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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1章 西红柿鸡蛋包子


    东食堂的战士们正吃得满头大汗, 即便窗户全敞开着,那点微风也吹不散满屋子的热气。


    大家伙的后背都湿透了,可没人顾得上这些,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面前这碗鲜掉眉毛的鸡汤烩菜上。


    与此同时,隔着几栋营房的团部值班室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办公桌后的严战握着话筒, 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他刚刚结束夜训, 还没来得及去食堂就被值班通讯员叫住了。


    电话线路似乎不太好,滋滋啦啦的杂音时断时续,但他还是听清了熟悉的声音,“喂,严战吗?”


    “爸。”严战沉声应道, 即使是坐着, 后背也挺得笔直。


    没有多余的寒暄, 严父的声音再次传来, “今天下午政治部的同志递交了材料,你要和林小棠同志结婚?”


    严战没想到他爸这么晚打电话竟然是为了这件事, 握着话筒的手紧了紧,开口的声音也略显低沉, “是, 爸, 我和小棠打算结婚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电流声在一片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小棠现在还是京大学生, 她还有两年才毕业吧?”严父终于开口了, 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毕业之后,她的工作安排?你们有没有考虑过?”


    严战把两人商量的决定说了, “爸,小棠很喜欢读书,她一门心思想把部队的伙食搞好,对军区的感情也很深,如果她有机会继续深造,我支持她,要是她想回部队干炊事工作,我也赞成。”


    他顿了顿,继续道,“而且,我刚晋升参谋长,手头工作千头万绪,接下来一两年估计都会非常忙,她就算在军区里,我恐怕也不能照顾她太多,不如让她先安心读完书,其他的到时候再看情况。”


    电话那头又是短暂的沉默,过了大约半分钟,严父的声音再次响起,“政审没问题,我批了。”


    短短几个字,严战心里头一直微微绷着的弦无声地松了下来。


    再开口时,严父的语气似乎松缓了些,“结婚的事按部队规矩来,一切从简,不要铺张浪费。你是带兵的,要以身作则,带好头。”


    “爸,我知道,”严战颔首,主动补充道,“我们只请队里几个老战友,还有炊事班的几个战友,大家吃顿饭,一桌就够了。”


    听到儿子主动说起这些具体安排,甚至提到了请客吃饭,严父知道他这是高兴,儿子从小性格就像他,硬邦邦的,能主动说这些,已经是很不寻常了。


    想到这里,严父不自觉地缓了缓语气,“既然娶了人家姑娘,就要有担当,负起责任来,林小棠同志是个难得的好姑娘,你们婚后要互敬互爱,互相扶持,生活上更要勤俭持家,踏踏实实过日子。”


    “嗯。”严战低低的应了一声。


    严父继续又说道,“你妈前两天翻出来两床棉花褥子,说是给你留的,过两天我让人给你们捎过去。”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回头再让你妈给小棠缝两件新衣裳,开学的时候穿着也凉快。”


    严战想了想,开口道,“爸,不用这么麻烦了,这么远也不方便,开学的时候小棠就回京大了,她特别怕冷,家里要是有新褥子就给小棠送一床,我这边什么都不缺……”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严父打断了,他语气硬了点,“麻烦什么?这些东西是给你准备的吗?成家了就不是毛头小子了,你肩膀上担着责任呢!打仗要拼命,可过日子也要用心,该准备的就得准备,不能让人姑娘觉得咱们不重视,委屈了人家。”


    这话说得掷地有声,严战握着话筒一时无言。


    “等小棠回学校了,让她有空到家里来坐坐,你妈一直念叨她,”严父又补充了一句,语气缓了缓,“没事挂了。”


    “好。”严战握着话筒,喉结滚了滚,“爸,你和我妈多注意身体。”


    过了两三秒,电话那头才传来一声低低的,“嗯”。


    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忙音,严战放下话筒,无声地舒了口气。


    政审通过了,剩下的就是慢慢等待了,待会儿回去可以告诉小棠这个好消息了,想到这儿,严战脸上惯常的冷肃似乎柔和了些。


    那丫头,这两天估计被那些说亲的弄得有点怕了,平时像个闲不住的小陀螺,不是跑去菜地看她的西红柿黄瓜,就是溜达到干休所帮老首长们收拾小菜园,再不然就是窝在哪儿看书。可这两天,她好像格外安分,成天就窝在食堂后厨,连门都很少出,生怕迎面就撞上哪个热心的阿姨大娘又要拉着她说个人问题。


    想到林小棠那副“躲猫猫”的模样,严战眼底忍不住闪过一抹清晰的笑意。


    值班的通讯员正偷偷观察着他们参谋长,小战士机灵的很,打量着严战心情似乎不错,终于大着胆子问了句,“严参谋长,您这是……是要结婚了吗?是和东食堂的林小棠同志吗?”


    他说这话时声音压得低低的,眼睛却亮晶晶的,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严战本来已经准备出门回食堂了,闻言脚步一顿,他转身看向通讯员,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可比平常温和多了。


    “是,”严战点点头,声音平静,但如果仔细听的话,似乎还能听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愉悦,“和林小棠同志,政审刚刚通过了。”


    通讯员一听这话,高兴道,“真的啊?恭喜您,严参谋长!也恭喜小棠同志!这下咱们团里可又有喜事喽!”


    这可是严参谋长啊!全团出了名的“活阎王”,训练场上从不留情,眼神冷得能冻死人,平时也是不苟言笑的,可这会儿他居然说要结婚了,而且对象还是东食堂那个人见人爱的林小棠,这消息要是传出去怕是得炸锅吧?


    通讯员心里这么想着,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他看着严战,越看越觉得今天的严参谋长好像有点不一样,虽然还是那张脸,可整个人的气场柔和了许多,嘴角还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果然是人逢喜事精神爽,以前的严队长可是一身的冷硬气,哪见过这般笑模样?


    严战对通讯员微微颔首,“谢谢。”


    看着严参谋长离开的背影,值班室里的通讯员激动得差点跳起来,他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这才捂住嘴无声地笑了好一会儿,他坐下后开始琢磨,这个大消息应该先告诉谁呢?


    严战出了值班室,大步流星地朝着东食堂的方向走去。


    京城里的严父到家时已经过了十一点了,没想到严母竟然还没休息,平时这个点她早就睡了。


    听见开门声,严母看见严父还挺稀奇的,“今儿怎么回来的这么早?吃过晚饭了吗?今天做的绿豆饭,灶上还炖着一碗丝瓜汤,要不要尝两口?”


    严父解开衬衫最上面的扣子,沉吟着走到藤椅边坐下,这才说道,“不用忙活了,我在食堂吃过晚饭了,你过来坐,我有事要和你说。”


    几十年的夫妻了,严母一见他这幅郑重其事的模样,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念头,特别是想到儿子已经好几个月没给家里写信了,她心下一颤。


    “是不是小战出什么事了?”严母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她白着脸问,“是……受伤了?还是……任务上遇到什么危险了?”


    “你这胡思乱想什么呢?”严父皱眉打断她,看着她那副紧张的样子,他直接说道,“是儿子要结婚了。”


    “……没受伤就好……没受伤就好……”严母提着的心猛地一松,可这口气刚松到一半,她猛地回过神来,眼睛瞬间瞪得老大。


    “什么?老严,你,你刚刚说的什么?儿子要结婚了?”严母的声音不自觉拔高了好几个度,她震惊道,“跟谁结的婚?什么时候的事儿?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一个接一个问题噼里啪啦就砸过来,严母眼见人半天不吭气,真是急得快要跳脚了,不由催促道,“真是急死个人了!你倒是说话啊,这到底怎么回事?”


    严父被她这连珠炮似的问题问得哭笑不得,他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口茶,“你急什么?我这不是正准备说嘛,你也没给我说话的机会啊?”


    他放下茶杯,这才不紧不慢道,“儿媳妇你也认识,你之前不是一直念叨想认个干闺女嘛?巧了,你儿子和你看中了同一个人。”


    认干闺女?同一个人?


    原本像是浆糊的脑子一下子清明起来,严母脱口而出,“小棠?你的意思是……小战要和小棠结婚?你是说真的?没骗我?”


    她紧紧盯着丈夫那张脸想从他面上看出点什么,可严父那张脸永远板正得跟块石头似的,根本看不出喜怒。


    严父缓了缓神情,甚至带着点温和的笑意,“前两天你不是晒了两床新被子嘛?我和严战说了,过两天会给他们捎过去,你再看看,扯点布料给林小棠同志……哦,现在该叫儿媳妇了,给她做两身新衣裳一并送过去。”


    这些话他说得很自然,好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可这话听在严母耳朵里不亚于一声惊雷。


    她呆呆地反应了好大一会儿,儿子要结婚了?对象还是小棠?这太突然了?可震惊过后,严母的嘴角止不住地扬起,脸上更是笑开了花。


    听着严父的安排,她连连点头,“对对对!是要给小两口捎过去!小棠那丫头喜欢吃糖,回头我和单位的人多换些糖票给他们寄过去,他们那估计什么都缺,严战天天吃食堂,他那宿舍里平时也不开火吧?这锅碗瓢盆是不是都得备上?还有毛巾、肥皂、暖水瓶……”


    “行了行了,严战说他那什么都不缺,”严父打断她,看着她叮嘱道,“你就看着准备吧,差不多就行了,不过不要超过规定,注意点影响。”


    严母却不以为然,“他说什么都不缺?他一个男同志知道什么?平时过日子需要的针头线脑多得很,哪能真就什么都不缺,还有那些个油盐酱醋,他宿舍里肯定没有吧?他们身边也没个长辈帮着张罗,咱们不多想着点,孩子得多抓瞎?”


    她越说越来劲,本来严母在严父回来之前已经打哈欠了,结果这会儿瞬间来精神了,真是一点儿困意都没有了,恨不得立马就天亮,她得抓紧准备起来,严母脑子里已经列出了一长串清单,开始盘算着哪些东西家里有现成的,哪些需要去买,哪些需要去换票……


    严父看着妻子这副摩拳擦掌的样子,知道今天晚上她是别想早睡了,他丢下这个爆炸性的消息就起身准备去洗漱,明天还要早起开会,得早点休息。


    结果他刚站起来,严母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怀疑地看过去,“等等!老严,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小战对人家姑娘有意思了?你们爷俩是不是背着我通过气了?”


    严父无奈摇头,“你自己生的儿子,自个还不清楚嘛,他什么时候和我说过这些话?”


    严父确实是没听严战说过,不过他也不能说是完全不知情,因为他了解自己的儿子,那小子什么时候对哪个女同志这么上心过?即便是部队里的女兵,他也向来是公事公办,保持距离,除了他们特种大队那几个老战友,这些年他在队里来往密切的人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严母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儿子那个闷葫芦性子,哪怕是有事也都是憋在心里,怎么可能主动跟严父说这些?


    她点点头,忍不住小声嘀咕,“也是……那小战怎么会突然要和小棠结婚呢?这也太突然了……”


    说到这,严母突然想到之前自己写的那份信,她忍不住笑骂,“好哇!这个臭小子竟然给我来了个截胡,我好好的干闺女让他给变成儿媳妇了,我说怎么一直不给我回信呢?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这个臭小子!”


    严父见她又开始絮絮叨叨了,知道她这一时半会是停不下来了,他也不管她。


    不过严母这次只说了几句,忍不住拉住起身的严父,“对了,儿子是给你写信了?还是给你打电话的?奇怪,他怎么不给我打个电话,回头我可得好好说说他,幸亏小棠这次是回军区过暑假了,但凡她要是留在京城,说不定我就认了亲了,我看他到时候怎么办,这个臭小子跟个锯嘴葫芦似的!”


    骂归骂,严母心里却是美滋滋的,脸上的笑容怎么也藏不住,“不过干闺女也好,儿媳妇也罢,可算是进了我们严家大门了 ,这小子总算是干了件靠谱的事儿!我还以为他真要打一辈子光棍呢!这眼光随我,不错!”


    说着说着,严母又开始翻箱倒柜,平日不常用的樟木箱子也被她打开了,嘴里念念有词的,“我记得还有两块压箱底的好料子,是纯棉的,又软又吸汗,夏天穿正合适,给小棠做衬衫……被面也得挑些喜庆点的花样,但也不能太花哨……哎,老严,你说咱们是不是还得准备点‘三转一响’的票?虽然他们现在用不上,但可以先攒着……”


    两个孩子身边也没个大人帮衬,也不知道能不能把婚事办好了,严母越想越不放心,严战那个性子闷得很,又不会说话,小棠虽然懂事,可毕竟年纪小,没经历过这些。


    严母想准备的东西实在太多了,恨不得把一个小家从头到脚都置办齐全,严父一看她那架势,赶紧提醒,“够了够了,他们那是部队,东西多了没地放,再说了,严战现在是参谋长,要注意影响,一切从简,不要铺张。”


    严母虽然不情愿,但也知道丈夫说得对,最后在严父的严格监督下,经过几天的精挑细选和反复斟酌,她只挑了些实用的物件捎过去。


    严母在京城忙得焦头烂额,生怕少了什么,漏了什么,而作为当事人的林小棠和严战特别淡定,特别是林小棠,最近这几天她耳根子清净多了。


    自从某一天雷勇不小心说漏嘴以后,团里那些前赴后继的媒人终于消停了,再没有哪位阿姨大娘特意路过食堂来找林小棠说几句话,也没有人托人带话打听情况了。


    林小棠终于可以安安心心地看书了,再也不同担心出门就偶遇热心人,唯一还在她身边嗡嗡嗡的就只剩雷勇这家伙了。


    这天下午,训练解散的哨声响起后没多久,雷勇和李小飞就屁颠屁颠地跑到了东食堂。


    “小棠!小棠!”雷勇人还没到,声音就先到了。


    林小棠正在后院的阴凉处看书,抬头见这两人满头大汗,脸上更是黑一道白一道的,忍不住笑了,“怎么了这是?又被你们参谋长加练了?”


    “加练那是家常便饭,不值一提!”雷勇一屁股坐在旁边的石墩上,他拿下帽子使劲扇着风,眼睛却瞟着林小棠,语气那叫一个可怜,“小棠,你看我们俩,这两天是不是……憔悴了?瘦了?”


    李小飞也跟着凑热闹,他把脸凑过来,“勇子,你快帮我看看,我这轮廓是不是更分明了?还有这颧骨是不是都凸出来了?前两天好容易长了二两肉说没就没了,哎!”


    林小棠实在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得了吧!我看你们俩双下巴都快吃出来了,明明是比前几天更圆润了,哪里就瘦到不行了,你们这演技比文工团的可差远了。”


    雷勇被揭穿了也不恼,反而一本正经地胡扯,“小棠,你不知道,我俩这叫娃娃脸,哪怕我们瘦成排骨了,这脸盘子它还是圆的,这是老天爷赏的,没办法。而且我们这可不叫胖,这叫虚胖,是训练累的,人也跟着水肿了,你别看着胖,其实都是虚的,真的!需要好吃的补一补,这样才能把‘虚’的变成‘实’的!”


    他说得有鼻子有眼的,把旁边的何三妹唬得一愣一愣的,要不是林小棠太了解他,差点就信了他的鬼话。


    看着雷勇那副认真劲,李小飞在旁边忍不住憋笑,这家伙扯谎都不带打草稿的,脸皮可真厚,真是不得不甘拜下风啊!


    林小棠干脆合上书,她双臂环抱,好整以暇地看着俩人,“说吧,这是又馋什么好吃的了?绕这么大圈子。”


    前两天,这几个家伙听说严战分到了家属院的房子,一个个自告奋勇的跑去帮忙,其实严战本来没打算麻烦他们,反正政审的流程还需要不少时间,他打算慢慢弄就行,结果这几个人热情高涨,非要跟着去帮忙。


    他们去了才发现,严战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些糊墙纸,他打算把斑驳的墙壁稍微裱糊一下,几个人挽起袖子就干,糊墙的糊墙,打扫的打扫,忙活了两三天,愣是把严战预计一个礼拜干完的活儿提前给搞定了。


    干完活了,几人自然跑到林小棠这里来邀功了,“小棠,你看我们多勤快,老大的新房都被我们收拾好了,你是不是得犒劳犒劳我们?”


    林小棠听了简直是哭笑不得,正好后头菜园子里的西红柿又红了不少,她和老王班长商量了,干脆给大家包了一次西红柿鸡蛋包子,又是西红柿又是鸡蛋,还奢侈地舀了两勺猪油,那滋味别提多美了!


    那两天整个营区的空气都是酸甜味的,其他炊事班一看东食堂又搞了新花样,再瞅瞅他们的菜地里也有不少红彤彤的西红柿呢!得,也别闲着,跟着包呗!一时间整个军区都飘着酸甜诱人的包子香,可把战士们给吃过瘾了。


    林小棠不提好吃的还好,这一说,瞬间就让雷勇想起前两天吃得大包子了,那热腾腾的包子一口咬下去直接爆汁,酸酸甜甜中带着微微的咸鲜,还有那恰到好处的猪油香……他忍不住舔了舔嘴唇。


    李小飞也跟着喉结滚动了一下,那炒得金黄的鸡蛋碎吸饱了西红柿的汤汁,香喷喷的,再加上暄软的面皮,就连水蒸气带起的那股麦香都让人直咽口水,更不要说还有那提味的葱花香了,简直好吃到让人想把舌头吞下去。


    雷勇眼看苦肉计似乎不太好使,他眼珠滴溜溜一转,又开始动起别的念头,他试图和林小棠谈条件,“小棠,要不这样?你要是答应给咱们再做点好吃的,比如……咳咳,随便什么都行!我就告诉你一个大秘密。”


    李小飞听到这话,不由好奇地看向雷勇,“你还有秘密是我不知道的?”


    要知道他们俩平时形影不离的,雷勇知道的事,李小飞基本也知道,这会儿听雷勇说有什么秘密,他还真是一脸的怀疑。


    雷勇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嘿,你这话说的,我知道的秘密多了去了,只不过有些我答应了别人暂时还不能说。但是呢,我可以挑一个能说的告诉你们,怎么样?小棠,这个交易划算吧?”


    “那你说来听听?”李小飞感兴趣地问。


    “你同意有什么用?掌勺的可是小棠!”雷勇看向林小棠,一副“我只和你谈”的架势,“怎么样?小棠同志,用一顿好吃的换一个秘密,你一点儿也不亏的!”


    林小棠看着他那副煞有介事的模样,含笑点点头,“行啊,那你先说说看,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随便编个故事来骗吃的?我要先听听值不值得,再决定。”


    雷勇想了想,觉得她说的有道理,一拍大腿,“成交!”


    他凑近了,压低声音问道,“小棠,你知道为什么……这几天团里那些嫂子大娘们忽然就不给你介绍对象了吗?”


    林小棠还真知道,不过不等她开口,李小飞就抢答了,“那当然是因为大家都知道小棠要和老大结婚了呗!你这算什么秘密?”


    “错错错!你说的只是表面原因,”雷勇连连摇头,他瞥了眼李小飞,故弄玄虚道,“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其实根本原因是因为我。”


    “对对对,你说的对,要不是你这个大嘴巴把消息捅出去,也不会搞得全团的人都知道了,”李小飞嫌弃地看了眼雷勇,“就这?我还以为你能说出什么惊天大秘密呢?就知道你会虚张声势。”


    雷勇却笑得一脸得意,“你不懂,这怎么是虚张声势了?你知道这消息为什么传得这么快吗?这里头可是我的功劳,你们别不信。”


    “人家小棠和老大结婚,有你什么事儿?”李小飞觉得雷勇又在瞎忽悠,“怎么?你还能拦着别人,不让人家介绍对象?”


    林小棠也笑眯眯地看着雷勇,“哦?那你倒是说说,你是怎么推波助澜的?”


    这事儿说来话长,其实团里的人之所以会这么快就知道了林小棠和严战提交了恋爱报告,甚至连结婚申请都一并提交了,这里头确实是有雷勇的一份功劳。


    先前严父打电话来的那晚,严战在值班室接电话时并没有避讳和警卫员谈起此事,甚至还罕见的主动承认了要结婚的事儿,他也是想借着警卫员的嘴巴,把这事不经意传出点风声,省得团里那些热心人总是去骚扰林小棠。


    事后严战观察了两天,发现团里静悄悄的,完全没有任何风吹草动传出来,他心里还纳闷,那小同志平时不是最爱传话的吗?谁知道这回警卫员嘴巴严得跟河蚌似的,愣是把这事死死憋在心里,偏偏谁都没告诉。


    没想到“借嘴传话”的算盘落空了,于是,严战又把目光投向了身边的雷勇,这家伙可是他们特种大队的大喇叭,只要他知道的事,半天不到全队都会知道了。


    雷勇见林小棠感兴趣,说的更来劲了,他免不了先控诉一下严战,“你是不知道,老大这个人,心眼多的像是筛子似的,小棠啊,你以后可得长点记性,我事后仔细想了想,总觉得他是故意让我把你们俩要结婚的消息散播出去的。”


    “那你是怎么传出去的?”林小棠好奇地问。


    雷勇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这当然要靠我的人脉了,团里谁是大嘴巴,藏不住话,谁最能保守秘密,守口如瓶,谁又喜欢打听事儿,传话最快……我对这些人可了解着呢!就像小棠你对食材的味道了如指掌一样,这些人我可是门儿清。”


    他压低声音,嘿嘿一笑,“我只用和几个人随口说两句,假装不小心说漏了嘴,然后一脸紧张地叮嘱他们,‘这事儿可千万要保密啊’,你猜怎么着?越是让他们保密,他们越是心痒痒,果然,不出半天,就有好几个连队的熟人悄悄跑来和我打听呢!”


    他说得眉飞色舞的,李小飞在旁边听得直乐,“行啊,没想到你这传小话都总结出经验来了,可是,老大为什么要费这个劲儿让你去散播消息呢?反正大家早晚都会知道的呀?”


    “那可不一样!”雷勇摇摇头,自以为隐晦的看了眼林小棠,“这里头的讲究可多了,反正老大做事,向来都有他的深意,你得自己动脑子想,不管怎么,我这可是立了大功的。”


    他说着,眼巴巴地看向林小棠,眼睛亮晶晶的,“怎么样?我这个秘密是不是够分量?是不是能换点好吃的?”


    林小棠听完他这番揭秘,眉眼弯弯的,“行,算你有功,那你们这是想吃什么了?说说吧!”


    当然了,雷勇可不知道,林小棠这么痛快的答应,其实算是补偿他的“辛苦费”,因为让他去传小话这事儿还是林小棠想出来的主意呢!


    当时团长要给她介绍对象的时候大张旗鼓的,搞得全团都知道了,结果就算是两人已经交了结婚申请报告,可是不知情的人还是大有人在,林小棠又不能逢人就说,所以她和严战不约而同地想到了雷勇这个大喇叭。


    本来还在唾沫横飞的雷勇一听林小棠答应了,立刻接口,“小棠!你是炊事员,你说了算!我们一点儿都不挑的,有肉吃肉,有菜有吃,我觉得食材在你手里特别听话,味道也格外的香。”


    他这马屁拍得恰到好处,林小棠心里已经有点谱了,正要开口,老王班长溜达着过来了。


    “说什么呢,这么高兴,”老王和林小棠商量道,“那几只鸭子你打算怎么吃?这几个家伙嘴太馋了,顿顿都要吃不少东西,还总想往外跑,咱们早点下锅了还能省点饲料呢!”


    老王说得是昨天农场那边送过来的几只闯祸的鸭子,前两天下大暴雨,结果河里水位纷纷上涨,这些原本散养的鸭子竟然跑到田里去糟蹋庄稼。


    农场负责人气得够呛,再加上这段时间鸭子光吃饲料不见长膘,食量还越来越大,农场那边觉得不划算,干脆把这几只闯祸的鸭子挑出来送到了食堂。


    雷勇一听老王这话,激动地差点跳起来,“鸭子?哪来的鸭子?哎呀,小棠,你咋不早说?”


    林小棠一脸无辜地看着他,“我还以为你们特意为那些鸭子来的呢?它们在后院叫唤一上午了,嘎嘎嘎的,你们没听见吗?”


    雷勇被问得一愣,随即嘿嘿笑起来,“听见是听见了,可没敢想是给咱们吃的……还以为是食堂要养着呢!”


    林小棠显然已经有主意了,“班长,我正好想到了一种新吃法,肯定下饭又解暑,咱们这就收拾鸭子去?”


    雷勇和李小飞满脸喜色,正要摩拳擦掌地准备帮忙,勤务兵小李风风火火地从外头进来了。


    “小棠同志!小棠同志在吗?”小李一边找人一边喊话,“有你的包裹。”


    “在呢!”林小棠从后院探出脑袋,起身迎上前,“小李,哪来的包裹啊?”


    “京城来的,”小李把包裹放在地上,喘着粗气抹了把汗,“这也不知道啥宝贝,可沉了!”


    第222章 凉拌手撕鸭


    “这么大个包裹!谁寄来的?”


    雷勇和李小飞一溜烟跟了出来, 俩人看见地上那个沉甸甸的大包裹,伸手拍了拍,“小棠, 快打开看看!这鼓鼓囊囊的,装的啥好东西?”


    先前听小李说是京城寄来的时候, 林小棠就心下一动,她凑过去仔细看了看寄件地址, 果然是严阿姨寄来的东西。


    李婶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也跟着笑呵呵地走过来,她打量着包裹,了然地笑道,“估计是严参谋长家里知道你们结婚的事了, 这是特意给你们小两口寄东西来啦!瞧这方方正正的八成是被子。”


    雷勇一边帮忙解开捆得结实的绳子, 一边念叨, “快拆开看看, 严阿姨这是给你寄了什么好东西了?”


    李小飞摸着下巴不知想到了什么,忍不住促狭地笑起来, “嘿嘿,我看啊, 严阿姨这是有了儿媳忘了儿咯, 包裹直接就寄给小棠你了, 我看连严参谋长的名字都没提, 啧啧, 看样子我们老大要失宠了啊!”


    对面的雷勇突然轻咳一声, 拼命冲李小飞使眼色,那眼睛眨得跟抽筋似的,眉毛都快飞起来了, 奈何李小飞完全没反应过来,还越说越起劲,“不过话说回来,去年我们在京城过年的时候,我看严阿姨就特别喜欢小棠,拉着她的手唠了半天,我看要不是老大和小棠要结婚了,说不定严阿姨回头一高兴就认小棠当干闺女了呢!那到时候,老大岂不是还得管小棠叫‘妹妹’?”


    雷勇真是恨不得冲上去捂住李小飞的嘴巴,这人还总是嫌弃他嘴上没个把门的,他也是够呛!雷勇使劲咳嗽一声打断李小飞的胡言乱语,声音拔高了几个度,刻意得很,“参谋长!大哥!你们怎么也来了?”


    这话一出,李小飞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他慢慢扭头看过去,只见严战正站在后院门口静静地看着他们呢!边上的陈大牛和雷震则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秒。


    完了完了,当着老大的面编排人家“失宠”,还扯什么“干闺女”……他这张嘴啊!李小飞当下真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严战只淡淡看了眼李小飞,脸上没什么表情,他几步走过来,目光落到蹲在地上的林小棠身上,“我妈寄来的?”


    “嗯,”林小棠点点头,她托腮看着眼前的大包裹,眉头微皱,“好多东西啊,这……结个婚而已,这也太破费了。”


    在林小棠的印象里,结婚就是两个人去民政局领张结婚证,然后给战友们发几颗喜糖,顶多请相熟的人一起吃顿饭,这不就完事了吗?


