭轻轻落在那张完美无瑕的脸上。
她清冷倨傲的小表情完全阐述了什么叫秀色可餐。
话到嘴边,又被美色蛊惑,祝余咽了下口水,偷偷骂自己几句,局促开口:“你也吃呀。”
“好。”白述舟站起身,去厨房将双手洗得干干净净。
祝余偷偷摸摸,纠结地看着一旁的垃圾桶,压在碗边缘的指尖抬起又按下。
实在是太难吃了。漂亮的摆盘中像是藏了无数只虾子的冤魂,在卷入舌尖时一股寒意猛地窜上去。
祝余正苦恼而绝望的纠结,浓郁的玫瑰信息素忽然 “啵” 地一声在空气中绽放,瞬间充斥了出租屋的每个角落。只是一心和虾子尸首搏斗的祝余并没有注意到,藤蔓正在无声蔓延,绕过橘黄色的小沙发、绕过木桌,悄悄攀上桌腿。
“祝余。”女人磁性的嗓音响起,还带着刚刚亲吻留下的沙哑余韵。
祝余抬眸,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瞳孔骤缩,筷子尖尖努力夹紧大虾,但嫩白Q弹的虾肉还是“啪嗒”一下掉回碗裏,弹了两下,滚到了碗边。
整个屋子,目之所及,全都是绚烂玫瑰。
冷风被隔绝在窗外,她的小屋开满鲜花。
白述舟怀抱着一簇殷红玫瑰,更衬出她皮肤的白皙细腻,低调素净的衣衫穿在她身上,暖黄灯光朦胧,也胜似祭坛上的神使,清冷、肃穆,只在与祝余对视时眼底才漾起温柔笑意。
今夜出奇的安静,只剩下跃动的心跳声。
灯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慢慢靠近。
祝余怔怔地看着满室玫瑰,喉间发紧。她当然知道精神力有多么珍贵,而白述舟只是为了哄她开心,竟然就凝聚了这一整屋的玫瑰。
她忽然想起,自己之前执着于送花的仪式感,便总是跑去帝星最大的花卉市场。
尤其是在她们取消离婚协议的那天,她专程买了一大束鲜花,小心翼翼地捧着,想送给白述舟,却被她随口命令放在了外面的桌上。
那实在是……不太好的回忆。
可是她的记忆昏昏沉沉,在浓郁花香中,脑海中第一句冒出来的,还是婚姻宣言。
她曾经一个人,独自在走廊裏练习很久。
虽然最后也没有用得上。
祝余还记得花店老板的话,她们说公主的玫瑰是全宇宙最漂亮、馥郁的,远比现在市面上所有品种都坚韧。
曾经白述舟用精神力催化,让一颗荒星上一夜之间开满玫瑰,即使是再恶劣的环境它也能够存活。所以在最初,她才被称为帝国玫瑰。
而现在,帝国玫瑰只为她一个人绽放。
真的、真的,非常漂亮……祝余用力咬着唇。
白述舟垂眸,将怀中开得最盛大的那朵玫瑰递到祝余面前,指尖不易察觉的点了几下。她相信自己的玫瑰花是最漂亮、独一无二的,每一片花瓣都凝聚着她从未对旁人展露过的心意,没有人能够拒绝。
她如此自信的期待着,却还是会在等待时心急。
只要祝余愿意,它们可以永远为她绽放。
就像祝余刚学会凝聚精神力时,分离出的那一朵小野花。它现在都还在她寝宫,用价值不菲的琉璃杯和营养液滋养。
祝余有些恍惚的接过,那些玫瑰也亲昵地蹭了蹭她的慢慢收拢的小臂。
白述舟眉梢轻挑,露出一抹胜券在握的笑容。
她伸出那只修长的手,手腕间的小红痣在祝余面前轻晃,也像是即将要从血肉中钻出一簇玫瑰,有着最烂漫的色彩,象征着爱情的奇迹。
然后像是变魔术一般,指尖翻转,从花瓣中央取出一枚戒指。
戒指的款式古朴,镌刻着岁月的传承,与其他闪得刺目的大钻戒不同,它的光芒很柔和,像是阳光穿过云朵,柔柔的洒下。
“现在,你可以收下它了吗?”
正是那天晚宴,白述舟本想当众送给祝余的那一枚。
也是她母亲的遗物。
祝余已经拒绝过一次了。
但是,当时确实是她有错在先,贸然闯入吓到了祝余,所以祝余才会拒绝。白述舟理所当然的想。现在她已经改了。
她敏锐的捕捉到了祝余的动容,那颗善良、柔软的心,正在急速跳动,白述舟能够感觉得到。
因为此时此刻,她也一样。
白述舟握着戒指,微微俯身,想要亲手为祝余戴上,眼底满是期待。
她曾经送过她无数枚戒指和珠宝,它们或许更加昂贵,却都不如这枚意义重大。
可祝余却缓缓垂下了眼睛,没有与白述舟对视,长长的睫毛投下一片阴影,并没有她预想中的惊喜与雀跃。
祝余慢慢蜷起手指,握紧成拳,还保持着最后一点礼貌性的笑,低声说:“我的工作要经常接触机械和金属,佩戴戒指不太方便,也容易污损,还是算了吧……”
很温和的语气,却让白述舟唇边的笑容瞬间凝固。
猝不及防,被迎面泼了盆冷水,旖旎情愫迅速褪去,剩下错愕与难以置信,玫瑰的尖刺细细缠上心脏,不断勒紧,厮磨得血肉模糊。
骄傲如她,从没想过祝余会再次拒绝。
恰到好处的氛围,恰到好处的时间。
明明刚才亲吻时,祝余的回应是那么笨拙又热烈。生理性的爱慕是藏不住的,从指尖的颤抖,到心脏的跃动,都在诉说着爱意。
可现在,祝余却用这样一个敷衍的理由,再次推开了她。
这又算什么?
白述舟已经习惯了祝余的偏爱与退让,她向她俯首,忏悔,亲吻,她已经做出了重大让步,然后她们就应该顺理成章的和好。
祝余向来很好哄。
——因为她爱她。
那现在呢?
第123章 示弱(修) 只是在夜晚,收留彼此寂寞的灵魂
祝余小心将花放到一旁的椅子上,漆黑眼眸看不出情绪。
她拿起筷子,一口一口吃着虾,很刻意的淡化了情绪,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白述舟还僵在原地,指尖死死捏着那枚古朴的戒指,冰凉的金属硌得指节发疼。她第一次发现,自己竟然完全看不懂祝余了。
以前的祝余是一潭清澈见底的小溪,零零散散的情愫四处游弋,是五彩斑斓的小鱼。少女心事咕噜咕噜吐着泡泡,都在诉说,我爱你呀。
祝余最大的愿望就是有人能爱自己。
那个人应该是白述舟。
不过,那已经是很久之前的愿望了。
今夜她给出的回答是,我相信你,而不是,我爱你。
白述舟喉间发紧,终于从这短短五个字裏,品出了天差地别的距离。
她向来聪明,怎么会不懂这其中的分量?可她偏要自欺欺人,拼命掐断那些可怕的念头。
祝余怎么可能不爱她?
她们拥抱、接吻,祝余愿意让她留下,愿意与她亲近。
再不会有人比她们更了解、靠近彼此的灵魂,难道不是吗?
遇到别人恶意诋毁谩骂,祝余会极力维护她。
看见她受伤,祝余还是会第一时间冲上来,为她治疗……
白述舟攥紧戒指,指节泛白,仿佛只要抓住这些碎片,就能证明祝余的心意从未改变。
“谢谢你给我做饭,还送我花,”祝余嘴裏塞着大虾仁,突然开口,说得含糊不清,“很漂亮……我很开心。”
顿了顿,她又补充了一句,“只是戒指不太合适。”
“嗯。”白述舟喉间滚出一个字,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眼底却罕见的流露出慌乱。她不能再逼迫祝余,经历了这么多,祝余不该再受任何刺激。
原本急促的心跳变得很缓慢,一下一下钝痛的跃动。然而她想到的却是,在此之前,祝余已经给她做过无数次饭,送过她许多的花,但她似乎,很少对祝余表达感谢。
身为天赋绝佳的Omega、尊贵的帝国皇女,她已经习惯了别人的追捧,习惯了居高临下的,用珠宝,用权势去交换。
那不是爱,是交易。
她一直在肆无忌惮地消费着祝余的感情,把那份纯粹的爱意,当成了理所当然的馈赠。
白述舟凝视着祝余鼓起的脸颊、认真咀嚼的模样,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密密麻麻的疼蔓延开来。
她终于悲哀地意识到,祝余爱她并不是一件理所应当的事。
只是她已经习惯了,习惯了祝余的爱,习惯了她的让步和陪伴……不是祝余推开了她,而是她亲手把祝余变成了如今这副克制疏离的样子。
祝余还在埋头苦吃,她对待食物向来带着近乎虔诚的认真,哪怕这虾的味道实在不敢恭维。
白述舟沉默地夹起一筷子,送入口中,味蕾却像被麻痹了一般,食不知味。
那双浅蓝色眼眸还在盯着祝余,薄薄的唇嚼了几下,疼到麻木的感官突然被刺中,又苦又涩的味道冲入味蕾。
挺拔矜贵的身形猛地僵住,如遭雷劈。她死死咬着唇,才没失态地将食物吐出来。
这碟看似光鲜亮丽的菜,竟难吃到了极致。离开冷藏的顶尖食材早已融化,肉质软烂不堪。她精确到克重的佐料,此刻只显得刻板生硬,完全掩盖了食材本身的鲜味。
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这个念头再一次刺痛了白述舟。当繁华散去,她自以为给了祝余最好的,却只让她剩下千疮百孔。
强烈的恶心涌上喉咙,白述舟的教养不允许她吐出来,更让她心头一窒的是,祝余竟然一直在吃,吃得那么认真。
她眸色一沉,喉咙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伸出筷子,探向祝余碗中剩下的虾仁。
祝余瞳孔骤缩,想阻止却已经来不及了,又不可能把她的筷子打掉,只能眼睁睁看着白述舟一口咬下。女人清冷姣好的面容瞬间变得惨白,眉峰紧蹙,却依旧竭力强撑着优雅,强迫自己咀嚼、吞咽。
这道白松极星异虾料理难度极高,也是最难吃的。对向来注重礼仪的白述舟来说,擅自夹取别人碗中的食物已经非常失礼,可她此刻全然顾不上了,抬手便将剩下的虾移开,给祝余换了个干净的空碗。
可是又想起,即使这么难吃,祝余都还愿意吃下她亲手做的东西,她怎么可能不爱她呢?
于是自虐般的,再次夹起一口,强迫自己吃下去。
细细咀嚼,她像是竭力想要将祝余的爱吞咽,填饱空荡荡的肚子。
原本就精细调养的胃口,在此刻异常敏感,那股强烈涌现的恶心压也压不住。白述舟捂住唇,低低地咳嗽起来,泛红眼尾滚落几滴生理性的泪水,脆弱得像是被风雨打蔫的玫瑰,却又透出执拗与倔强。
祝余只觉得这菜难吃,却没想到会激起白述舟这么大的反应,她看起来非常痛苦,用力时白皙手腕间甚至隐隐浮现出青筋。
祝余吓得弹起来,急忙抓住筷子,不允许她再吃,强硬道:“别吃了,我去做新的。”
“祝余,对不起……”白述舟垂下眼,琉璃般的浅蓝眼眸裏蓄满了泪水,骄傲的不肯落下,声音却哽咽得让人心高高提起,在半空中飘摇。
“没事没事,第一次做都这样。”祝余慌忙抽出纸巾,小心翼翼给她擦去眼角的泪,语气放得很轻,“我第一次做饭都糊成炭了,你做成这样已经很厉害了!” 她以为白述舟是在为做饭难吃而愧疚。
白述舟顺势往前一靠,依偎进她怀裏,柔弱地啜泣起来。清冷嗓音此刻低哑又委屈,指尖像小猫爪子似的,可怜兮兮地勾着祝余的衣角,轻轻摩挲着,一下一下挠在祝余的心尖上。
“诶……”祝余浑身一僵,心底冒出一连串慌乱的气音,最终还是尽数咽了回去。她抬手揽住白述舟单薄的肩膀,轻轻拍着她的后背,笨拙地安慰着。
她实在见不得白述舟这个样子。那样骄傲清冷的人,此刻却卸下所有防备,在她怀裏展露脆弱,没人能狠下心拒绝的。
白述舟面色惨白,手也很冰,不自觉的捂住肚子。祝余本想让她先去床上休息,自己重新简单下两碗面,然而柔软无骨的女人寸步不离的跟着,只要她一拉开距离,就垂着眼站在原地,静静流泪,一句话也不说。
那双漂亮流泪的眼睛仿佛在控诉:你不要我了吗?你要赶我走吗?
祝余:可我只是在做饭……
祝余实在没办法了,只能放任她跟着。
金黄色荷包蛋煎得“滋滋”作响,再放几根脆皮烤肠,很快两碗豪华面汤新鲜出炉,一大一小摆在一起,大的那碗是锅。
这些当然比不上白述舟在皇宫吃的山珍海味,哪怕是和祝余之前做的相比,都已经非常简陋。
现在已经很晚了,家裏也没有别的什么食材,打开冰箱只剩下前几天买一送一拿下的铁罐啤酒,祝余有些窘迫的搓搓手。
可白述舟却挽着她的手臂,眼底还带着未干的泪痕,矜贵的嗓音裏却满是真挚的甜,夸赞道:“祝余,好厉害,能把简单食材也做得非常美味。”
“你的手好大,好温暖。”
“祝余,陪我一起睡吧,只有在你身边我才有安全感,拜托了,我需要你。”
“祝余……”
祝余吃软不吃硬,被这温温软软的嗓音哄得一点脾气也没有。她强行板着脸,耳根却红得快要滴血,每一次被夸赞,都像有微弱的电流窜过身体,苏苏麻麻的。
你真没出息,祝余!