    可是看看地上摊开的这些东西,林小棠简直是眼花缭乱。


    先是那两床蓬松的棉花被,手感好得不得了,背面也是崭新的,还有红底白花的枕头套,看着就喜庆,除此之外,那两身的确良衬衫也特别显眼,外加两块素雅的棉布料,还有新裤子,新袜子……


    这还不算完,旁边还放着两个印着红双喜的搪瓷脸盆、两条新毛巾,肥皂,就连针线包、顶针、纽扣都一应俱全。


    最底下还有个蓝布小包,雷勇手快地打开一看,里面是用手绢包裹的厚厚一沓全国粮票,还有一小沓糖票,几人看得眼睛都直了。


    林小棠看着这满满一地的包裹,忍不住咋舌,“这也太多了吧?这得花多少钱啊……”


    严战的目光从那件红色的确良衬衫上掠过,他看了眼嘟嘟囔囔的林小棠,难得地开了个玩笑,“确实不少,估计我妈已经攒了不少年了,这回可算是派上用场了。”


    严母要是听到这话肯定要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再嗔怪几句,不过,说起来最让她满意的,还是她亲自给林小棠挑选的衬衫,一件是洋红色的,一件是藕粉色。


    严母心情好,一边归整东西,一边和严父絮叨,“小棠那丫头皮肤白净,眉眼又俊,穿这洋红色肯定衬得气色更好了,藕粉色又显得文静秀气,就是你儿子,黑黝黝得,跟块黑炭似的,看着可比我们小棠显老多了。”


    严父当时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闻言难得开口接了句,“不是看着显老,是本来年龄就差着,小棠才十八,小战这都二十五了吧?”


    严母一听这话,更是坐不住了,“不行,我得单独给他写封信,让他也得注意点,稍微拾掇拾掇,就算不抹雪花膏,好歹也……唉,你说,他们天天风吹日晒的,本来就看着糙,小棠脸又嫩,两人站一块,外人看着说不定还以为两人差着辈呢!”


    不过严母也就是嘴上这么一说,信最后当然也没写,她忙着给儿子儿媳准备东西呢,哪有空写信?再说了,儿子那个性子,她说了也未必听,还不如多准备点实在东西。


    其实这也就是严母自己胡乱猜测罢了,军区里的战友们看着严战和林小棠,只觉得两人般配的不得了,比如李婶,她就越看越满意,严参谋长虽然脸色冷了点儿,可这心意多实在啊!家里老人想得更是周到,一看就是会心疼孩子的家庭,小棠嫁给他,错不了。


    “哎呦喂!这是新棉花弹的吧?”李婶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那两床棉花被,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这棉花絮得可真厚实,冬天盖肯定暖和,你摸摸,软乎乎的。”


    “我的天……”雷勇蹲在地上,一件件数着,“被子、衣服、裤子、布料、枕头套、袜子、脸盆、毛巾、针线包、盐、香油……严阿姨这是把家都搬来了吧?这也太全乎了,我的乖乖!”


    他说着,又拿起那个红双喜的搪瓷脸盆,左看右看,忍不住笑道,“这脸盆可真喜庆!以后小棠你洗脸,是不是还得先对着盆底的‘囍’字笑一笑?”


    他这话把大家都逗笑了,老王也感慨地点点头,“嗯,过日子需要的东西差不多都齐活了,长辈们想得实在,小棠,严参谋,你们有福气啊!”


    “周到是周到……可结一次婚就要准备这么多东西?”林小棠看着这满地的家当,忍不住小声感叹,“这要是结两次婚,岂不是要把家底都掏空,变成穷光蛋了?”


    “哎呦!你这孩子!”李婶听了哭笑不得,伸手轻轻拍了拍她,“说什么胡话呢!结婚又不是儿戏,哪是想结就能结的?还结两次……你这小脑袋瓜里都想些什么呢!可不兴瞎说!”


    林小棠被拍了也不恼,只是眨眨眼,心里暗道,结婚是挺简单的啊?像她和严战不是想结就结了吗?一商量,一合计,报告一交,这不就结了吗?哪有那么复杂?


    当然了,林小棠可不傻,这话她可不敢说出来。


    雷勇听了林小棠的话却像是找到了知音,他笑嘻嘻地调侃道,“小棠,你这话说的可不对!变成穷光蛋的肯定是我们男同志,你们女同志要是多结几次婚,岂不是变得越来越阔?你想啊,这收一次彩礼,那收一次嫁妆……哎呀,那兜里肯定不缺票子钱!”


    他说着,还故意做了个“拍兜”的动作,把众人逗得前仰后合。


    严战的目光落在林小棠笑靥如花的脸上,他仿佛知道她刚刚在想些什么似的,眼底带着一丝了然的笑意。


    虽然东西很多,但架不住他们这一行人更多,大家七手八脚地抱着被子、捧着脸盆、提着衣服……喜气洋洋地搬着东西朝家属院的方向去。


    严战作为新晋升的团参谋,分到的婚房是家属院一处独立的青砖小平房,这可比他以前当大队长住的单间宽敞多了。


    小平房坐北朝南,前面有个小小的院子,进门先是个小小的堂屋,左右各有一个房间,朝南的那间稍大,朝北的稍小,堂屋前面还连着个小厨房,外加一个小小的储物间。


    林小棠还是第一次过来家属房这边,墙壁刚刚用白灰简单粉刷过,还有一股淡淡的石灰味,屋子打扫得干干净净,就连窗户的木框都被擦得利利索索的,不过因为是新房子,空荡荡的少了点人气。


    林小棠好奇地挨个房间看了看,朝南的大房间里摆着一张部队配发的双人木板床,床边配了个木质床头柜,靠墙放着两个摞在一起的旧木箱,朝北的小房间更是空空如也,只有光秃秃的地面和墙壁。


    堂屋里摆了张方桌和几把椅子,小厨房里只有一个土灶台和一个水泥砌的洗菜池,锅碗瓢盆一概没有。


    严战的个人物品更是少得可怜,除了那几件叠得整整齐齐的军装、一双胶鞋,一双布鞋,以及床头柜上放着的几本军事理论和主席选集,整个房子简洁得不像有人常住,倒像是临时宿舍。


    严战一直跟在林小棠身后,见她新奇地东张西望,脸上并没有不满,心里微微松了口气,他也不知道今天她会过来看,有些家具还在后勤没来得及领回来。


    林小棠探头打量那个储物间的时候,严战也跟了过来,“这间屋子虽然小了点,但刚好有个窗户,回头我找人做张书桌,打两个书架放进来,以后你可以把这里当作你的小书房,家里现在也没什么东西,这间正好空着。”


    给她做小书房?


    “真的?给我做书房?”林小棠闻言,雀跃地回头,满心满眼都是欢喜,“这间真的可以给我当书房?”


    严战笑着点点头,“嗯,你不是喜欢看书嘛,这样就不会被人打扰了。”


    “太好了!”林小棠开心得差点要跳起来,脸上的笑容灿烂得晃眼,“那你不用特意给我做新书桌了,回头我去找老刘叔,我上次看他们仓库里堆着不少闲置的旧桌椅呢,看着还挺结实的,稍微修修就能用,还有书架也可以自己用木板搭一个,简单的很,我现在还没有很多书。”


    雷勇在堂屋里转了一圈,又探头看了看两个房间,这里比前几天更整洁了,看得出来老大没少过来收拾,他忍不住啧啧赞叹,满眼都是羡慕,“小棠啊,你们这新房可真宽敞,瞧瞧!这有两个大房间呢!以后你就不用挤铺宿舍了,自己住这么大的房子,多舒坦!啧啧,还是结婚好啊!”


    李小飞也从厨房里溜达出来,“就是!这可比老大以前那个转身都费劲的单间强多了,这么多房间,你们两个人睡都睡不过来,还得白白空着一间呢!”


    “怎么睡不过来?”雷勇一听故意抬杠,他滴溜溜地转着眼睛,突发奇想,“要是我的话,我上半夜睡南边这间,凉快,下半夜睡北边这间,通风,一点儿也不浪费,雨露均沾。”


    林小棠“噗嗤”一声笑出来了,眼睛弯成了月牙,她顺着他的话打趣,“雷勇同志,幸亏这房子只有两间,那要是有三间房,那你一晚上岂不是要忙着搬家,连觉都没得睡了?”


    她说着,下意识地抬头,严战正看着她,眼底似乎也带着浅淡的笑意。


    林小棠脸上的笑容更甜了,她冲着严战眨了眨眼,俏皮道,“说起来,还是严大哥这参谋长晋升的太及时了,我这才跟着沾光,能住上这么宽敞的房子呢!这算不算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哎哎哎!”雷勇一听这话,顿时不乐意了,“小棠同志,你这话我可要说道说道了,你这明显是区别对待啊?你都管他们叫哥了!”


    他指了指陈大牛几人,眉毛都快竖起来了,“现在就连老大你都改口了,为啥到了我这儿就还是连名带姓的?我也比你大啊!我也是你哥!”


    李小飞幸灾乐祸地帮腔,揭他老底,“勇子,这你就得好好反思一下自己了,为啥你的‘哥’字被剥夺了?还不是因为你嘴馋,老跟小棠抢吃的?我们可没像你这样,我看呐,你这‘哥’字就是被你自己一口一口给吃没的,哈哈哈……”


    林小棠也被李小飞逗笑了,确实,她以前也是规规矩矩叫“雷勇哥”的,可是这家伙总爱惹她,不仅抢她刚做好的小吃,还处处跟她拌嘴,每次林小棠恼火的时候多是直呼名字,她觉得叫大名,听起来特别有气势。


    “听到了吧?”林小棠扬起下巴冲雷勇做了个鬼脸,“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想让我叫你哥?行啊,先把以前抢我的东西还回来,我数数啊,前年的月饼,去年的红糖糕,今年的冰糖水……唔,算不清了,你就先还这几样吧!”


    雷勇被两人联手镇压顿时蔫了,忍不住哀嚎一声,“完了完了,我这才叫地位不保呢,看来是再也无法挽回了……”


    几人说说笑笑的,并没有在家属房逗留太久,一来是新房子确实空,没啥可爱看的,再来,当然是因为马上要吃午饭了。


    东食堂里,老王看着后厨里那几只鸭子,忍不住嘀咕,“哎,看来今天又吃不成了,你们还真是命大,今天又让你们逃过一劫,得,再喂你们两顿,明天,明天中午一定把你们给解决了!”


    栅栏里的鸭子们一听这话,顿时急了,伸长了脖子冲着老王的方向就是一顿乱叫。


    「别啊!老头!我们在农场就天天吃不饱,饿得前胸贴后背的!这要是再饿下去,我们可就真瘦成皮包骨了,到时候还有啥吃头?」一只看起来最肥的鸭子急得扑腾着翅膀,在原地打转。


    林小棠刚走进后厨,就听到了鸭子们的鸭言鸭语。


    「快点把我们端上桌啊!再瘦下去,我们连肉香味都要变淡了!」旁边的鸭子也跟着扑腾起来,那架势,像是恨不得自己跳到锅里似的。


    「就是就是!我们不是不想长膘,是真长不动了!饲料就那点,还要被其他鸭子抢,再喂下去,我们可就只剩一把骨头架子了,那时候啃着都硌牙!」另一只鸭子也嘎嘎叫,忍不住焦急诉苦。


    「快点让我上桌啊!」


    鸭子们看见林小棠进门来,活像是见到了救星,扯着嗓子冲着林小棠就是一顿抑扬顿挫的嘎嘎乱叫,那架势,嚷嚷得整个后厨都在响。


    老王只听到一片嘈杂的鸭叫,还以为它们是饿了,无奈摇摇头,“哎呦,这刚喂过没多久,怎么又叫唤上了?真是嘴馋。”


    「谁稀罕你们那点破饲料了!还不够俺们塞牙缝呢!」为首的鸭子不屑地哼了一声,急切地冲着林小棠叮嘱,「小同志!小同志!明天你可一定得赶早来啊!千万别再耽搁了,我们等不及要上桌了!」


    「咦,不对啊?」旁边的鸭子忽然想到什么,「咱们好像还没问小同志,你打算怎么处置我们呢?是炖?是烤?还是炒?」


    最先开口的那只鸭子骄傲地挺了挺胸脯,「怎么吃都好吃!俺们虽然看着瘦,可我们味儿一点儿也不差啊!」


    「就是就是!」其他鸭子纷纷附和,「我们肉可紧实了,一点儿不腻人,比那些满身油膘的鸭子吃起来更爽口!」


    「对对对!尝过就知道!早点让同志们尝尝,我们可没有白吃饲料,香味全都藏在这一身紧实的肉里了!」


    听着鸭子们七嘴八舌的心声,林小棠忍不住笑了,这些家伙还挺有觉悟?


    第二天,在鸭子期盼的催促声中,炊事班的人终于如愿把鸭子清洗干净,天气这么热,炖鸭子太腻,所以林小棠准备做个清爽开胃的凉拌手撕鸭。


    沥干水分的鸭肉切成块,林小棠把鸭肉块平整地码放在一个个大盘子里,在鸭肉中间扣上一只倒扣的大海碗,接着在鸭肉上放了几片生姜去腥,盖上锅盖,大火蒸半个多小时。


    「终于下锅了!」鸭子们兴奋地交头接耳,「蒸吧蒸吧!就让这锅气把俺们的香味全都逼出来,保证每一口都是精华。」


    蒸汽缭绕,鸭肉在高温下悄无声息地发生着变化,半个小时过去了,浓郁的鸭肉香,慢慢从蒸笼缝隙里钻了出来。


    把蒸好的鸭肉取出来稍微晾凉,等待的时间里,林小棠把蒸盘中间那只大碗小心地打开,碗下已经攒了大半碗清澈油亮的原汤,这可都是精华。


    用这原汤作为基底,林小棠开始调制凉拌的料汁,切得细细的葱姜蒜末,还有青红辣椒碎,通通放进大碗里,另起一锅,烧热一点菜籽油,“刺啦”一声淋在葱姜蒜辣椒上,香味瞬间被激发出来,辣香混着葱姜蒜的香味窜得满屋都是。


    接着再往大碗里加入适量的盐、酱油,少许香油增香,搅拌均匀,一碗咸鲜微辣的凉拌汁就调好了。


    「快拌快拌!」晾凉的鸭子们已经迫不及待地喊话了,「加上爽脆的黄瓜丝,我们就可以光荣上桌了!」


    将晾到不烫手的鸭肉细细地撕成均匀的条状,鸭肉蒸得恰到好处,肉质紧实却不柴,很容易就能顺着纹理撕开,鸭皮黄亮亮的,带着点油脂的光泽,鸭肉粉嫩嫩的,看着就多汁。


    将切好的葱丝、香菜段撒入撕好的鸭肉丝里,接着倒入黄瓜丝,最后,把提前调制好的料汁全部倒进去,翻拌均匀,让每根鸭肉丝都裹上调料香,这样才更入味。


    “唔,这手撕鸭肉可真香啊!”


    昨天听林小棠说要做凉拌手撕鸭,雷勇早就馋得心痒痒了,隔了一天终于见到成品,还没入口,光是闻着那混着肉香的香辣味,他就忍不住夸张地深吸一口气。


    大家伙很快就有序打好饭,几人依然围坐在老位置。


    雷震夹起一筷子鸭肉送入口中,嚼着嚼着,眼睛大亮,“嘿!你别说,这么凉拌着吃,还真一点儿不比炖的、烤的差!又香又清爽,特别开胃,吃着比啥都解馋!”


    “嗯!这肉看着瘦,没什么肥油,可吃起来一点儿不柴,越嚼越有味儿,越嚼越香!”李小飞也是吃得眉开眼笑,“就这鸭肉,再给我来一碗都不够,小棠这手艺真是没得说!”


    陈大牛被那青红辣椒碎辣得直吸气,额头上瞬间冒汗,可手里的筷子却停不下来,一边嘶哈着一边含糊地赞道,“我的娘嘞!这凉拌手撕鸭也太绝了!又香又辣又爽口!配着这黄瓜丝,太解腻了!辣得过瘾!”


    雷勇连着扒了几口饭,压了压馋虫,这才郑重其事地夹起一根裹满料汁的鸭肉丝放进嘴里,品了品,啧啧称赞,“我还是头一回吃这种做法的鸭肉呢!没想到鸭子还能撕成丝凉拌着吃,这肉真鲜嫩啊!咸香入味,辣得恰到好处,还有黄瓜的清爽打底……这滋味,吃一口就忘不掉了!这么新奇又好吃的做法,估计也就只有小棠才想得出来吧?”


    “就是就是!”李小飞也摇头晃脑地附和,“这鸭肉嚼着不费劲,香辣爽口,解馋又解乏,太得劲儿了!大热天吃这口,比炖一锅汤还舒服!”


    他们这边吃得热火朝天,赞不绝口,谁也没注意到旁边的严战已经迅速解决了一大碗饭菜,他放下筷子,起身丢了一句,“我去添点饭。”


    雷勇、李小飞、陈大牛、雷震四人几乎是同时停下了咀嚼的动作,互相看了一眼,眼里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笑意。


    “我敢打赌,”雷勇压低声音,指了指走向窗口的背影,贼兮兮的笑道,“老大刚才肯定没仔细尝出这手撕鸭肉到底是什么味儿!你们看他吃得那么快,跟完成任务似的,哪尝得出好坏?”


    “我猜也是,”李小飞也咧嘴笑,忍不住揶揄道,“我看添饭是假,找小棠说悄悄话才是真!顺便……嗯,你懂的。”


    “我们要不要去偷听?”雷勇眼珠一转,跃跃欲试道,“咱们也听听,参谋长同志是怎么表扬小棠的手艺的?”


    “你有信心不被老大发现吗?”雷震慢悠悠地夹起一根鸭肉丝,这才瞥了眼自家弟弟,语气平淡地问,“你要是有信心就可以去,我反正不去。”


    陈大牛憨憨地笑着,还跟着补了一刀,“勇子,我劝你还是老实吃饭,小心靠得太近,被队长一个过肩摔给撂倒,到时候你可就真舒坦了。”


    雷勇想了想老大那凌厉的身手,立刻蔫了,他缩了缩脖子,“……那还是算了,吃饭吃饭!这鸭肉可真香啊!”


    严战端着空饭盒走到窗口时,午饭高峰已经过去了,林小棠正在里头收拾东西,准备换班去吃饭。


    “还要添饭吗,严大哥?”林小棠看见严战过来,自然地接过饭盒,一边问,一边麻利地给他又盛了满满一大碗杂粮饭,然后又压上两大勺凉拌手撕鸭。


    严战接过满满当当的饭盒并没有离开,而是看向林小棠,笑着点点头,“这个鸭肉的吃法很新鲜,味道也很好。”


    林小棠听到他这直白的表扬,忍不住笑弯了眼,“其实我也是第一次尝试这么做,毕竟鸭肉可不常见,不过班长他们也说了,这个凉拌手撕鸭特别适合这样的大热天吃,清爽开胃,还挺下饭的。”


    严战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他没有继续谈论鸭肉,转而说起了正事,“我们的结婚申请,团里已经正式批准了,介绍信也开好了。”


    说着,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叠得整整齐齐的信封递给林小棠,“你看看。”


    严战观察着她的反应,声音比平时温和了些,“那……我们明天去领证?”


    林小棠把介绍信递还给严战,干脆的点点头,“好呀!那我们明天就去。”


    随即,她眨眨眼,忽然想到了什么,“严大哥,我们好不容易进城一趟,那把糖票也带上吧?等领完证,顺便去买点水果糖回来,我已经答应了好多人要给他们发喜糖了。”


    她说这话时,掰着手指头,开始一个个数,“沈姐姐和小七斤肯定要给的……红梅姐和李医生也得给……还有我们炊事班的班长、李婶、钱师傅、何三姐他们……干休所的老首长和俞所长对我也挺照顾的……哦,对了,还有后勤的老刘师傅、老王师傅、卫生室的张军医,还有经常给我们送东西的小李……”


    林小棠数着数着,自己都惊呆了,“哎呀,还有团长、政委,还有李阿姨和孙阿姨……天哪,这人也太多了点?”


    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苦恼地皱了皱小鼻子,“没办法,每个人看到我都说要吃喜糖……我们这婚结得,是不是太高调了?早知道就不让雷勇那个大嘴巴到处散播消息了,现在团里就没人不知道的,哎,真是大意了!这一下就得需要好多好多糖呢!”


    严战不知道这丫头怎么从领证这事儿一下子跳到了喜糖,不过看她微微皱眉的小模样,不由低低地笑出了声。


    林小棠被他笑得有点懵,眨巴着大眼睛看过来,“怎么了?我说错了吗?是要很多糖啊……”


    “没有,你说的对!”


    严战止住笑,但眼底的笑意依旧明显,“除了我妈寄来的糖票,我这边也还有一些,明天一起带过去,应该够了。”


    “嗯嗯,严大哥,我也攒了点零散的糖票呢,”林小棠立刻点头,脸上重新露出笑来,“那我等会儿忙完了就跟班长说一声。”


    “有啥事要和我说的?”老王班长笑眯眯的声音适时地插了进来,他刚才就在旁边收拾东西,两人的对话他也听了个大概。


    知道他们明天就要去领证了,老王当然是爽快地答应了,他笑着看向严战,“严参谋长,我听小棠说,你们打算在家属房里请一桌?”


    严战看了眼林小棠,点点头,“是的,王班长,我们想简单点,就请咱们炊事班的几位师傅,还有我们特种大队的几位老战友们,大家一起吃顿饭,热闹一下,也算是给咱们的新房暖个房。”


    “那敢情好啊!”老王一听,立刻笑呵呵地点头,“是该暖个房,新房有人气,日子才红火嘛!团里也好久没办喜事了,大家伙也沾沾你们的喜气,热闹热闹。”


    他说着,又补充道,“到时候我们炊事班出人出力,饭菜我们来准备,保管让你们这顿暖房饭吃得舒舒服服的。”


    老王说得豪爽,严战笑着应下了,“那就先谢谢王班长了。”


    “谢什么!”老王摆摆手,“严参谋,小棠可是我们炊事班的闺女,你以后可得好好待她,不然我们可不答应!”


    严战点点头,“好,我会的。”


    第二天是个难得的好天气,一大早微风习习,天空湛蓝如洗。


    严战换了身崭新的军装,头发也剃得短短的,露出饱满的额头和硬朗的眉骨,整个人显得格外精神,林小棠也换上平时不舍得穿的新军装,头发梳成两条光洁的麻花辫垂在胸前,清爽又好看。


    两人刚一见面,林小棠就不停地打量着严战,“严大哥,你今儿可真精神。”


    严战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轻咳一声,“那我们走吧。”


    没走两步,他又侧头看了眼林小棠辫梢上绑着的红头绳,“你今天看着也特别精神。”


    林小棠听到这话,忍不住翘了翘下巴,得意道,“那当然,这可是沈姐姐亲自替我扎得麻花辫,她的手艺和彩霞姐的一样好。”


    他们去的民政局是一栋老式的平房,办事的是个四十多岁的女同志,她接过严战递过来的材料仔细检查了一遍。


    “材料都齐全,也符合规定,不过……”她顿了顿,抬头温和地笑了笑,“同志,你们的照片呢?结婚证上要贴照片的。”


    照片?


    严战和林小棠都愣住了,俩人对视一眼,糟糕,他们忘了拍照这茬儿了!


    看着两人明显怔住的表情,办事员同志心里明白了,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些,“没带照片是吧?没关系,很多第一次来领证的同志都会忘了这事儿,你们出门右拐,走个大概五十米,那里就有一间照相馆,你们先去那里拍张照,等照片洗出来了,再过来办理登记。”


    她看了看眼前登对的年轻人,忍不住多叮嘱了一句,“今天你们肯定是拿不到证了,得等照片洗好了才行,快去吧。”


    严战本以为计划周详,今天就可以顺利领到结婚证了,没想到竟然在这个小细节上疏忽了,他忽然觉得自己和一心惦记吃糖的林小棠也差不离。


    照相馆里的老师傅推了推眼镜,目光在严战和林小棠脸上扫过,眼里闪过一丝惊艳,他干这行几十年了,见过无数来拍结婚照的新人,但像眼前这对的可不多见,男的高大挺拔,气质冷峻,女的清秀灵动,笑容甜美,真是好久没看到这么般配的新人了。


    “来来来,男同志肩膀放松,女同志头稍微往男同志这边靠一点,对,就是这样!”老师傅不停指挥着,“表情自然一点,笑一笑……哎,男同志,别太严肃了!这是大喜事,高兴点,就像你身边的女同志一样,哎,笑得开心点,对!”


    严战平时习惯了严肃板正,拍照更是绷着脸,此时被老师傅点名,他不自然地扯了扯嘴角,试图露出一个笑来,但那个笑容怎么看都有点僵硬。


    笑容灿烂的林小棠目视前方,只小小声嘟囔了句,“放松点,严大哥。”


    严战听到这话,侧头看了眼眉眼弯弯的林小棠,唇角不由自主地向上弯了弯。


    “咔嚓”一声。


    老师傅赶紧按下快门,这才敏锐地抓住男同志不自觉柔和下来的一刹那。


    民政局的人见到去而复返的严战和林小棠时,微微讶异,“不是让你们先去拍照吗?没有照片领不了证。”


    林小棠笑眯眯地把照片和材料一起递过去,语气轻快,“同志,我们有照片了,刚拍的。”


    民政局的人一愣,看着眼前的年轻人,忍不住调侃道,“这是一天也等不了了啊?年轻人就是心急,这加急冲洗多花了不少钱吧?”


    “可不是嘛,花了不少钱呢!早知道前两天就来拍照了。”林小棠小鸡啄米似的点头,要不是严战坚持,她可舍不得花这冤枉钱。


    严战听着林小棠和民政局的人热络地聊着天,眼底划过一抹笑意,他觉得这钱花的特别值当。


    “手续办好了,”民政局的同志把结婚证递过来,“恭喜了,严战同志!林小棠同志!结婚证拿着,往后就是一家人了,好好过日子。”


    “谢谢同志!”


    严战仔细瞧了眼结婚证,这才放进口袋,含笑看向林小棠,“走,我们买糖去。”


    第223章 酸梅汤


    东食堂从没这么热闹过, 不,应该说是整个军区很久都没这么热闹过了。


    平日里这个时候,食堂刚收拾完早上的碗筷正准备中午的饭菜, 虽说也忙,但都是炊事班的人按部就班地干着活, 可今天一大早,东食堂里里外外就挤满了人, 有端着盆来帮忙的,有拎着板凳来占位置的,更多的是凑过来看热闹的。


    为啥?因为今天是林小棠和严战结婚的大喜日子。


    原本两人只想简简单单摆一桌,就请炊事班的战友和特种大队几个熟悉的兄弟吃个饭,就当是暖房了, 可这消息一传出去, 不少战士们不干了。


    训练场边的树荫下, 几个战士凑在一起嘀咕, “小棠同志人可好了!训练强度大的时候,她总是想方设法给我们做营养餐, 每次打饭都叮嘱我们多吃点,说训练累, 得补上!咱们天天练到腿软, 要不是小棠变着花样做的饭菜撑着, 谁能扛得住?”


    “可不是嘛!”旁边的战士接话了, 他嗓门大, 一开口就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 “不仅训练强度大的时候,夜里加练的时候,我们也总能吃到小棠同志给我们做的热汤热饭呢!冬天是一碗热乎乎的疙瘩汤, 夏天是一碗凉丝丝的绿豆汤!那可真是……喝下去浑身都舒坦!”


    “还有,还有,小棠同志心可细了!”闻言,另一个南方兵也凑了过来,“我们刚来那会儿吃不惯北方的粗粮,小棠同志知道了就特意攒白面给我们做杂粮混蒸的花卷,那花卷一层白面一层杂粮,吃着可香了,要不是小棠同志,我估计得饿瘦好几斤呢!”


    他说着,还比划了一下,其实这小子现在壮实得很,胳膊上的肌肉都鼓起来了,哪有半点饿瘦的样子?


    “就是就是,”旁边立刻有人附和,脸上满是感激,“我之前生病发烧,浑身没劲儿,啥也吃不下,结果小棠同志知道了特意给我做了碗蛋花汤,那汤又滑又嫩,还放了点香油,我本来一点胃口都没有,结果闻着那香味硬是喝了一碗,喝完就出了一身的汗,第二天就好了。”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说的都是林小棠的好。


    “小棠同志就是心地善良,”一个老兵感慨道,脸上带着笑,“你看咱们东食堂,逢年过节总是能变着法子给大家做点好吃的,明明是一样的食材,到咱们这儿总能吃到稀罕的味儿,端午节包粽子,中秋节做月饼,过年还炸麻花,大家伙吃了又能解馋,还不想家呢!”


    “那是!”旁边的战士也挺直了腰板,语气里满满的自豪,“我们东食堂,春夏秋冬吃得都各有不同,春天有野菜团子,夏天有凉拌菜,秋天有炖菜,冬天有热汤面,就连平时吃的都比其他连队有营养,你们没发现吗?咱们这一年的体能都上去了,去年比武咱们连拿了三个第一!为啥?还不是因为吃得营养跟得上了!”


    他说得理直气壮,不知道的还以为那些好成绩全是吃饭吃出来的呢,边上的战士听了都忍不住笑了,但大家都知道,吃得好了,训练确实更有劲儿。


    “其实……严参谋长人也挺好的,”有特种兵挠挠头,终于想起了严战,“虽然他平时训练抓得严,标准也定得高,练得我们一个个跟扒了层皮似的,但是吧……谁家里有困难了,谁装备出问题了,他总是不声不响地就帮着解决,上次家里来信,说我娘病得重,参谋长二话不说就给我批了假,还悄悄塞给我十块钱……”


    “就是,”另一个新兵也用力点点头,“严参谋长就是瞧着脸色冷,其实对咱们最关心了,我刚来的时候打靶老是脱靶,参谋长不仅没骂我,还手把手地教我,我现在都能打中靶心了,而且他这人不偏不倚的,从来不会偏袒谁,训练场上该罚就罚,该夸就夸,我们都服气。”


    “就是!”有老兵笑着接话,“严参谋要是不好,咱们小棠同志也不会看中他啊!多少人要给她介绍对象呢,你们不知道,之前团长介绍过,政委家属介绍过,连文工团的叶指导都来过……可小棠同志就看中严参谋了,为啥?还不是觉得他人靠谱,那肯定错不了!”


    大家正说得热闹,忽然有个战士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哎,你们听说了吗?隔壁连的知道小棠同志和严参谋领证以后,还特意到训练场上找过严参谋呢!”


    “找严参谋?干啥?”大家听得一头雾水。


    “还能干啥?”那战士撇撇嘴,“估计是想比划比划呗!觉得严参谋配不上小棠同志,想跟严参谋较量较量,试试他的身手。”


    “结果呢?那谁输谁赢了?”大家的好奇心一下子被了勾起来,纷纷凑过来。


    “当然是严参谋长赢了!那还用说?”那战士一扬下巴,脸上露出得意的笑来,“咱们参谋长什么身手?那可是特种兵出身,那小子练了不到半小时就趴在地上起不来了,不过这事儿你们可别往外说啊,我也是听别人说的……”


    “我看现在不是说这事的时候,”旁边的老兵打断了大家的议论,他看了看天色,“我们得去找连长,让他找老王班长说说,咱们说什么也得讨一杯喜酒喝,小棠同志和严参谋结婚,咱们不凑热闹说得过去吗?”


    “对!找连长去!”


    “走走走!”


    几人一拍即合,一群人呼啦啦地往连部跑。


    郑团长听说这事儿也坐不住了,他想了想,还是决定去找林小棠谈谈。


    “……知道你们是不想铺张,不想搞特殊,”郑团长沉吟着点点头,“不过这是战士们的一片心意,而且,这也是咱们部队的老传统了,结婚的同志要是咱们队里的,炊事班都会添道菜热闹热闹的。”


    郑团长顿了顿,又道,“说起来团里也许久没有办喜事了,大家都盼着呢!我可听粟政委说了,不少同志都打听你们结婚的日子呢,大家都想讨一杯喜酒,沾沾喜气。”


    林小棠挠挠头,“可是……这么多人,食堂也坐不下啊?”


    “坐不下就站着嘛!”郑团长畅快地笑了,“咱们当兵的,还怕站着吃饭?”


    郑团长一锤定音,“这样吧,我让老王班长跟后勤处报备一下,你们俩就在食堂办喜事,到时候让后勤处调剂点物资,咱们加几桌菜,让大家伙都跟着沾沾喜气。”


    团长都发话了,这事儿就算定下了,消息一传开,整个军区都沸腾了。


    郑团长亲自主持的婚礼,不仅是二连的队友们能来的都来了,就连其他连队的战友们也都过跑来凑热闹。


    一大早,东食堂就挤得满满当当的,桌子摆不开,大家就站着,椅子不够坐,赶紧从其他食堂借,最后就连门口都挤满了人,一个个伸长脖子往里瞧。


    宣传科的同志还剪了“囍”字贴在食堂大门上,上午九点,林小棠和严战在大家热烈的掌声中并肩走进了食堂。


    “新郎新娘来咯!”


    “恭喜恭喜!”


    “百年好合!”


    林小棠没有穿那件洋红色的确良衬衫,她还是最爱身上这件绿军装了,不过今天她在左胸前戴了一朵小红书,这是沈白薇用红布给她裁剪出来的,她手特别巧,花瓣层层叠叠的,看着就像真花似的,林小棠一眼就喜欢上了。


    严战也是军装笔挺,深绿色的常服,领章鲜红,他本来就挺拔,这会儿更是站得笔直笔直的,可眉宇间的冷峻早已经融化了,只剩下藏不住的笑意从眼角眉梢溢出来,惹得林小棠连着看了他好几眼。


    “怎么了?”严战察觉到她的目光,微微低声询问。


    林小棠看了他一眼,摇摇头,“没什么,就是觉得严大哥你好像很高兴。”


    严战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嘴角微扬,“嗯,今天高兴。”


    林小棠听到这话,不禁也笑了,“嗯,我也挺高兴的。”


    雷勇就站在最前面,瞧见两人当众说悄悄话,忍不住起哄,他扯着嗓子喊话,“严参谋!小棠!你们说什么呢?笑得这么开心?大伙也想听一听呢!大家一起高兴高兴嘛!”


    他这大嗓门一开口,其他人也笑着凑热闹。


    “就是就是!说出来让我们也听听!”


    “新郎官,别藏着掖着啊!”


    “小棠同志,分享一下呗!”


    林小棠可不怕他起哄,她平时就跟雷勇斗嘴斗惯了,这会儿哪能认怂?她刚想叉腰,可转念一想,今天毕竟是自个结婚,还是要注意点形象。


    “告诉你也不是不行,”林小棠眼珠子一转,狡黠地笑了,“可是你得叫声嫂子来听听,你不是说等我结婚了就改口的嘛?我今儿结婚了,你改口吧,我准备好了。”


    食堂里的众人笑得更欢了,大家齐刷刷看向雷勇,起哄声一浪高过一浪。


    “对对对!叫嫂子!”


    “雷勇,快叫嫂子!”


    “快叫啊!我们都等着呢!”


    “是不是男子汉?说话算不算话?”


    李小飞也凑热闹,他拍着雷勇的肩膀,幸灾乐祸地笑道,“该!让你不长记性!你和她斗嘴就没赢过,就这你还敢惹她?这下老实了吧?”


    雷勇被大家起哄得脸红脖子粗,他把心一横,梗着脖子,大声喊道,“严参谋!嫂子!你们刚刚说什么悄悄话呢?”


    说完,他还得意地冲着林小棠扬了扬下巴,那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刚干了什么了不得的事呢!


    林小棠心里早就乐开了花,偏她故意绷着脸,勉强点点头,“嗯,这声‘嫂子’叫得还行,以后你可得继续保持。”


    顿了顿,她这才促狭地笑道,“我们刚才在说……今天中午能吃到不少好吃的呢,我俩都特别高兴,雷勇同志,你应该跟我们一样高兴吧?”


    雷勇听到这话都傻眼了,他怀疑地看着林小棠,“你们俩……这时候说这个?”


    “不然呢?”林小棠一脸无辜,“民以食为天嘛!”


    她这说得理直气壮,把大家伙都逗乐了,就连郑团长都忍不住笑出了声,他指了指林小棠,和粟政委笑骂道,“瞧瞧,这丫头真是个鬼机灵!”


    等大家笑够了,郑团长这才起身压了压手,“好了好了,同志们静一静。”


    食堂里的喧闹声渐渐安静下来,大家纷纷看过来。


    郑团长看着面前这对新人,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今天是严战同志和林小棠同志新婚大喜的日子,首先,我代表全团指战员向两位新人表示最热烈的祝贺!”


    掌声过后,郑团长亲自宣读了严战和林小棠的结婚批准书,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等到他把批准书递交给严战,语重心长地叮嘱,“你们俩穿着同一身军装,在军营里相知、相识、相爱、相守,既是缘分,也是责任。你们一个带兵训练,一个保障后勤,平日里都是队里的骨干,是全队战友们学习的榜样。希望你们婚后能互相理解,携手共进,为全队立标杆、作表率,把小家经营好,为部队建设多做贡献。”


    他顿了顿,这才笑看着两人,微微颔首,“祝贺两位新婚快乐,白头偕老!”


    掌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更热烈了几分。


    严战上前一步,郑重地敬了个军礼,他站得笔直,声音更是沉稳有力,“感谢组织的培养,感谢领导的关心,感谢各位战友们的帮助,没有部队的培养就没有我们的今天。”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食堂里每一张熟悉的面孔,“在此,我向各位领导、各位战友表态,我会始终牢记自己的军人使命,继续扎根军营,安心训练,努力工作,不辜负组织的培养和领导的期望。”


    说到这里,他侧头看了眼身边的林小棠,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些,但依然坚定,“从今以后,我会好好爱护林小棠同志,互敬互爱,尊重她的工作,平日里多关心,多照顾她,不仅是她的丈夫,更是她并肩的战友。”


    最后,他再次敬礼,“感谢各位战友的祝福,谢谢大家!”


    掌声雷动,像是要把屋顶掀翻,特种大队的男同志们更是用力地鼓掌,一个个咧着嘴傻乐。


    简单的仪式结束后,严战给到场的战友们分发瓜子糖果,这些都是林小棠亲自挑选的水果糖,红色的是苹果味,黄色的是橘子味,粉色的是桃子味,每次剥开都有一股淡淡的果香气。


    这就是他们领证那天买的糖,当时出了民政局,两人直接就去了供销社。


    严战把所有的糖票都拿出来了,林小棠也把自己攒的糖票掏出来,厚厚的一沓,把人家售货员都给看愣了,“同志,你们部队这是要办集体婚礼吗?”


    最后,俩人买了整整十斤糖,装了满满两大包,在众人艳羡的目光中出了供销社。


    回来的路上,林小棠就忍不住了,她偷偷剥了一颗粉色的桃子糖塞进嘴里,桃子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甜得她眼睛都眯起来了。


    “好吃吗?”严战眼底闪过笑意。


    林小棠点点头,顺手剥了颗红色的苹果糖递给他,“严大哥,你也尝尝,特别好吃。”


    严战平时不怎么吃糖,但他觉得这颗糖确实好吃,甜而不腻,果香浓郁。


    严战看着她那副馋猫的样子,忍不住笑问,“喜欢哪一个?”


    自从出了民政局,这张惯常冷峻的脸上好像不知不觉多了些笑容。


    林小棠嘴里含着糖,腮帮子鼓鼓的,她纠结了半天,才含糊地说,“都喜欢,桃子的果香味最浓,苹果的味道更柔和,橘子的口味最突出,每一种都好好吃。”


    知道她喜欢吃糖,严战特意留了一包下来,林小棠见了,不由纳闷,“那一包不分吗?”


    严战看了她一眼,笑道,“这包留着给你自己吃,不是你说的嘛,等你结婚的时候,一定要吃一包自己的喜糖嘛!”


    林小棠挠挠头,一脸茫然,“我说得吗?我怎么不记得了……”


    这话还是之前林小棠室友结婚,她和雷勇他们聊天时说起的,当时几人不知怎么天马行空就说到了喜糖的事儿,严战到现在都记得,当时她说这话时的神情,还有那双亮亮的眼睛里透着的小得意。


    “严大哥,我觉得你说得对,”林小棠歪头想了想,忍不住就乐了,“那到时候我们俩一起吃,我肯定不会吃独食的。”


    严战听着她孩子气的表态,忍俊不禁。


    食堂大厅里喜气洋洋的,后厨里更是忙得脚不沾地。


    老王班长带着炊事班的师傅们连夜蒸了三百多个喜馍馍,每个馍顶上都点着红胭脂,蒸好的喜馍比寻常的馍馍大一点,暄乎乎的,看着就喜庆,这是他们今天的主食。


    因为中午要聚餐,所以炊事班多准备了几个菜,不仅有韭菜炒蛋、红烧茄子、冬瓜烧虾米、凉拌菠菜和黄瓜,还有红烧肉和红烧鱼,看着比平时的伙食丰盛多了,但除了肉鱼蛋,其他都是菜园里现摘的,只是今天的量做得特别足。


    大家正忙活着,没想到林小棠也溜进了后厨,她撸起袖子就要帮忙,“还有什么要做的,班长,你也给我派点活儿吧!”


    “哎呦,”李婶忍不住拦住她,哭笑不得,“哪有新娘子自己下厨的?今天可是你结婚,你就只管等着吃饭吧!这些活儿有我们呢!”


    钱师傅擦了擦汗,也回头笑道,“就是,小棠,你这是怕我委屈了大家的胃吗?你放心,虽然我手艺不如你,不过如今也长进了不少,不信你今天就尝尝我做的饭菜,保证让大家吃得满意。”


    林小棠弯腰拿起菠菜,一边择一边说,“嗨,习惯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咱们炊事兵什么时候不能干活啊,想干就干呗!”


    严战把瓜子糖果分完了,也准备去后厨看看,就听雷勇故意拖长声音,调侃道,“哎哎哎!新郎官别急着献殷勤啊,小棠嫂子可是咱们炊事班的定海神针,缺了她,这顿饭肯定就不香了,你就让她在后厨忙活吧,咱们等着吃就行!”


    李小飞忍不住侧头,看了眼雷勇,“行啊,你厉害,佩服佩服!老大只是今天结婚,又不是天天结婚,你这么嚣张,不怕老大明天练你啊?”


    旁边的雷震也幸灾乐祸地看着屡屡“祸从口出”的傻弟弟,他无奈摇摇头,几乎可以想见,这人未来一段时间的腿肚子估计都会打颤了。


    雷勇却心中有数,他洋洋得意道,“放心!老大还有三天婚假呢,等假期结束了,他肯定就忘了这茬儿,今天可是咱们唯一翻身的机会,错过可就没有了。”


    雷勇嘚瑟得不得了,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不过他这会儿话说的满,等到明天在训练场上瞥到严战时,那时候才知道什么叫后悔莫及呢!当然,这是后话了。


    严战是轻伤不下火线,后厨里的林小棠更是结婚都离不开灶台。


    老王看着上赶着干活的林小棠,忍不住感慨,“一眨眼,你这丫头都结婚了,想当初你刚来的时候,那瘦瘦小小的,真是像个豆芽菜似的。”


    李婶也笑着说道,“可不是嘛,那时候小棠才十四岁吧?个子小小的,我当时就觉得这丫头眼睛亮堂堂的,一开口说话也是脆生生的,是个爽利人,我就寻思你这丫头说不定是个做饭的好料子。”


    钱师傅用毛巾擦了把脸,忍不住笑道,“那我可是和李婶你相反,当时我只看了一眼就觉得这小丫头肯定干不长久,那胳膊腿细的还没有手腕粗呢,哪成想你这丫头深藏不露啊!不但干下来了,还干得这么好!”


    严战进来的时候,后厨里正聊得热闹。


    大家伙见他也跟着进来了,忍不住七嘴八舌地揶揄,“今天我们后厨可真是蓬荜生辉啊,新郎新娘都来了,我们也能沾沾喜气啦!”


    “就是!新郎官,你怎么也来了?不在外面招呼大伙儿?”


    严战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耳朵尖有点红,他轻咳一声,没说话,只是走到林小棠身边帮忙。


    老王也乐呵呵的,他故意打趣,“严参谋,今天你可是新郎官,我老王给你个特权,你可以任意点一道菜,我让新娘子专门给你做,怎么样?”他说着,还冲林小棠挤了挤眼。


    严战虽然稳重,但到底是头一回当新郎官,还是禁不住脸热,不过因为肤色偏黑,倒也看不出来脸红,只有他自己觉得脸上热乎乎的。


    这会儿只见他绷着脸,一本正经道,“小棠做的饭菜都挺好吃的,平时大家也都吃过,我们……今天就尝尝钱师傅的手艺,钱师傅辛苦了。”


    “呦?”钱师傅一听,带头起哄,他嗓门大得很,“新娘听见没?严参谋这是心疼你呢,怕累着你,怎么就没人心疼心疼我呢?我也忙了一上午了,汗都流了好几斤了!”


    林小棠可不管大家伙的起哄,她还认同地点点头,一脸骄傲道,“嗯,不是你们说的嘛,结婚就是要找个会疼人的,说明我眼光好呗!”


    大家伙都被她这话逗笑了,纷纷打趣。


    “那可不,我们新娘子不仅长得俊,脾性好,手艺更好,新郎官眼光也好啊!”


    “就是,严参谋你可有口福了,天天都能吃上咱们新娘子做的饭了,怕是以后训练都更有劲儿了。”


    “参谋长同志,以后我们要是馋新娘子的手艺了,能不能去你们家蹭饭啊?”


    严战听着大家伙的话,笑着应道,“欢迎欢迎,只要大伙不嫌弃,我给大家蒸馒头,炒青菜,管够!”


    钱师傅可不买账,“我们可是要吃新娘子做的饭,严参谋你做的饭我们可不吃……”


    其他人纷纷跟着起哄,“就是!我们要吃小棠做的……”


    “参谋长做的饭,怕是跟平时训练一样‘硬’吧?”


    “哈哈哈!”


    大家笑作一团,别人也就算了,林小棠也时不时地跟着起哄,丝毫没有新娘子的自觉,时不时还附和几句。


    严战看着她笑得眉眼弯弯的模样,眼底闪过一抹笑意,这丫头,揭他的短还这么高兴。


    虽然今天做的饭菜比平常的分量多,不过今天来帮忙的战士们可不少,雷勇他们没一会儿也跑过来搭把手了,大家抬桌子的抬桌子,搬凳子的搬凳子,还有人洗碗筷,大家忙活一通,就等着开饭了。


    饭菜很快就上了桌,今天这顿饭在战士们眼里算得上顶好的伙食了,不仅有肉有鱼有蛋,还有大白馒头,摆了满满当当一大桌。


    雷勇难得没有第一个抢着下筷子,而是端起搪瓷缸,他站起来,清了清嗓子,大声说道,“我代表我们特种兵小分队,祝严队长和小棠同志新婚快乐,和和美美!”


    终于如愿吃上林小棠和严参谋喜酒的战士们也齐齐端起搪瓷缸子,众人的缸沿叮咣叮咣地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祝严参谋长和小棠同志新婚快乐,永结同心!”


    “可喜可贺,早生贵子啊!”


    “恭喜两位喜结连理,长长久久!”


    祝福声此起彼伏,热闹极了。


    战士们的搪瓷缸里的当然没有酒,里头盛的是林小棠提前熬好的酸梅汤,权当是喜酒了。


    琥珀色的酸梅汤清亮不浑浊,偶尔缸底沉着几颗乌梅碎,喝起来酸中带甜,甜却不齁嗓子,酸也不刺口,酸梅汤熬得入味,没有生水的寡淡,解腻又解暑。


    向来沉默少语的严战也站起身,看着在座的战友们,他声音不高,但很清晰,“今天我和小棠结婚,谢谢各位战友们的祝福,大家吃好喝好。”


    老王班长也跟着笑说,“大家别客气,管够,不够咱们再蒸馒头!”


    话音刚落,战士们就“噢噢噢”地鼓起掌来,伴随着热闹的叫好声,喜庆味十足。


    上蹿下跳的雷勇闻到了扑鼻的饭香味,终于也觉出几分饿来,他拿起筷子,先尝了口凉拌菠菜。


    嫩菠菜焯得恰到好处,挤干水分后切成了寸段,整整齐齐的码在搪瓷盘里,淋上调制好的蒜末、酱油、香油,菠菜根根鲜绿油亮,看着就清爽利落。


    雷勇尝了一筷子,冲对面扬了扬下巴,“二排长,这菠菜拌得解腻啊,蒜末提味,吃起来一点儿也不冲呐!”


    二排长跟着也夹了一大口,连连点头,“嗯,焯的火候刚好,爽口还不烂,比清炒的鲜嫩多了。”


    旁边的李小飞也连着吃了两大筷,“这菠菜咸淡适口,就这口清爽劲儿,配上红烧肉那是正合适啊。”


    他说着,眼睛已经瞟向了那碗红烧肉。


    切成麻将大小的五花肉早就被炖得红亮油润了,码在大海碗里堆成了小山,每块肉都裹着浓稠的酱汁,看着就敦实解馋。


    这肉一上桌就受到了大家的热烈欢迎,李连长夹起一块肥肉抿了抿,忍不住冲炊事班竖了竖大拇指,“这红烧肉炖得太香了,肥的直接化嘴了,一点儿也不腻。”


    旁边的政委也跟着夹了块瘦肉,他细细咀嚼着,慢慢点头,“这红烧肉的糖色炒得也地道,不苦不齁,比去年过年会餐的五花肉还入味。”


    旁边的排长扒拉着饭碗,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就这口肉,我能配上仨白面馒头,炊事班这回是下了硬功夫啊!”


    “那可不!”李小飞吃了一大口韭菜炒蛋,满足地叹了口气,“这菜就能看出火候到位了,自从小棠从京城回来,咱们炊事班的手艺是越来越好了!”


    那韭菜炒蛋确实炒得好,韭菜没炒老,翠绿翠绿的,鸡蛋也没糊,金黄蓬松,火候掐得准极了,韭菜的鲜和蛋的香完美地搭配在一起,闻着就馋人。


    邻桌的新兵也正吃着鸡蛋,他忍不住和旁边的老兵小声嘀咕,“班长,这鸡蛋炒得真嫩,韭菜也鲜,鸡蛋给得可真是足啊!”


    老兵也夹了一筷子炒蛋,忍不住笑道,“小棠同志大喜的日子,炊事班能亏待咱?这菜下馒头最香了,今儿你就敞开了吃。”


    敞开了吃的还有小七斤,他也跟着沈白薇来东食堂吃喜酒了。


    小家伙圆溜溜的眼睛盯着饭桌上的饭菜眨也不眨,手里还紧紧攥着颗没舍得吃得橘子糖,沈白薇时不时夹一块嫩乎乎的鸡蛋塞进儿子嘴里,吃得他小脑袋一点一点儿的。


    七斤吃完了又急吼吼的张开嘴巴,小手指了指,“妈妈,还要吃鸡蛋,好吃。”


    这副馋嘴的小模样可把同桌的人逗乐了,大家直夸林连长这儿子生得好。


    雷勇则是把一口拍黄瓜咬得咯吱脆,他冲老王喊话道,“班长,这拍黄瓜不错啊,脆生生的很入味!”


    新兵忍不住也夹了一块,跟着眼睛都亮了,“咦?这黄瓜酸咸正好,怎么还有点鲜甜味呢?吃着可真开胃啊!”


    老兵笑着敲了敲新兵的碗边,“那是,炊事班的糖醋汁调得有门道,咱们夏天就爱吃这个,天热的时候比肉都舒坦。”


    雷震夹了块鱼肉,边吃边点头,“这鱼烧得没腥味,肉也嫩得很,酱汁也不咸口!”


    那鱼也算是钱师傅的拿手菜了,大鲤鱼先煎后烧,鱼皮完整,鱼肉鲜嫩,酱汁调得恰到好处,咸中带鲜,鲜中带甜,裹在鱼身上,瞧着亮晶晶的,看着就诱人。


    严战听了这话,起身给林小棠也夹了一块鱼腹肉,“那会你不是说想吃鱼吗?尝尝看,钱师傅的手艺。”


    雷勇几人齐刷刷地看过来,大家伙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哟呵!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老大开窍了!竟然还会照顾人了!


    林小棠可没管他们探照灯似的眼神,她淡定地尝了口鱼肉,“嗯,今天鱼塘的鱼很新鲜,煎的火候也到位了,鱼皮不仅没破,还焦香焦香的,钱师傅果然是越来越厉害了。”


    钱师傅听到这话,忍不住探头笑道,“无鱼不成席嘛!我这红烧鱼可是得了小棠你的亲传,怎么样?我做得还不赖吧?是不是有模有样的?”


    他说这话时满脸喜气,忍不住又文绉绉地补充了几句,“今天可是小棠和严参谋大喜的日子,吃鱼吃鱼,鱼水情深,恩爱一生嘛!”


    “好!”


    雷勇忍不住拍手叫好,“没想到钱师傅你这么有文化?鱼水情深说的好,那吃茄子呢?怎么说?”


    说着,他随手塞了块茄子进嘴巴,说话归说话,半点也不耽误他干饭。


    今天的红烧茄子确实是一绝,茄子吸足了酱油的咸香,还有一点点猪油的荤香,茄肉炖得入味了,抿一口就化,蒜末的微辛衬着茄子的软糯,咸淡适中,咬下去满口都是茄子的软嫩和咸香,配上白面馒头,真是吸汁又下饭。


    林小棠听到雷勇的话,眼睛一转,急忙道,“我知道,我知道,吃茄子,当然是添福气咯!”


    “那我再添一句,怎么样?”


    因为要开会,姗姗来迟的郑团长一进门就接上了话,他满脸带笑道,“希望你们日子红红火火,小两口甜甜蜜蜜!”


    郑团长说着,忍不住嗅了嗅鼻子,“老远就闻到你们食堂的饭香味了,这茄子看着就油亮入味,味道肯定差不了。”


    郑团长的肚子早就咕咕直叫了,他也不客气,坐下后连着吃了好几筷子,“嗯,这冬瓜烧得软和不散,虾米提的鲜味儿也正!大热天吃这个最解暑了,空口吃也不齁得慌。”


    郑团长垫巴垫巴肚子,这才端起手边的搪瓷缸子,笑道,“那我就以酸梅汤代酒,敬新人一杯,祝你们百年好合,日子越过越有滋味。”


    “谢谢团长!”


    林小棠和严战端起杯子和郑团长碰了一下。


    严战仰头喝了一大口,酸梅汤凉丝丝的,酸酸甜甜的味道顺着喉咙滑下去,浑身的燥热顿时消散了不少。


    林小棠放下缸子,察觉到身侧投来的目光,她抬头冲严战笑了笑。


    第224章 卧蛋挂面


    东食堂的这顿饭吃了很久, 等到最后几个战士抹着嘴巴心满意足地离开时,日头已经偏西了。


    这期间碗筷添了好几轮,酸梅汤更是续了好几次, 就连喜馍馍都又蒸了一锅,之前准备的三百多个居然不够吃。


    战士们一个个吃得肚皮滚圆, 有人打着饱嗝,有人摸着肚子, 还有人边走边回味。


    “那红烧肉是真绝!软烂入味,甜咸正好,香的人直咂嘴!”


    “凉拌菠菜也清爽,脆嫩又开胃……”


    “酸梅汤也好喝,凉丝丝的, 比汽水还带劲儿!”


    食堂里渐渐安静下来, 炊事班的人这才开始收拾碗筷。


    老王拿起扫帚扫地, 钱师傅和何三妹端着大盆收碗, 李婶则仔细地擦着桌子……林小棠也起身帮忙,可她刚拿起一个搪瓷缸就被李婶眼疾手快地拦住了。


    “哎呦我的新娘子!”李婶一把抢过缸子, 嗔怪地看着她,“今天你是新娘子, 不用干活!哪有新娘子自己收拾碗筷的?这要是传出去, 人家还以为我们炊事班没人了呢!”


    老王也笑着摆摆手, “就是!小棠啊, 快回去好好歇着, 这儿有我们呢!剩下都是些洗洗涮涮的活儿, 用不了你这个掌勺的帮忙,我们这些老家伙就能搞定,你呀, 今天就是享福的日子,啥也别干,就当一天的甩手掌柜的啊!”


    钱师傅正端着摞得高高的碗往后厨走,闻言回头笑道,“就是,小棠,今天你可是主角,你今天要是再干活,我们这心里可过意不去,哪有让新娘子干活的道理?回去回去,跟严参谋好好说说话,认认新家。”


    林小棠哭笑不得,“我就是顺手帮个忙……”


    没想到这回就连何三妹都难得开口劝道,“小棠,你快回去吧,我看严参谋长还在外头等着呢!”