可是她需要我……
现在的白述舟,与人前凌冽清冷的骄傲皇女截然不同,只剩下满眼的脆弱和温柔。
Omega大多体弱,也更为敏感,很容易生病。祝余习惯性的帮她找好了借口,又忘了这位柔弱无助女士可是龙。
夜裏,原本说好分睡两床被子,可到了半夜,白述舟却发着抖钻进了她的被窝,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说是做了噩梦。
柔软丰盈的曲线贴着臂弯,淡淡的玫瑰香气萦绕鼻尖,祝余浑身僵硬,一动也不敢动,就这么睁着眼睛到了天亮。
她们就这样变成了同居关系,白述舟试着像一个普通人,融入祝余的生活。
她经常带回小礼物,不再是冷冰冰的珠宝,而一些用来妆点生活的小玩意儿,一点点填满屋子。
她把阳臺摆上绿植,让出租屋多了几分生机,冰箱裏永远塞满新鲜食材,再也没有空过。她做的饭也渐渐有了起色,虽然偶尔还是会翻车,但至少不会让人想吐了。
她开始学着研究祝余的口味,对着货架上的垃圾食品蹙眉,自己正大光明的偷吃一口,眼底闪过几分新奇与无措。
她们一起去逛小超市,白述舟会在祝余挑选蔬菜水果时,站在一旁默默拎着购物篮,好奇地观望祝余左拍拍又拍拍,若有所思,如何挑选新鲜食材也是一门生活智慧。
清冷月光就这么映入万家灯火,守着她小小的一盏。
有时深夜,银白发丝滑落颈侧,祝余忽然回眸,借着月色看见女人柔和、静谧的侧脸,薄薄的光从挺翘鼻尖滑落,恍惚间会想要偏过头,吻一吻她垂落的影子。
但都忍住了。
祝余并不知道,每天在她离开家后,酣睡中的白述舟都会第一时间睁开眼,收敛起温柔笑意,抬眸看一看灿烂阳光。
深呼吸,鼻尖满是祝余的气息,她近乎贪婪的享受片刻宁静,然后起身,恢复凌冽气势,在踏出门的瞬间回归于帝国皇女的身份。
战争的阴云早已笼罩帝星,为了避免恐慌,帝王并没有公开虫族与末日的真相,但所有核心部门都已经进入一级战备,再迟钝的人也会感到紧张。
军校的承担的压力和训练强度骤然加大,带着某种沉重的使命感,所有人都清楚一旦开战,她们必然会奔赴在第一线,唯有祝余,被白述舟不动声色地护在羽翼之下。
她远离了所有危险任务,不必直面边境的硝烟与虫族的狰狞,只需要潜心于机甲图纸与复杂线路,在自己热爱的领域裏潜心钻研。
——你只需要做你想做的。
人一旦忙起来,就没空胡思乱想了。祝余接手了祝昭留下的部分研究,也分管了几个学生,听说有一位厉害的新教授即将空降到机甲研究所。
军校内部也牵扯着无数派系纠纷,暗潮涌动,白述舟提前打过招呼,同事聊一些敏感话题都会有意无意避开她。
帝王从未停止给白述舟选择新Alpha的念头,她们并没有太多时间,甚至已经开始安排那些人与白述舟的“偶遇”。
所有人对此心知肚明,看向祝余的眼神隐隐带上可怜。于公于私,她就像是一个受宠但注定被抛弃的棋子,毕竟混血的身份太过敏感,在虫族檔案未公开之前,如此大规模的军事行动,众人理所应当的认为是在针对联邦。
何况,祝余身为公主伴侣,却并没有享受应有的政治权力,她已然离开了那片斗争的漩涡,甚至连白述舟每天在忙什么都不清楚。
偶尔晚饭吃到一半,还会被加密信息打断,白述舟抱歉地笑笑,祝余看在眼裏,却从不多问,像是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她只是在夜晚,收留了白述舟寂寞的灵魂,彼此相拥而眠,又在第二天变成两个完全独立的个体。
虽然偶尔亲吻,克制的抚慰,但那也仅限于意乱情迷的夜。
至少祝余是这么认为。
她们就像是真正的——
床伴关系。
作者有话说:
白述舟:晚上和老婆纯情贴贴[撒花]
祝余:床伴关系[摊手]
白述舟:[害怕]
*
第一次逛小超市。
白述舟:(精心打扮,潇洒掏卡,抢着付钱,向着收银员微微一笑)辛苦,给你70%小费。
收银员:请按规定缴费,刷机器[求求你了]
祝余:滴。
第124章 觊觎 我来接你回家
白述舟白天的行程排得很满,祝余经常在媒体上看见她,打扮精致的公主殿下出现在镜头前,慰问、鼓励帝国人民。
她的身边经常站着形形色色的Alpha,每一个都不足以与她相配。白述舟美得很突出,光是站在那裏就会让人们为之骄傲,即使失去了决定权,只是站在那裏。
那样的公主殿下与夜晚的她差别很大,大到让祝余偶尔也会有些恍惚。
她隐约理解了为什么白述舟说需要她,但也仅仅是在夜幕降临之后。
她什么都做不到,而白述舟也从未再提出别的什么要求。
祝余觉得自己就像是个见证剧情的npc,只要按部就班的走下去就好了。
她唯一能决定的就是手中的维修工具,便埋头呆在规模最大的地下研究所,倒腾那臺独一无二的机甲,按照图纸修复改进。
与这座庞然大物独处时,祝余莫名的感到安心,虽然它被创造出来的初衷,只是作为杀戮机器,它在设计上甚至牺牲了常规防御,将全部重心都押在了战力和机动性上。
听说这是「祝余」自己的要求。
刺客型机甲,非常大胆的设计,祝余时常感慨原身真是个疯子,渴望着功名利禄,大概同样也渴望着,在某一天轰轰烈烈力挽狂澜吧?
她的机甲不喜欢这个说法,沉默片刻,鸣笛表示抗议。
【笨蛋,不是这样。】
祝余笑了,安抚性地拍拍冰冷操作臺,就像在摸机甲的脑袋,那个拽拽的女声冷哼一声,便不说话了。
她也是无意中发现,这臺机甲好像是有智能体的,虽然设计图上并没有标注。
祝余对它感到非常亲切,经常独自坐在驾驶舱裏,和它聊聊天,这臺杀戮机器便成了她专属的避风港。
尤其是那句“笨蛋”,非常像姐姐训斥她的态度。祝余不得不承认,她确实有点想家,晚上也曾写过好几封寄不出去的信,统统锁在了抽屉裏。
有时祝余拆一块能源仓,换上防御性的量子护盾,都要挨好久的训,不过她抗压能力良好,竖起两只耳朵,假装没听见。
她只是作为这臺机甲新的设计师,而不是驾驶员。上面发文件声称祝余等级太低,虽然满足基础门槛,却不适合驾驶尖端机甲,对身体和精神力的负荷太重。
这份文件出自白述舟之手,借着军部的名义下达,未来它会作为奖品,赐给这一届毕业生中最强的新生代。
祝余不喜欢战争,虽然有些沮丧,但还是平静的接受了这项早有预料的事。
机甲比她脾气更大,恨铁不成钢,咬牙切齿道:
【笨蛋,你应该去争取,这原本就是属于你的机甲!】
【她们欺负你,我去杀了她。】
祝余将它的反应理解为只是太喜欢自己了,又摸了摸,拔开半截能源,用夸张的语气捧读,哄它:哇哦好可怕。
【笨蛋……】
尖端机甲都是采用精神力接驳,这样可以大幅度降低反应延迟。祝余没有接触过普通的D级,自然也没有发现,她契合的精度远比正常人要高很多。
坐在这个位置上,她甚至不再恐高,就像驾驶员不会晕车一样神奇。
就在这时,红色雷达滴滴响起,提醒着有人靠近。
祝余打开环形屏幕,看见一个戴着黑色手套的陌生女人,正昂起下巴,仔细打量着机甲的舷梯,眼中满是止不住的贪婪和欣喜若狂。
深紫色眼睛,同样是冰冷竖瞳,那是毒蛇狩猎般的眼神,正牢牢盯着她。祝余悚然一惊,下意识探向启动器,浅金色光柱无声升起,却在最后一刻生生止住。
只是眨眼的功夫,那个女人便眯起眼睛,露出了非常和善、温柔的微笑,刚才阴冷疯狂的表情仿佛只是幻觉。
“你好,小祝老师。”女人笑眯眯的主动打招呼,声音柔得像水,“你应该还没见过我,大家都叫我——曼陀罗。”
战前空降到机甲系的曼陀罗,刚来没多久便和大院长平起平坐,有传言说她将会替代祝昭的位置。
约莫四十岁的年纪,栗色斜卷发,一颦一笑都带着成熟可靠的气场,让人不自觉感到亲近。女人脚下踩着黑色红底高跟鞋,鞋跟是权杖形状,踏在地面上的声响,轻却刺耳。
祝余对这个绰号有些熟悉,尽脑汁去想,突然间灵光一闪,想起之前查过祝昭的资料,裏面确实有提到过曼陀罗。
她是祝昭和封疆的师妹,早年间还一起发表过论文,祝余曾经拜读过,她们的想法异常超前,哪怕十几年过去,现在帝国的科技水平依然没有超越她们的构想。
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曼陀罗这个名字就消失在了大众视野中,然后才有了熠熠生辉的天才组合“南疆北昭”。
太久远了。
祝余跳下机甲,拘谨站定:“您好,前辈。”话音未落,她先一步隐隐闻到一股甜腻到令人头晕的花香。
异样的恐惧顺着脊椎爬上来,皮肤泛起细密的刺痛。不等祝余反应,曼陀罗已亲昵地揽住她的胳膊,冰冷细腻的触感贴上来,激得她汗毛倒竖。
白述舟的体温也偏低,可接触时从来不会有这种冰冷不适的感觉。祝余惶惑地咽了下口水,感觉自己像被一条冰冷的蟒蛇裸绞在怀中。
“真可爱,”曼陀罗笑吟吟地捏了捏祝余的脸颊,“你的老师祝昭近来身体还好吗?我原本还给她带了礼物,只可惜,没能见到她……不过还好,有你在。”
她温柔的语调异常惋惜,像是多年未见的老友,遗憾的低低嘆息。
话锋一转,曼陀罗眉眼弯弯,向祝余伸出手:“对了,那个小机器人现在也在我那裏,等我修复好它的记忆芯片,就当做礼物吧。”
祝余瞳孔微缩,之前白述舟说小机器人的记忆芯片损毁严重,不可能修好,她还伤心了很久,现在只能压下异样的感觉,努力让表情看起来惊喜,急忙热情地和曼陀罗握手:“谢谢!”
跟在后面的副院长步伐匆匆,看见祝余竟被曼陀罗亲昵地挽着,神情一时间有些奇怪。
曼陀罗当年和祝昭、封疆两位师姐关系极好,后来却闹到被驱逐出境的下场,老死不相往来。外人都不太清楚发生了什么,只有小部分人隐隐听说是因为抄袭。
如今战争在即,曼陀罗被封疆邀请,高调的回了帝星,祝昭再一次带罪潜逃,两人的处境像是颠倒反转,怎么不令人唏嘘。
副院长算是祝昭一派,而曼陀罗是封疆的人,彼此的关系也说不上多好。她擦了擦汗,不敢让她们独处,特意带来许多学生,美其名曰跟着曼陀罗教授多多学习。
曼陀罗花有毒,可曼陀罗教授却很温柔,她不像祝昭那样成天板着脸,说话也是轻声细语,令人如沐春风。
学生们都挺喜欢这位新来的老师,最初那一点不安和抵触也很快烟消云散。
唯独祝余有些别扭的感到不自在。
她花了很长时间,才在祝昭的批判下改正了自己在实验中不合规的坏毛病,而曼陀罗的行事风格却和学院派截然相反,追求效率至上,只注重结果,过程并不重要。
这一点倒是让祝余想起,自己最初在混沌区偷师的那位白马,身为通缉犯流落在外,环境相对简陋,利益就是生命。
可是曼陀罗教授一点架子也没有,对祝余尤其耐心,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她对祝余的偏爱。
她还额外帮祝余审阅了一下正在改进的设计图,让祝余心底先入为主的抵触变得有些羞愧。
大家都很喜欢曼陀罗教授。
就连副院长也看得心底直犯嘀咕,暗道她和传闻中……不太一样。
临别前,曼陀罗与祝余擦肩而过,又忽然转身,在众目睽睽之下,亲昵地和祝余拥抱,依依不舍。
长长指甲绕在发丝后,在没人能看见的背光处,有意无意刮蹭过敏感的腺体,森森轻笑:
“小土狗。”
这三个字伴随着幽幽香气,剎那刺破祝余的神识海,熟悉的感觉在记忆深处翻涌。
恍惚间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肮脏血腥的拍卖场,周围满是嘲笑、恶意的视线,女人用权杖挑起她的下巴,居高临下,笑眯眯踩上她青紫渗血的伤口。
——你的眼神让我想起童年时养过的一条土狗,从记事起它就一直在保护我,真是怀念啊。
——后来饥荒,我们饱餐一顿。
“诶呀,想起来了?”女人赞嘆的凝视着她。
这个女人,是Paradis的老板!
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会在这裏,星盗难道不是已经被伊泽利娅一网打尽了吗?!
祝余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带来一丝刺痛。她很想立刻揭穿她的身份,可整个身体异常沉重,连一根手指都难以挪动,那些早已经愈合的伤口,仿佛又在皮肤上隐隐作痛。
曼陀罗轻笑:“怎么?这个眼神真是太棒了,忠心耿耿的小土狗,可是你恨错了人啊,你忘记了吗?当时是你所效忠的皇室、是你亲爱的公主殿下,拒绝为你支付赎金,你本不用吃那么多苦头,何必呢?”
“连祝昭都被你拿下,我对你真是越来越感兴趣了,你身上究竟还藏着什么秘密——”
恐惧如同潮水将她淹没,身后的机甲突然无声亮起红光,异常理智道:
【杀了她。】
这裏人太多了,绝对不能擅自启动机甲!祝余竭尽全力抑制着莫名的冲动,僵立着一动不动。
【杀了她。】
【杀了她!】
清澈眼眸渐渐沉下去,染上失控的戾气。曼陀罗眯起眼睛,深邃眼眸中闪烁着异样的兴奋,长指甲即将刺破祝余后颈的皮肤,采集她不由自主外溢的信息素。
从外人的视角,只能看见她正微笑凑近耳畔,向晚辈亲昵地叮嘱些什么。周围的学生们还在低声羡慕着祝余的好运气,没人察觉这拥抱裏的致命恶意。
祝余隐约还能听见其他人的讨论声,金属零件碰撞着叮当作响,可周围所有的一切仿佛都离她越来越远,她像是溺水失温的人,只能清醒的看着黑暗吞没自己。
曼陀罗笑着,似乎笃定祝余无法反抗,也不会有人来帮助祝余。她压低嗓音,满是嘲弄地勾起笑容:“看啊,大家都在看着你呢,你怎么还是这么没出息?要像当时一样,振臂高呼、等着一个Omega来救你么?”