    正说着,沈白薇抱着小七斤过来了,小家伙今天吃得小肚子圆鼓鼓的,这会儿正懒洋洋地趴在妈妈肩膀上,手里还紧紧攥着颗糖,这是林小棠刚才偷偷塞给他的。


    “小棠,”沈白薇笑着招呼道,“我和七斤还没有去过你们新房呢,正好跟你过去认认门,以后我们也能去蹭个饭了。”


    她轻轻颠了颠怀里的儿子,“是不是啊,七斤?姨姨做得饭是不是很好吃呀?”


    迷迷糊糊地七斤听见妈妈的问话抬起头,眼睛还是半眯着的,显然是困了,但听见好吃的还是小嘴一咧,露出几颗小白牙,“姨姨!好吃……蛋蛋好吃,肉肉好吃,冬瓜好吃,茄子也好吃……通通都好吃。”


    七斤今天可算是过了瘾,小家伙正是能吃能跑的年纪,红烧肉吃了两块,韭菜炒蛋更是吃了小半碗,冬瓜烧虾米也喜欢,连凉拌菠菜都吃了好几口,这会儿小嘴还油亮亮的呢!


    李婶见他困成这样还不忘夸好吃,笑着摸了摸他的小肚子,不由打趣道,“哎呦,你这小家伙胃口真不错,这肚子是不是变成西瓜了?我摸摸,这都快熟了吧?敲一敲,咚咚响!”


    七斤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还以为李婶这是在夸他呢,得意地拍了拍肚子,认真地点头,“嗯!西瓜!甜的!”


    这话可把大家都逗笑了。


    林小棠见大家确实不用她帮忙,这才笑着说道,“那我就先回去了,辛苦大家了。”


    老王摆摆手,“去吧去吧,晚上也不用过来了,好好休息。”


    几人一道出了东食堂,白花花的太阳晒得地面发烫,还没走几步呢,脚底板的热气就直往上冒。


    院子里静悄悄的,战士们要么回宿舍休息了,要么去训练了,只有树上的知了还在不知疲倦地叫着。


    七斤刚出门困劲儿就过去了,这会儿又精神起来,他挣脱沈白薇的怀抱非要自己走,人家的小短腿迈得还挺快。


    “妈妈,鸟!小鸟飞飞!”他指了指树枝上蹦蹦跳跳的麻雀。


    “妈妈,看!大车!”他又指着远处停着的一辆大卡车,兴奋地挥舞着小手。


    “妈妈!你看!蚂蚁!”小家伙正是对什么都好奇的年纪,一路上小嘴就没停过。


    “那是蚂蚁在搬家呢,”沈白薇走过去,牵起他的手,“快走吧,别让姨姨等急了。”


    可还没走几步,小家伙又被训练场边上的单杠吸引了注意力。


    “妈妈!那个!那个!”七斤指着单杠跃跃欲试,上次林连长带他玩过一回。


    沈白薇头疼,“那个太高了,你够不着。”


    “我够得着!”七斤不服气的踮起脚尖,伸长胳膊,“你看!够着了……”


    大热天的,沈白薇可不想陪着儿子晒太阳,干脆抱起七斤,转头继续和林小棠说起姜红梅坐月子的事儿。


    “……她恢复得还不错,就是总抱怨太热了,”沈白薇说着说着,忍不住笑道,“你是没听见,她在家憋坏了,那张嘴啊,现在是越来越能说了,前两天我去看她,硬是拉着我诉了好半天的苦。”


    林小棠也抿嘴乐了,她没事也会过去看看她,之前她去的时候,姜红梅也拉着她的手一脸苦大仇深地抱怨来着。


    “小棠啊,我跟你说,”姜红梅热得满头是汗,偏还要从头到脚包裹的严实,“以后你生孩子,宁愿冬天坐月子,也不要选在夏天,实在是太遭罪了!不能洗头,还不能洗澡,我感觉都快臭了!天呐,你闻闻?我身上是不是都有味儿了?”


    林小棠当时就被她逗笑了,“红梅姐,哪有那么夸张,这才几天啊?再说了,你刚生完孩子身体虚,李婶她们也说不能沾凉水,你再忍忍,马上就过去了。”


    “忍不了啊!”姜红梅忍不住哀嚎,“这天气动不动就一身汗,我根本都不敢动,可哪怕我趴着不动也出汗啊!这屋里跟蒸笼似的,我妈还不让开窗户,说怕我吹了风,容易头痛,我的天!我觉得我都快熟了……”


    沈白薇也没少听姜红梅抱怨,闻言笑说,“虽然夏天坐月子确实受罪,可是冬天坐月子也不好,一不小心就吹了风,万一落下病根,那才麻烦呢!而且冬天太冷了,小孩子的尿布总也洗不完,洗完了也晾不干,各有各的难处。”


    她说着,看了眼走在前头两步外的严战,忽然凑近林小棠耳边,神秘秘兮兮地说,“我觉得啊,还是春秋天坐月子最好,不冷不热正合适,反正你要是生孩子,可得注意点!”


    林小棠被她说得哭笑不得,无奈道,“沈姐姐,你想得也太远了吧?我还要上学呢,这两年应该不会考虑生孩子的事儿。”


    她心里想的是,她和严战结婚本来就是权宜之计,哪来的孩子?再说了,她现在还在上学,这可是个现成的好借口,一时半会儿也没人会说啥,至于以后……以后的事儿以后再说呗!


    沈白薇听她这么一说也反应过来,“也是,你才十八,晚两年生孩子也好,你自己还是个孩子呢!先把学上完了,到时候再考虑要孩子也不迟。”


    她说着,仔细看了看林小棠的脸,十八岁的姑娘,正是最好的年纪,皮肤白皙光滑,因为天气热的缘故,脸颊还透着淡淡的粉,眼睛亮晶晶的,合身的军装衬得她更加挺拔了。


    “小棠啊,你可真俊!”沈白薇忍不住感慨,“严参谋长可真有福气。”


    两人嘀嘀咕咕的悄悄话虽然压低了声音,但这一路走来,还是清晰地传到了走在前面几步远的严战的耳朵里。


    孩子吗?


    严战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向来沉稳的步伐却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正常。


    如果他们俩有个孩子会是什么样?他想最好是像小棠一样活泼开朗,笑起来甜甜的……严战想得出神,差点踩上脚边的石子。


    新房里还是略显空荡,但和林小棠之前来的那次又太不一样了。


    堂屋门上贴着大大的红双喜,那喜字剪得不算精致,边角有点毛糙,但贴得端端正正,这都不用猜,林小棠就知道是雷勇他们的手艺,前两天他们还得意地说要给她一个惊喜呢!


    大房间的双人床上铺着严母寄来的床单,素净的浅粉色,看着清清爽爽的,平整的床单连一丝褶皱都没有。


    床头正中央是叠得方方正正的薄被,床头并排摆着两个枕头,枕套是小碎花的,这是沈白薇送给林小棠的结婚礼物,就连还在坐月子的姜红梅也送了林小棠一瓶雪花膏做礼物。


    要说新房里最大的不同,那就是多了些简单的家具。


    大房间的墙边多了个木箱子,箱子没有上漆,但打磨得很光滑,边角处理得圆润,这是老王班长找后勤的木匠师傅帮忙给打的。


    老王当时就笑说,“我们炊事班可是娘家人,嫁闺女怎么能没有箱子呢?这箱子就当是咱们给你的嫁妆,虽然不值钱,但是个意思,以后你可以用来装装衣服什么的。”


    除了木箱子,李婶和何三妹还给林小棠和严战各绣了两双鞋垫,那针脚特别细密,图案也精巧,颜色搭配得也好,一看就是下了功夫的。


    林小棠拿到鞋垫仔细看了看,眼睛都快变成星星了,“这也太漂亮了!绣得跟画似的,我都不舍得垫了,这要是垫在脚下多可惜啊!”


    李婶当时就笑了,“傻丫头!这鞋垫不用垫,难不成还能裱起来看啊?鞋垫就是用来垫的,老话说了,脚踩福鞋垫,脚下走得稳,日子也越过越亮堂。”


    文工团的姑娘也送了林小棠手帕,白色的棉布,边角绣着小小的红五星,要说最贵重的,那应该就是郑团长送她的那支钢笔了。


    “小棠啊,这钢笔你拿着,闲的时候也能写写画画,你可是咱们团里的大学生,你这手啊,不仅能握锅铲子,还能握笔杆子,好好干,这笔在你手里才有大用处。”


    郑团长顿了顿,忍不住感慨,“先不说你是咱们团里的骨干人才,论交情,你还叫我一声叔叔,想当初还是我领着你进了部队,那时候你才多大点儿?一晃眼你都长大了,也出息了,现在更是要成家了,叔高兴啊,这是我的一片心意。”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林小棠自然不好拒绝,她接过钢笔,脆生生地说,“谢谢团长!我会好好用这支笔的,一定不辜负您的心意,好好学习,回来踏踏实实为部队服务。”


    沈白薇领着七斤在新房里转悠了一圈,小家伙对什么都好奇,不是摸摸箱子,就是摸摸床单,不然就是踮脚去够柜子上的雪花膏,沈白薇怕他给打翻了,赶紧把他抱开。


    等到看到储物间里的书桌和书架,沈白薇忍不住打趣,“哎呦,你这待遇可以啊,那还有个专门的小书房呢!”


    林小棠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要说郑团长的礼物最贵重,那么雷勇他们的礼物就是最实用的了,简直是送到了她的心坎上。


    前几天几人搬东西到新房来,知道他俩有意把那间储物房改做小书房,几人一合计,干脆用仓库废旧的木板做了个书桌送给林小棠,当然了,自然少不了配套的书架。


    几个人利用休息时间跑到仓库翻找合适的木板,然后又是找后勤借工具,叮叮当当,敲了好几天。


    其实做木工活并不轻松,锯木板的时候要注意直线,刨木板的时候更要掌握力度,钉钉子时还要对准位置,但雷勇他们却乐在其中。


    “这可比打磨弹壳轻松多了!”雷勇一边刨木板一边感慨,“那玩意儿才叫费劲呢!磨得手都起泡了,还不一定合适,还是木工活好,看得见摸得着,做出来就是实实在在的东西。”


    几个人干劲十足,终于赶在林小棠和严战结婚之前把书桌和书架做好了。


    书桌是简单的长方形,宽宽大大的桌面足够摊开书本和纸张,粗壮的桌腿钉得结结实实的,用手晃一晃愣是纹丝不动,书架是三层的,每层的高度还都不一样,考虑的很是周全了。


    几人把东西搬到新房安置好以后,雷勇还特别得意的和林小棠显摆,“这个书桌我们做得可结实了,保证你用个十年八年都不会坏!”


    他还挤眉弄眼地补充,“老大要是惹你生气了,你就把他关书房,让他将就着睡书桌吧,不然他就只能打地铺了……”


    林小棠听到这话时,笑得前仰后合的。


    沈白薇瞄了眼书架上的书,忍不住噗嗤笑道,“你这可真够霸道的,这都是你的书吧?怎么严参谋只有两本书,瞧着怪可怜的。”


    林小棠正在逗七斤玩,闻言回头看了一眼,理直气壮地说,“这说明我看的书多呀!沈姐姐,你不是应该表扬表扬我吗?爱学习可是好事。”


    她弯下腰,对着正在玩糖纸的七斤笑道,“我们七斤以后也要多读书啊,好好上学,长大了也考个京大,这样你就能去看看天安门,看看故宫了,那可壮观了!”


    七斤对上大学和天安门可不感兴趣,他只对手里还没吃完的糖感兴趣,好在林小棠他们这个小平房够宽敞,外头还有个小院子,足够他在这到处跑着玩了。


    果然,没一会儿,七斤就待不住了,迈着小短腿就冲出去。


    沈白薇这才有机会好好说话,她细细问起林小棠在京城的学习生活。


    “沈姐姐,我们学校可大了,光食堂就有四个,图书馆更大,有好几层楼呢,里面的书多得看不完,我们上课的教室也是楼房可宽敞了,老师们都是特别有学问的人,讲起课来可有意思了。”


    林小棠滔滔不绝地说起她在京大的学习生活,说起京城的见闻她更激动了,“沈姐姐,你是没看见!天安门广场那叫一个大呀,感觉能装下咱们整个营区了,天安门城楼也特别雄伟,那个红墙黄瓦在太阳底下像是会闪闪发光似的……”


    说着,她还不忘把自己拍的照片拿出来给沈白薇看,照片上的天安门轮廓也看得清晰,沈白薇仔细翻看着,满眼羡慕。


    “我们之前文艺汇演也去过京城,”她遗憾地说,“不过那次时间太匆忙了,大家根本就没空去四处逛逛,下了火车就去汇演了,等演完了就回来了,以后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去京城看看了。”


    在沈白薇眼里,林小棠是见识过大世面的人,毕竟她不仅去了京城,上了大学,就连金发碧眼的外国人都见过了,林小棠甚至还给他们做过西餐,这在沈白薇看来简直是不可思议的事。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心里的疑问,“小棠,那你这样……毕业了以后,还回咱们军区吗?”


    这样的林小棠聪明、能干、有见识,如果毕业以后还是回他们这个偏僻的军区,说实话真的是有点可惜了,她完全可以去更大的军区或者是其他更好的单位。


    “当然回来了!”林小棠理所当然地说,她眼睛瞪得圆圆的,“沈姐姐,我去上大学,不就是为了咱们军区炊事班去的吗?”


    其实之前在学校的时候,林小棠还没有特别深的感触,她只是想着要好好学习,多学点东西,可是这次回来,她发现他们炊事班确实有不少需要改善的地方。


    比如说做饭的方法,这么多年还是老一套,费时费力,效果还不一定好,然后就是食材的搭配,很多时候就是有什么做什么,缺乏规划,营养搭配也不够科学,还有炊事员的炊事技能,大多数人只会做几样菜,换花样就不行了。


    再来就是卫生管理也是个大问题,虽然炊事班已经很注意了,但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效率方面就更不用说了,忙的时候手忙脚乱,闲的时候又不知道干什么……


    这些问题林小棠之前也模模糊糊地感觉到了,但当时的她并不知道该怎么改进,后来去了大学,她还专门请教了教授们,这才明白问题出在哪儿,所以林小棠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回来了,真是恨不得马上就能把学到的东西全部用上。


    当然了,林小棠也从中发现了自己先前的很多不足,比如她做饭,很多时候都是凭经验,至于火候啊,调味啊,也都是靠感觉,每次和大家的交流学习更多的也是口头交流,如果不能领会的话,那炊事员的进步就非常有限了。


    不过,在京大食堂做馒头的事儿给了林小棠很大启发,原来做饭也可以有标准的,每道菜用多少油、多少盐,烹饪时间多长,火候怎么控制,这些都可以用具体的斤两和分钟来规定,而且效果也非常好。


    现在林小棠就是这样教炊事班的战友们,进步最明显的就是钱师傅了,那简直是突飞猛进,这样东食堂的伙食也不会因为她不在就出现很大的波动了。


    林小棠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其实我也在学习中慢慢摸索,这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咱们得先让炊事员学会做饭,打好了基础,然后才能在做饭的过程中学会搭配,学会变化,学会更多新花样……”


    两人正说得投入,小七斤从院子里跑回来了。


    小家伙跑得满头大汗,脸蛋红扑扑的,手里还拿着一个小香瓜,献宝似的递过来,“妈妈,吃瓜。”


    话音刚落,严战也跟着进来了,他手里拎着个鼓鼓囊囊的袋子,里头装着好几个小香瓜。


    迎上林小棠疑惑的眼神,严战解释道,“我刚去后勤领东西,正好去了趟仓库,老刘师傅让我带几个给你尝尝。”


    老刘师傅是看仓库的,为人特别和气,前几天林小棠还特意给他送了喜糖呢,没想到这就回礼了。


    沈白薇见严战回来了,抱起七斤说要回去了,“时间不早了,你们也累了一天了,抓紧时间休息休息,这小子也要补觉了。”


    临出门时,沈白薇压低声音,凑到林小棠耳边小声说,“小棠,我可发现了,严参谋看你的眼神啊,就像我们七斤盯着红烧肉似的,那是完全挪不开眼啊!得,我还是别杵在这儿碍事呢,走了走了,不打扰你们了,咱俩回头再慢慢唠。”


    林小棠被她说得一愣,她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眼严战,她可没看出什么红烧肉似的眼神,只看到一个侧脸而已。


    林小棠笑着摸了摸七斤的小脑袋,“沈姐姐,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我记得以前啊,提起林大哥的名字你都会脸红的,怎么现在不仅不脸红了,还会打趣人了呢?”


    她狡黠地眨眨眼,“等下次见到林大哥了,我可得好好问问,他把以前那个害羞的沈姐姐藏哪儿去了?我得让他还给我!”


    沈白薇被她反将一军,嗔怪地瞪了她一眼,“你这小妮子,嘴皮子越来越利索了,我可真说不过你,不过啊,”她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眼院子里的严战,又看向林小棠,“我现在已经开始同情严参谋长了,你说你这么伶牙俐齿的,他嘴那么笨,岂不是要被你欺负死?”


    “我冤枉啊!”林小棠委屈地扁扁嘴,撒娇道,“严大哥那么厉害,我什么时候欺负他了?都是他欺负我,训练的时候一点不留情,把我累得腿都抬不起来!”


    沈白薇听了,笑得更欢了,“那叫欺负吗?那叫关心,严参谋那是为你好,怕你训练跟不上,以后出任务吃亏,你这小没良心的,还抱怨上了!”


    等到说说笑笑送走了沈白薇,林小棠这才转身进了院门。


    院子里静悄悄的,严战正打量墙角那块空地,不知道在研究什么,听见脚步声这才回头。


    林小棠想起沈白薇刚才的话,促狭地笑道,“严大哥,沈姐姐说我欺负你?我欺负你了吗?”


    严战定定地看了她一眼,看得林小棠都要怀疑自己了,她眨眨眼,声音都弱了些,“我……我真欺负你了?”


    严战摇摇头,淡定道,“没有。”


    林小棠闻言,忍不住松了一口气,她拍了怕胸口,“我就说嘛,我除了偶尔欺负欺负雷勇,那也是他先惹我的,还有欺负欺负豆渣,因为它总是跑到后厨来搞破坏,再没欺负过别人了,我可是个好人。”


    她扬了扬下巴,说得理直气壮,严战看着她得意地小模样,忍不住勾唇笑了。


    林小棠转身就进了灶房,刚刚只瞄了一眼,严战好像添置了不少东西,她还没来得及细看呢!


    灶房可能是这个新家东西最齐整的地方了,上次还空空的灶台上已经安上了大铁锅,铲子、勺子、菜刀,那是一应俱全,碗橱也是新打的,上面放着盘子和碗筷,更让林小棠惊讶的是,里头竟然还有个猪油罐子。


    林小棠正在灶房里打转,忽然听到严战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小棠,你过来看看。”


    林小棠探头一看,不由愣住了,“咦?严大哥,哪来的果苗?”


    “我上次和后勤的人提了提,让他们去农场的时候帮忙问问看,”严战蹲下来将捆着的草绳解开,这才继续说道,“刚好今天有车去农场就顺带捎回来了。”


    他说着,指了指院子一角,“我看那边的光线好,土也肥,种在那儿应该能活。”


    林小棠奇怪地看了眼严战,纳闷道,“严大哥,你怎么忽然想种果树了?”


    在她印象里,严战可不是那种会惦记种花种树的人,他的眼里似乎只有训练和任务,哪有心思琢磨这些?再说了,他看起来怎么也不像是馋嘴的人呐?


    严战笑了笑,随口道,“不是你说的嘛,这个院子要是种点果树就好了?”


    林小棠一愣,她说过吗?


    仔细想了想……好像还真说过,上次来看新房的时候,她随口说了这么一句,“这院子这么大,要是能种点果树就好了,夏天能乘凉,秋天还能吃果子。”


    当时雷勇几人还和她争论种什么果树好呢,不过大家当时也就是耍耍嘴皮子而已。


    “我看你很喜欢吃无花果,”严战继续说道,“那不如我们试着种种看,要是能种活了,明年说不定就能结果了呢!到时候就可以在自家院子里吃上无花果了。”


    林小棠微微皱眉,她看着严战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还有那双平静的眼睛,心里忽然冒出个疑问?


    “严大哥,”林小棠挠挠头,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他,“你是不是……喜欢我?”


    严战正在整理果苗的手一顿。


    林小棠像是自言自语,还在继续说,“不然,为啥你总是对我这么好?我说想种果树,你就找了果树,我说想吃鱼,你就给我夹鱼,还有在京城的时候也是,每次都来接我去军校交流,还给我借书,买好吃的……”


    “是,我是喜欢你。”严战抬头看着她,一字一句,声音低沉又稳当,“我娶你,就是想跟你好好过日子。”


    院子里静悄悄的,连树上的知了好像都不会叫了。


    “嗝。”


    林小棠刚想开口就打了个响亮的嗝,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没想到这还没完,不受控制的嗝一个接一个,根本停不下来。


    林小棠捂住嘴,脸涨得通红。


    “嗝……嗝……”


    严战眼看着她喝了一大碗水,还是打嗝,眉头紧拧,“要不要去卫生室看看?怎么会突然打嗝?”


    林小棠又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水,还是没用,她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去什么医务室?这可是罪魁祸首。


    “还不是严大哥你……嗝……吓唬我的……嗝……”林小棠微微皱眉,不满地控诉道,“谁……嗝……谁让你突然那么说?亏我还……嗝……那么相信你……嗝……你是不是骗我了?”


    原本应该理直气壮的话,结果说的断断续续,半点气势没有,林小棠小嘴一张一合,因为刚刚喝了水的缘故,水润润的。


    严战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目光却不受控制地落在那饱满的粉唇上。


    林小棠察觉到他的视线,先是一愣,随即又瞪了他一眼,她刚想开口,却又被一个嗝打断了。


    她干脆把凳子往后挪挪,想离他远点,结果那凳子愣是纹丝不动,没想到就连新房里的家具都欺负她。


    林小棠捂住嘴,警惕地看着他,“你……嗝……你不要靠得那么近……你……嗝……坐对面去……男女授受不亲……”


    严战看她一副炸毛的样子,忍不住苦笑着摇摇头,他知道自己刚才确实冲动了,这么久都等了,他应该慢慢来的,不应该这么突然吓着她。


    可谁知道这丫头冷不丁地戳破他的心思?他总不能骗她,那并不是他本意,好在他们现在在一个屋檐下,来日方长,他会慢慢来。


    严战定了定神,又给她倒了杯凉白开,递过去,“再喝点水,慢慢喝。”


    林小棠可不会和自己过不去,她接过杯子,小口小口喝着。


    严战见状在她对面坐下,顿了顿,这才低声道,“小棠,你不要有负担。”


    他观察着她的脸色,认真说道,“就像我们商量结婚时说的,我们是互帮互助,我是喜欢你,所以想和你结婚,但我会尊重你的想法,在今天之前,我们曾经是五年的战友,你还信不过我吗?我会好好爱护你,至于其他的……我们慢慢来,不急。”


    林小棠深吸一口气,慢慢把打嗝平复了,但心跳还是很快,她绷着脸“哼”了一声,“说得这么好听,那就要看你表现了。”


    对面黑沉沉的眼神看得人浑身不自在,她干脆起身,“我要去种果树了,你爱坐这就坐着吧!”


    家属房的小院里,严战挖坑,林小棠扶着树苗,两人配合默契,就像之前做过无数次一样。


    只不过气氛有点微妙,但又不算尴尬,好像刚才那场对话不存在似的,又好像那对话已经过去了。


    不过,严战的视线还是时不时落在林小棠身上,扶着小树苗的她异常沉默,这可不像平时的她,谁都知道她是个小话痨,这要是搁以前,她肯定已经絮叨了一箩筐的话了,怎么挖坑,怎么施肥,怎么浇水,明年能结多少果子……她能从头说到尾,不带重样的。


    严战看着这样的她,欲言又止。


    殊不知,此时的林小棠正忙着和新来安家的小树苗联络感情呢!


    她一边扶着树苗,一边念叨,“小家伙,以后这就是你的家了,你可要好好长啊!”


    小树苗知道林小棠今天也是第一天住进这个家属房,高兴地晃了晃枝叶,「太好了,小棠!那我们就可以相依为伴了!来的路上我还担心会碰上个不懂行的呢!那样我可就遭殃了!」


    林小棠抚了抚小树苗,“放心吧,我肯定会好好照顾你的,我可是很有经验的,而且呀,我还等着吃你的果子呢!”


    小树苗得意道,「你想吃果子还不简单,你放心,我们可是老树的分株苗,血脉好着呢!要不了多久,肯定就让你吃个过瘾!又甜又糯的果子,保准你喜欢。」


    林小棠仔细调整树苗的位置,让根系尽量舒展,然后才示意严战填土。


    直到小树苗种好了,严战见林小棠还是一言不发的,他放下铁锹,主动走过来,“小棠,你要是生我的气,尽可以打我骂我,别不说话,行吗?”


    林小棠正在拍手上的泥,闻言抬头看了严战一眼。


    其实她也没有那么生气了,就像她突然打嗝一样,就是受了点惊吓,现在打嗝好了,树也种好了,她的心情也好了。


    林小棠想了想,诚实地回答,“严大哥,我已经不生你的气了。”


    严战看着她,等她说下去。


    林小棠组织了一下语言,继续说道,“在我心里,你就像我大哥哥一样,从我进部队开始,你就很照顾我,我一直很感激你,也很依赖你。”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其实是我自己太迟钝了,没往那方面想,不过谢谢你今天对我交了底,没有继续骗我,现在咱们搭伙过日子,往后更是要好好相处才行,至于其他的……”


    严战接过话头,看着她认真道,“听你的,咱们好好过日子。”


    林小棠说完,甩了甩胳膊准备去洗手,手上都是泥,黏糊糊的,她一边洗手,一边在心里嘀咕,她这么聪明伶俐,有人喜欢也很正常呀!严大哥喜欢她,说明他有眼光呗!她干嘛要一惊一乍的,跟没见过世面似的?


    家属院的灶房里,严战一边帮忙烧火,一边忍不住在心里叹气,以前这丫头想什么,他一眼就能猜出来,高兴了就笑,生气了就嘟嘴,馋了就眼睛发亮,简单得很。


    可现在倒好,看着面上再正常不过的林小棠,严战的心却始终悬着,因为他完全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林小棠什么都没想,她正盯着锅里的挂面流口水呢!


    细圆的挂面在沸水里慢慢舒展开来,滚上两滚,面条变得筋道又透亮,林小棠这才顺着锅边轻轻磕了两颗鸡蛋滑进面汤里,嫩白的蛋清裹着黄澄澄的蛋黄很快定型。


    林小棠本来以为新房里什么吃的都没有,原本她还发愁晚上吃什么呢,没想到严战早有准备,碗柜下面的柜子里不仅有一包没拆开的挂面,还有不少鸡蛋。


    眼看着面条很快就煮好了,林小棠拿出两个大海碗,在碗底分别加了一丁点猪油,撒上葱花末,再来点盐调味,然后舀上两勺滚开的面汤冲进去把调料化开,猪油混着葱花的香味一下子就飘了出来。


    煮好的挂面和鸡蛋陆续被捞出来,一个碗里的面多些,一个碗里的面少些。


    眼看着林小棠端起那碗面少的,严战把另外那碗推给她,“你多吃点,我中午吃的多,还不饿。”


    林小棠却紧紧护着自己的大海碗,小声嘟囔了一句,“别以为你这样,我就会心软。”


    第225章 杂鱼饼子


    “好了, 我们来抓阄吧!”


    晚饭过后,严战刚洗好碗回到堂屋,他还没得及开口, 林小棠就冷不丁地丢下这么一句话。


    严战微愣,“抓阄?”


    “对啊!”