“是又如何?”
清冽嗓音突然自身后响起,不高,却像一道光,径自劈开粘稠黑暗,压过所有嘈杂。
祝余僵硬的脊背撞入一个温暖而熟悉的怀抱。
白述舟修长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银白色长发如月色倾泻,裹挟着清冷玫瑰香气,瞬间驱散了那令人作呕的甜腻幽香。
白述舟的呼吸有些急促,还穿着繁重礼服,流苏随着动作轻晃不止,显然是直接从重要场合赶来的。
她用一个看似亲昵、实则绝对占有的拥抱,将祝余整个圈进自己怀裏,用挺拔肩膀和手臂隔绝了外人所有窥探的视线。
白述舟的嗓音并不重,几乎带着一点柔和笑意,浅蓝色眼眸却无丝毫温度,竖瞳危险的凝成一条线,“您这样拉着我的妻子说悄悄话,我会吃醋的。”
也就在拥抱祝余的同一瞬间,在无人可见的视觉死角,白述舟模仿着曼陀罗的技巧,轻巧卡上她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腕。
咔嚓。
细微的骨裂声被粗重呼吸掩盖。曼陀罗脸上慈和的笑容瞬间凝固,转为一种极致的痛苦,她猛地抽气,却在对上白述舟视线的剎那,将所有声音死死堵在喉咙裏。
那双浅蓝色眼睛,此刻只剩下属于顶级掠食者的压迫感。
而白述舟甚至只是轻描淡写的瞥了她一眼,很快便微微低头,用鼻尖蹭了蹭少女柔软的耳廓,撒娇似的轻声低唤:
“我来接你回家。”
第125章 愤怒 只对她展露的脆弱
白述舟若无其事地松开,仿佛只是拂开一片碍事的树叶,曼陀罗刚才还亲昵攀附着祝余的手痛苦垂下,呈现出诡异的弯折。
众人不知道她们之间进行了怎样的交锋,只清清楚楚听见白述舟浮于表面的轻笑,都惊讶于白述舟竟然还会大大方方的吃醋,祝余真是个幸福的Alpha。
能让高不可攀的Omega公主变得这么粘人温柔,哪怕只是做公主的情人,恐怕也值得吧?
随后白述舟那只刚刚施行了冷酷惩戒的手,转而温柔地抚上祝余清瘦的后背,一下一下,轻柔地安抚着她仍在轻微颤抖的脊背。
曼陀罗痛得脸色煞白,冷汗淋漓,却一个字也不敢说。她能清晰的感觉到,一股无形的精神力正牢牢压制着她,恍若有一道透明的粗糙藤蔓缠上脖颈,精准地碾压在她脆弱的腺体上,满是冰冷刺骨的警告。
——再敢冒犯,下次折断的就不是手腕了。
这就是白述舟的能力,天才中的天才,超SSS级带来的压迫感完全是降维打击,而她甚至只是个无害的Omega。
曼陀罗眼底闪烁出奇怪光芒,权杖无声弹出细小开关,精密机械在鞋底内部疯狂运转,她尖锐的鞋跟就像钉子一般定在地上。她握住那只脱臼的手,勉强扯出微笑,维持着温柔的僞装。
“看来您是见到故人的学生,太高兴了,都有些站不稳了。”白述舟仿佛才注意到曼陀罗的异样,微微抬眼。两双竖瞳相对,任谁都看得出,公主那完美无瑕的温柔笑意下,是毫无温度的审视。相比之下,曼陀罗强撑的镇定便显得拙劣而虚僞。
“需要我叫人送您去医疗部吗?”白述舟问。
曼陀罗的表情有些扭曲,姣好皮囊和气质产生了微妙的违和感,如果挡住她刻意牵动勾起的下半张脸,就会发现她的目光疯狂而贪婪,整个人都透露出一种空洞冷漠的慈祥。
她从牙缝裏挤出声音,磕绊道:“……不、不必,多谢殿下关心。”
哪怕抛开精神力不谈,龙族天生凌驾于万物。曼陀罗的兽形是蛇,那条灵活的尾巴原本骄傲地摇摆着,在白述舟出现之后,立刻自卑地低垂,蜷缩着,深深藏匿在身后。
“那就好。”白述舟似笑非笑。
她坚定地握住祝余的手,牵引着她往外走,两人靠得很近,只留下甜蜜的背影。
身后隐约传来低语与艳羡:“真好啊,我也想要老婆接我下班!哪怕让我升官发财也行啊。”
“别做梦了。小祝老师也很乖啊,非常听公主的话,一牵就走了,传闻果然不能全信,谁说她们关系不好的?”
“有谁不听公主的话才奇怪吧?想见公主一面的贵族Alpha都能排队绕帝星一圈了!喂,就连曼陀罗教授都看呆了,小祝老师不会又要多一个情敌了吧……诶,全星际压力最大的Alpha,王婿真不好当啊。”
曼陀罗瘦削的身影僵立在原地,竖瞳森冷,死死追随着那对身影,直到她们彻底消失在长廊尽头。
颤抖的手,戛然而止。
她挺直脊梁,蜷缩的尾巴“啪”地甩开,温顺僞装顷刻碎裂。握住那只无力下垂的手,她面无表情地猛一用力——
“咔嚓。”
腕骨被硬生生接回原位。惨白的脸颊,却反常地涌起兴奋道极致的红晕。
“师姐啊师姐……”她低声呢喃,眼中闪过诡谲光芒,“这么有趣的实验,竟被你们搞砸了。你们做不到的,那就由我来完成吧。”
……
祝余紧紧握着白述舟的手,就像夜晚失去方向的孩子,那一句“回家”才让她混沌的眼眸重新溢出一点光,内心剧烈挣扎,几缕将要褪成白色的发丝无声消退。
白述舟不动声色释放出信息素,浅白色光芒与馥郁玫瑰香气温柔簇拥着迷茫的少女。
直到冰冷肌肤也被捂得温热,彼此掌心沁出薄薄一层汗。
祝余深呼吸,终于在白述舟担忧的目光中找回了声音,急切的想要回头:“那个人是星盗的头目,Paradis的老板!她不是死了吗?!”
当初的兽人拍卖案震惊星际,两国罕见的联手共同打击星盗,伊泽利娅也在第一时间控制住现场,并且连续展开了多次围剿。
可现在,曼陀罗竟然改头换面,堂而皇之的来到帝国皇家军校,作为特聘教授,甚至有可能取代祝昭的位置。
这怎么可以?上面的人一定是她被骗了!祝余遍体生寒,仓促的想要拉着白述舟回去,揭露她的真面目。
然而那双纤细的手牢牢将她桎梏在怀中,清冷嗓音低低道:“我知道。”
“什么。你知道?”祝余不可置信,猛地抬头,撞进那片深邃的蓝。
白述舟轻轻点了点头:“我之前只是怀疑,现在可以确定了。皇姐,封疆,或者说还有很多人,恐怕都知道。”
“可她是Paradis的老板啊,这怎么可能……?”祝余垂下的指尖再次不由自主的颤抖,从白述舟身上汲取到的安全感,被巨大的荒谬覆盖。
她曾经深入拍卖场,亲身经历,当然知道这些人有多么穷凶极恶,她们可不是为生活所迫,而是在享受着别人的痛苦。
以前星盗最猖獗时,甚至会公然洗劫偏远星球,烧杀抢掠,向着所属国敲诈勒索,甚至录制恐怖的虐杀视频上传到星网。
贩卖兽人,也只是她们业务链上微不足道的一环。
为了打击星盗,两国都付出了无数血的努力,牺牲过很多战士,其中也不乏帝国皇家军校的优秀毕业生。
曼陀罗怎么可以踩着她们的尸骸,成为这裏的教授?
“冷静一点,”白述舟捏住祝余的指尖,一点点展开她紧握的拳,将自己的手掌贴覆上去,温暖而坚定。“她刻意激怒你,就是想蚕食你的恐惧。”
清冷眼眸暗下去,她回望一眼,隔着门与女人疯狂的眼神对视。她想,我迟早会亲手杀了你。
白述舟修长的手指上,还残留着那天不慎落下的伤疤,在她细腻如瓷的皮肤上微微凸起,一圈褪不去的印记竟真有几分像是戒圈。围出一道深色的粉红,比手腕间摇曳的小红痣更为显眼。
她用这根手指勾着祝余,让她触碰自己最细微的颤-栗。
疼痛比幸福更容易感知。
在那副清冷理智的表象之下,同样涌动着愤怒和沉痛。只是她不能任其流露,否则就会成为被攻击的弱点。这是仅对于祝余展示的那一面。
“曼陀罗早年就因为违规进行反人类实验才被驱逐出境,她最擅长抄袭复刻,虽然不能完美复现,仿制品却能够提高产量、大大降低成本,尤其是能够量产稀缺的尖端产品。”
白述舟顿了顿,继续道:“现在战争在即,封疆又将她召了回来,戴罪立功。皇姐并不在乎她做过什么,只要对局面有利……”
只要能赢,哪怕是多一丝一毫的转机,白千泽都绝对不会放弃。
曼陀罗也曾是从贫民窟走出来的天之骄子,却在考入科学院后成为了芸芸众生中的一个。
她的才华不容置疑,可头顶上却有着封疆和祝昭这两位师姐,业内几乎不可能逾越的高山。
她越是努力,便越能明白天赋的差距。
最可悲的是,你鱼跃龙门抵达终点,却发现这只是别人的起跑线。
她拼命钻研出的创新点,永远比不上师姐的灵光一现。
她自以为能够改变世界的先进实验,被指责愚昧落后。
曼陀罗日复一日见证着别人的辉煌,某一天,她放弃了创新,靠着抄袭剽窃,取得了第一个梦寐以求的奖项。
从那天起,她便惊喜的走上了一条独属于她的通天歧途。
她拆析复现别人的创造,正如一点点肢解那些遥不可及的天才,拼凑出自己的血肉。
师姐在云端主导Genesis创世纪计划,她便在幽深地下,开创倒悬的Paradis天堂。
她曾经被排挤流亡,而现在,她又受邀回来了,堂堂正正的将那些看不起她的人踩在脚下。
祝余闻言愣了愣,脸色骤变。
曼陀罗拿着她的图纸看了很久,还煞有介事的提出了一些意见。
她同样反对加装防御装置,声称最大化的战力,才是这臺定制机甲的特色和最大价值。
如果这种人真的能做到降低成本复刻,量产,那么帝国就会拥有一支自杀式的机甲军团。
“她想抄我的机甲?!”祝余隐约猜到了一些曼陀罗的想法,失声喊起来:“她疯了吗,这种模式根本就不适合推广,连常规的安全舱都没有,这和让士兵去送死有什么区别?!”
这还是祝昭留下的图纸。是祝昭的心血,也是她的责任。
“不行,我绝不同意!这是我负责的机甲。”祝余死死攥住拳头,“我不会让她得逞的!”
“我没有权力阻止,抱歉。”白述舟偏过头,轻轻将额角抵在祝余肩头。耳畔精致的红宝石坠饰随之轻晃,碰出细微清响。
这倚靠的姿态很轻,可话语间洩露的疲倦与无力,却沉甸甸地压在祝余心上。即便白述舟极力掩饰,那份重量仍从每个细微的停顿、每缕暗淡的目光中满溢出来。
它将祝余从激烈的情绪中拉扯出来,迫使她垂眸,看向怀中人清瘦的肩线。白述舟轻盈得像一只蝴蝶,可那双浅蓝色眼眸,却仿佛盛着整片冰湖的沉寂与自责。
“这不怪你!”祝余下意识握紧,却在触碰到那道伤痕时,急忙又松开。这一刻,她无比清晰地感受到白述舟的脆弱
不同于夜晚时,白述舟刻意地摆脱了这个身份,可以肆无忌惮的耍赖撒娇。
现在站在祝余面前的,是白述舟,同样也是帝国皇女。她要为她的子民负责。
盛装打扮的白述舟美得令人心惊,可身为SSS级的她出席在重要场所,却也仅仅只能作为漂亮花瓶,坐在白千泽身侧,像是不能说话的傀儡。
沉重的项链是枷锁,繁重的礼服是囚笼。它们束缚着白述舟的翅膀,沉重得让她无法翱翔。
祝余鼻尖微动,嗅到她散落的银白发丝间,隐隐有其他Alpha的气息。
非常淡,或许是并肩站立时,不小心沾染上的。
那是非常强大、非常具有攻击性的信息素,带着铁锈般淡淡的血腥味,最低应该也是A级。
不像她,懦弱的只能留在后方研究所,只有D级。
是伊泽利娅、封寄言,还是某个她不认识的贵族?祝余闷闷的想。胸膛间像是灌满了水,每一次呼吸都会将钝痛咽下,无力地轻晃。
她可以在自己擅长的领域大声斥责曼陀罗,哪怕是死也绝不让步,她相信自己一定不会输给一个抄袭的变态。
可天生的条件摆在这裏。
爱是她不擅长的学科。
帝王一直在为公主物色新的、足以配得上她的王婿,这是所有人心照不宣的秘密。
白述舟没有权力阻止,她也是。
第126章 孩子 好像她们的孩子
次日清晨,祝余踏入皇家军校大门时,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晨光中,那座矗立在中央广场的全息荣耀雕塑,已经改变了形象。曼陀罗的半身像悬浮于基座之上,面容带着精心雕琢的温和笑意,竖瞳却透着无机质的冷光,正对校门,似乎在俯视着每一个走进这裏的人。
公告光屏滚动着她被重新粉饰的履历,在被封疆与祝昭力压数年后,她终于以“第一”的姿态,高悬于光荣榜顶端,取代祝昭,出任机甲系院长。
这大概是之前就做出的决定。她偏偏挑选在这前一天,先一步向祝余揭开那层血腥的僞装,将戏谑和恶意当做见面礼。
雕塑矗立在通往地下研究所的必经之路。祝余戴着耳机,目不斜视地走过。黑色工装裤包裹着笔直的长腿,步伐稳得没有丝毫动摇。
耳机裏其实一片寂静,周围的议论声因此格外清晰:
“曼陀罗院长真的能实现机甲量产?那我们是不是都有机会……”
“听说祝余那臺定制机甲也会作为竞赛奖品!天啊,要是能驾驶它!”