    林小棠把准备好的白纸一撕两半, 在严战眼皮子底下“唰唰”几笔写好了小纸条。


    她一边把小纸条揉成团,一边解释道, “抓到‘南’字的人就住那个朝南的大房间,抓到空白纸条的呢,除了朝南的大房间不能睡,想睡哪儿就睡哪儿。”


    林小棠把手里皱成团的小纸条往严战面前一递,“喏, 我可没作弊, 两个纸团一模一样, 你先抓吧!省得你说我作弊。”


    严战看着手心里的小纸条, 又看看林小棠那张认真的小脸,一时间没动, 这丫头脑子里一天到晚都在想些什么?抓阄分房?亏她想得出来。


    林小棠见严战不动,小纸团又往前递了递, “快点啊!早点分好了, 早点休息!忙了一天, 你不累呀?我可累坏了, 现在就想躺下, 一动都不想动。””


    新婚第一夜怎么睡, 确实是个大问题,虽然他们之前说好了是互帮互助,但真到了要同处一个屋檐下过夜的时候, 林小棠觉得这事儿还是得有个章程,她觉得自己想的办法就挺好的,公平又公正。


    严战在林小棠的催促下终于抬手了,他的手很大,指腹有厚厚的老茧,那是常年训练留下的,不过他并没有像林小棠想的那样只拿一个,而是直接把那两个纸团都拿走了,动作又快又稳,林小棠还没反应过来,那两个纸团就已经落在他手里了。


    “哎……”林小棠急了,伸手要去抢,“你耍赖啊?说好了抓一个的!你怎么都拿走了?”


    严战打开纸团只看了一眼,随即就把那个写着“南”字的纸条重新放回林小棠手心,空白的纸条则被他攥在手里。


    “你睡大房间,”他看了眼诧异的林小棠,温和道,“热水已经烧好了,你先洗漱吧。”


    林小棠收回手,她捏了捏手心里的小纸条,最后只嘟囔了一句,“那你可不要后悔……回头别说是我欺负你的,这可是你自个选的。”


    严战见她这幅别扭的小模样,忽然很想摸摸她的脑袋,但他忍住了,现在的小丫头就像一只退到墙角的小兔子,警惕的很,随时可能跳起来逃跑,他可不能再惹她了,不然她说不定真会连夜搬回宿舍去。


    严战举了举手里那个空白的纸条,“我们是抓阄决定的,很公平。”


    林小棠看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笑完又觉得不该笑,故意板起脸,但嘴角还是忍不住微微上扬。


    她转身去拿搪瓷盆,刚走了没两步,严战又在身后跟了一句,“锅里的热水你都用了吧,我习惯了凉水澡,用不着。”


    林小棠脚步一顿,没回头,只是应了声,“哦。”


    她心里却暗暗撇嘴,大夏天的冲凉水澡算什么本事?有本事等下雪天也用冷水洗澡,那才叫厉害!


    不过,她忽然又想到,他们特种兵下雪天好像是穿着单衣在训练场上跑步来着,这事儿她还亲眼瞧见过呢!零下十几度的大冷天,呼出的气瞬间凝成了白雾,那群人跑完步还不算,他们竟然还舀起冷水直往头顶上浇。


    林小棠当时看得目瞪口呆,她还问过雷勇他们,“你们不冷吗?”


    雷勇擦着汗,咧嘴笑,“习惯了,队长说了,军人就得冬练三九,夏练三伏,这点冷算什么。”


    想到这儿,大夏天的,林小棠竟然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怪不得队里的人私底下都叫他“活阎王”呢,这人训练起来是真狠,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平时话不多,偏偏往那儿一站,哪怕只是眼神扫过,战士们都会下意识地收声。


    这人话少就算了,偏偏心眼还多,看着严肃正经,实际上一肚子坏水,以后她可得擦亮眼睛看清楚,不能再被他蒙在鼓里了,想到这,林小棠又想起上次雷勇说他“心眼像筛子”的话,可不是嘛!这人的心思深着呢!


    等到林小棠洗好澡回到房间,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


    窗户大开着,有夜风吹进来,林小棠穿着自己准备的睡衣,其实也就是一套洗得发白的旧军装改的,短袖短裤,布料已经被洗得很软和了,穿着睡觉正合适。


    她用毛巾随手擦了擦湿漉漉的头发,刚走到床边准备躺下,一眼就看到了枕头旁边放着的东西。


    那是一个方方正正的小纸盒,林小棠以为是严战落下的东西,拿起来一看,竟然是只精巧的女士手表,她微微怔了怔,但略一思索便猜到这东西的由来。


    隔壁房间里的严战手里拿着本书,眼睛盯着书页,但耳朵却竖着,他一直听着外头的动静。


    自从林小棠见了房间,他就屏息凝神,他听见她走动的声音,还有开窗的声音,紧跟着是一片寂静,严战的心微微提了起来。


    没过多久,脚步声再次响起,最后停在了他的房门口。


    门外响起敲门声,“严大哥,你睡了吗?”


    门口的林小棠已经换上了长袖,不过头发还湿着,随意地散落在肩头,她把那个手表往他面前一放,“严大哥,这个手表你拿回去吧。”


    严战的目光从林小棠脸上移到她推过来的盒子上,他喉结滚了滚,声音也比他平时训兵时要软和很多。


    “小棠,这事是我不对,我没提前跟你说,我就是想跟你过一辈子,可我怕你知道了会不同意……”他抿了抿唇,“这表你先戴着,平时学习做饭,看个时间也方便。”


    林小棠摇摇头,她可是个犟脾气的人,也认死理,“这个表太金贵了,它不该是我的,我们之前怎么说的就怎么做,我们说好了是互相帮忙,那我就不能收你这么贵重的东西。”


    严战看着她倔强的小脸,心里暗暗叹气,他拿起桌上的手表,这块表他准备好久了,本想等个合适的机会送给她,没想到竟然是如今这般光景。


    “小棠,我知道你生气了,”他声音低了些,“我是不该瞒着你,可这表就是个物件,跟那些事没关系,就算你还气我,你先把表收着,行不?”


    林小棠看着递到手边的盒子,背过手去没接,“严大哥,我们刚开始说好了是互相帮忙,我们是假结婚来着,既然如此,我就不该收这个,你要是真觉得对不住我,往后就别拿这些事糊弄我,我很记仇的。”


    严战看着她低垂的眸眼,诚恳道,“对不起,小棠,以后我保证不糊弄你,我也不逼你,这手表放在我这儿,你什么时候想要了,什么时候拿。”


    林小棠本来以为今天发生了这么多事,又换了个新地方,自己肯定会睡不着,结果她刚翻了个身,还没摊开胳膊腿呢,迷迷糊糊就睡着了。


    而旁边房间里的严战却翻来覆去睡不着,因为这是新房,所以只分配了个大床房,所以他身下铺着的是之前从单人宿舍带过来的席子。


    不过这条件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以前出任务的时候,野地里睡过,雪地里躺过,泥水里趴过,打地铺算什么?让他睡不着的是隔壁房间里的那个小姑娘。


    哪怕是上阵杀敌,严战都没有这么为难过,饶是他空有一身武艺,在她面前也使不出半分来,打不得,骂不得,逼不得,连哄……都哄不好,他到底该拿她怎么办呢?也不知道这小丫头什么时候才能消气?


    严战叹了口气,又翻了个身,垫着的草席发出“悉悉索索”的声响。


    天还没亮,小房间的人就摸黑起身了,其实严战只打了个盹儿,不过他实在睡不着,干脆就起来了,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这天早上,巡逻队的人远远就瞧见了严战,等人走到了跟前,大家这才认出来,一个个立正敬礼。


    “严参谋早!”


    等严战走远了,几个小战士忍不住小声嘀咕。


    “严参谋这也太拼了吧?昨天不是刚结婚吗?今儿一大早就起来锻炼了!”


    “怪不得人家次次比武都能拿第一呢!瞧瞧这自律性,真让人佩服!”


    “我要是有严参谋一半的努力,也不至于考核总垫底了……”


    “行了行了,别感慨了,赶紧巡逻吧!”


    让人佩服的严战同志在操场上跑了半小时,眼见着天慢慢亮起来了,他这才跑步回了家属房。


    回到家时,屋子里还静悄悄的,林小棠还没起来,这丫头,昨天怕是累坏了。


    严战洗了把脸,转身又去了灶房。


    昨天的卧蛋挂面很好吃,小棠好像也挺喜欢吃的,严战打算今天早饭也吃这个面,步骤他都记得清清楚楚,先烧水,水开下面,磕鸡蛋……瞧着挺简单,他觉得肯定没问题。


    等水开的工夫,严战从碗柜里拿出挂面,又拿了两个鸡蛋。


    水开以后,他学着林小棠的样子先把挂面下进锅里,他还用筷子搅了搅,防止粘锅,接着磕鸡蛋。


    可那鸡蛋好像不听他的话,蛋清混着蛋黄“啪”地一下掉进锅里,瞬间就散开了,不一会儿就跟面汤混在一起,变成了蛋花汤。


    严战一愣,怎么回事?昨天小棠做的时候,鸡蛋不是这样的啊?怎么就碎了呢?


    严战不信邪,他觉得肯定是自己刚才的动作不对,他又拿起一个鸡蛋,决定再试一次。


    这次他更小心了,就连磕鸡蛋时都是轻轻的,然后小心翼翼地把鸡蛋倒进锅里,结果蛋清刚下锅就散开了,比刚刚碎的还快,蛋黄也跟面汤混在了一起。


    看着碎成一锅的鸡蛋,严战眉头紧皱,他还不死心,刚想再试一个,身后忽然传来清脆的声音。


    “严大哥,你做什么呢?”


    林小棠一进灶房门就闻到了面香味,她没想到严战起来的这么早。


    昨晚也不知道是换了地方,还是大床睡得太舒服了,林小棠这一觉都睡得特别踏实,要不是天亮了,说不定她还没醒呢!


    严战一抬头就看见站在门口的林小棠了,昨晚上她实在太困了,不等湿头发完全干透了就睡着了,所以刚睡醒的头发看起来有点乱,脑门上还翘着几根呆毛,脸颊上不知怎么还有点红印子,见状,他忍不住笑了。


    林小棠被他笑得莫名其妙,不由摸了摸脸,“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没什么,”严战脸上的笑意还没退,他抬手比划了一下,“你脸上压出了印记,估计是席子上的,你这是趴着睡的?”


    林小棠不在意地揉了揉脸,“趴着睡舒服。”


    她打了个哈欠,走到锅边探头看了看,面条煮得还行,蛋花瞧着还挺多的,“你这是放了几个鸡蛋?”


    不等严战开口呢,鸡蛋们已经气鼓鼓开始告状了。


    「连着砸了两个呢!你要是不来,我都怕他还要继续磕呢!」


    「就是就是,我觉得他刚刚已经摸到我了,天呐,就他那个笨手法,打多少个蛋也煮不出完整的,完全是白费劲!」


    严战也略微有些不自然,他轻咳一声,“我本来也想做个卧蛋的,没想到这个鸡蛋下锅就碎了。”


    “哦,”林小棠点点头,促狭道,“我还以为你这是故意做的蛋花面呢,鸡蛋碎了也很好吃的,看起来量更多了呢!”


    她走到灶台前,把火调小了些,“你是想做卧蛋的话,磕蛋的时候火要小,锅里微微沸就好了,鸡蛋砸下锅以后不要急着搅动,让它先慢慢成型,然后盖上锅盖焖一会儿就好了。”


    虽然卧蛋面变成了一锅蛋花面,但是眉眼弯弯的林小棠还是让严战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稍微松了松,尤其是她没有再提及昨晚的事,好像也没有生气的迹象。


    蛋花面虽然卖相一般,但味道其实不差,面条同样筋道,蛋花又嫩又滑,林小棠洗漱完以后,吃得特别香。


    早饭过后,严战准备出操去,不过他站在堂屋门口迟疑着了看林小棠,欲言又止。


    林小棠收拾好了也准备去炊事班,察觉到他的目光,一脸疑惑,“怎么了?”


    严战不自然地轻咳一声,“小棠,你今天不如先在家休息半天?”


    林小棠一头雾水,抬头看过来,“家里有什么事儿吗?为什么要休息?”


    严战喉结滚了滚,声音又沉了些,“你这样活蹦乱跳地去食堂,很容易露馅儿。”


    “什么叫活蹦乱跳?”林小棠听了这话,更是蹊跷了,她上上下下打量着严战,小眉头微皱,“精神头好怎么了?难道结了婚就得病恹恹的?严大哥,你是不是又干了什么坏事?你还有什么事瞒着我?”


    她说着,走到严战面前,圆溜溜的眼睛像是要把他看穿。


    严战被她看得更不自然了,向来板正的脸上竟然有一丝窘迫,他含糊道,“没有,只是……你这样太精神了,别人说不定会怀疑我们……”


    林小棠看着他那副含糊其辞的模样,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她的脸“唰”地红了。


    “你……你……”


    她指着严战又羞又恼,这人平时看着一本正经的,怎么……怎么连这个都想到了?还说什么容易露馅儿!他脑子里整天都在想些什么啊!


    严战见她终于明白了,暗暗松了口气,他不自在地摸摸鼻子,“那我先去出操了。”


    出门的脚步明显比平时快了几分,严战几乎是逃也似的出了院门,脸上的热度这才慢慢降下来。


    这丫头……真是要命。


    为了耳根子能清净点,林小棠决定今天不去东食堂了,反正婚假有三天,她可以好好休息休息,顺便把搬过来的东西也收拾收拾。


    林小棠转身进灶房舀了点水,她准备把昨天栽种的无花果树浇浇水,结果不等她走近呢,小树苗就嚷嚷开了。


    「小棠小棠!不用浇啦!严参谋早早就偷偷浇过水了!我已经喝得饱饱的了!你看我的叶子,是不是特别精神?」


    小树苗得意地晃了晃枝叶,那嫩绿的叶子水灵灵的,一看就是喝饱了水的样子。


    林小棠“哦”了一声,随口笑问,“早早?那是有多早?”


    「那会儿天还没亮呢!」小树苗更得意了,它挺了挺腰杆,「月亮还挂在天上,星星还亮着呢!反正你肯定没醒,因为我在你窗户底下还听到你的呼噜声呢!」


    “胡说!”林小棠小脸一红,忍不住心虚地反驳,“我可不打呼噜,我睡觉可安静了。”


    「就是有,就是有!」小树苗坚持,「我听得清清楚楚,虽然声音不大,但就是呼噜声,不信你可以问严参谋,他肯定也听到了。」


    “好啊,说了半天,原来你和严大哥是一伙的。”林小棠假装板起脸,但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才不是呢,我们才是一伙儿的,」小树苗晃了晃脑袋,神气道,「以后严参谋要是欺负你,我们就……我们就……就不给他结果子吃!」


    林小棠被它们逗笑了,她这边和无花果树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


    那边按时出操的严战就没有她这么清闲了。


    训练场上,战士们刚看到严参谋都忍不住暗暗佩服,昨天刚结婚,今天还能准时出操,这意志力真是没得说。


    不过嘛,等众人瞧见参谋长眼底下的青黑,一个个又忍不住挤眉弄眼,互相使眼色,那眼神瞧着意味深长的呦!


    看来昨晚……没睡好啊,新婚燕尔嘛,晚上睡不好,正常,正常。


    严战却好像没有察觉,他身姿笔挺的站在队伍前,神情肃穆,哪还有半点在家时的温和,那锐利地眼神简直像是换了个人似的。


    就连雷勇都忍不住叫苦不迭,他一边跑一边小声嘀咕,“老大这是咋啦?怎么感觉比之前训练还厉害呢?我这腿肚子还没跑就开始打颤了。”


    旁边的李小飞也喘着气说,“就是,昨天结婚不是该高兴吗?怎么今天看着……杀气腾腾的?谁惹他了?”


    陈大牛几人也看了看严战的神色,只见他眉头微蹙,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神凌厉得像刀子。几个人交换了个眼神,心里都犯嘀咕。


    “谁知道呢,”雷震也小声说,“昨天结婚的时候还好好的,明眼人都能看出那个松快劲儿,谁知道一晚上过去,谁惹到老大了呢?”


    “该不会……”李小飞眼珠一转,压低声音,“该不会是小棠……惹他了吧?”


    “不可能,”雷勇立刻小声反驳,“小棠那么乖,怎么会惹老大?要惹也是老大惹小棠啊,他那臭脾气,动不动就训人,小棠能受得了?”


    “那倒也是,”李小飞点点头,“不过,小棠有什么事能惹到老大呢?”


    几个人想不明白,也不敢问,只能老老实实训练,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被严战抓住了,单独加练。


    林小棠在院子里转了一圈,这才回屋,她顺手就把暂时穿不了的棉服全部收拾进箱子里,简单归置好以后,她就一头钻进了小书房。


    虽然放暑假了,但是艾教授交给她的任务还是要继续去做,知道林小棠这趟暑假要回部队,所以艾教授让她写一篇关于野战营养搭配方面的文章。


    林小棠对这个新课题也很感兴趣,她摊开稿纸,边写边想,野战营养……首先要考虑的是食材的携带和保存,罐头和压缩干粮是必备的,但也不能总吃这些,得想办法补充新鲜蔬菜和蛋白质,然后是要考虑烹饪条件,野外生火做饭,怎么做得快,做得还有营养,在就是水源问题,怎么保证用水……


    林小棠时不时停下来思考,但有些内容她也不太确定,回头打算问问严战,说起来再没有人比他对野战条件更熟悉的了。


    林小棠起身伸了个懒觉,把列好的提纲放到了一边,打算等问清楚了再继续写,现在她打算趁着日头还没那么毒辣,出去转悠一圈。


    林小棠还没溜达到沈白薇家,就在附近看到了七斤跟在一个男孩子屁股后头,亦步亦趋的,像个小跟屁虫。


    “七斤!”


    小家伙听到声音猛地转过头,看清楚来人后眼睛“唰”地亮了,然后丢下那个小哥哥,迈着小短腿就朝林小棠跑过来。


    “姨姨!姨姨!”


    小家伙知道每次见到林小棠都有糖吃,跑得那叫一个快呀!


    林小棠跟着沈白薇进屋以后,看了眼正在和糖纸较劲的七斤,转头问道,“沈姐姐,刚才和七斤一起玩的那个小男孩是谁家的呀?我怎么没见过?”


    刚刚她给七斤拿糖的时候,见那孩子也眼巴巴地看着,她顺手也递了颗糖给他,结果那孩子只看一眼就跑开了。


    沈白薇听到林小棠的话,忍不住叹了口气,她看了眼七斤,这才压低声音说道,“那孩子是个可怜的。”


    说到这儿,她抬头看了眼林小棠,这才轻声说道,“那是个烈士遗孤,是郭指导战友的孩子,刚来大院没几天,除了和七斤亲近点,其他人他都不怎么搭理的,估计还有点认生,他比七斤大两岁,两孩子年纪差不多,倒是正好能玩到一起去。”


    林小棠想着自己刚进军区的时候也是瘦瘦的,想起刚才见着的那孩子,她忍不住叹了口气,这么小的孩子没了父母还不知道怎么可怜呢,不然也不会大老远来投奔郭指导了。


    “郭指导人真好。”林小棠轻声说道。


    “是啊,”沈白薇点头,“郭指导和他爱人都是好人,自己有两个孩子了,还要养小军,不容易,但郭指导说了,战友的孩子就是自己的孩子。”


    两人聊了会儿天,又说了些闲话。


    林小棠在沈白薇再一次打趣她时,赶紧开溜了,实在含糊不过去了,再继续待下去,还不知道她会问出什么话呢!


    “我要回去做午饭了,”林小棠摸了摸七斤的小脸蛋,“沈姐姐,你们下午要是得空了,就过去我那儿坐会儿,我今天休息一天。”


    沈白薇点点头,“行,等七斤睡了午觉就过去。”


    等到林小棠回来的时候,没想到严战也在,这人正蹲在灶房门口收拾什么东西。


    听见脚步声,严战抬头,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意,“去和七斤玩了?”


    林小棠点点头,走近了才发现严战面前盆里装着小鱼,“严大哥,你不是去训练了吗?这鱼哪来的?”


    “嗯,去过了,”严战顿了顿,解释道,“家里还缺不少东西,我去了趟服务社,在鱼摊上正好见着有卖鱼的,顺手就买了点。”


    其实是严战知道林小棠喜欢吃鱼,特意去找的鱼摊,不过今天没有碰到大鱼,只有这些柞把长的小鱼。


    林小棠看了眼严战正在收拾的小鱼,一个个尾巴摇得欢快,“这鱼还挺新鲜,严大哥你想怎么吃?”


    严战见她果然高兴,不由也笑了笑,“随你,我都喜欢。”


    林小棠一边挽起袖子帮忙,一边说道,“那咱们就炖杂鱼饼子,一锅出,又快又好吃。”


    严战点点头,“嗯,我记得有一年中秋节,你就做得杂鱼,那味道就特别下饭,战友们都抢着吃,要不是有首长在,大家恨不得把盘子都舔干净了。”


    林小棠没想到几年前的事儿他还能脱口而出,看来确实是印象深刻了,她忍不住笑道,“看来严大哥你确实很喜欢吃杂鱼,不然不会记得这么久,我自己都不记得了呢!”


    严战手上动作不停,嘴角却微微上扬,“记得,那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杂鱼。”


    他这话说得很自然,林小棠低头假装专心看鱼,心里却暗暗嘀咕,这人……怎么突然这么会说话了?


    严战很快就把小杂鱼处理干净了,去鳞去腮去内脏,又用清水淘洗了好几遍,林小棠则是翻箱倒柜的准备配料,姜切成薄片,葱切段,蒜拍碎去皮。


    林小棠看了看橱柜里越来越多的东西,这都是严战上午又去添置的东西,“严大哥,这些花了不少钱吧?”


    “没花多少,”严战将沥干水分的杂鱼递给林小棠,“你手艺比我好,我出钱,你出力,用你的话说公平的很。”


    林小棠笑笑没说话,她接过严战递过来的杂鱼,淋了半圈料酒,少许盐和花椒面,又把提前准备的葱姜蒜也倒进去,抓匀后,腌个十来分钟,先去去腥。


    腌鱼的空档,林小棠也没闲着,她开始和饼子面,黄澄澄的玉米面里头加少许白面,这样贴出来的饼子更筋道。


    林小棠用的是温水和面,边加水边搅和,搅到面絮攥起来能成团的状态就好了,太干了容易贴不住锅,太湿了饼子又会塌,和好的面放一边醒几分钟。


    这时候鱼也腌得差不多了,严战点火,铁锅烧热以后,放少许猪油,油热后,林小棠把腌好的杂鱼平铺在锅底,煎至两面金黄定型,小鱼特别嫩,一定要轻轻翻面,小心别碰碎了。


    鱼煎好后,加半碗清水,差不多没过鱼身一半就成,再把剩下的葱姜蒜放进去,大火烧开后,转小火慢炖。


    正是午饭的点,炊烟袅袅升起,家属院里不少人家都开始做午饭了。


    林小棠家附近几家忍不住抽了抽鼻子,忍不住感慨道,“这大中午的,谁家吃好吃的呢?这么香!”


    旁边院子里也有人跟着附和,“可不是嘛!这味道,香得很!这不过年不过节的,也不知道谁家伙食这么好……真让人羡慕!”


    “真香啊!闻得我都饿了……”有小孩扒在自家门口,伸着脖子闻,“妈,咱家啥时候炖鱼啊?”


    炖鱼的香气还在顺着门窗不断往外飘,林小棠掀开锅盖的瞬间,蒸汽“噗”地冒出来,灶房里一下子就被诱人的香味填满了。


    锅里的鱼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杂鱼在热汤里翻滚着,鱼皮微微皱起,浓郁的咸鲜味简直能把人的馋虫勾出来,严战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林小棠手上沾点水,然后楸起一块玉米面,先搓圆再按成厚圆饼贴在铁锅上,饼子下半部分浸在鱼汤里,上半部分露在外面,不一会儿,锅边就贴了一圈金黄色的饼子。


    盖上锅盖,小火焖煮二十分钟左右,直到鱼汤收浓了,上面的饼子金黄酥脆,饼子底部也吸满了鱼汤,关火后不着急开盖,焖两分钟饼子更筋道。


    再次掀开锅盖,林小棠自己都忍不住深深吸了口香气,整个灶房里香气四溢,馋得人直流口水。


    锅里的杂鱼已经炖得酥烂,鱼肉瞧着就鲜嫩,鱼汤更是肉眼可见的鲜灵,贴饼子金黄软糯,鱼汤泡饼子拌着鱼肉,怕是要鲜的人直咂嘴了。


    严战早就拿好了碗筷,这会儿正站在灶台边帮忙,林小棠把鱼和饼子盛到两个大碗里,严战顺手就接了过去。


    两人在堂屋的桌子旁坐下,严战直接咬了一大口饼子,玉米面的软和裹着鱼汤的鲜,酱香混着鱼肉的嫩,焦边咬着还咔嚓响,鲜味儿直钻鼻子,他嚼着嚼着,眉峰微松,眼底有了浓浓的笑意。


    严战抬眼看向对面的林小棠,“这杂鱼饼子比上次炖得还地道,汤更浓了,饼子也软和。”


    林小棠正小心地挑着鱼刺,闻言笑道,“今天这鱼新鲜,味道自然好,严大哥,你喜欢就多吃点,锅里还有呢!”


    家属房里的严战吃得是心满意足,东食堂的雷勇几人却忍不住唉声叹气。


    “今天实在是太累了,”雷勇扒拉着碗里的白菜炖粉条,有气无力地叹气,“不仅流了不少汗,腿都快跑断了,老大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训练起来比平时还狠,像吃了木仓药似的。”


    “累就算了,”李小飞也跟着叹了口气,他夹了块土豆嚼得没滋没味的,“关键是小棠还不在食堂,她做的饭多好吃啊,又香又下饭的,今天这饭菜虽然也不差,但总觉得少了点味儿。”


    陈大牛也看了眼家属院的方向,咽了咽口水,“可不是嘛!也不知道小棠今天做了什么好吃的?我刚刚好像闻到了炖鱼的香味……”


    “真的?”雷勇顿时来精神了,他使劲嗅了嗅,“好像是从家属院那边飘过来的……是有那么点香味,鱼?炖鱼?我的天,那得多香啊!”


    他越想越馋,忍不住畅想起来,“哎,我都想端着饭碗去老大家蹭饭了,我敢打赌,小棠肯定在家做好吃的呢!”


    “你可拉倒吧,”李小飞白了他一眼,“老大今天那脸色,你又不是没看见,你敢去蹭饭?不怕他把你练废了?”


    雷勇缩了缩脖子,“那还是算了……”


    几个人忍不住往家属院方向瞟了眼,心里那个馋啊!


    唉,想念小棠的手艺……


    第226章 红糖糍粑


    “姨姨, 红糖糍粑好了吗?”


    七斤的小屁股底下好像有钉子似的,他一会儿从凳子上滑下来,一会儿又爬上去, 两只小手扒拉着灶台边缘,费劲地踮脚往锅里看, 可惜灶台太高了,任凭他怎么折腾也只能看见锅边冒出来的热气。


    虽然瞧不见锅里的样子, 可是七斤皱着小鼻子使劲嗅了嗅,香味调皮地直往他鼻子里钻,他忍不住咧嘴笑了,露出几颗小白牙,口水顺着嘴角直往下流, 亮晶晶的。


    “香香的, 甜甜的!”


    七斤拍着手又蹦又跳, 那口水流得更欢了, 他下意识地吸溜了一下,不仅没把口水吸回去, 反而流得更欢了。


    “哎呦,我这个馋儿子!”


    沈白薇抱起儿子, 自个却笑得差点直不起腰来, 她掏出手帕给他擦了擦口水, “你说你怎么这么馋啊?干脆把你留在这怎么样?你小棠姨家好吃的特别多, 你就跟着她过得了!”


    沈白薇说这话时, 又想起林小棠中午做的那个杂鱼饼子了, 她等七斤睡完午觉才过来,没想到进了院子就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味,虽然已经过去好几个小时了, 但那股子鱼鲜味儿好像还飘在空气里,若有若无的。


    怪不得她中午在家时总觉得哪里飘来炖鱼的香味呢!当时她还纳闷,谁家大中午的做鱼吃,这手艺可真不错,没想到竟然是小棠家这飘出去的,这香味传得可真够远的。


    七斤听到妈妈的话,小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似的,那是非常愿意留在林小棠家了,他搂着妈妈的脖子,奶声奶气地念叨着,“姨姨家……好吃,留在姨姨家。”


    儿子这没出息的模样可把沈白薇逗得够呛,她看着正在灶台前忙活的林小棠,忍不住笑道,“小棠,你看看这小家伙!也不知道随了谁,怎么就这么嘴馋?这幸亏是个儿子,要是个闺女,我都怕被人家一块糖就给骗走了,那可怎么办哟!”


    林小棠正在煎糍粑饼,她抬手擦了擦汗,脸上被热气熏得红扑扑的,“别说小孩子嘴馋了,我这个大人也嘴馋啊!这不,突然就想吃红糖糍粑了,馋得不行,非得做出来解解馋不可!”


    沈白薇见她这样,忍不住念叨道,“也不知道你图啥,这么热的天,我可懒得动弹,巴不得找个凉快点儿的地方呆着,也就是你有这个心思,这么热还愿意捣鼓这口吃的。”


    林小棠听了这话,眼睛弯弯地笑道,“我光有这个心思也不行啊!还是沈姐姐你这糯米面送得及时,不然我想做也做不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嘛!”


    这事儿还得从头说起。


    午饭过后,沈白薇领着七斤过来林小棠家串门,来的时候还大包小包的,左手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子,右手挎着个竹篮,里头也是装得满满当当的,就连七斤都没空着手,小家伙怀里抱着个红彤彤的西红柿。


    沈白薇是想着林小棠这刚成家,小家里肯定什么都缺,虽然昨天婚礼上大家送了些东西,但过日子嘛,柴米油盐酱醋茶,样样都得有,所以她从自家菜地里摘了些黄瓜、西红柿、辣椒,还有一把小葱,又带了点杂粮面和稀罕的糯米面过来,这还是过年时囤的糯米面,她一直没舍得吃。


    她把这些东西拿过来是想让林小棠留着慢慢吃,这过日子可不得省着点嘛,细水长流才是正经,哪知道这丫头倒好,看到她带来的糯米面眼睛“唰”地就亮了。


    那会儿林小棠正在小书房里写文章,正写得头晕眼花的呢,刚想活动活动筋骨,看见沈白薇带来的糯米面,她脑子里忽然就蹦出个红糖糍粑来。


    林小棠咽了咽口水,兴冲冲地提议,“沈姐姐,我突然好想吃糍粑,我们做红糖糍粑吃吧?”


    沈白薇刚把东西放下,闻言哭笑不得,“这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怀上了呢!怎么突然就想吃糍粑了?这大热天的也不嫌腻。”


    林小棠挠挠头,不好意思地傻乐道,“不知道啊,我就是闻着糯米的香味突然就想起来了,沈姐姐你想啊,那个糍粑糯叽叽的,咱们把它煎的金黄焦脆的,再淋上点红糖浆,咬一口,肯定软软糯糯的……哎呀,不能再想了,我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沈白薇本来中午吃得饱饱的,可听着她这么绘声绘色的描述,再瞧瞧她亮晶晶的眼睛,忽然就觉得……好像真的有点馋了?


    她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听你这么说,我都馋了,明明中午吃得挺饱的,这会儿又觉得饿了。”


    两人一拍即合,这也不是很难做的吃食。


    沈白薇笑道,“那你出红糖了,我再回去拿点糯米面,这点糯米面你留着自己吃,回头再做点别的。”


    她说着就要起身,林小棠连忙拉住她,“沈姐姐,不用不用,这点就够了!”


    “够什么呀,”沈白薇摆摆手,“做糍粑可费面了,这点哪够?再说了,你刚成家,红糖也是金贵东西,不能都用了,我再给你添点红糖,咱们多做点吃个过瘾。”


    她不由分说把七斤往林小棠怀里一塞,“你看着七斤,我很快就回来。”说完,风风火火地就出门了。


    好在两家离得也不算远,沈白薇又跑了一趟,这次她可是下了血本了,又舀了好几碗糯米面来。


    可结果呢?林小棠和面的时候,干脆又把沈白薇先前拎来的那包糯米面也给倒盆里了,一点儿没剩。


    沈白薇一看,眼睛都瞪圆了,“小棠,你做这么多吃得完吗?”


    林小棠往面盆里倒了点开水,糯米面得用开水活,这样做出来的糍粑才软糯,她一边倒水一边用筷子搅,“咱们好不容易做一回,干脆多做点,我打算给大牛和雷勇他们也尝尝。”


    她顿了顿,解释道,“沈姐姐,你不知道,我结婚的时候,他们塞了好多粮票给我,我本来不想要的,可他们一个比一个犟,严大哥就说他们估计是想来蹭饭,怕不好意思,所以才先给粮票的。”


    沈白薇听了,忍不住就笑了,“他们这是提前就把饭钱给付了啊!要不是拖家带口的,我都想来你这蹭饭吃呢,让我天天给你烧火都行,只要管饭就成。”


    两人说说笑笑,手上的活一点没耽误。


    林小棠用筷子把糯米面搅成絮状,等不那么烫手了,这才下手揉,糯米面黏性大,不好揉,但她手法熟练,不一会儿就把热乎乎的糯米面揉成了光滑不粘手的面团,揉好的面团软软的,摸起来还温温的。


    醒面的工夫,林小棠把红糖也给找了出来,又顺手炒了一小把白芝麻,沈白薇帮着打下手。


    面团醒个十来分钟就好了,林小棠把它拿出来搓成长条,然后切成均匀的小剂子,接着搓成小汤圆似的,然后轻轻按扁,压成薄厚适中的小饼,每个小饼大概只有掌心大小,圆溜溜的。


    两人聊得太起劲了,一个没注意,趴在桌子边的小七斤偷偷舔了口白白胖胖的糯米小饼。


    等林小棠发现时,小家伙已经舔完第二口了,正眯着眼睛一副陶醉的小模样,林小棠先是一愣,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沈白薇赶紧把儿子抱起来,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哎呦,这是生的!还不能吃!等会儿就下锅煎熟了才能吃,你这臭小子,怎么什么都敢往嘴里塞?中午不是吃得饱饱的吗?怎么这么馋呀!”


    七斤被妈妈抱起来还不死心,眼睛盯着案板上的糍粑饼,小嘴咂巴着,好像在回味刚才舔到的味道。


    林小棠已经笑得直不起腰了,她用手背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七斤这点肯定是随了林大哥,沈姐姐你可没他这么馋,我看这小家伙都快赶得上雷勇了,他可是我认识的人里头嘴馋排第一的!”


    沈白薇也被她逗笑了,“可不就是!就是随了他爸了,老林就嘴馋,看见好吃的就走不动道,我怀孕的时候都没怎么胖,他光是捡我吃剩的就胖了好几斤……”


    而被林小棠提到的雷勇,这会儿刚结束障碍训练,累得他直喘粗气。


    雷勇扯着领口扇了扇风,又猛地灌了一大口水,他随手擦了擦嘴,忽然眼睛一亮,压低声音对旁边的李小飞说,“哎,要不……咱们下午去老大家探望探望?”


    李小飞正仰头喝水,闻言一愣,“探望?探什么望?”


    “你傻呀!”雷勇拍了他一下,“老大昨天刚结婚,咱们作为兄弟,不得去热闹热闹?暖暖房?怎么样?”


    他说着,还冲李小飞挤挤眼,那眼神,明晃晃的醉翁之意不在酒,要知道从吃午饭那会儿,几人就惦记家属院那边了。


    李小飞会意地点点头,顿时也来了精神,“对对对!是该去探望探望!小棠今天也没来食堂,咱们正好去瞧瞧她,看看新娘子在忙啥呢!”


    坐在旁边的陈大牛听见了,忍不住咧嘴笑了,露出一口大白牙,“那咱们得带点东西去,空着手上门蹭饭,多不好意思啊!”


    “带什么?”雷勇的眼睛滴溜溜转着,开始盘算起来,“带钱?带票?”


    “带那些干啥,”陈大牛想了想,“老大他们刚搬过去肯定缺东西,咱们带点实用的,要不带点菜?或者带点面?油盐酱醋什么的?”


    一直没说话的雷震也开口了,他给出了个主意,“要不咱们下训了去服务社看看?”


    他说着,警告地瞥了雷勇一眼,“别整那些虚头巴脑的,带点实在的,老大那人你知道,不喜欢花里胡哨的。”


    雷勇拍了拍胸脯,“知道知道,我有数。”


    几人相视一眼,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因为心里揣着这件事,接下来的训练几个人就像是打了鸡血似的,那叫一个有冲劲儿啊!


    平时跑二十公里累得呼哧带喘的,今天跑完以后竟然还意犹未尽的,就连最单调的单杠训练,今天也做得格外起劲儿,这可把旁边的战友们都看愣了,这几个家伙今天怎么了?吃错药了?


    训练间隙,雷勇还偷偷跟李小飞咬耳朵,“你说,小棠这会儿在家会不会又做好吃的了?”


    李小飞咽了咽口水,“肯定做!你闻闻这空气里……是不是有香味?”


    “去你的!”雷勇笑骂,“训练场离家属院那么远,你能闻见个屁!”


    “你懂什么,”李小飞一本正经地说,“我闻见的是希望的香味。”


    两人憋着笑,不出意外地被教官瞪了一眼,这才赶紧闭嘴,继续训练。


    林小棠还不知道家里要来客人了,她这会儿正专心致志地煎糍粑饼呢。


    铁锅里只放了薄薄一层油,烧热后,把糯米小饼一个个放进去,小火慢煎,火太大了容易外焦里生,火太小了又煎不脆,得掌握好火候慢慢来。


    锅里的糍粑饼很快就变了颜色,热气腾腾的,香气也越来越浓郁,糯米特有的香味混着油脂的焦香在灶房里弥漫开来。


    林小棠一边烙糍粑饼,一边在旁边的小锅里熬点红糖浆,再不熬的话,七斤这小家伙的口水都快要把他们家灶房给淹了。


    红糖浆熬起来也快得很,林小棠把敲碎的红糖块放在碗里加少许清水,先调成糖汁儿,接着倒入锅中,小火熬至红糖完全融化,等到糖汁熬到微微浓稠,刚好挂勺就可以了,也不用熬得太干了,流动的状态吃起来最适口。


    熬好的红糖浆亮晶晶的,甜香味也特别浓,这时候第一锅糍粑饼也煎好了,林小棠用锅铲轻轻按了按,外皮已经焦脆了,边缘也慢慢鼓起来了。


    她顺手夹了几块煎得金黄的糍粑放到搪瓷碗里,在七斤再一次问“好了吗”的时候,林小棠终于舀起一勺红糖浆均匀地淋在糍粑上。


    深褐色的红糖浆浇在金黄的糍粑上,慢慢渗进焦脆的外皮里,那颜色,那光泽,看着就让人口水直流。


    “沈姐姐,你先喂七斤吃,小心烫。”林小棠把碗递给沈白薇,叮嘱道,“你也趁热尝尝,这个糍粑热乎着才好吃,又脆又焦的,凉了就没有这个口感了。”


    说着,她自己也夹了一块,小心地吹了吹,这才咬了一小口。


    刚出锅的红糖糍粑外皮焦焦脆脆的,咬开时还能听到“咔嚓”一声脆响,里头更是糯叽叽的,糯米的清香味特别足,甜丝丝的红糖汁混着股焦糖味儿,糯米的清香混着红糖的焦香,满嘴都是甜乎乎的满足感。


    “嗯……”林小棠忍不住眯起了眼睛,“外焦里嫩,甜而不腻,这个味道和我想得一模一样,真好吃!”


    沈白薇看着眉眼弯弯的林小棠,又低头看了看正吃得津津有味的七斤,忍不住笑了,“我看你啊,顶多比我们七斤大不了两岁,你们这馋嘴的模样都一样,吃到好吃的眼睛就亮晶晶的,还特别喜欢吃糖,总也吃不够似的。”


    七斤的大眼睛早就跟他小棠姨一样了,高兴地眯成了一条缝,他张大嘴巴等着妈妈喂,沈白薇夹起裹着红糖浆的糍粑刚送到他嘴边,小家伙“啊呜”就咬了一小口。


    七斤乖乖地坐在小凳子上,那是一口接一口,小嘴嚼个不停,圆乎乎的腮帮子一动一动的,别提多可爱了,吃完了他小手指着碗里的糍粑,意思是“还要”。


    “七斤,你小棠姨做得这个红糖糍粑好吃吗?”沈白薇一边喂着儿子一边笑问。


    小家伙正嚼得起劲,闻言使劲点了点脑袋,含糊不清地嘟囔,“好吃……姨姨……好吃……还要……”


    林小棠做得糍粑饼不算大,每块差不多只有掌心大小,七斤连着吃了两块,还想再吃,沈白薇就不给他吃了。


    “这糯米的不好消化,小孩子不能多吃。”沈白薇商量道,“你先玩一会儿,等你小棠姨晚点再做的时候,我们再吃好不好?”


    七斤虽然不情愿,但还是听话地点了点头,但眼睛还盯着碗里的糍粑,小手还偷偷伸过去想拿,被沈白薇轻轻拍了一下,这才赶紧缩了回来。


    林小棠的糍粑饼子没有全部煎完,这个要现做现吃才好吃,她又煎了几块打算送给姜红梅尝尝,好几天没过去看她了,顺便把七斤带出去溜达溜达,不然小家伙总惦记着锅里的糍粑,眼睛都快长到灶台上了。


    七斤一出门就撒欢了,迈着小短腿往前跑,等到了姜红梅家门口,不用想已经跑得满头大汗,小脸红扑扑的了。


    姜红梅没想到林小棠新婚第一天就过来看她了,还给她送了红糖糍粑,她靠坐在床头,笑着打趣林小棠,“呦,新媳妇来啦!这才刚结婚,不在家陪你家严参谋长,怎么跑我这儿来了?”


    她说着,眼睛在林小棠脸上扫了扫,继续笑道,“看看你这红光满面的,还是严参谋长会疼人啊!这才一天,就把我们小棠养得白白胖胖的!”


    姜大娘见到林小棠和沈白薇过来也是乐呵呵的,“这新媳妇过门儿就是不一样,瞧瞧这脸蛋白里透红的,一看就是被姑爷疼着呐!严参谋长是个有本事的,这又会疼人,小棠啊,你可是嫁对人了。”


    沈白薇也跟着打趣,眼里满是促狭的笑意,“可不是嘛!我看小棠今天这气色比昨天还好呢!这老话说的好嘛,日子过得好,脸上都有光。”


    林小棠只笑眯眯地听着,心里却暗暗嘀咕,“果然,刚结婚就不能出门,出门肯定就要被打趣,再说了,我脸蛋白里透红,那肯定是热的呗,灶房里那么热,脸能不红吗?而且我本来就挺白的,跟严战可没啥关系!”


    姜红梅一看林小棠还挺淡定的,忍不住和沈白薇揶揄,“瞅瞅,瞅瞅,这嫁人了就是不一样,我看呐,小棠这笑里都透着甜呐!”


    林小棠听到这话,实在是憋不住笑了,“红梅姐,你也太夸张了吧?什么甜啊?我看你这是闻着红糖糍粑的味了吧?”


    林小棠招呼姜大娘也尝尝,“大娘,这糍粑要趁热吃,凉了就没有这个焦脆劲儿了,您也尝尝看。”


    红糖糍粑还冒着热气,稠稠的红糖裹满了糍粑,咬一口,外头略焦,里头糯的粘牙,红糖的甜特别醇,满嘴都是实打实的甜和糯,让人嚼着都舍不得咽下去。


    姜红梅满足地眯了眯眼睛,忍不住感慨道,“嗯,这红糖比我前两天吃得红糖鸡蛋还浓呢,小棠,你可真舍得放糖,不过,真甜真好吃啊!”


    姜大娘也尝了一块,不住咂了咂嘴,“哎呦,这又是糖又是油,还有这糯米面可都是好东西啊!你这一下子拿这么多快来,这可怎么是好,也太破费了。”


    “大娘,这糯米面可是沈姐姐出的,我这是借花献佛,要谢啊,您得谢沈姐姐!”林小棠冲沈白薇挤了挤眼,然后忙不迭地和七斤凑过去看大宝了。


    小家伙正睡得香,小脸胖嘟嘟,红扑扑的,睫毛长长的,小嘴微微张着,偶尔还咂巴一下。


    林小棠小声说道,“大宝越长越好看了,你看这眉眼真秀气。”


    姜红梅低头看着儿子,一脸有儿万事足的模样,“是啊,一天一个样。”


    林小棠看了眼姜红梅,又看了看大宝,忽然笑道,“我看大宝的眉眼越来越像李医生了,这鼻子,这嘴巴,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像兴明才好呢,”姜红梅提起李医生还有点不好意思,比林小棠这个新娘子还害羞似的,“他眉眼生得比我好,鼻子挺,眼睛也大,大宝要是像他,将来肯定好看。”


    “哪有,我觉得红梅姐你长得英气,大宝要是像你的话肯定也好看。”林小棠看着姜红梅浓眉,夸道,“你看你这眉毛长得多好看啊,又黑又浓的,我跟你说,人家城里人还要描眉呢,我看她们化完以后都没有红梅姐你的眉毛好看,你这可是天生的浓眉,多少人羡慕不来呢!”


    姜红梅摸了摸自己的眉毛,不确定地问,“真的吗?我这眉毛……有这么好?”


    “当然是真的!”林小棠肯定地点点头,“大宝要是像你,那也是浓眉大眼,多精神啊!”


    她说着,又摸了摸旁边七斤的脑袋,笑道,“你看七斤的眼睛就长得特别像沈姐姐,是不是特别好看?又黑又亮,水汪汪的,看得人心都要软了,沈姐姐的眼睛就是长得特别好看,七斤随了她,以后肯定是个俊小伙!”


    沈白薇忍不住笑道,“哎呦,你这小嘴儿今天是吃了糖吧?怪不得这么甜,你把我们俩都夸得这么好看,那你自个呢?我要听听你怎么夸自己,让我也好好学学。”


    “哪有人自个夸自个的?你们这不是为难小棠嘛!”姜大娘也笑着搭话,“你们是不知道啊,当时我在火车上瞧见她,我就一直提着心,你说这怎么能放心让这么俊的姑娘一个人出门呢?这还睡了一路,哎呦,我看着都揪心。”


    沈白薇和姜红梅听到姜大娘的话,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


    姜红梅跟她妈说,“妈,你可别被小棠骗了,这丫头可愿意夸自己了,以前我们还在宿舍的时候,她每次照镜子都要念叨一句‘我长得可真好看’,她可没少臭美。”


    林小棠被揭了老底也不恼,“我说的是实话啊!我本来就长得好看嘛!这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是吧,大娘?”


    她这理直气壮的样子可把大家都逗笑了,屋里笑声不断。


    几人在姜红梅家里坐了会儿,等大宝醒了闹着要吃奶了,她们这才出了门。


    临走前,姜大娘还硬塞给林小棠几个鸡蛋,“拿着拿着!你们刚成家,肯定缺不少东西,这鸡蛋是自家养的鸡下的,新鲜着呢!”


    林小棠推辞不过,只好收下了。


    她们路过郭指导家附近的时候,七斤眼尖地看见了小军,他屁颠屁颠地跑过去拉着人要一起玩。


    小军正蹲在院子外面的空地上玩石子呢,他比七斤大两岁,但个子也没高多少,瘦瘦小小的,他回头看了眼林小棠和沈白薇,又拘谨的低下了头,瞧着是个腼腆性子。


    两人只玩了一会儿,小七斤又想回家继续吃红糖糍粑,又想和小军一起玩,最后还是好吃的占据了上风,他拉着小军的手要一起家去,可被他挣脱着跑开了。


    七斤自个跟着沈白薇回了小棠姨家,出去溜达了一圈的七斤又如愿得到了一块红糖糍粑。


    这次他坚持自己端着碗,自己吃,沈白薇在帮林小棠烧火,忙得腾不开手,也就随他去了,“不要滴衣服上,慢一点吃,别着急,别噎着了。”


    灶房里香气四溢的,林小棠和沈白薇一个烙饼,一个烧火,很快就烙了小半筐的红糖糍粑出来。


    两人忙活了一会儿,林小棠觉得院子里静悄悄的,她探头看了看,果然没见着七斤。


    “咦,七斤人呢?”林小棠奇怪地问,“刚才不还在那儿吃糍粑吗?”


    沈白薇正在洗手,头也不回地说道,“是不是又藏到堂屋的桌子底下了?还有那堆石子后头呢?他喜欢躲那后头捉迷藏。”


    那石子是严战运回来打算铺院子的,家属院的院子都是泥地,只要下雨了就不好走,严战弄了些碎石子想铺条小路,再铺一块平整的地方,以后可以在院子里吃饭纳凉。


    等两人腾出手来里里外外都找了,堂屋的桌子底下,石子堆后面,院子的墙角,甚至厨房的灶台后面都看了,愣是没找着七斤。


    沈白薇拍了拍身上沾着的灰,“我出去找找看,这大热天的,也不知道怎么这么能跑,这还端着碗呢?能跑哪儿去?”


    她说得不慌不忙的,毕竟这大院里连条河沟都没有,也不怕孩子落水,更不怕孩子会丢了,所以沈白薇也不着急,估计那小子还惦记着和军子一起玩呢!


    结果沈白薇刚出院门,走了没几步就在墙角外头看见儿子了,七斤背对着她蹲在那儿,不知道猫在干什么。


    等她走近了一看,顿时哭笑不得,怪不得儿子老老实实蹲这儿呢,原来是小军找过来了。


    两个小家伙并排蹲在墙角,脑袋凑在一起,正你一口我一口地……舔碗呢!


    七斤那个碗底只剩下一点红糖浆了,两个小家伙也不知道是怎么搞得,这会儿嘴角都沾着红糖的印迹,黑乎乎的,像长了胡子。


    看见沈白薇过来了,七斤还咧着嘴冲她笑,露出几颗小白牙,“妈妈!姨姨做得糖好吃!小军哥哥也喜欢。”


    沈白薇把两人都领回去了,一进门就笑道,“小棠,你家来客人了,快看看这是谁来了?”


    林小棠探头一看,不由笑了,“小军呐,你俩怎么吃得跟花猫似的?一会儿该招苍蝇了,快来洗洗,洗干净了,阿姨给你们拿好吃的。”


    两人先是洗了手,洗了脸,然后一人又得到一碗红糖糍粑,不过七斤碗里只有小半块,小军碗里有两块。


    “快尝尝看好不好吃?”林小棠笑看着小军,“你会自己使筷子吗?要不要阿姨帮忙?”


    小军摇摇头,他没说话,但是接过了筷子,他拿筷子可比七斤稳当多了,刚刚两人在墙角只舔了点红糖汁,这会儿嚼着软糯的糯米糍粑,他不由眼睛亮了亮,小小声说了句,“……好吃。”


    林小棠怕小孩子不好意思,也没管他们俩,和沈白薇在灶房里继续忙活,灶房门口的小军吃了几口红糖糍粑,这才慢慢放开了。


    小孩子就没有不皮的,吃饱了就开始满院子疯跑,一会儿指着无花果树叽叽喳喳,把个无花果树吓得够呛,一会又去石子堆里“寻宝”,反正没个消停时候。


    沈白薇在林小棠这呆了一下午,眼看着天色渐晚,林连长估计一会儿就要回来了,她这才领着恋恋不舍的七斤和小军回去了。


    临走前,林小棠给两个小家伙又装了几块红糖糍粑带上,七斤高兴得直蹦跶,小军虽然没说什么,但眼睛也是亮亮的。


    林小棠正收拾灶房呢,没一会儿严战就进门了。


    林小棠正等着他呢,她指了指灶台上的筐子,“严大哥,我做了点红糖糍粑,你一会儿给大牛和雷勇他们送过去吧!他们上次给了粮票,我答应了要请他们吃饭的,今天先送点糍粑给他们尝尝,改天再正式请他们吃顿好吃的。”


    林小棠今天是不打算出门了,不然肯定又要被人打趣,实在是吃不消啊吃不消。


    严战一听就笑了,“倒是巧了,他们一会儿要过来帮忙铺院子,省得我单独跑一趟了。”


    下午训练结束后,雷勇他们果然去找严战了,一看他们那架势,严战就知道他们是想来蹭饭的,他也没点破。


    “直接过来就行,家里什么都不缺,你们要是拿东西就不要去了。”严战扫了几人一眼,又道,“正好,去了帮我把院子铺一铺,石子我都准备好了,正缺人手。”


    雷勇一听就乐了,“行,参谋长,你等我们回去换身干净衣服,一会儿就过去。”


    他们身上的衣服早已经湿透了,隔着几步远估计都是臭汗味,第一次去老大家做客,可不能这么邋里邋遢地。


    结果等雷勇他们到小院门口的时候,远远就看到有个不大点的小孩子在门口徘徊。


    小军本来是想进门的,可到了门口又犹豫了,因为院子里有个不认识的叔叔,他看着有点怕,正纠结着呢,突然看到好几个人过来了,个个人高马大的。


    小军吓了一跳,转身一溜烟就跑了。


    林小棠听雷勇这么一说,随口嘀咕了句,“难不成是小军吗?那孩子特别怕生。”


    雷勇他们可不知道小军是谁,他们还没进屋就闻到香味了,这会儿正大快朵颐呢!


    金黄色的糍粑饼咬一口还能拉丝,糯米的香味闻的人鼻尖痒痒的,微焦发脆的外皮裹着软乎乎的内里,红糖的甜味渗进去,真是甜到心坎上了。


    “小棠,没想到你这红糖糍粑也做得这么好,”李小飞一边吃一边咂摸着嘴,“这外酥里糯的,真不错!比我在老家吃的还好吃!”


    “就是!”雷勇两口就解决了一块,好吃得直眯起了眼,“这糍粑简直太对味了!这红糖味也正,真是解馋!我都多久没吃过这么地道的红糖糍粑了!”


    “确实好久没吃这么正宗的红糖糍粑了,越嚼越香!”雷震也笑着又拿起一块,“咱们来的可真是时候啊,正好赶上刚出锅的。”


    陈大牛嚼着甜滋滋的糍粑,忍不住瞥了他们一眼,这几个家伙怎么一看见吃的,眼睛都直了,这是刚进门就把正事给忘到脑后了?


    他哪里知道,雷勇早就观察过了,从进门开始,老大的眼睛就没从林小棠身上挪开过。


    那眼神专注的,跟白天训练时那个活阎王的模样简直是判若两人,看得他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他暗暗腹诽,老大这是明晃晃的偏心啊偏心!白天对他们像秋风扫落叶,冷酷无情,对小棠就像春风拂面,温柔似水,亏他们还担心小棠是不是惹着他了。


    再看看小棠那脸色红润,眉眼带笑的模样,哪像是受委屈的样子?他们该担心的是他们自个好吧!


    不过腹诽归腹诽,红糖糍粑还是要吃的,雷勇又咬了一大口,嗯,真甜呐!


    话说回来了,既然没人惹着老大,那他今天训练起来怎么比平时还狠?


    第227章 清炒苋菜


    夕阳西下, 半边天都被染成了橘红色,此时严战和林小棠家的小院里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这边这边,这里得铲平了!”雷勇的嗓门最大声, “小飞,你那边薄了, 再加两铲子!”


    “知道了知道了,你小点声。”李小飞一边抄铁锹一边笑骂, “生怕别人不知道你在干活是吧?”


    隔壁嫂子正在院子里收衣服,听见动静忍不住踮脚往这边瞧了瞧,笑着对自家男人说,“你听听,严参谋他们家这动静, 小两口日子过得可真热闹!”


    男人正在修锄头, 闻言抬头也往那边瞅了瞅, “可不是嘛!这严参谋长, 以前在营区里碰见,任谁看了都是一脸生人勿近的冷肃气, 往那儿一站就跟座冰山似的,谁见了不心里发怵?结果娶了个媳妇儿倒是个和气人, 你看那小棠同志, 见谁都笑呵呵的, 说话软声细语的, 这两人凑一块儿, 你说怪不怪?”


    “什么怪不怪的, 人这叫互补!”那嫂子抱着衣服感慨道,“我瞧着挺好,严参谋那样的性子就得找个活泼点的媳妇儿, 这样家里才有点生气,这要是找个跟他一样闷的,那家里不得跟冰窖似的?”