祝余唇角极淡地扯了一下。
之前白述舟不愿意让祝余上战场,早就已经提出新的策略,通过选拔诞生新的驾驶员,公平竞争。
众人为了争抢这项利益,一定会竭尽所能。
白述舟的决策,曼陀罗的署名。祝昭的心血,曼陀罗的奖品。又是精妙的鸠占鹊巢,用春秋笔法将所有权轻巧转移,还要被众人感恩戴德。
她想起昨夜,白述舟罕见地对她说了许多。月光透过窗户,洒在白述舟银白的长发上,祝余还是第一次,从帝国皇女的角度去看现在的乱局,残忍又清晰。
于是祝余也明白,帝国的利益高于一切。
她也知道白述舟柔弱的外表下,藏着一颗跃动的野心,她迟早会闪耀于星际,将她的理想发扬光大。
祝余很早就知道——
白述舟的未来注定光明璀璨,只是那裏没有自己的位置。
当白述舟依偎在她怀中,一遍遍说着甜言蜜语时,祝余想是却是,这样平静的日子会在什么时候结束呢?
地下研究所。
那个被众人簇拥着的丰腴身影转过来,笑吟吟的望向祝余。
“小祝老师,早。”曼陀罗笑眯眯递上一份盖着鲜红保密公章的文件,隐隐带着上位者的口吻,“鉴于战略调整,军部急需优化机甲战力,麻烦你将祝昭院长遗留的图纸和资料,整理好后提交至办公室,由我进行技术复刻与量产评估。”
她刻意加重了“遗留”二字,目光在祝余脸上逡巡,试图捕捉一丝裂痕。
白述舟平时很忙,除了那些重大场合,很少有人能够见到她。她不可能永远护着祝余。
曼陀罗勾起唇角,仍在回味昨日祝余惊恐、不可置信的表情。
最美味的绝望,该是亲眼看着自己深陷污泥,却无力反抗,只能一点点沉沦溺亡。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弱小便是原罪。
谁都知道,祝余向来大方,祝昭留下的研究资料,只要有人请教,她从不藏私,甚至会主动圈出细节、分析思路。
可这一次,站在人群中央的祝余,脸上没有丝毫温和笑意。
她黑白分明的眼睛静如深潭,好脾气仿佛终于耗尽,接过文件,一页页翻过。视线掠过末尾那几个署名,每一位的分量都重若千钧,代表着帝国军部高层的意志。
祝余点点头,走向角落的合金保险柜。指纹与虹膜验证通过,柜门无声滑开。
她取出那迭厚重的、边缘已微微泛黄的手稿纸页。祝昭的字迹凌厉潇洒,公式与草图间夹杂着随性的备注,甚至还有几笔小余机器人画的涂鸦。
“在这裏。”
祝余像是已经放弃了挣扎,这种平静的麻木让曼陀罗感到一丝无趣。她渴望看见祝余失控、更激烈的反应,崩溃、愤怒、哀求,那才够有趣,不是么?
但目光触及那迭写满祝昭手迹的纸张,嫉妒与贪婪瞬间吞没了其他情绪。曼陀罗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颤抖起来,几乎要克制不住伸手去抢夺。
祝余却将手稿举过头顶,让所有人的视线聚焦于此。
她非常理智地注视着曼陀罗,眼神清晰映出对方眼中翻滚的欲念。随后指尖轻轻一碾,一簇幽蓝色火苗,毫无征兆地从纸张中心窜起。
这可是祝昭珍贵的手稿!
“你——!”曼陀罗瞳孔骤缩,终于失态的冲上前,极力维持的优雅面容开始扭曲,劈手抢过正在燃烧的纸张,愤怒批判道:“疯了吗?!”
火焰贪婪地舔舐着脆弱的纸页,迅速蔓延,将那些精密的计算、灵感的碎片一并吞噬。曼陀罗忍着被火焰灼烧的疼,徒手去抓那些燃烧的纸页。火焰灼疼皮肤,她仓惶拍打,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更多部分化为焦黑。
灭不掉。
祝余指尖还残留着一缕热度,随意的吹了吹。
“祝余,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曼陀罗怒急,扼住祝余的领子,额角青筋暴起,属于蛇类的竖瞳紧缩成线,露出獠牙,“你知道这份手稿的战略价值么?它比殖民星球更贵重,哪怕把你拍卖一千次也比不上!备份在哪裏?”
这么值钱啊,祝余目光微闪,竖起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xue,“在这裏。”
全场死寂。所有研究员都目瞪口呆,无法将眼前这个冷静到近乎冷酷的纵火者,与平日那个温和好说话的祝余联系起来。
也只有在这时,人们才会想起祝余曾经在一线战场上叱咤风云,她强势的作战风格近乎于自毁。如此极端的状态,她怎么可能任人欺负?
“其他机甲,你想抄,随你。”祝余的声音不高,却掷地有声,“唯独这臺属于我的,不行。”
“我知道你想做什么,没有防御,不用返航,一旦失去机动性优势就直接引爆,你是这么想的吧?你想送我们的战士白白送死吗?"
“你懂什么,”曼陀罗的声音尖利拔高:“战争本来就有牺牲,能以最小成本换取胜利,就是最优解!你一定还有备份,我以院长的名义命令你,立刻交出图纸!”
“你不是也已经看过了吗,”祝余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就像那把火不是她放的,“图纸在我的脑子裏,每一个零件的尺寸、每一条能量回路的走向,分毫不差,我都已经记住了,可以一比一复刻出来,你做不到吗?”
——你做不到吗?
她就像是说起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轻描淡写的质问,狠狠碾压着曼陀罗敏感的神经。
那种理所当然的淡漠,那种居高临下的质疑……和当年的祝昭,如出一辙。
“我可以制造一千臺、一万臺!”曼陀罗声音发抖,不知是气的还是急的,“我能组建起帝国最强的机甲军团!”
“我也是。”祝余平静地接话,“我就是这么想的,而且我要造的,是真正的普适性机甲,让普通士兵也能安全驾驶的那种。”
曼陀罗气得浑身发抖,惨白的脸涨成猪肝色。
偏偏祝余还顶着一张老实认真的脸,用最理智的语气说着最贱的话,直戳她的痛点,仿佛在反复强调:你比不上祝昭,就连她的学生也比不上,甚至还是个半路出家的学生。
她毕生都活在祝昭的阴影裏,如今连祝昭的学生都能轻描淡写地挑衅她。
她想逼迫祝余陷入无助的境地,却被她破罐子破摔,反将一军,自己气得七窍生烟,几乎控制不住心底翻涌的杀意,鳞片隐隐浮现。
一直在旁悠哉看戏的副院长见势不妙,急忙使眼色。几名大型兽形Alpha研究员会意,化作半兽形态一左一右上前,礼貌却强硬地将“弱小无助”的祝余从曼陀罗手中捞出来,连连劝慰:
“小祝老师年轻气盛,太不懂事了!我们回头批评她。”
“图纸复原还得靠小祝啊,让她将功补过,将功补过……”这是拉偏架的。
“她毕竟是王婿,皇室成员……动不得,动不得啊!看在公主面子上,算了吧?”
“你!”曼陀罗被死死拦着,再看那个被护着的少女,单手插回工装裤口袋,竟歪过头,对着她,极轻地笑了一下。
笑意很淡,却清晰的传达着一个讯息:
我动不了你,但同样的,你也动不了我啊。
她和白述舟都是漂亮花瓶,妆点帝国门庭的吉祥物,天天像大熊猫一样被一堆人盯着。
没有权力,没有自由,但也不能砸了。
要供起来的。
祝余现在对自己的定位异常清晰。
焦灼的气息弥漫在地下研究所,旁人都还在安抚曼陀罗,说着一堆恭维的好话。祝余藏在口袋裏的手指轻轻扣动,摩挲着冰凉打火机。
她是用异能点的火,但也没人注意到。
心脏砰砰跳着,这种刺激的感觉近乎于心动,有什么东西拉扯着她往下坠。
祝余卷了卷指尖,尽可能平缓呼吸,甚至拿起墙角的扫帚,将没眼色的愣头青角色贯彻到底,当着曼陀罗的面就要去扫掉那堆珍贵手稿的余烬。
副院长眉心一跳,赶忙找了个借口,连推带劝把她打发出去。
祝余从善如流,潇洒挥手转身。
直到踏出地下研究所,重新呼吸到带着草木清气的空气,她脸上那点残余的笑意才彻底冷下去。
口袋裏的细烟已被无意识掐出许多皱痕。路上仍有学生兴奋地向她打招呼,祝余熟练地挂起温和微笑,点头回应,脚步却径直走向教学楼后方一处偏僻的背阴角落。
她这才摸出烟,叼在唇间。
咔哒、咔哒。
打火机清脆的响了好几次,火星微弱,没能点燃。祝余索性放弃,只用牙齿细细咬着。
转过教学楼的拐角,一阵刺耳的嘲讽声忽然传入耳中:
“不过是个卑贱的平民Beta,交流生就该有低人一等的样子,还真当你们也是皇家军校的学生了么?”
“又一个混血的野种,就你也想抢机甲竞赛名额?你摸过机甲操纵杆吗,哈!”
“没想到你长得还不错嘛,是不是又想学你们那穷鬼偶像祝余,攀上高枝?拜托,这裏是军校又不是夜店,她起码也是个Alpha,D级Alpha。”
“你求我啊,跪下来求我们,说不定我们就放过你了。”刻薄的嬉笑声。
……
祝余皱起眉,抽出唇间的烟,长长吐了一口气。
交流生是战前人才储备计划的新产物,从各次级军校选拔来的平民尖子学生。
祝余早知道贵族学生的跋扈,却还是第一次撞见如此赤-裸裸的欺凌。
“说完了么?”
一个清冷、带着玉石质感的少女嗓音响起,倨傲得像是完全没有把贵族们放在眼裏。
“我赶时间,要去训练。”
“喂!你这是什么态度?我可是子爵家的,你给我擦鞋都不配。”
“区区一个杂种……”
三个穿着贵族制服的高大学生,正围一道清瘦身影,拳头捏得咯咯响,眼看就要砸下。
被围困的少女穿着外校校服,黑色长发低垂,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纤细苍白的后颈。她指尖几不可察地勾了勾,一抹浅白色光晕刚流转开来,却因察觉到突然逼近的脚步声,生生止住。
不能被其他人发现……
拳头裹挟着劲风,直扑她面门。
少女屈辱地闭上眼,长长睫毛下意识颤了颤。
啪。
预期中的疼痛并未降临。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稳稳扼住了那人的手腕。
“欧文·林德伯格。”祝余念出对方制服上的家徽与名字,声音不高,不怒自威,“军校守则第七章第三条,需要我背给你听吗?”
那贵族Alpha猛地回头,发现是祝余,脸上先一步闪出恐慌,悻悻地放下手,撂下一句 “又没打到她,多管什么闲事!”说罢,赶紧给同伴使眼色,三人灰溜溜地快步逃开。
祝余没追。她转向那个仍低着头的少女,声音不自觉地放柔:“同学,你没事吧?”
少女身形一僵,却并没有流露出任何感激。
她一言不发,转身就要走。
就在她抬眸转身的剎那——
祝余的呼吸猛地停滞。
晨光穿过枝叶缝隙,恰好落在那张刻意压低的脸上。
黑色长发下,是一张过分清隽的脸。五官单看并不惊艳,组合在一起却有种说不清的魅力。
尤其那双眼睛,像黎明前将亮未亮的天幕,蒙着一层朦胧的雾霭。
黑色头发,灰蓝色眼睛,眉眼间的坚韧执拗,像透着祝余的影子。
而她挺秀的鼻梁、薄薄的唇、乃至于周身那股易碎又孤高的气质,都非常像少年版的白述舟。
一瞬间,祝余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
她不自由自的想,她简直就像是她们的孩子。
那个不可能存在、只出现于深夜梦境与恍惚臆想中的……孩子。
作者有话说:
祝余:我想孩子想疯了[爆哭]
某人:[问号]
第127章 困境 如果孩子遗传了她,该怎么办?
祝余愣神的片刻,那女孩已经像一尾警觉的鱼,游出很远。
她的背影清瘦而挺拔,比祝余矮一些,步伐又快又稳,黑色发丝利落如刀裁,在空气中勾起一道冷冽弧度。
“等等!”祝余急忙追上去,仓促道,“我不是坏人,我是祝余——”
她第一次庆幸于自己的虚名,对方大概率知道自己。
然而女孩没有丝毫停顿,甚至连头都没有回。她抬起手腕,那上面戴着一块银色个人终端,是廉价的老式光脑,在三线星域非常流行。
她垂眸瞥了一眼时间,随即速度竟隐隐又快了几分。
祝余的指尖刚要触碰到她飞扬的发丝,下一秒又被无情的甩开一大截。
“别跟着我。”冷漠的声音从前方的风中掷来,清晰而疏离,“我不会感谢你。没有你,我也能脱身。”
没有半分想象中的怯懦或感激,只有纯粹的拒绝。女孩像一株长在悬崖石缝裏的野草,根系紧紧咬着贫瘠土壤,哪怕身处困境,也骄傲得不肯弯折任何一寸脊梁。
这样毫不客气的回绝,换了任何人或许都会感到难堪或恼怒。毕竟,是她刚刚替她解了围。
可祝余第一个想到的却是,这个女孩爆发力很好诶。她莫名涌出几分与有荣焉的骄傲。
但她为什么要跑呢?我很吓人吗?
考虑到曼陀罗那张变化极大的脸,现在的僞装技术非常发达,祝余脑海中闪过一个荒谬又合理的念头,她会不会就是……白述舟?