    林小棠他们这家属房原先是块荒地,院子里碎石土块多,还有不少杂草,几人得先把地面一点点铲平整了,然后才能铺石子。


    雷勇他们几人刚吃完糍粑,又喝了一大碗凉白开,干劲儿十足地就开始干活儿了。


    灶房门口,林小棠正在和严战商量晚饭的事儿。


    “沈姐姐下午过来的时候带了不少菜,”林小棠掰着手指头,一样样数给严战听,“有西红柿,有毛豆,有黄瓜,还有茄子和豆角……可这都是素菜,连个肉星都没有,这可怎么办呀?”


    她抬头看向严战,发愁道,这么多人吃饭,光吃素菜哪行?尤其是雷勇他们训练一天了,总得吃点肉补补吧?严大哥,你知道这时候还能去哪儿买点肉吗?”


    严战听着她嘟嘟囔囔的,一副“我好愁”的小模样,心底好笑,但他可不敢真的笑出来,这丫头气性可大着呢,昨天的事还没过去,现在看着是消气了,但他要是敢笑话她,保不齐又要炸毛。


    他轻咳一声,压下嘴角的笑意,“别担心,我让小李去服务社了,他应该能买到肉。”


    林小棠一听,眼睛立刻亮了,但随即又瞪了严战一眼,“那你怎么不早说?害我担心晚上没吃的,搜肠刮肚想了老半天,你看我,是不是头发都快愁白了,合着你是故意看我笑话的是吧?”


    严战被她瞪得有些心虚,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子,他还真不是故意的,他就是喜欢听她絮絮叨叨地跟他说会儿话,听她软软的声音说“这可怎么办呀”。


    林小棠“哼”了一声,甩手走人,她得赶紧去准备素菜,不能真指望小李能买到肉,万一买不到呢?总得有个准备。


    可她刚转身,忽然又想到什么,迈出去的脚又收了回来,“对了,严大哥,咱们既然请客,是不是把林大哥和李医生他们也一起请过来吃顿饭?还有沈姐姐和七斤,人多热闹,吃饭也香。”


    他们两人在这商量请客的事儿,那边雷勇和李小飞两人手里拿着铁锹,装模作样地铺石子,眼睛却时不时往灶房那边瞟。


    “瞧见没?瞧见没?”雷勇压低声音,用胳膊肘捅了捅李小飞,“老大刚才是不是笑了?我没看错吧?”


    李小飞也瞧见了,他点点头,同样压低声音,“我也看见了,我确定老大绝对是偷笑了!”


    他顿了顿,又小声补充道,“其实刚才吃糍粑的时候我就发现了,老大就一直看着小棠呢,小棠在哪儿,他的眼睛就跟到哪儿,我敢打赌,他肯定连糍粑是啥味都没尝出来。”


    “你也发现了?”雷勇一拍大腿,这声音有点大,吓得他赶紧缩了缩脖子往灶房那边看了一眼,见严战没注意这边,他这才松了口气,继续压低声音道,“我也看得清清楚楚,老大那眼神,啧啧……不过,我看小棠可没多看他一眼,该干啥干啥,跟平时一样。”


    李小飞也琢磨出味儿来了,“你这么一说,还真是,小棠对咱们老大,好像……好像就跟对咱们一样?”


    “你说,老大这是剃头挑子一头热?”雷勇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他们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困惑,这不对啊!


    两人正出神呢,一道粗声粗气的声音突然从背后响起,“想啥呢?石子都铺歪了。”


    雷勇和李小飞吓了一跳,回头一看,是陈大牛,这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没声息地凑过来了。


    “陈大牛,你怎么走路没声儿啊!”雷勇捶他一拳,“吓死个人!”


    陈大牛嘿嘿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我说,就你们那脑子想的明白吗?你们连个媳妇都没有,我劝你们就别瞎捉摸了,小心老大练你们。”


    雷勇撇撇嘴,不服气反驳,“说得好像你就有媳妇似的,我们是想不明白,那你呢?你聪明行了吧,你这回又知道什么了?不如说来听听?”


    陈大牛可不上当,他看着憨厚,可人又不傻,他笑眯眯道,“我知道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就知道,老大过来了,你们确定还要偷懒吗?”


    雷勇和李小飞下意识地绷紧了后背,扭头一看,严战果然正往这边走。


    两人再不敢磨洋工了,手里的铁锹舞得飞快,耙子的动作都利索了几分。


    陈大牛看着他们这副怂样,忍不住笑了。


    没过多久,沈白薇领着七斤又回来了。


    “早知道你们今天晚上暖房,我和七斤那会儿就不回去了。”沈白薇一进门就笑道,她把手里的菜篮子放下,嗔怪道,“这小子回去的路上让我抱了一路,给我累得够呛,我让他自己走,他就哼哼唧唧地说腿酸,下午在你这儿疯跑的时候怎么不腿酸?”


    林小棠还没来得及开口呢,七斤就像个小炮弹似的冲了过来,后头竟然还跟着小军。


    “姨姨,我来了!”七斤迈着小短腿跑到林小棠跟前,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哥哥想玩石子。”


    原来小军下午那会儿在门外徘徊,就是想看看能不能再进来玩会石子,可是到了院门口,他又犹豫了,因为院子里突然冒出个不认识的叔叔,他看着有点怕,后来又被雷勇他们一群人给吓跑了。


    不过他可没有跑远,小军心里惦记着那些石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跑回来了,这回运气好,碰巧在门口遇上了七斤,有了小伙伴壮胆,他这才跟着进门了。


    没想到这两个小家伙竟然看上了他们家这堆石子,林小棠看着他们眼巴巴的样子,笑着招招手,“想玩就玩啊,不过要小心点,别摔着了,不然可要磕破皮的。”


    两个小家伙用力点头,像得到圣旨似的,欢天喜地地跑到石子堆边上开始继续“寻宝”。


    李医生今天值夜班,所以没有过来,林向军听说严战家暖房,他换了衣服就跟着沈白薇一起过来了。


    进院子一看,大家伙都在铺院子呢,他二话不说挽起袖子就开干了,“算我一个,人多力量大。”


    七斤一看爸爸也加入了,立刻屁颠屁颠地跟在他身后。


    林向军运石子,他就跟着捡小石子,他爸铲平一块地,他就走上前踩两脚,忙忙叨叨的,活像是个小尾巴似的。


    按照林小棠的要求,靠着墙角的地方单独给她留出来一片空地,大约两米见方,她说要种点东西,虽然她也没想好种什么,其他地方通通铺平整。


    有人路过院门口,听到动静忍不住探头进来看一眼。


    “严参谋,你这动作够快的啊,昨天刚结婚,今天就开始收拾院子了!”


    “呦,这么多人帮忙?林连长也来了?真是热闹!”


    “嫂子,你这下午又做了什么好吃的?香味都飘到我家去了!”


    “严参谋,需要帮忙不?”


    严战闻言抬头,“不用了,谢谢!就快铺完了,一会儿来家里吃饭?”


    “不了不了,家里做着呢!”路过的战友赶紧摆摆手走了,心里暗道,这严参谋自从结婚以后,人好像也和气了不少。


    外头忙得是热火朝天的,灶房里头也没闲着。


    林小棠打开小李送过来的布袋子,眼前一亮,“呦,这肉还连着排骨呢,肥瘦相间的,看着就新鲜,咱们今天有口福喽!”


    沈白薇也凑过来看了一眼,她也笑道,“肉是好肉,不过,这也就是你还笑得出来,要是搁我早就抓瞎了,这么多人要吃饭,咱们现在才开始准备,这得几点才能吃上呀?”


    林小棠却一点不慌,她随手归置着食材,闻言笑道,“沈姐姐,今天这些菜都快得很,除了这个排骨得炖一会儿,其他的菜下锅炒炒就能好,一点不耽误功夫,保准你天黑之前就能吃上饭,说不定太阳还没落山,咱们就能开席了呢!”


    沈白薇一边帮忙洗菜一边笑道,“我可一点不饿呢,下午吃了不少红糖糍粑,饱得很,几点吃都行,饿不着我们娘俩。”


    正说着,林小棠翻到袋子最底下,没想到竟然还有一包带鱼,“哎呀!这小李可真有本事,连带鱼都买到了,这下不用愁了,肉也有了,鱼也有了,咱们这桌饭菜也算齐活了!”


    沈白薇抬头笑道,“要我说啊,大家都是战友,随便吃啥都高兴,我看你就是随手炒个青菜,那也比别人炒得好吃,再说这天气热,我就乐意吃点蔬菜,清爽。”


    “那可不行,”林小棠听着外头小孩子的笑声,手上动作不停,“七斤还是第一次正经来我们家做客呢,我可得给他炖个肉,让他好好尝尝我的手艺。”


    沈白薇也听到外头那小家伙咯咯的笑声,她忍不住笑着摇头,“怎么是第一次了,我们下午在你这可没少吃,我看这样下去啊,以后我们就要变成你家的常客了。”


    她顿了顿,开玩笑地说,“干脆我让老林去吃食堂,我们娘俩拿着口粮到你这搭伙好了,要是能天天吃你做的饭,想想就美。”


    林小棠爽快道,“行啊!你要是舍得让林大哥天天吃食堂,那你就过来呗,多双筷子的事儿,正好我一个人做饭也无聊,有人陪我说说话,还能帮我打打下手呢。”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调侃着,灶膛里的火慢慢烧起来了。


    五花肉被林小棠切成了敦实的方块,排骨也剁成了小段,冷水下锅焯去血沫,温水冲洗干净后,沥干水分备用。


    锅里放少许油,先把冰糖炒个糖色,这样炖出来的肉更红亮,适时的倒入肉和排骨,翻炒至焦黄,肉香混着焦糖的香味慢慢涌出来,馋得人直流口水。


    接着加葱姜、大蒜、八角爆香,沿锅边淋少许料酒去腥,再加入适量的酱油翻炒均匀,加温水没过食材,盖上锅盖,慢慢炖煮。


    炖肉的时候,林小棠可一点儿没闲着,该洗洗,该切切,所有的菜色都搭配好了。


    青椒切丝,茄子切滚刀块,豆角掰成段,丝瓜也切滚刀块,西红柿切块,黄瓜拍扁切段,菠菜洗干净,粉丝泡软,紫菜泡发,鸡蛋打散……


    院子里的人忙着忙着就闻到了肉香味,浓油赤酱的香味从灶房里飘出来,那味道勾得人馋虫直冒。


    “嚯!真香啊!”雷勇使劲吸了吸鼻子,手里的耙子挥得更带劲儿了,“小棠嫂子炖肉那是一绝!今天咱们可有口福了!”


    旁边的李小飞也咽了口口水,“可不是嘛!这味儿……太正了!快点干!干完了好吃饭!”


    就连一向稳重的陈大牛都忍不住朝灶房方向多看了两眼,憨憨地笑道,“跟着老大有肉吃。”


    雷震和林向军虽然没说话,但手上的动作明显加快了,大家都知道林小棠做红烧肉,那叫一个香啊,光是肉汁拌饭就能吃三大碗,今天可算是来着了。


    红烧肉炖排骨足足小火慢炖了五十多分钟,最后林小棠只加了少许盐,大火收汤,让汤汁浓稠油亮地挂在肉上。


    沈白薇嗅了嗅鼻子,眼睛都眯了起来,“这纯纯的肉香味啊……我要收回我之前说得话,我不仅乐意吃蔬菜,更喜欢吃小棠你做的排骨啊!这味道,香得我都走不动道了!”


    她说这话时,眼睛还盯着锅里那油润的大肉块,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林小棠忍不住笑弯了眼,“沈姐姐,那你今天可得多吃点,你可是大功臣,辛苦你帮忙烧火了,还帮忙洗菜切菜,没有你,我可忙不过来。”


    沈白薇打趣道,“哎呦,我还是大功臣呢,估计在你们家严参谋眼里,我可算不上有功,我可是一来就抢了他的活儿呢!”


    确实,严战可没少来灶房搭把手,一会儿帮忙砍个排骨,一会儿又帮忙找个粉丝,这家里的东西他比林小棠熟,毕竟都是他添置的,进进出出的好几趟,明眼人都看出来了。


    灶房里说得热闹,院子里的小军也忍不住吸了口香气,那肉香味太浓了,像一只无形的手把他从石子堆里拽出来,他抬头看了眼灶房方向,不自觉舔了舔嘴唇,该吃晚饭了呢。


    小军恋恋不舍地放下手里捡的一堆小石子,这些都是他精挑细选的“战利品”,不过他该回家吃饭了,不然一会儿郭阿姨该四处找他了。


    严战一直留意着这两个小的,见小军犹豫着朝院门口挪了两步,他直起身叫住他,“小军。”


    小男孩停下脚步回头过来,有点怯生怯的。


    严战走过去,尽量放缓了语气,“我刚刚和你郭叔叔说好了,今天你和七斤一起在叔叔家吃晚饭,怎么样?等吃完饭,我送你回去。”


    小军一愣,眼睛眨了眨,似乎没听明白。


    雷勇在旁边看着,走过来一把将小军抱起来,让他骑在自己脖子上,“你这小家伙,到嘴的肉怎么还能让它跑了呢?今天你也尝尝小棠……呃,小棠姨的手艺,她做饭可好吃了,保准你吃了还想吃,明天还想来。”


    小军被他举得高高的,先是吓了一跳,但很快又觉得很好玩,嘴角忍不住向上弯了弯。


    七斤一看小军被举起来了,立刻也抱着林连长的大腿要往上爬,“爸爸!举高高!我也要!举高高!”


    没一会儿院子里传来孩子的大笑声,咯咯的笑个没完,还有雷勇他们吵吵闹闹的说话声。


    红烧肉出锅以后,林小棠把它连汤带肉盛到一个大搪瓷盆里,然后放到米饭锅里保温。


    接着带鱼就下锅了,带鱼段已经用盐和料酒提前腌过了,沥干水分,油热后放入带鱼,煎至两面金黄,先盛出来备用。


    林小棠今天打算做香辣带鱼,所以锅里留底油,加葱姜蒜、几粒花椒爆香,淋少许酱油、滴几滴醋,加半碗清水,再放一点点青红辣椒碎,既提味又好看。


    最后放入带鱼焖几分钟,让带鱼充分吸收调料的味道,这样鱼肉更入味,大火收汁就可以装盘了。


    提前抓匀入味的肉丝滑炒后盛出,锅里只留少许底油,葱姜爆香后快炒,接着下青椒丝,翻炒至断生,倒回肉丝,加少许盐和几滴酱油提色,鲜绿的青椒丝搭配着嫩滑的肉丝看着就很清爽,闻着更是香的很,翻炒均匀后出锅。


    滚刀块的嫩丝瓜和鸡蛋一起炒,丝瓜要嫩,鸡蛋要蓬松,林小棠的做法是先炒鸡蛋,炒至蓬松后盛出,丝瓜炒软后倒回鸡蛋,加少许盐,快速翻炒均匀,出锅。


    同样滚刀切的茄子下锅煸软后盛出,锅里留底油,下豆角煸炒断生,接着加葱姜蒜、少许酱油爆香,倒回茄子,加少许盐,再来一点点清水,焖上几分钟,让茄子和豆角的味道充分融合,翻炒至汤汁浓稠后出锅。


    七月红苋菜正鲜嫩,摘洗干净后热锅凉油,下蒜末爆香,倒入苋菜,大火快炒,断生后撒点盐就出锅,苋菜炒出来的汤汁是红色的,用来拌饭好看又好吃。


    随手添几舀子水,一片姜,大火烧开,放入泡好的紫菜,汤面微沸后淋入蛋花,最后撒点盐,清淡鲜美的紫菜蛋花汤就做好了。


    糖拌西红柿最简单了,沙瓤的西红柿去蒂切块,撒上一层白糖,拌一拌就好了,糖慢慢融进西红柿里,酸甜可口,解暑又开胃。


    只加了花椒和盐煮透的盐水毛豆也连盆端上了桌,毛豆绿油油的,看着就鲜亮,闻着有股淡淡的盐水香和花椒的麻香。


    旁边的凉拌菠菜粉丝也堆在盆里冒尖儿,菠菜焯水后切段,粉丝泡软后也煮熟,加蒜末、酱油、醋、香油拌匀,清爽又解腻。


    还有一盆黄瓜拌花生米,黄瓜拍扁切段,炒熟的花生米又香又脆,加盐、蒜末、醋、香油、少许糖拌均,黄瓜脆生,花生米酥香,吃起来咯吱咯吱响。


    “严大哥,你们洗好了吗?可以开饭啦!”林小棠笑着冲院子里喊了一声。


    冷菜先摆上桌了,糖拌西红柿、盐水毛豆、黄瓜拌花生米、凉拌菠菜粉丝,四个凉菜,红红绿绿的,看着就有食欲。


    然后一道道热菜从厨房端了出去,红亮诱人的红烧肉炖排骨,金黄焦香的香辣带鱼,颜色搭配得恰到好处的青椒肉丝,清新又嫩绿的丝瓜炒鸡蛋,还有看着就很入味的茄子烧豆角,红通通的清炒苋菜,再配上一大盆紫菜蛋花汤和大米饭。


    不过眨眼的工夫,一大桌菜就陆续上了桌,堂屋的桌子上摆得满满当当的,盘摞盘,碗挨碗,几乎没有空地方。


    这满屋飘着的菜香味惹得众人忍不住直咂嘴,七斤和小军更是眼睛都看直了,两小孩子小嘴微张,口水在嘴角直打转儿,等待的间隙,小家伙们已经在不停咽口水了。


    林小棠和沈白薇洗了手也进了堂屋,她看着大家笑道,“坐呀,忙了这么大半天,你们还不饿呀?我可是饿坏了。”


    众人这才相互客气着落座,林小棠坐在严战右手边,她旁边是沈白薇,沈白薇旁边坐着林连长,两个孩子则凑在林小棠和沈白薇中间,一人一个小凳子。


    因为严战不喝酒,家里也没有酒,不知道是小李机灵,还是严战特意交代的,他还给大家买了橘子味的汽水。


    “砰”“砰”几声,汽水瓶被打开了,橙黄色的汽水倒进一个个搪瓷缸里。


    “来,咱们以汽水代酒,祝贺严参谋和小棠新婚快乐,日子红红火火!”林向军端起缸子,笑着说道。


    众人纷纷端起缸子碰了碰,响声清脆的不得了。


    “新婚快乐!”


    “百年好合!”


    “早生贵子!”


    最后这一句是雷勇喊的,喊完他自己先笑了,其他人也跟着笑。


    冰凉甜爽的气泡在嘴里炸开,解渴又提神,大家喝了口汽水,这才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开吃了。


    林小棠给小军和七斤一人夹了块排骨,“今天这排骨炖得特别烂乎,你们两个肯定都能咬得动,筷子要是夹不起来,就直接用手吧,吃完了阿姨给你们洗,怎么方便怎么来。”


    七斤早就等不及了,拿起排骨就往嘴里塞,小家伙没两下就啃得小嘴油汪汪的,眼睛都眯起来了,那满足的小模样看得人心都化了。


    小军看了看林小棠,又看了看碗里的排骨,犹豫了一下,也拿起来小心地咬了一口。


    林小棠给他们选的是肋排,炖得酥烂的肉一咬就下来了,满嘴都是肉香味,小军眼睛不由亮了亮。


    不仅小孩子馋那盘红烧肉炖排骨了,大人们也眼馋的很,毕竟那香味从刚开始做饭就飘满了整个院子,馋了他们一晚上了。


    林连长看着七斤那小子啃得香,他也跟着夹了一块,五花肉入口软糯,肥而不腻,排骨啃着更是香,肉离骨,一下子就咬下来了,裹满了酱汁的肉只觉得满口鲜香。


    他抿了抿唇,不由感叹,“小棠,你这排骨炖得也太香了,怪不得我们季班长说他还有的学呢!他的手艺是不错,不过跟你一比,确实还差了点,我还是头一回吃这么香的红烧肉呢!”


    旁边的小七斤也跟着连连点头,他啃得津津有味的,小脸上全是满足,“姨姨,肉肉好吃……香……”


    雷勇正吃着盐水毛豆,轻轻一抿就脱壳了,毛豆鲜糯,带着淡淡的盐水鲜,花椒的麻香越吃越上瘾。


    他看了眼吃得喷香的七斤,忍不住打趣道,“林连长,你儿子看起来也是个会吃的啊!瞧瞧这胃口可真不错,以后肯定是个壮小子。”


    “今天胃口尤其好,”沈白薇给两个小孩又夹了块糖拌西红柿,笑着把儿子下午舔生糯米糍粑的事儿给说了,“……这臭小子,看见吃的就走不动道了,今天可是给他吃美了,上午吃糖,下午有糍粑,晚上又是肉,我看他今天晚上做梦都得笑醒了。”


    大家伙听了忍不住哈哈大笑。


    七斤被笑得有点不好意思,想把脸埋进妈妈怀里,但手里还攥着排骨又舍不得放下,这纠结的小模样又惹得众人一阵大笑。


    酸酸甜甜的西红柿在嘴里一抿就化开了,丰盈的汁水凉丝丝的,林小棠觉着比汽水还鲜甜,清清爽爽的,正好解腻。


    严战见她光顾着吃西红柿和黄瓜,抬手给她夹了块排骨放到她碗里,低声道,“辛苦了。”


    林小棠见大家都瞅着呢,她轻咳一声,也给他夹了块排骨,“你也辛苦了,你们铺院子才累人呢,那么重的石子一筐一筐地搬,一锹一锹地铺,大家都别客气,吃菜啊!”


    雷勇转了转眼睛,有样学样,忽然抬手夹了块香辣带鱼放到李小飞碗里,声音故意拔高,一本正经道,“辛苦了,小飞同志,今天你铺院子特别卖力,这个带鱼外酥里嫩的,越吃越香,你尝尝看。”


    李小飞先是一愣,随即会意,他夹了一筷青椒肉丝给雷勇,也学着他的腔调,“你也辛苦了,雷勇同志,你今天搬石子也特别辛苦,小棠嫂子做得这个肉丝咸香入味,拌着米饭吃最下饭了,你也多吃点。”


    两人一唱一和的,沈白薇忍不住“噗嗤”笑出声。


    林小棠也哭笑不得地看着他们,“我看你们是不是都不饿啊?还有闲心闹,这么多菜,你们要是吃不完可不许走,一个个都得留下来给我刷碗。”


    严战抬起眼皮瞥了眼雷勇和李小飞,那眼神淡淡的,雷勇和李小飞心里一紧,完了,老大不会生气了吧?


    就在两人以为老大会说什么,结果严战竟然端起缸子,招呼起客人来,“今天辛苦各位了,谢谢大家来帮忙,大家敞开了吃,吃好喝好。”


    听到严战这话,林小棠不知怎么的,忽然就想起刚才雷勇和李小飞学他说话的样子,忍不住笑开了,都怪那两个家伙!她现在听到“辛苦”了就憋不住想笑。


    严战不知道林小棠为什么突然这么高兴,但看她笑得眉眼弯弯的,他心情也不错,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弯了弯。


    严战抬手夹了一大口菠菜粉丝,菠菜嫩甜,粉丝滑溜,咸淡刚合适,蒜香特别提味,淡淡的油润香,吃起来爽口不腻人。


    认真干饭的陈大牛夹了一筷子混着蛋香味的丝瓜,吃得他连连点头,“嗯,这丝瓜炒鸡蛋清清淡淡的,味道一点儿也不寡淡,特别鲜香,鸡蛋也蓬松,多汁又软嫩,吃着一点儿也不燥,太适合这个天气了。”


    “就是,”雷震扒了口饭,米饭蒸得恰到好处,软硬适中的,“这个茄子烧豆角配饭简直是一绝,豆角软糯,茄子也入味,吸满了汤汁,咸鲜酱香,锅气特别足,就这一道菜我就能吃两碗饭。”


    林向军好笑地看着这几个小子你一言我一语,说得头头是道,他也夹了筷子苋菜,有模有样地跟着赞道,“嗯,小棠,你这个苋菜炒得好啊!是道好菜,不错不错!”


    林小棠正喝汤呢,闻言差点呛着,“林大哥,你就别跟着他们凑热闹了!这就是个清炒苋菜,还能炒出花来不成?”


    林连长也跟着笑了笑,他也是看他们几个点评的花里胡哨的,总不能显得自己不会吃吧?


    虽然只是清炒,不过这可难不倒雷勇,他得意道,“林连长,这你就不懂了,小棠嫂子这苋菜,看似简单,实则讲究,火候多一分则老,少一分则生,蒜末爆香的时间要准,油温要热,下锅得快,翻炒要匀,你看这颜色,紫得发亮,一点没发黑,说明炒得好啊!”


    李小飞也紧跟其后,“要我说,这口感也绝啊,解腻又爽口!吃了那么多肉,再来一口苋菜,舒坦!”


    陈大牛也默默补充了一句,“这菜炒得清淡又鲜爽,还有一股子苋菜特有的清香味。”


    雷震最后认真总结道,“这红通通的,看着就有食欲,而且苋菜补血,对身体好,这还是小棠嫂子你自个说的呢!”


    他们一人一句,把一道再普通不过的清炒苋菜夸得天花乱坠,就连林小棠都惊呆了,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哭笑不得,“你们也太能说了吧?我都要怀疑我炒的不是苋菜,是什么山珍海味了!”


    她看了看同样目瞪口呆的林向军和沈白薇,憋着笑道,“林大哥,沈姐姐,你看,你们还是吃得少了吧?他们几个才是会吃的呢,哪个菜好,他们都门儿清。”


    “我觉得,”林向军忽然诚实地说道,“我还没我儿子会吃。”


    一句话又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七斤确实会吃,小家伙一口排骨,一口苋菜,再吸溜几根粉丝,尝尝茄子,吃吃豆角,就连糖拌西红柿的汤汁都拌了饭,那是雨露均沾,吃得不亦乐乎。旁边的小军也一样埋头苦吃,小嘴油光光的,偶尔抬头,眼睛也亮晶晶的,吃得特别香。


    两个孩子确实省心,从头到尾自己吃,不吵不闹,胃口还好,红烧肉炖排骨、青椒肉丝、丝瓜鸡蛋……每样都尝了尝,每样都说好吃,一顿饭也没怎么让大人们操心。


    林小棠忍不住摸了摸两人的脑袋,七斤的头发软软的,小军的头发有点硬,但都很好摸。


    “你们也太乖了吧!”林小棠笑道,“明天阿姨奖励你们好吃的,好不好?”


    边上的雷勇一听,顿时来精神了,“小棠嫂子,你明天又要做什么好吃的?有我们的份没?”


    林小棠瞥了他一眼,“明天你们不是要训练吗?就算知道了你也吃不着呀,你干嘛这么激动?”


    雷勇嘿嘿直乐,他挠挠头,“吃不着怕啥?咱们过过干瘾嘛!听听小棠嫂子明天做什么好吃的,咱们训练都更有劲儿!”


    李小飞也凑热闹,“就是就是!小棠嫂子,你就说说嘛!明天做什么好吃的?让我们也馋馋!”


    林小棠笑着摇摇头,“我还没想好呢!现在啊,你们先把这桌菜吃完,不许剩哦!”


    “保证完成任务!”几人嘻嘻哈哈地应下。


    第228章 番茄肉酱面


    忙活了一晚上, 夜已经深了。


    林小棠刚洗完澡,这会儿盘腿坐在床边擦头发,她擦得正认真, 门突然被敲响了。


    “咚、咚咚……”


    林小棠手上的动作停了停,紧接着, 一个低低的声音响起来,“小棠, 你睡了吗?”


    “没呢,这就来。”


    林小棠应了一声,趿拉着拖鞋,匆匆走过去开门,“怎么了?严大哥?”


    门口的严战看着一身短袖短裤的林小棠, 愣了一下, 她身上的短袖睡衣领口有点大, 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 他下意识地移开视线。


    喉结不由自主地滚了滚,严战垂眸看向旁边的门框, 这才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了些, “小棠, 我拿一下席子。”


    席子?