祝余见过许多形形色色的人,明艳的、肃穆的、温和的、冰冷的。可千万人之中,唯有白述舟,拥有那样一双眼睛。
剔透,深邃,望进去时,能让人看见整片天空。
即使女孩的眼睛是更为冰冷的银灰,而不是标志性的浅蓝色,少了几分温柔,多了几分沉稳和锐利。
这一点不像白述舟,像她。
祝余屏住呼吸,骤然加速,凭借Alpha更优越的体能,一个侧身绕至少女前方,几乎是本能地,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
“……!”
少女终于被迫停下。
祝余的目光落在自己握住的那只手上。
那是一双过分漂亮的手。肌肤是冷调的瓷白,手指纤细修长,骨节并不突出,指甲修剪得圆润而干净。她的骨架偏小,被祝余环扣住手腕时,更显出一种易碎和弱小。
有没有干过重活,从手的触感便能清晰分辨。祝余自己指尖与虎口都有着常年工作或锻炼打磨出的薄茧。而此刻,仅仅是这样短暂的、并不用力的握持,少女敏感的皮肤就已经泛起了一圈红痕。
——她的家境应该很好。
即使她穿着平凡无奇的制服、身处劣势,也遮掩不住从骨子裏透出的矜贵,这种气质与心态绝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养成的。
可女孩指节上并没有那道浅浅的疤。
祝余心跳如擂鼓,不死心,视线急切地滑向对方被黑色袖口严密遮掩的手腕,那裏系着一丝不茍的袖扣,守卫着最后隐秘的边界。
“你做什么?!”少女猛地抽回手,清冽嗓音比刚才更冷上三分,银灰色的眸子裏凝着寒冰,锐利地刺向祝余。
“抱歉、抱歉,我没有恶意,你有点像我的一个朋友,我担心你再被欺负。”祝余调整着因奔跑和紧张而紊乱的呼吸,试图放软语气,“你叫什么名字呀?是哪个班的?别怕,我会保护你的。”
朋友?少女抬眸,浅灰色的眼睛裏掠过一丝微妙的光。她上下打量了祝余一番,目光最终定格在祝余刚才还夹着细烟的指尖。
她没有回答祝余的问题,反而眉梢微挑,不怒自威地冷笑:“你是出来抽烟的?”
“呃……”祝余被她盯得莫名心虚,仿佛身份倒转,她才是那个被抓包的学生。可这样淡淡的质问、自然流露出的强烈气势,实在是——更像白述舟了!
“我没点燃,”她下意识软声解释,甚至带上了点无措,“就是、拿着,图个氛围感。”
啊……这个借口真是太烂了!
少女才不信她,敏锐地捕捉到祝余气势上的退却,乘胜追击:“教官就该有教官的样子,校园内抽烟,还对学生穷追不舍,这就是皇家军校的规矩?”
她的神情几乎称得上是厌恶,那种居高临下的命令口吻自然而流畅:“松手,管好你自己。”
她越是急于摆脱,祝余越觉得奇怪,还有点儿受伤。
眼见少女就要甩开她,祝余情急之下,咬牙鬼鬼祟祟的一把揪住她的袖子。
扣子紧绷到极致,布料还是不可避免地被拽起一截。
白皙手腕暴露在空气中,上面空空如也。
没有小红痣。
“流氓!”女孩气得掀起掌风,可刻意放缓的巴掌还没落下,自知理亏的祝余就老老实实的站定,变成木桩,大有一副任她打的意思。
少女扬起的手僵在半空,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她盯着祝余低垂的脸,那双银灰色的眸子裏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她像终于洩了气,又像是觉得无趣,猫咪般悻悻地收回爪子,周身的寒气更重。
祝余这才抬起眼,解释道:“抱歉啊,是我认错人了。”
她端着的嗓音温柔得不像话,就连那双漆黑眼眸也透出些慈爱,与刚才地下实验室中,公然烧毁手稿的桀骜态度截然相反。
女孩紧绷着脸:“离我远一点,我讨厌你。”
为什么啊?
被这个孩子讨厌了!!!
祝余在原地石化,风中凌乱,眼睁睁目送着女孩骄傲离开,跑向训练场。
虽然她也没比人家大几岁,可面对这样一张奇异地融合了她与白述舟特征的脸,祝余对“青春叛逆期孩子和无能家长”的身份代入感极强。
说来也怪,先前与曼陀罗激烈交锋后,藏在平静表象下的那些焦躁、愤怒与沉郁,竟然被这突如其来的插曲,和那句直白的“我讨厌你”搅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柔软。
祝余勉强维持着最后一点冷静,先找到最近的垃圾桶,将口袋裏那根被掐得皱皱巴巴、沾着她齿痕的细烟扔了。
烟盒裏还剩下半包。
她犹豫着,将烟盒悬在垃圾桶上方,指尖收紧,又缓缓松开,最终还是没有全部丢掉。她也知道抽烟不好,白述舟为此明裏暗裏说过她好几次。
可很多事压得她难以喘息,又无人能够诉说,哪怕是对着镜子自言自语,都显得太过矫情。
似乎只有呛人的尼古丁,能给她带来片刻麻痹与放空。
在和白述舟冷战的那几天,她最大的成长或许就是学会将所有情绪都藏起来,不再轻易写在脸上。
她时不时的给“姐姐”写信,贴上漂亮星际邮票,煞有介事的放进信封,地址栏却永远空缺着。
一封又一封寄不出去的信,其实翻来覆去就是那么几句话。
她不写我很难过,不写烦恼,只写我好想你,姐姐你什么时候带我走啊?
但是在那之前,在她还能留在这裏的、或许有限的时间裏——
她绝不允许曼陀罗那种人,掌控机甲系的未来!
也绝不允许任何人,肆意利用、践踏那些怀揣梦想踏入这裏的孩子。
祝余抬眸,再次深深望了一眼女孩消失的方向。
她抿了抿唇,拐去附近的卫生间,洗了把脸,这才恢复了人前冷静的样子,跟着走向训练场的行政办公区。
她与负责人搭话,很快便调出交流生的檔案,在密密麻麻的照片和资料中找到了那个女孩。
檔案按照入校综合测试成绩排名,女孩位于檔案前列,是前十名中唯二的Beta,也是唯一的混血。
祝余稍稍一提特征,负责人立刻便想起来了。毕竟,这样的组合在遍地贵族Alpha和纯血兽人的帝国皇家军校,确实独树一帜。
“苏屿。来自塔曼军校的推荐生,A级Beta。”
“说起来,这个姓氏……先皇后也姓苏。苏屿的家族大概算是非常偏远的旁支,听说是敏感时期一意孤行要与联邦人通婚,才被剥夺爵位,放逐到塔曼那种边陲之地。”
负责人看着光屏上的资料,语气带着一种贵族特有的、高高在上的惋惜,嘆气道:“这个学生资质不错,也很努力,可惜是个——”
她瞄了一眼祝余,硬是把滚到嘴边的“混血”二字咽下去,笑呵呵换成了一句:“……可惜是个Beta。不然以她的资质和努力,在本家支持下,前途或许会光明许多。”
祝余明白她的意思,也笑笑,没有点破。
她太明白了。在两国关系日益紧张的当下,“混血”这个词所承载的微妙歧视与隐形壁垒,远比Beta要残酷很多。
更何况,大部分混血后代无法兽化,在这个以武力为尊的国度,先天就处于劣势。
“原来是白述舟娘家那边的亲戚吗?”祝余喃喃道,“难怪那么像呢……”
“像吗?”负责人回忆着那个总是独来独往的黑发女孩,怎么也无法将她与高贵耀眼、被誉为帝国玫瑰的公主殿下联系起来。
在她根深蒂固的贵族观念裏,为了所谓的爱而放弃爵位,几乎和自甘堕落差不多。她实在是难以理解。
“或许……是有点远亲的影子吧。”负责人勉强附和,矜高、略微怪异的语调透出些哀其不幸。
“不然,凭着她身上那点稀薄的苏家血脉,再怎么也不至于沦落到塔曼那种……嗯,次级军校。如果不是正好赶上这次交流政策,她恐怕终其一生,都很难再踏上帝星的土地。”
但来了又如何呢?这句话她没说出口,但眼神已然表明。交流生与纯正的本校生,即便在同一片训练场上接受教导,未来的晋升渠道、资源分配、乃至人脉圈子,都存在着难以逾越的鸿沟。
是炮灰和精英的区别。
负责人眯起眼睛,不着痕迹地打量着祝余。同样是平民出身,同样是混血,她特意来为她出头,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说到底,其实祝余最应该庆幸的,还是她自己当年考上了皇家军校吧?否则她根本没资格踏入军部高层、攀上公主的高枝。
面对祝余要求严查欺凌事件,负责人相当得体的微笑,保持着优雅风度,语气圆滑滴水不漏的敷衍道:
“好的,祝余教官,您反映的情况我们已经了解了,后续一定会多加关注,确保交流生们的学习环境。不过目前看来,毕竟还没有发生实质性的、恶劣的伤害事件,也许只是同学之间一些不太恰当的玩笑?哈哈,年轻人嘛,血气方刚,有时分寸把握不好,也是有的。您不必太敏感。”
她顿了顿,意味深长道:“况且,当事人自己,似乎也没有正式申诉或表示不满,不是吗?”
“……”
祝余侧眸,清晰地捕捉到了对方笑容之下,那抹极其微妙的冷漠与恶意。
她在这一刻才迟钝的意识到,负责人不可能为了几个无关紧要的平民,去得罪其他贵族势力。
“帝国的贵族阶级已经固化,异常团结,她们有着相同的利益,就会不择手段维护这个群体。”白述舟曾经清晰的剖析过。
“辛苦了,呵呵。”祝余微笑,和负责人握手,转身离开。
她能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或许带着怜悯,或许带着讥诮。
不少贵族都知道帝王向公主提出的三月之期,只要在此期间公主仍然没有怀孕,祝余就不配再占据这个位置。
她们结婚三年都没能怀上,难道这最后的三个月就能发生奇迹吗?
大家都在等着看祝余这个劣等Alpha的笑话。
能够将昔日的平民之星踩在脚下,对贵族们来说是一件非常愉悦的事。
——看吧,你们生来注定低人一等。
愚蠢的平民,卑贱的混血。
回程的悬浮列车上,祝余戴上降噪耳机,隔绝了外界的所有声响。车窗外的霓虹与星空飞速倒退,而她眼前,却反复浮现出那个女孩的脸。
如果、如果她和白述舟真的能有一个孩子。
那孩子会不会也因为混血的身份,在她们无法顾及的角落,遭受类似的冷眼、排挤,甚至更过分的欺负?
如果那孩子像她一样,无法兽化,该怎么办?
白述舟本就因为难以完全龙化吃了不少苦头,祝余还清晰的记得,第一次冒出尾巴时她惊喜的神情。
但随即,祝余又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星际时代的遗传学显示,越是强大的基因,显性表达和覆盖能力往往越强。
她一个D级Alpha,担心SSS级Omega的后代会遗传自己的劣势,未免太杞人忧天了。
更何况,白述舟拒绝和她深度联结,她们不会有孩子的。
最高贵强大的龙族血脉,当初却偏偏选择了她。
唇角勾起一抹苦笑,祝余完全可以理解,帝王想要换掉自己的理由。
总不能让白述舟委屈一辈子、让龙族断了后吧?她们家可是真的有皇位要继承诶。
最后一站路,祝余提前下了车。初冬的晚风带着凌冽寒意,她拉高衣领,在路灯下踩着自己的影子,慢慢走。
狂风吹拂,把她身上最后残留的烟味也席卷殆尽,只留下冰冷、洁净的气息。
天际尽头是混沌的昏黄,渐渐沉入深蓝夜幕。
祝余深呼吸,谨慎的把外套也脱了抱在怀裏,又低头仔细嗅了嗅自己的衬衫领口和袖口,再三确认没有任何不该有的味道,这才抬起手,轻轻推开了那扇门。
暖黄光晕和温润的水汽,夹杂着馥郁的玫瑰香气,如同一个柔软而温暖的怀抱,瞬间将她从头到脚包裹起来,驱散了满身的寒气与疲惫。
白述舟显然刚沐浴不久,小屋裏正开着暖气。
她随意披着一件属于祝余的宽大衬衫,银白长发湿漉漉地散在肩头,发梢间滴落的水珠在锁骨凹陷处停留片刻,又悄悄滑入更隐秘的衣襟深处。
几缕碎发粘在光洁的额角和侧脸,衬得那张本就精致的脸愈发剔透,少了些平日的清冷矜贵,多了几分慵懒、毫无防备的柔美。
餐桌上已经摆好几样简单却精致的家常菜,在灯光下氤氲着令人心安的热气。
“回来了?”
白述舟从餐桌旁盈盈起身,睡袍下摆随着动作荡开柔软的弧度。她眉眼弯弯地看向站在门口的祝余,眼底漾开的温柔几乎要满溢出来。
她主动迎上前,伸出手臂,自然而亲昵地环住祝余的腰身,将自己柔软温凉的脸颊轻轻贴在她的胸口,猫咪似地蹭了蹭,“今天累不累,那个讨厌的家伙……没让你受委屈吧?”
祝余还没能习惯白述舟的热情,感受着怀中人柔软的触感,身体有些僵硬。
白述舟的清冷温柔,和苏屿的冷漠厌恶形成了极大反差,再垂眸看着这张朝夕相处的脸,她们的外貌确实怎么看也不像。
两幅面孔在她脑海中交错、碰撞。
为什么那一瞬间,给她的冲击会那么强烈呢?
祝余恍惚的想。
难道说,是因为还有几分像我,才稀释了她的美丽吗?
那要是孩子也像我怎么办,啊,可是一点儿也不像我就更糟糕了……祝余急忙打断自己的幻想。
她垂眸看着白述舟那根受伤的手指,前几日淡淡的粉色似乎又加深了,愈发像一枚专属戒指。
手腕内侧的小红痣若隐若现,藏在丝质袖口下,触手可及。
“怎么?”白述舟察觉到她的走神,微微仰起脸,浅蓝色眼眸裏盛满了疑惑,随即又漾起狡黠笑意,将带疤的修长指节凑到祝余唇边。
略有些粗糙的触感,如同一个微小、隐秘的烙印,轻轻蹭过祝余温软的下唇。
清冷音调压低,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蛊惑,温热气息拂过祝余的唇瓣,轻笑道:
“一直盯着我的手看……是想先吃饭,还是……”
她踮起脚尖,未干透的潮湿发丝扫过祝余的颈侧,激起一阵细微战栗。玫瑰香气愈发浓郁,几乎要将人溺毙。
“先吃我?”
祝余的喉间控制不住地剧烈滚动了一下。
在白述舟带着淡淡水汽与馨香的唇瓣即将吻上来的前一刻,她忽然伸出手,按住了白述舟单薄的肩膀,将她微微推开。
女人眨眨眼,长长的睫毛轻颤,眼底掠过一丝讶异。
祝余深吸一口气,退开半步,抬起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直直望进浅蓝色眼眸深处,像是谈条件般郑重开口:
“我想成为交流生的负责人。”
第128章 哺育(修) 在哺育的同时浇灌
流淌的暧昧凝固在指尖。
祝余在这时候提出要求,清润嗓音干涩得不像话。
她在提出一个筹码,以此作为“取悦白述舟”的交换。
那双浅蓝色竖瞳静静与她对视,迷离情愫在虹膜深处涡旋,却始终没能彻底淹没最后一线冰冷的理智。
白述舟反应过来,源自生物本能的竖瞳像一枚戛然而止的休止符,爱-欲被冷漠的思考分割成两半。
今夜的白述舟原本格外热情,在祝余停下的这一刻,骨子裏透出的危险和占有欲,才微妙的脱离了温柔僞装,从缓慢转动的瞳竖瞳中显露出来。
最初是惊讶、不可置信。
随后闪过一点儿受伤的钝痛。
虽然祝余没有明说,吐出更为粗暴的、近似于“交易”的字眼,可这种微妙的心照不宣反而让暧昧气氛变得更加泥泞。
白述舟的视线依然湿漉漉的,却冷了几分,带着水汽,只是这样凝视着,就仿佛有冰凉的触感在腰背上滑动。
心脏砰砰跃动,祝余一开口就有些后悔,即使她自己都说不清,那种刺痛来自于哪裏。
她敏感的情愫在反复被抛弃后有点儿麻木,但触及到白述舟眼底真实的痛苦,和她情不自禁蜷起的指尖时,祝余心裏竟然涌起了近乎于窒息的快-感。
修剪过的指甲没入肌肤,疼痛让祝余更加清醒。
混沌思绪飞转,她尽可能简练地复述白天撞见的歧视事件,语速快而轻,用不间断的输出来维持自己怯懦的勇气。
她一边说着,一边一眨不眨的盯着白述舟,想要将女人所有细微的表情纳入掌控之中,争取到更多的筹码,又或是……她正在试图寻找一点新的可能性。
因为在听见祝余的请求时,白述舟眼中闪过一瞬,非常不自然的回避,这还是祝余第一次看见她的这种神情,她完美无瑕的皮囊下罕见的出现了一点儿破绽。
祝余直觉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白述舟似乎还向她隐瞒了些什么、非常重要的东西。
而她在那一瞬间,几乎就要突破她的防线了。
这种主导的感觉让祝余有些上瘾,她本能的想要抓住那处破绽,更深层次的窥探白述舟的内心。
——我曾经完完全全、毫无保留的向你敞开,那么你呢,你的心房是否同样柔软?你还隐藏着怎样的秘密?
祝余在白述舟面前几乎是透明的,她知道她的一切。可白述舟对祝余来说,依然像个谜团,危险又迷人,轻易就能让人溺毙。
祝余急迫地想要追赶,即使是用错误的方式。仿佛她们之间,声嘶力竭的痛苦远比甜言蜜语更加深刻……唯有这样,祝余才能感觉到白述舟总是游刃有余的「爱」。
然而仅仅是在这呼吸之间,白述舟就重新调整好了状态,她并没有否认自己短暂的失态,反而迎着祝余漆黑的眼眸,轻轻挑眉。
修长的腿交迭,鞋尖有意无意抵上祝余的小腿,勾起一个浅薄的笑:
“所以呢?我的Alpha今天特别关注着一个陌生女孩,特意回来跟我彙报,还想成为她们的教官。”
“为什么?给出足够说服我的理由。”她将那一点不自然转变为质问,用亲昵吃醋的语气回应,“可别告诉我是一见钟情。”
她不可能没有看出祝余的怀疑和试探,却配合地向后退开半步,半倚着木质餐桌边缘,给祝余留下充足的进攻空间。
这是一个相当松弛的姿态,光从神情上来看,甚至隐隐有几分期待。
但手臂间紧绷的线条、微微紊乱的呼吸,都足以证明白述舟远没有表面上那么平静。
她能够辨认出祝余刚刚短暂展现出的、狩猎般的本能,即使祝余还很稚嫩,却无意识用审视的目光注视着她。
那是非常凌厉而冰冷的视线,配上祝余刻意压低、加速的语调,和平常的祝余截然相反,竟让她在察觉到危险的同时,隐隐有种被少女用克制目光一层层暴力扯-开衣衫的错觉。
上位者的真心,远比赤-身裸-体更加私密。
白述舟做不到敞开心扉。祝余的心是漂亮剔透的玻璃瓶,裏面装满了彩色糖果,她的女孩乐于向她分享。
可她的呢?她的心门内只有绵延无尽的黑暗和血腥,哪怕是家人间的情愫都参杂着利益,祝余一旦闯入,又会用什么眼神看待她?
她必须和祝余保持一定安全距离。
她已经做出了让步,她甘愿低下头,让祝余主导自己的欲-望。
哪怕祝余提出了筹码。
她需要支付一定代价,才能换取祝余的「爱」。
爱是项圈,和主动递出的缰绳。
现在由她亲手,交由祝余握住。
少女吞咽着口水,屋子裏太热了,还要极力保持着最后的理智。她没能从白述舟身上捕捉到任何线索,却更清楚的看见,女人放弃了僞装,红唇微张,轻轻地喘息,脆弱脖颈向后仰起,几乎是刻意的流露出弱势。
她们在烈火中注视着彼此。
这是一场漫长的博弈,每一分一秒都是踩着被火焰灼红的鹅卵石舞蹈。
谁爱得更深,就会率先沦为感情的奴隶,任其支配。
现在权力反转,是白述舟需要她。
这个念头有着惊人的魔力,祝余咬下舌尖,细微的疼痛让她的语速也快了不少,冷静道:“第一,交流生政策是战前人才储备的关键一环,但目前的负责团队明显存在歧视和敷衍,无法保障公平,这会损害帝国的长远利益。”
“第二,曼陀罗试图通过操控机甲项目施加影响,我需要一个更直接的平臺接触和筛选有潜力的苗子,尤其是那些可能被她忽视或排挤的平民和混血学生,培养新的势力。”
“第三——”
祝余明知道白述舟此刻涌动着怎样的情愫,却还是刻意拉长语调,冰冷而沉稳的顿了顿,“我想这么做,这是我想做的事。”
握住权力是一个人成长的最佳途径,即使是如此微小的支配权。
祝余正在试图掌控这种节奏。
恍惚间,她就像是真的站在舞臺上,发表冠冕堂皇的演讲,将白述舟的需求放置在一旁。这样一本正经的样子,反而让本就暧昧的气氛更加涩气。
尤其是末尾几个重音落下,激得女人几乎有些站不稳了,呼吸变得急促,低低的许诺从鼻尖哼出来,带着极具诱惑的气音,清冷嗓音沙哑道:
“好……我答应你。”
她像是无可奈何、被迫答应,抬起的眉宇间还沾染着潮湿泪珠,在灯光下像是易碎的琉璃,让祝余的心跳几乎停止。
祝余觉得自己好像做了很过分的事,恶劣的以这种需求作为筹码,竟然将白述舟逼迫至此。
可是、可是……
这是她第一次清醒理智的提出要求,贯彻到底,品尝到了胜利的青涩果实。
她的贪心和要求得到了满足,所带来的成就感充盈着四肢百骸,像上瘾般一发不可收拾,迟来了十八年的野心和不甘,顷刻间涌现。
祝余从小就被教导要克制、满足,她不该有太多多余的情愫和想法。
争抢利益,追求私欲,是罪恶且羞耻的。
那一层坚实冰冷的屏障,却在白述舟的纵容下打破了。
女人微微眯起眼睛,观察着祝余的反应,在得到满意的反馈后,那一点外溢的难耐更加明显。
唇齿间婉转的轻吟像是一首诗,蛊惑着少女更进一步的翻阅、解读。
“明天、明天委任就会下达。”她伸出手臂,勾住祝余修长的脖颈,交迭着缠绕,将炽热的呼吸倾吐在她耳畔,破碎嗓音呜咽着,带着最后的矜高命令道:“继续吧?”
随后是细密的喘-息,清冷的浅蓝色眼眸迷离,为爱而坠下云端,在少女的无动于衷裏祈求低唤:“求你……祝余,我的小余……”
她要她在如水夜色中缓缓收紧缰绳,就像她曾经教给她的那样,控制好呼吸和节奏。
眨眼间,极大的反差将少女最后的理智彻底点燃。
她屏住呼吸,时间仿佛也变得很缓慢,一切都成了慢动作,她看见水珠从白述舟银白色的发梢上滚落,“啪嗒”滴在衬衫上,打湿一小片,勾勒出曼妙曲线。
那条漂亮、优雅的尾巴正无意识蹭着桌角,敏感的鳞片上下磨蹭,发出“沙沙”声。
下一秒,它不轻不重地甩在了祝余的腰间。
客厅的大屏幕上,官媒正嘈杂地播放着白述舟出访慰问的报道。
画面中,清冷倨傲的皇女正身披繁复礼裙,圣洁而空洞的,在各方的政治博弈间作为代表,发表神圣不可侵犯的宣言。
冷光映照出现实裏银发凌-乱的同一张脸。
女人勾着祝余的脖颈,微微昂起下巴,引导着少女发颤的手指。
纽扣一颗颗被解开。
那是祝余的衬衫,对她而言太过于宽大,此刻松散开来,露出锁骨折迭的阴影与起伏曲线。
用餐的方桌铺着鹅黄软布,精心准备的菜肴早已经冷透了,被推挤到角落,瓷器碰撞出叮当脆响。白述舟被抱坐于桌沿,仅有窄窄一线的支撑点。
祝余的吻落下时带着生涩的凶狠。
温热掌心扶着腰肢,对体温偏低的龙族来说太过于滚烫,白瓷般的肌肤被掐得隐隐变形,在略有些粗糙的指间隐隐溢出肉-感,隔着衣衫也会勒出红痕。
“宝宝……”女人清哑的嗓音无比珍视的低唤。
她轻扣住祝余的后脑勺,白皙指节刺入浓密发丝,半拽着凌乱的高马尾,将她压-向自己。
期待得到了应许的少女,那一簇微弱火苗被撩拨得很旺。白述舟不但答应了她的要求,还给出了额外的嘉奖。
——她正在哺育她的贪婪和野心。
白述舟失神的微抬起下巴,并不能很好地观察祝余的全部表情。而祝余仰起脸,一如之前虔诚的仰望着她高不可攀的神明,就在怀中沦陷。
白述舟准备的晚餐很丰盈。
可祝余在她的步步宠溺与纵容中,竟生出了更多的妄念。
她们都没有释放信息素,这是很久之前就约定好的,她们会像普通情侣那样一起生活,这样就避免了失控的危险性。
然而祝余缓缓眨了眨眼,竟然并拢双指,趁着对方喘息的间隙,将淡金色精神力凝结为实体,深深灌进去。
只是精神力而已……
她将颤动喉咙间吞咽下的□水,以这种方式,还给她。
直到柔软小腹微微隆起,撑得再也难以接受。
“祝余……?”白述舟已经没力气骂她了,精神力很珍贵,祝余却这样拿来挥霍,或许当初让她学会精神力实体化,并不是一件好事。
“吸收掉吧,不要浪费。”祝余堵住。
仅仅是吐出她的名字,那几个简单的音节,也颤颤巍巍挤出几滴。
深绿色藤蔓迟钝地拉开祝余,但也已经太迟了。
她们的精神力交融在一起。
哺育应该是世界上最神圣的事。
它延续着生命,爱,和希望。
可祝余刚从其中抽身,垂眸看着女人柔软的肚子,却在自欺欺人的幻想,这就像是她们的宝宝。
即使不在易感期,没有深度结合。
这一次不再是壮烈而灿烂的的牺牲、浇灌,她只是怀着无比卑劣的念头,轻轻安抚着女人刚刚痉挛的地方,为她按摩、挤弄着。
“不要浪费了哦。”祝余轻声强调。
如果她们真的有宝宝,一定会是非常可爱的孩子吧?
她会继承谁的瞳色、谁的性格呢……
但愿她健康快乐。
不要被人欺负。
作者有话说:
审核大人你好我再也不敢了求放过,精神力就是精神力没有肢体触碰只是亲亲(谄媚)(滑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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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冰块消肿(修) 甜美咬痕,被狗咬了
叮铃铃——
祝余瞬间惊醒,她先是本能地收紧环在女人腰间的手臂,将脸更深地埋进那片温热的颈窝,贪婪地呼吸了几口浸满清甜气息的空气,同时摸索着关掉了闹钟。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吝啬地洒进这间狭小的出租屋。光线裏尘埃浮动,落在白述舟银白色的长发上,像是为沉睡的神祇镀上了一层脆弱的金边。
祝余的下巴仍抵着女人清瘦的肩胛骨,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抚过对方微微隆起的小腹。那裏温热、柔软,在她掌心下以一种极其缓慢的节奏起伏,仿佛蛰伏着一片静谧的海。
这裏,装满了属于她的精神力。
这个认知让祝余的心脏又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不是昨夜失控时的激烈,而是一种更深沉、更饱胀的悸动,带着近乎虔诚的满足。
她真的做到了。将那些炽热仰望的目光,一寸寸注入这个曾让她心碎不已的身体,填满每一条缝隙,烙印下只属于她的印记。
真正、全然的占据。
怀中人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在眼睑下投出不安的阴影。祝余屏住呼吸,直到那颤抖平息,浅淡的呼吸重新变得均匀绵长,才敢轻轻吐出一口气。
她小心翼翼地抽出被压得发麻的手臂,血液回流带来细密的刺痛。她转动着手腕,视线却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牢牢锁在白述舟身上。
褪去了繁复礼服与凌冽气势,沉睡的皇女显出一种近乎易碎的美丽。昨夜被过度索取的痕迹还未消褪,平日裏紧绷的、代表矜持与距离感的线条,此刻软化成一弯惊心动魄的诱人弧度。
玲珑丰盈的曲线藏入纯白被单,深深浅浅的吻痕与指印,如同落在新雪上的红梅,纯真又妖异。
那是她留下的。全部都是。
祝余耳根滚烫,猛地别开脸,却又忍不住用眼角余光去偷看。
她捂住脸,无声冲进浴室,不敢再看了。
这裏的浴室太小,她不能像还在苍宫裏那样抱着白述舟去温泉中清洗,只能退而求其次,打好一盆温水,去替还在酣睡的女人擦拭。
回到床边,她迟疑了几秒,才轻轻掀开被子。出现在眼前的风景让祝余咬着唇好半响,一时间忘记了呼吸。
房间裏弥漫开一种格外特殊的香气,甜美得令人眩晕。
直到肺部传来尖锐的抗议,她才猛地吸了一口气,却吸入了更多那种令人脸红心跳的香甜。罪证比她想象的还要触目惊心。
记忆不受控制地回涌。贪欲一旦被纵容,就会肆无忌惮的在每一个角落裏滋生。
柔软、奇异的触感仿佛还回荡在唇齿间,她可以感受到白述舟最为细微的震颤。
那一朵只为她盛开的玫瑰,被蹂-躏,被浇灌,依然会在情浓时依恋地俯身吻她。
她还记得那双曾执掌权柄、翻阅典籍的手,是如何温柔地捧住她的脸,与她汗湿的额头相抵,用气音夸她这双总是自卑垂下的漆黑眼睛,“像藏了很多星星的夜空”。
于是祝余控制不住的幻想,如果她们的孩子,有一双像她的眼睛……闪烁着许多小星星。
温热毛巾轻轻擦拭着,祝余仿佛还能感受到深处精神力的共鸣,无声流淌。
昨夜她们一起编织了一个疯狂的梦。
梦裏没有利用与抛弃,没有冰冷对峙的阶级,只有暖融融的阳光,和她们的孩子……
现在回归理智的现实。
阳光下,公主殿下白裏透红的薄薄唇-肉微肿,可怜兮兮地抿着,显出几分破碎的脆弱,美艳不可方物,那些晶莹剔透的浅金色精神力凝结成半透明状,也像是遗落神像的泪珠。
祝余眸色沉了沉,愧疚抬起掌心又迟疑的停下,终于还是没有用治愈系异能。
使用异能要消耗生命力,她很惜命,而且,她恶劣的私心也想保留这一切。
毛巾包裹着冰块,轻轻的揉弄擦拭着水珠,以此达到消肿的目的。
“嗯……”沉睡中的女人无意识蹙起眉,漂亮鼻翼翕动,从喉间溢出几声轻哼。
“对不起,”祝余声音软得像是在撒娇,与昨夜的疯狂判若两人。
道歉毫无诚意。她心底涌上的并非全是愧疚,还有一种隐秘的满足感。
昨夜那双浅蓝色的竖瞳涣散又凝聚,一层层的漫上水雾,惊怒交加,最终却化为了无奈、纵容的嘆息。
……
今天白述舟是否需要出席庄重森严的典礼?幸好繁重服饰会遮掩住细微的变化。
祝余像是温驯懂事的孩子,初次尝到用恶劣换取纵容的甜头,从此便在歧路上狂奔。
此时此刻,闭目养神的高傲皇女偶尔发出几声模糊呓语,疲倦垂下的眉眼间褪去所有清冷疏离,只剩下餍足后的柔软与爱怜。
毫无疑问,白述舟爱着她,毫无保留的展现出依赖的姿态,与人前高高在上的公主殿下有着惊人的反差。
她既想要成为她掌心的珍宝,被她全神贯注的注视,同时也想要成为她宠溺无度的母亲,包容、纵容着一切,让祝余在从未体会过的爱中成长。
看见我、接纳我、爱我……永远永远也不要离开我。
在祝余离开后,倚着软枕的女人又眯起眼睛缓了一会儿,这才生涩地撑起身。
她的动作幅度很小,修长双腿勉强保持着最后优雅的体面,防止牵动伤口。
白述舟咬了下微肿的薄唇,呼出热气。
下属恰好发来消息,通报说祝余殿下今天神采奕奕,一路哼着小曲打车去学校了。
打车?白述舟瞳孔骤缩,一时吃紧,扶着窗臺才勉强站稳。
这意味着祝余会比平常更早到学校,她也必须……必须快一点。
帝国皇家军校。
祝余从星舰上下来,故意板着一张沉稳矜持的脸,稳稳踩上地砖。
她今天甚至穿了正装,低调的黑色西装、正红领带,虽然只是非常不经意间翻出来的,第一遍扣子还错位了,依然难掩潇洒,颇有几分成功人士的虚张声势。
路过那个讨厌的全息雕塑,祝余云淡风轻的放慢步伐。
周围行人不多,片刻后,祝余佯装漫不经心地退回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比了一个清晰无比的中指。
做完这个友好文明的手势,她仿佛卸下心头重担,浑身轻松,吹着不成调的口哨,欢快地走向教学楼。
一封加急的任命信先一步传入军务处,掀起轩然大波。
当事人毫无自觉,还在草坪上吱嘎吱嘎踩着落叶,心情格外愉悦。
良久后,她回到办公室,裏面的交谈声戛然而止,同事们面面相觑,看着意气风发的祝余,都没说什么,假装无事发生,各自埋头转战。
祝余也乐得她们不要搭理自己,她喜欢这种在热闹中独守一隅的感觉。只是今天,她发现自己很难完全忽视那些探究的视线。清澈黑眸状似无意地扫过几个平日最爱传闲话的同事,确认她们暂时没有凑过来的意思,才微微松了口气,打开自己的光脑。
她明明知道自己应该离开,应该清醒,却无法拒绝那个“如果”勾勒出的海市蜃楼。尤其是在清晨,亲眼看见、亲手触碰过那被自己填满的柔软弧度之后……某个荒唐的念头,如同石缝裏钻出的野草,疯狂滋长。
祝余一只手托着下巴,屏住呼吸。
屏幕上是生命树孕育计划的公开申请界面。她跳过那些华丽的介绍视频和煽情的宣传语,直接下拉到最底部,点开详细的申请规则,一项项对应勾画。
忐忑的目光渐渐停滞于某行小字上,焦虑转着笔的手也停下,她盯着看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动进入休眠模式,又被仓促扒拉着亮起。
【申请人须提交三代内直系及旁系血亲的完整基因图谱及社会关系檔案。】
【注:若血亲檔案存在缺失、矛盾或无法验证的情况,申请人需接受基因伦理委员会的特别审查,审查期不少于6个标准月。】
祝余点开一旁的范例檔案,经过脱敏的数据轰然铺展开。
密密麻麻的主干、旁支,甚至远不止三代的檔案,从最顶端的曾祖母开始向下蔓延。
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生命树」。
这个家族像一株根深叶茂的巨树,每一片叶子都有名有姓,有来处有归途。
祝余一眨不眨地看着,放大叶子,还能看见详细的个人信息和画像。
从头到尾,跨越了时间、空间,人们穿着不同时代的衣服,对着镜头微笑。
不同颜色的头发、眼睛,却有一种极其微妙的相似,即使照片已经泛黄,但如果曾祖母站在你面前,你还是能够一眼就认出。
血缘的力量,如此清晰地向祝余展现。
她不是第一次知道生命树系统的庞大,但如此直观地看见一个家族如何通过文字和图像被证明存在,还是让她感到一种近乎窒息的震撼。
这不仅仅是一份檔案。
而是某种证明。是向帝国、向法律、向所有审视者宣告:我们是一个被承认的、有历史的、有根基的群体。我们的血脉清晰可溯,我们的祖先有名字、有画像、有故事。我们来到这个世界不是偶然,我们是无数选择与被选择的结果,是时间长河裏一条可以被追溯的支流。
那么她呢?
回到空荡荡的个人主页,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联系,只有窄窄的一条。
——伴侣,白述舟。
前面祝余一层层记住那些筛选、培训、考试,对每一项都信心满满,却没想到会被最基础的条件拒之门外。
所有的意气风发像一个鼓起的气球,现在猝然被戳破,开始干瘪下去。
她迟疑着拖动新建,试图给自己编辑一个临时的檔案,哪怕只有自己能看见。
她也想看看属于自己的一株小树。
抬起手指,悬在虚拟键盘上。
然后她发现,她的大脑竟然一片空白。
母亲……
叫什么名字?
她愣在工位上,刚浮起的笑容还僵在唇角,忽然陷入了巨大的迷茫。
像是误入了一片空白的数据库,什么都没来得及填补,连胡编乱造都无处借鉴,只有几个模糊的影子。
她努力回想,明明有那么多幸福的、寂寞的、快乐的记忆。
可是一旦她想真切的抓住些什么,那些破碎的画面就像流水般从指缝滑走。
她像是站在一个深不见底的悬崖边,低头看自己脚下的土地,却发现那裏空无一物。没有根基,没有历史,没有可以回溯的来时路。
为什么……连这个都记不清了?
那姐姐呢?姐姐……?
哐当。
大门被猛地推开,撞在墙壁上发出刺耳巨响。
“祝余!”女人怒气冲冲的闯入,正是昨日和祝余交谈的、交流生负责人海琳娜·冯。她大步走进来,皮靴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又急又重,裹挟着一股毫不掩饰的怒意。
祝余几乎是本能地关闭申请界面,但动作还是慢了一拍。
海琳娜已经走到了桌边,目光锐利地扫过光屏上最后的残影。
“哦,在看生命树的申请范例?”她嘴角勾起一个尖锐的弧度,站立的姿态依然优雅,但眼神裏的恶意几乎要溢出来了,“真是勤勉啊,祝教官。新官上任第一把火没烧起来,倒是先惦记起给自己铺后路了?”
“让我猜猜,”海琳娜靠在桌沿,双手抱胸,“你昨天回去后是怎么讨好殿下的?凭你这张脸,还是……某些上不得臺面的许诺?”
她是个四十岁上下的Alpha,穿着过分笔挺的贵族定制制服,胸前别满了各种华而不实的荣誉徽章,一路走来叮当作响。她的下巴抬得很高,看人时习惯性地半眯着眼睛,那是长期俯视养成的姿态。
还可以靠脸吗?
我靠脸吸引白述舟吗,真的吗?
祝余奇异的并没有感到生气,只是挺直脊背,淡淡道:“这是我的私事,与你无关。”
“无关?”女人挑眉,“我和你并没有利益冲突,可你、你却因为一个平民Beta,擅自用卑劣的手段抢走了我负责的位置!仗势欺人很了不起吗?我在这个级别辛辛苦苦工作了十二年,才等来了军部委员会晋升的机会!”
她的声音陡然尖利:“十二年啊,你一个不知道从哪个贫民窟爬出来、靠着爬床博取青睐的劣等Alpha,懂不懂你轻飘飘一句话,毁掉的是什么?”
她的怒吼吸引了整个办公室的视线,窃窃私语声如蚊蚋般响起。
祝余面无表情:“交流生项目存在系统性歧视,损害帝国利益。我向殿下彙报事实,仅此而已。”
“好一个仅此而已!”
祝余隐忍的态度让海琳娜嚣张的气焰飙升,自以为祝余是底气不足,便猛地拍桌,咄咄逼人地更进一步。
“别装得那么清高!你不就是看中了这个项目的油水和资历,想分一杯羹吗?我告诉你,别白费力气了,你要这个位置有什么用?你又不可能和公主殿下有孩子,迟早都会被赶出帝星!”
“抛弃你、没有录入檔案的母亲,可能是星盗,可能是罪犯,可能是精神病……正是你卑劣的基因、缺乏教养,才让你如此贪婪、不知廉耻。”
“你不就是想靠着孩子绑架公主么?你不会真觉得皇室会接纳你的血统吧?你这种人,就算有孩子,也只会是和你一样劣等的野种,皇室不会承认,帝国不会承认,就算是殿下也——”
海琳娜刺耳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有一只手挡在了祝余身前。
是个穿着外校制服的女生,个子不高,身材瘦削,黑发扎成低马尾,露出白皙的后颈,显然是个Beta。
她背对着祝余,祝余只能看见她绷紧的肩膀线条,和垂在身侧、攥得指节发白的拳头。
是苏屿。那个沉默寡言,有着她的发色、近似于白述舟眼眸的女孩。
“海琳娜老师。”苏屿开口,声音不大,却有种奇异的穿透力,“您说完了吗?”
海琳娜愣了两秒,女孩身上隐隐散发出的低气压竟让她有些恍惚,可看见女孩身上那廉价的外校制服,怒火更盛:“你是什么东西?也配站在这裏?出去罚跑二十圈!”
苏屿没动。
“我只是个普通学生。”她抬眸,语速平稳,“但我至少知道,人类,无论贵族还是平民,都是由母亲孕育的。母亲给予生命,让我们有机会一步步走到今天。”
她向前迈了一小步。
就是这一小步,竟逼得海琳娜情不自禁地后退了半步。
“而您刚才说的那些话,”苏屿继续,声音依旧不高,却让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的安静下来,“羞辱别人的出身,用最恶毒的揣测、以诋毁母亲的方式去攻击一个孩子……”
“这才是真正缺乏教养,玷污您家族的荣耀,让您的母亲为之蒙羞。”
死寂。
海琳娜的脸在瞬间涨红,然后转为铁青。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根本发不出声音。
有什么无形的东西钻入她的嘴巴、气管,带着尖锐的刺,绕过后颈脆弱的腺体,紧紧缠绕、勒紧。
一缕极淡的玫瑰冷香混合着铁锈般的血腥味,掠过她的鼻尖。
而正对着海琳娜的少女,那双银灰色竖瞳缓慢眨了眨,裏面盛满了冰冷的愤怒、痛楚,还有一种海琳娜无法理解、却让她骨髓发寒的,近乎悲悯的寒意。
一瞬间,惊恐将她包裹,海琳娜本能地想要退缩,仿佛这个女孩是某种披着人皮、随时会撕碎她的凶兽。
然而后面的祝余只看见海琳娜神色狰狞骇人,生怕她对柔弱的Beta学生不利,立刻想上前。衣袖却被人轻轻拉住。
她敏锐的嗅觉只来得及闻到一缕玫瑰幽香,转瞬即逝,随即就被苏屿拉着,快步向外跑去,将讨厌的一切统统甩在身后。
……是幻觉吗?
“喂,发什么呆?”跑出一段距离,苏屿便停了下来,单手撑着墙壁,微微喘息,扭头瞪她。
阳光从走廊窗户斜射进来,照亮她额角细密的汗珠,和那双因为奔跑和怒气而格外明亮的银灰色眼睛,“骂人不会,连跑都不会吗?”
祝余诚恳道:“对不起,谢谢你帮我。”
女孩啧了一声:“我们之间,就当是扯平了。”
祝余垂眸看着这双银灰色的眼睛,莫名勾起一抹笑意。
原本迷茫的状态被骤然打断,她一时间也来不及细想,看着面前这张有几分像她们的女孩,祝余就想起生命树上神奇的枝丫。
只有细细小小的一截,非常柔弱,又好像蕴藏着无限可能。
祝余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她身上。女孩今天的步伐有些奇怪,迈得很小,略显滞涩。那截白皙的后颈被完全遮住,但领口边缘,似乎隐约露出一道淡淡的红痕。
祝余心头一紧,上前半步,紧张地问:“有人欺负你?是不是受伤了?还是身体不舒服?我现在是你们的新任负责人了,我会保护你的。”
“……”
苏屿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但很快,那双眼睛便斜斜瞥向祝余:
“没事。就是不小心,被一只不知轻重的小狗咬了。”
作者有话说:
锁了一天了,审核大人求放过,冰块消肿是擦脸,肿的是嘴唇,都在人类脖子以上(滑跪祈求)[求求你了]
————————————
【檔案袋·祝余社会关系调查】
学生:苏屿
伴侣:白述舟
姐姐:AH-002
妈妈:(原本的两个字被用力划线覆盖)公主
小祝余:谁动了我的檔案,涂抹后无效[害怕][爆哭]
第130章 向前走(修) 她会成为祝余的朋友、姐姐、乃至于母亲……
“小狗?咬脖子吗,好危险。”
苏屿说得很平淡,祝余信以为真,完全没有往别的方向想。
“你打过疫苗了吗?”祝余担忧的问。
“嗯。家养的,”苏屿银灰色的眼睛转过去,淡淡道:“没办法。”
她的嗓音微哑,比同龄人听起来更成熟一些,有着金属的冷硬质感,就像她的眼睛一样,总令人想到茫茫风雪中的荆棘,拒人于千裏之外。
她克制的抿着唇,但祝余还是从中看出了一丝纵容的笑意。
苏屿一定很喜欢她的小狗吧。
“是不是护食了?”祝余很认真的思考,语气更软了些,试图分享一点经验,“小狗不懂事,还是得打了才知道自己犯错了。”
苏屿垂眸:“嗯,小狗不懂事,但本来就是给她的,犯错也可以。”
祝余微愣,又从女孩眉宇间窥见淡淡的、近似于神性的怜爱和纵容。
这种眼神,太熟悉了。
熟悉到祝余后背瞬间窜起一阵细密的战栗。她几乎是立刻就想起了白述舟,她也曾在夜深人静时,用同样深邃的目光凝视她,冰冷指尖抚过她的眉眼,轻声说:“我的小余,想做什么都可以。”
祝余曾经真的相信过她的那些话。
但现在,她很清楚那也许仅仅是被夜色蒙蔽,她们不过是各取所需、共同沉沦而已。
或者换句话来说,她可能也只是白述舟的宠物,恰好承载了她无处安放的爱意。
她竟然有些羡慕一条狗,能够得到纯粹、不掺杂利益条件的爱。
这个想法太荒谬了,祝余无声地笑了一下。
爱小狗是理所当然!
可我是小鱼啊。
“也不能太惯着啦。”祝余换上轻松的语气,试图驱散心头那点异样,“尤其是大型犬,如果从小就离开了妈妈和社群,是很难知道轻重的,不严厉批评一下,还以为在和你闹着玩呢。等大了就不好管了。”
苏屿轻笑,看向她,“你养过吗?很喜欢小狗?”
“养过啊,不过……”祝余几乎是脱口而出,话到一半才猛然惊醒,“是我妈——呃,干妈养的。”
身为一名合格的‘孤儿’,她的心脏漏了一拍,急忙补救道,“只是帮忙喂过一段时间。那时候条件不好,只能笼养,后来……后来就送人了。对它们来说,可能更好吧。”
说完,祝余暗自松了口气,却又感到一阵细微的怅然。
她想起苏屿刚刚挡在自己身前,说出的那番话。
人都是妈妈生的。
听起来很可爱,还很有道理。
这句话竟然在某种程度上缓解了她的迷茫。
虽然暂时忘记了很多事,但她并不是凭空出现的,在平行宇宙的某个角落,一定还人在等她回家。
她的母亲有着浓密的黑发,总是一丝不茍,扎成高马尾的样子,她的背影很高大,能够遮蔽世间所有风雨。
那么,原身的母亲会是什么样的人呢?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
祝余第一次升起这样的好奇,或许是生命树族谱给她的冲击力太大,一时间竟然有种想要探寻根源的冲动。
大星际时代,面对苍茫宇宙,人类很容易感到孤独、迷失,于是谱系格外的重要,它是一颗枝繁叶茂的生命树,扎根于岁月长河,将散落的血脉联系在一起。
这或许也是帝国格外看重血脉的原因。
如果能匹配到血亲,是不是她就可以向生命树提出申请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狠狠压了下去。
太自私了。白述舟明确说过不想要孩子。
即使心被伤了一次又一次,祝余也做不到像有些人那样,用所谓的“责任”或“未来”去逼迫对方改变、做出选择。
她希望一个孩子能是在全然的爱意中诞生,而不是权衡利弊的结果。
就当是为了自己吧。祝余想。不是为了申请,不是为了任何目的,只是想知道那颗最初发芽的种子,来自怎样的土壤,孕育了这个世界的「她」。
她们有着怎样的眼睛、怎样的肤色,怎样惊心动魄的故事,又是怎样在那个动荡的年代选择相爱的?
祝余相信至少在某时某刻,一定有人跨越了战火和敌视,虔诚期待着「她」的诞生。
每一个孩子在诞生之初,一定被谁期待着……
祝余此时流露着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温柔,漆黑眼眸闪烁着柔和的光。一旁的白述舟敏锐的注意到了她的这种转变,可相对的,苍白面色却变得异常僵硬而严肃。
她不希望祝余再和过去产生任何联系,那些晦涩、阴暗的岁月,只会将她拖入深渊。
她亲手封印了祝余的记忆,当然知道那裏潜藏着什么。
血腥,杀戮,死亡和空洞的荣耀。
祝昭绝对不配做祝余的母亲。
祝余编织了一个美好梦境,她在幻梦中逃避,但人类无法凭空捏造没有见过的东西,祝余所说的小狗,是关在笼子裏的实验犬。
它们最好的归宿,是当年白述舟亲自下令监督执行的安乐死。
在见证了那些不可逆转的折磨之后,她做了当年自以为最正确的事。
她必须不停的选择、取舍,背负她与生俱来的责任。
如果早知道祝余吸收双鱼玉佩后会经历那些,她宁可、宁可不惜一切代价将她养在自己身边。
她来选择,她来承担,她来背负她的一切。
她会成为祝余的朋友、姐姐、乃至于母亲……
重新哺育,喂养她长大。
心口酸胀得发疼,当祝余在深夜轻轻含-住,自下而上的仰视着她,眼中尽是依恋与贪婪。
在深入骨髓的细微刺痛间,她只想给予她最好的一切,让她吞咽下去,品尝爱和生命的甘甜。
不要回头看,祝余。
向前走。
我为你铺好的路……
长长睫毛投下一片阴影,白述舟松开刺入掌心的指甲,又刻意地转变回苏屿,冷淡的嗓音响起,打断祝余继续发散的迷思:
“该回去了。今天的训练还没完成。”
“一起吧,”祝余笑了笑,跟上苏屿急促的步伐,“正好正式跟大家见个面,宣布我上任了。”
现在?苏屿咬了下唇,却像是被什么催促着,步伐越来越快,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她不动声色将领口又往上拉了拉,几乎遮住半张脸,一言不发地回到训练场。
刚踏入这裏,苏屿周身的气息就变了。
之前的冷淡疏离被一种近乎锋利的专注取代。她站在队列裏,就像是一柄低调藏锋的利剑。
她的体型清瘦丰盈,无法和天然超强代谢的高大Alpha相比。爆发力很强,耐力却不足,这是很容易暴露的缺陷。
加上她今天的状态似乎并不好,膝盖弯曲时隐隐会有过度酸涩的起伏,还要极力保持着稳定身形,在长跑后期果然从领跑者开始被人零星超越。
但她的步伐从未乱过,还在稳步提升。
那是一种极其令人安心的、稳定的力量,围观者都渐渐被这种态度感染。
祝余在场边看得心急,恨不得冲上去陪跑,或者至少喊几句加油。可她一抬手,那些原本还略显拘谨的交流生们瞬间英姿勃发。
“嗨咯,祝教官!”
“加油啊朋友们,别给咱们负责人丢脸!”
“苏屿,祝余教官在看你呢,再快一点啊——”
各个都像打鸡血似的兴奋,整个操场都回荡着她们嘹亮的吶喊声,惹得贵族学员们纷纷侧目,暗骂一句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人。
“不就是祝余吗?她都在我们学校念好几年了,这群新来的借读生在嘚瑟什么啊。”
“就是,怎么还有厚脸皮喊学姐的,是皇家军校的吗就乱叫?这是我们学姐行不行。”
“啧,很多人就是冲着祝余来的吧,谁不想当第二个平民之星……看那个Beta,都结束了还在跑,天天加练,不知道演给谁看。”酸溜溜的语气。
“祝余就在看啊,没人发现她们刚刚是一起来的吗?”
“这么说,你们不觉得那个苏屿一直在刻意模仿祝余吗?不论是格斗技巧还是跑步姿态,难怪看着那么熟悉……”
“喂,她手上和腿上绑的是战术负重袋吗?竟然还在加速。”有人倒吸一口气凉气,议论声也小下去。
“确实厉害。谁都知道公主有意扶持平民,这个Beta又和祝余走这么近,不会那臺机甲已经内定了吧?”老谋深算的贵族推推眼镜。
相比之下,那些交流生们单纯得就像猴子,而祝余是一根闪闪发光的香蕉。
完成基础训练后,学生们对祝余的上任异常捧场,团团围住,极尽赞美。
早上刚收到消息时其实已经庆祝过一轮,还有兽人捶胸鸣叫模仿鞭炮,在海琳娜面色铁青查看调令时在后面噼裏啪啦欢送瘟神,这才把人气得够呛。
少年们眼睛都是亮的:“偶像,我是听着你的英雌事迹长大了,终于看见真人了!!”
大概在十八岁以前,一律传说都能算作“听着长大”。
“听说公主是因为您才开始关注平民基层的,这叫什么,这叫好枕头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
“您那天怼曼陀罗院长真是太帅了!我们坚决拥护您的指导!新机甲系列叫什么啊,取名字了吗?”
“我早就说您从前线调来后方一定是有更重要的任务,果然被我猜对了。”少女得意洋洋地赞美,“这些都只是你们计划中的一环吧!”
还有些学生被挤在后方,干脆双手合十向着祝余许愿。
祝余原本站在主席臺上,被她们的热情吓得急忙跳下来,唯恐在高处张开双臂,马上头顶就会香火+1供奉+1。
她从一米多的主席臺利落翻跃,这样普通的举动收到的赞美竟堪比百米跳臺,横着落下,扑通溅起无数“哇塞”的水花。
她被夸得耳根发烫,只能努力板起脸,试图维持教官最后的威严。
这些学生的消息异常灵通,对那天她与曼陀罗的交锋描述得绘声绘色,而且她们夸赞的点,全都戳在祝余心上,不是机甲就是上次设局假死,她自以为会被质问的点,竟然也会被解读成有勇有谋。
她主动选择了她们,而她们也在用最热烈直白的方式,回应着她的期待。
“祝余教官,苏屿说过——”一个嗓门特别大的熊族女生刚喊到一半,声音戛然而止。
苏屿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她身边,一只手看似漫不经心地搭上她的肩膀,惊人的压迫感却让那女生龇出大白牙,做个乖巧的哑巴。
苏屿站在那裏,额前碎发被汗水浸湿,贴在苍白的脸颊边。她微微喘着气,银灰色的眼眸平静地扫过人群,最后落在被围在中间的祝余身上,轻轻皱了下眉。
没有呵斥,没有命令。
只是一个眼神,一个细微的表情。
原本喧闹的人群像被按下了静音键,迅速噤声,自发地向后退开,给苏屿让出一条路。
她与祝余对视,冷冽的嗓音淡淡响起:“大家都很闲么?那就一起加练吧。”
瞬间的沉默,哀鸿遍野,但也没人反驳。
“还有,祝余教官是已婚人士,请注意影响。别再被有心之人利用,捕风捉影的造谣。”
已婚人士几个字,咬得格外的重。
语毕,苏屿收回视线,就像真的毫不在意那样利落转身,高举右手,打出一个简洁的集合手势,率领众人秩序井然地离开。
最后一眼回眸,祝余仍然站在那裏。她似乎很擅长目送别人的离去,然后站在原地等待,就像是世界之外的旁观者,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但这一次,祝余看着那个冷着脸的女孩偏过头,迟疑了一瞬,就像是过去的她自己,在阳光下挥挥手。
所有人都跟着回头看她,灿烂的笑起来,于是清冷的冬季花团锦簇。
“祝余教官,回头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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