    林小棠想了一下, 这才反应过来, 她“哦”了声, 侧身让开门, “那你拿吧。”


    严战从靠墙的柜子后头拎出自己的草席,先前因为晚上家里来人暖房,所以他这才把小房间的铺盖收起来, 草席也藏了起来,不然怕别人看了容易生疑,哪有新婚夫妻分房睡的?


    林小棠用毛巾擦着头发梢,不知怎么,忽然就想起白天雷勇他们几个在院子里说过的话。


    “老大这脸色可不太对,瞧见没?眼底青黑一片……”


    “那可不,你没看今天训练场上,那叫一个狠,跟谁较劲似的。”


    “要我说啊,老大这气色肯定是没休息好。”


    虽然林小棠知道严战他训练向来刻苦,但眼底的青黑,恐怕真的是因为打地铺没有休息好吧?


    林小棠擦头发的动作慢了下来,毕竟是自己占据了这个大房间和唯一一张大床,她心里那点鸠占鹊巢的小愧疚又冒了出来,所以她决定关心一下室友的休息情况。


    林小棠清了清嗓子,试探着问道,“严大哥,你打地铺是不是休息不好呀?”


    严战动作一顿,转过身看过来。


    林小棠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雷勇他们都说你没休息好,你们每天训练那么辛苦,我就想着……是不是睡地上太硬了?”


    严战看着她,语气温和,“不会,当兵这些年,什么地方没睡过?有张草席已经算享福了。”


    严战的目光始终落在她脸上,目光沉沉的,林小棠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刚想移开视线,就听见他问,“小棠,你还生气吗?”


    林小棠擦头发的手一顿,她认真想了想,湿发随着她歪头的动作滑到一侧肩头,“唔,也算不上生气吧。”


    “那小棠,”严战的声音更低了些,眼睛更是眨也不眨地看着她,“你讨厌我吗?”


    昏黄的灯光下,半湿的头发软软地散在肩头,巴掌大的小脸显得愈发瓷白,她不经意地眨了眨眼,严战的心也跟着颤了颤。


    林小棠一脸不解地看过去,眉头微皱,“严大哥,我怎么会讨厌你呢?我要是讨厌你,就不会答应和你结婚了呀!”


    严战听到这个回答,一直揪着的心终于松了下来,那口气吐出来时,他才发现自己刚才竟然一直屏着呼吸。


    “那你……”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不死心地追问道,“喜欢我吗?”


    这话问得直接,林小棠却没有太为难,她坦诚地点点头,“喜欢呀,严大哥,我以前就说过,我一直把你当成大哥哥一样喜欢,你知道的,我一直都很信赖你。”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了点小小的埋怨,“谁知道你却骗了我,你说,我是不是该生气?”


    严战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那点忐忑终于落了地,他乖乖认错,“嗯,这事儿确实是我的不对,你生气是应该的,我以后不会再骗你了。”


    他认错认得这样干脆,反倒让林小棠有些不好意思了,她摸着发梢嘟嘟囔囔,“这还差不多,你知道就好。”


    其实再没有人比严战更了解林小棠了,这个小丫头嘴上总说自己爱记仇,其实是个最宽容不过的姑娘,只要别人诚心认错,她从来都不会揪着不放。


    林小棠打了个小小的哈欠,今天暖房,她忙了大半天,确实有些累了。


    严战见状也不好再多留,他拿着草席往外走,走到门口时,突然又停下脚步。


    “小棠。”


    林小棠抬头看过去,“嗯?”


    “我还没问过你呢,”严战看着她,一字一句,问得认真,“你为什么愿意和我结婚?虽然我们是假结婚,但是为了躲避相亲就结婚,你不觉得这样太冒险了吗?如果换个人呢?你也愿意和他假结婚吗?”


    “当然不愿意呀!”


    林小棠想都没想,脆生生地答道,“我就是因为太相信你了,以前我觉得你是天底下最靠得住的人,就算结婚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你是严大哥嘛,你肯定不会欺负我,也不会占我便宜,谁知道你……”


    说到这里,她忽然又想起昨天的事,感觉又有点气了,林小棠哼了一声,别过脸去不看他。


    严战看着她气鼓鼓的模样,眼底闪过一抹笑意,他看着她,低声问,“我怎么了?”


    林小棠没想到他还敢问,更生气了有没有,她伸手想把他往门外推,偏偏这人像长在地上似的,纹丝不动,她用力推了几下,他还是稳如泰山。


    林小棠气得直跺脚,“你出去,还有你,你不许这样看我!听见没?”


    “为什么?”严战见她这样色厉内荏,忍不住想逗她,故意又靠近了半步,声音里带着点笑意。


    “你还好意思问!”林小棠又气又恼,凶巴巴地瞪了他一眼,“你出去,出去……再不出去,我要生气了,以后再也不理你了。”


    她使劲去推他,这次严战没再坚持,顺着她的力道往后退了一步。


    “好好好,我这就出去。”


    严战也怕真惹恼了她,这才收起逗她的心思,不过出门前还不忘叮嘱,“头发擦干了再睡,不然明天早上又要翘上天了。”


    他说这话时,嘴角微微上扬,眼底的笑意更是藏都藏不住,哪还有平日冷肃的模样。


    林小棠一见他这样坏笑,就想起今天早上的事儿,她对着镜子梳头,怎么都压不下去那几撮翘起来的头发,气得直嘟囔,严战当时就在小房间里,他肯定是听见了。


    林小棠使劲把人推出门,气呼呼道,“你也不许看我的头发,它想翘就翘,不用你管,你快走吧!”


    严战被她推着出了门,刚想说什么,林小棠“砰”一声关上了门,动作快得差点夹到他的衣角。


    走廊里瞬间恢复了安静。


    严战站在门外,听着门里传来“扑通”一声,接着是“咚咚”两声闷响,忍不住笑了。


    林小棠把脸埋进枕头里,气恼地捶了捶枕头,心里早把严战骂了八百遍。


    这人,真是太讨厌了!还故意靠她那么近……他以前不是这样的啊!


    亏她以前还觉得他是个大好人,现在回想起来,林小棠觉得自己真是傻得冒泡,这人实在是太狡诈了!


    她翻了个身仰面躺在床上,伸手摸了摸胸口,心跳扑通扑通的,林小棠忧心忡忡地想,完了,我不会是气出心脏病了吧?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林小棠自己都觉得荒唐,她才十八岁,身体好着呢,从小到大连感冒都少得,可这心跳也太不正常了。


    林小棠抚着胸口,暗下决定,以后天黑以后,绝对不允许这人再踏进大房间一步。


    对,就这么办!


    林小棠又在床上滚了一会儿,这才爬起来继续擦头发,这次她擦得更仔细了,一边擦一边想,明天一定要把头发梳得服服帖帖的,不能再翘起来了。


    可能是因为今天的忙碌,大房间和小房间里的人晚上都睡得格外的香,不过睡姿却大相径庭。


    严战人高腿长,躺下后几乎占满了整个地铺,他睡觉很规矩,躺下后就一动不动,双手放在身体两侧,呼吸更是均匀绵长,一觉醒来,别说翻身了,就连脚指头的方向都没有移动过。


    而大床房上的林小棠就不同了,一开始她是趴着睡的,她想把后脑勺的头发晾一晾,免得明天又翘起来,她趴在床上,两腿蜷缩着,像只小虾米似的。


    没想到她还没来得及翻身就睡着了,不知道睡到什么时候,她就开始不老实了,先是无意识地翻了个身,没多久又滚到了床边侧着身子睡,睡到半夜时,她干脆一个翻身,这下好了,整个人横在了大床上。


    这还不够,睡到后半夜,她又是一滚,原本搭在肚子上的薄被直接就被她踢到了床底下,她自己则挂在了床沿上,半边身子悬空,眼看着就要滚下去了,偏偏她睡得沉,半点没察觉。


    不知道过了多久,睡梦中的人皱了皱眉,身子无意识地往床里侧滚了滚,本来悬空的身子终于又回到了床上,虽然姿势还是横七竖八的,可至少不会掉下去了。


    早上六点,军号声准时响起。


    “嘀嘀嗒……嘀嘀……”


    林小棠被号声惊醒,她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一骨碌就爬了起来。


    她习以为常地捡起床边的薄被,拍了拍灰,头发果然如严战所料,翘起了好几撮,在后脑勺张牙舞爪的。


    林小棠对着小镜子照了照,最后无奈叹了口气,她就知道会这样,随它去吧!


    看着饭桌上这个坐姿端正的严战,林小棠心里直犯嘀咕,这才是她认识的严大哥嘛!昨天晚上那个人……肯定是汽水喝多了,喝醉了吧?


    林小棠捧着和她脸差不多大的海碗小口小口喝着粥,眼睛却时不时瞟向对面的严战,从眉毛到眼睛,从鼻子到嘴巴,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没错,还是那张脸,眉毛浓黑,眼睛深邃,鼻梁挺直,眼神平静无波,根本看不出什么情绪,就连夹咸菜的动作都透着一股子规整。


    林小棠看着他,越看越觉得熟悉,越看越觉得安心。


    严战感觉到她的目光了,不由抬头看过来,“怎么了?”


    林小棠假装喝粥,心无旁骛的,“没什么呀。”


    她自以为不着痕迹地偷偷打量,其实都被严战看在了眼里,他心里好笑,但脸上不显,放下碗筷时,这才问道,“小棠,你刚才一直看我,是有什么事吗?”


    林小棠睁着圆溜溜地大眼睛,无辜地摇摇头,“没事啊,我就是觉得严大哥你今天看起来特别精神,真的。”


    这话倒不是假话,严战今天确实看起来精神很好,眼底虽然还有点青黑,但神采奕奕的。


    林小棠见把人忽悠过去了,这才想起正事来,“严大哥,你路过食堂的时候,和老王班长说一声,我明天就去食堂上工,今天我要把手头的文章写完,还要给七斤和小军做点好吃的。”


    严战点头应下了,“要是太忙的话就不要下厨了,天气这么热,家里不是还有些糖果吗?等孩子们过来了,给他们拿糖吃就好了。”


    “那不行,”林小棠放下大海碗,坚持道,“我答应了给他们做好吃,当然要说话算数,而且我也想做给沈姐姐尝一尝。”


    说完,她瞟了眼对面的严战,嘟囔着补充道,“你中午要是回来的话,也可以顺便尝一尝。”


    严战眼底掠过一丝笑意,点点头,“好,我会准时回来吃午饭的。”


    林小棠“嗯”了一声,把碗往他面前一推,理直气壮道,“我做饭,你洗碗,公平吧?”


    严战顺手接过碗,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公平。”


    岂止是公平,简直是他占了大便宜,严战心里清楚,如果能吃上这丫头的饭,满军营的人估计就没有不愿意洗碗的,况且,这机会还是他好不容易争取来的。


    严战去队里以后,林小棠就钻进了小书房,不过她还没等到沈白薇和七斤过来呢,没想到先等到了郭指导的爱人,贺婶子。


    对方是个四十多岁的妇人,中等身材,不胖不瘦,身上穿了件蓝布褂子,嘴角有颗褐色的痣,人还没说话呢,就先笑起来了,看着是个好相处的。


    “小棠同志,真是不好意思,这么早就来打扰你,”贺婶子捋了耳边的短发,笑着说道,“昨天小军真是麻烦了,没给你们添乱吧?”


    林小棠笑着摆摆手,“贺婶子您太客气了,怎么会,小军可乖了,他和七斤玩得特别好,两人还帮忙铺院子了呢!一点没捣乱。”


    贺婶子一听林小棠说这话,就知道这是个和气姑娘,她脸上的笑容更深了,这才不好意思地说出来意,原来贺婶子这一大早是为了昨天林小棠给小军带回去的那块红糖糍粑来的。


    “这不是放暑假了嘛,两孩子都从学校回来了,”贺婶子说道,她欢喜的不得了,“你做的那个红糖糍粑啊,孩子们都特别喜欢,我昨儿晚上尝了一口,哎呦,那个香啊,那个脆啊,我看小军也喜欢得紧,就想着跟你学一学。”


    说到这儿,她不好意思道,“其实我前两年自己也做过,不说凉了以后硬得跟石头似的,咬不动,就连刚出锅时也像铁板似的,一点不脆生,小棠同志你做的那个,我尝着就像人家饭店里做得,外头脆,里头糯,红糖也熬得正好,不稀不稠的。”


    贺婶子也不白学,还带了些自家鸡下的蛋来,她说着,把装鸡蛋的小篮子往前递了递。


    林小棠赶紧推辞,“婶子,您也太客气了,这鸡蛋您拿回去,给孩子补补身子,红糖糍粑的做法很简单,我教您就是,不用这么客气的。”


    两人正推搡着呢,沈白薇带着七斤过来了。


    这小家伙平时都要赖床赖上半天,怎么叫都不起来,今天早上听说要来小棠姨家,早早就爬起来了,还自己往身上套衣服呢,可把林连长笑得不行。


    林连长看了看沈白薇,想了想说道,“不然我中午去食堂吃,你就在小棠那吃得了,这大热的天,也省的你来回跑了,好不容易休息两天。”


    “那行啊,”沈白薇爽快地答应了,“小棠也就今天再休息一天了,明天她就去东食堂了,我再陪陪她,顺便去她那蹭一顿好吃的。”


    林连长想到昨天晚上吃得那口红烧肉炖排骨,突然有点羡慕儿子和爱人了,他开玩笑道,“你说,我要是也去她那儿蹭饭,小棠会不会把我给撵出来啊?”


    沈白薇拍了拍他,没好气道,“你去吃食堂,你儿子已经够馋的了,你还往跟前凑,我就说七斤那嘴馋的模样像极了你,你还说像我,这下露馅了吧?”


    林连长哈哈大笑,把穿好衣服的七斤抱起来亲了一口,“像就像呗!会吃是福气,儿子,今天去你小棠姨家多吃点。”


    七斤好像听懂了似的,还跟着用力点了点头,可把林连长稀罕的不行。


    等贺婶子高高兴兴地回家去了,沈白薇这才打趣道,“不得了,你这刚在家属院落脚就有慕名而来的了,你都不知道,今天早上老林都眼馋我们娘俩今儿能在你这儿蹭饭吃了。”


    “那有什么呀,”林小棠闻言,不由笑道,“沈姐姐,你就让林大哥一起过来呗,大家一起热闹热闹,是不是七斤?”


    七斤正蹲在地上玩昨天捡的石子,听到小棠姨的话,连连点头,“好!爸爸来,吃肉肉!”


    沈白薇看着好笑,“这臭小子现在就馋你做的好吃的,吃起来没个够儿,你说啥他不是全听你的呀?”


    林小棠打趣道,“沈姐姐,你是不是吃醋了?你放心,今天我教你这个可简单了,七斤要是喜欢吃,回头你也可以自己做给他吃的。”


    沈白薇眼睛一亮,“那敢情好。”


    今天中午林小棠打算做的是番茄肉酱面,这是她在京城大饭店学来的,准确说,是看来的,当时她碰巧见过师傅们做番茄肉酱意面。


    林小棠觉得这意面瞧着和他们的打卤面也差不离,都是用酱拌面,她后来琢磨了一下,觉得意面可能还不如手擀面更吸汁儿,而且手擀面也更筋道,有嚼劲,她就合计着,正好今天试一试。


    林小棠刚摆开架势准备做午饭呢,没想到七斤和小军两个人从院门口一溜烟地跑回来了。


    两个小家伙跑得气喘吁吁,小脸红扑扑的,满脑门都是汗,七斤还差点绊了一跤,被小军眼疾手快地扶住了。


    “怎么了?你们俩像是狼撵的一样?”沈白薇看着儿子这副模样,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是不是渴了?跑这么急。”


    话音刚落,院门口就有个陌生的婶子进来了,林小棠看向沈白薇,眼神询问她,这是谁呀?


    沈白薇还真认识,这人是蔡指导的爱人,她总喜欢捏七斤的脸,这孩子怪不得跑这么快呢,这蔡指导和他们家老林都是同一个连队的,现在两人还是搭档呢!


    沈白薇赶紧笑着起身,“嫂子,您怎么来了?这大热天,快屋里坐。”


    蔡指导的爱人也是个爽快人,进屋就说明了来意,让两人没想到的是,她也是为了红糖糍粑来的。


    这事儿说起来,还是郭指导家两个孩子起的头,他们俩昨天晚上吃了糍粑还不算,今天一大早就出门炫耀去了,可把其他孩子给羡慕坏了。


    两孩子昨天磨了一晚上,今天早上贺婶子才答应给他们做点红糖糍粑尝尝,结果这两孩子转头就又去找小伙伴们嘚瑟去了,这一来二去的,可把其他孩子急坏了,回家打滚的打滚,放赖的放赖,都想想尝尝那红糖糍粑的味儿。


    “我家那小子回家就跟我说,郭叔叔家吃了什么红糖糍粑,说是又甜又糯的,可好吃了,非要我也做。”蔡指导的爱人说着,一脸无奈,“我说我不会做,他还不信,非说我骗人,磨了我一早上了,走到哪儿跟到哪儿,我这实在是没办法,只好厚着脸皮来请教小棠同志,真是麻烦你了。”


    其实不仅是小孩子馋,大人嘴上不说,心里也想尝尝鲜,毕竟从过年到现在,家里也确实没添过啥零嘴,小孩子想吃也能理解,再说了,这做父母哪里犟得过孩子,这才答应给做点尝尝。


    也有嫂子先去了贺婶子那,毕竟林小棠是新媳妇,大家和她也没啥交情,不好意思贸然就找上门,不过贺婶子也怕把人教错了,所以她先是照着林小棠说得教了一遍,末了,又让人去找林小棠,毕竟她也是刚学的,这还没上手做呢,就被那两个兔崽子给宣扬的到处都是了。


    “那小棠同志是个好脾性,说话特别软声细语的,你们去了就知道了,保准错不了。”贺婶子笑着劝道,“人家可是个有手艺的,你们说不定还能多学几招呢!”


    这一来二去的,没一会儿林小棠家就聚了好几个大嫂,这都是被磨得没办法,这才上门请教来的。


    “孩子们都说,那红糖糍粑外头脆脆的,里头糯糯的,红糖汁又甜又香,比供销社卖的糖还好吃。”有嫂子快人快语地笑着说道,“我家那小闺女,说着说着就要流口水了,可把她给馋得呦!”


    “可不是嘛,我家丫头也是,在我耳边像是念经一样,嗡嗡的,左右不过一句‘妈妈,我想吃红糖糍粑’,我刚说我不会做,她就要瘪嘴哭,我这不赶紧就来了。”这嫂子嘴上嗔怪着,可眼里全是笑意,这也是个疼孩子的。


    好在这个红糖糍粑做起来也不算太复杂,林小棠仔仔细细地把步骤讲了一遍,等把所有人都给教会了,也才不过十点多种,刚好赶上做午饭。


    沈白薇见她忙得团团转,忍不住笑道,“小棠啊,我看你要是多休息几天,咱们家属院的小孩子怕是要高兴坏了,就像我们七斤似的,天天都有好吃的,这做梦都能笑醒了。”


    林小棠转了转眼睛,狡黠地笑道,“沈姐姐,照你这么一说,那我是不是应该多做点好吃的?难得过暑假嘛,让孩子们也也吃个过瘾?”


    沈白薇忍俊不禁,“嫂子们要是知道你这想法,说不定又要头疼了,孩子们天天闹着要吃,那还了得?”


    两人说说笑笑,林小棠就把面活好了,这面先放一边醒着,醒过的面更筋道,擀出来的面条更好吃。


    林小棠捡了几个番茄来,这还是沈白薇昨天带来的,红彤彤的,个个都熟得透透的,又拿出昨天特意留下来的一小块猪肉,肥瘦相间,正好做肉末。


    沈白薇就看着她在番茄顶部划了个十字,番茄们排着队跳进开水里,烫了十几秒就赶紧捞出来,再烫就要破相啦!


    「哎呦喂,这热水澡烫得我皮都松了!」圆滚滚的番茄嚷嚷着,「不过也好,这下脱衣服更方便了。」


    果然,只用轻轻一撕,番茄皮就完整地剥下来了,露出里面沙瓤的果肉,红艳艳的,看着就鲜嫩多汁。


    沈白薇不由感叹,“你这脑子,也不知道怎么想出来的,这番茄皮多薄呀,你还要专门去掉?一般人可想不到这么细致。”


    林小棠一边撕番茄皮,一边笑道,“怎么会想不到?这也不是我自己想出来的,我也是看书上看到的,既然书上有,那肯定是以前就有人做过,以前的人说不定比咱们还讲究呢!”


    去皮的番茄切成小丁,葱姜也切末,猪肉剁成肉末,然后在切好的肉末中加少许料酒、白胡椒粉抓匀,腌制几分钟去腥。


    猪肉末本来在碗里躺得好好的,突然被料酒和白胡椒粉袭击,吓了一跳,「哎呦!这是什么味儿?有点冲啊!不过……还挺提神的。」


    发现料酒和白胡椒粉并没有恶意,反而在帮它去腥增香,猪肉末满意地翻了个身,「不错不错,我现在闻起来更香了,等会儿下锅,肯定能把隔壁的番茄都给香迷糊了。」


    水水嫩嫩的番茄丁在旁边听到了,不服气地晃了晃身子,「哼,谁香迷糊谁还不一定呢!我可是熟透的番茄,酸甜多汁,熬出来的酱汁红亮浓稠,比你那肉末可香多了!」


    猪肉末也不甘示弱,「那咱们就比比!看谁更受欢迎!」


    两食材吵得正欢,林小棠已经开始做午饭了,锅中放少许油,油热后下葱姜末爆香,葱姜的香味一下子窜出来。


    「该我上场了!」肉末精神一振,被林小棠用勺子舀出来倒入锅中。


    “滋啦!”


    猪肉末本来是迈着敦实的步子跳进锅里,没想到刚下锅就被热油的热情烫得吱哇乱叫。


    「哎呦!这锅也太热情了!」肉末欢快地嚷嚷着,「不过……我喜欢!你们闻闻我变色以后更香了呢!瞅瞅,咱们马上就要变身啦!」


    果然,热锅里的肉末很快从粉红色变成了灰白色,最后又变成诱人的浅褐色,慢慢煸出油脂来,炒得干一点,这样吃起来更香。


    肉末在锅里直跳脚,每一粒都散发着诱人的肉香,它激动地冲着旁边的番茄丁喊话,「怎么样?香不香?服不服?」


    番茄丁也早已经迫不得已了,「该我了!该我了!」


    林小棠把切好的番茄丁倒入锅中,红色的汁儿遇热后争先恐后地渗出来,慢慢就和肉末混在一起,直到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接着加小勺白糖中和番茄的酸味,又可以提鲜,然后用铲子按压番茄,帮助它更快地软烂出沙。


    番茄在锅里慢慢变软,汁水越来越多,番茄丁凑到肉末旁边亲热地说,「肉末老弟,快分我点鲜味!你也吸点我的酸甜汁水,咱们俩这一中和,味道肯定更绝了呢!」


    肉末在红色的汤汁里翻滚着,它满意地翻了个身,「那可不!我现在可不是单调的糙汉子了,瞧瞧我这一身,又香又鲜,还带着酸甜味,谁也比不了啊!等会儿浇在面条上,那面条得美成什么样?估计得高兴得直哆嗦!」


    最后,加少许酱油调色调味,翻炒均匀后倒入半碗清水,大火煮开,转小火煮两分钟,让各种味道充分融合。


    很快,锅里的汤汁就变得粘稠了,热气不停散发着浓郁的酸甜香,快速翻炒几下,让汤汁更加均匀,关火后撒上葱花点缀,番茄肉酱就做好了。


    另起一锅烧开水,沸腾后下入擀好的面条,林小棠擀的面条粗细均匀,筋道得很,用筷子搅散,防止粘连。


    煮至面条断生,捞出后过一遍凉开水,这样口感更筋道,放久了也不会坨,盛入大海碗中,浇上刚做好的番茄肉末酱就可以开吃了。


    一碗碗香喷喷的番茄肉酱面陆续上了桌,红亮油润的酱汁均匀地挂在面条上,肉末粒粒可见,葱花绿油油的点缀着,光是看着就让人忍不住咽口水了。


    七斤和小军早已经洗手,乖乖坐在小板凳上,林小棠把拌好的面挑到两人的小碗中,小家伙眼睛都看直了。


    “滋溜……”


    七斤先吸了一口,面条太滑溜,他吸得急,面条弹到了脸上,在嘴角留下一道红红的酱汁印子。


    沈白薇见了,忍不住笑,“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可等她自己尝了一口以后也忍不住加快了速度,这面可真香啊!


    筋道的手擀面裹着酸甜浓郁的番茄肉酱,每一口都是享受,肉末的鲜香混着番茄的酸甜,还有那一点点白糖带来的回甘,所有的味道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沈白薇一边吃一边感叹,“真没想到面条还能这么吃,这番茄肉酱裹着手擀面也太好吃了,我看下次等天气凉快点了,这个酱可以多做点,想吃的时候随时就能吃,像老林他们值夜回来了,那吃起来也方便得很。”


    林小棠把碗里的番茄肉酱和面条慢慢拌开,她尝了一大口,满足地眯起眼睛,“这个番茄熟得透,熬出来的酸甜味更浓了,有荤有素,沈姐姐,你还可以煎个荷包蛋,那就更有营养了。”


    边上的严战没说话,他端起堆得冒尖的大海碗,先是拌了拌,这才挑起一筷子送进嘴里,只是那速度……林小棠眼看着他,一碗面呼噜噜就下去了半碗,几乎没怎么停顿。


    直到放下空碗,他才憋出一句感叹,“这面确实不错,够味儿。”


    说着,又起身去盛了一碗。


    七斤吃得小脸都埋进了碗里了,等到抬起头时,已经变成花猫脸了,就连鼻子尖上都沾了点酱汁,偏偏他舔了舔嘴唇,乐眯眯的,“姨姨,还要面面!”


    他们这小院里吃得是欢天喜地,从大人到孩子都被这碗面香得停不下筷子,边上的邻居们可就遭殃了。


    番茄肉酱的香味太霸道了,酸溜溜鲜乎乎的,闻着就让人流口水,酸香裹着肉鲜早就顺着门窗溜出去了。


    午饭时间,各家各户都在做饭,但跟林小棠家的浓香味儿一比,自家的饭菜顿时显得寡淡了。


    有人忍不住走到院子里嗅了嗅,“哎,这严参谋家天天伙食咋那么好呢?昨天是红烧肉,今天这又是啥?怎么又酸又甜,还有股肉味呢?”


    屋里的人也在闻,“谁知道呢?这香味确实挺好闻的,可是闻得见吃不着,你说馋人不?”


    “这小棠同志手艺是真好啊,这也太馋人了!”


    “赶明儿我要是有这手艺,一天三顿变着法儿做好吃的!”


    第229章 西瓜糖


    早上刚过四点钟, 东食堂里已经忙活起来了。


    灶膛里的火呼呼地烧着,有的在揉面,有的在烧水, 有的在择菜,锅碗瓢盆叮叮当当地碰着, 人声嘈杂。


    林小棠一进门就听见李婶的声音,“哟, 咱新媳妇上工咯!”


    李婶正坐在小板凳上择豆角,她一边择一边抬头看向林小棠,眼睛都笑眯成了一条缝了,“今个这豆角我可得择仔细点,新娘子做的菜, 可得让同志们沾沾喜气, 吃着都有劲儿!”


    这一嗓子可把大家伙的目光都吸引过来了, 虽然林小棠还是和平时一样的旧军装, 但大家就是觉得今天她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喜气劲儿,脸颊红扑扑的, 眼睛也亮晶晶的,嘴角更是带着笑, 整个人更是神采奕奕。


    钱师傅听见声音也探出头来凑热闹, 他手上还沾着面粉, 笑着接话, “班长, 今天晌午熬绿豆汤不?听说新娘子熬的绿豆汤都特别甜, 要不让小棠给咱们也熬点甜的,大家也沾沾喜气。”


    旁边择菜的婶子也纷纷开口打趣。


    “新媳妇来啦!我瞧着你这又漂亮了啊,这嫁了人眉眼都更亮堂了, 瞅瞅这脸蛋白里透红的,眼睛也水汪汪的,真像是抹了胭脂似的。”


    “就是就是,肯定是严参谋长会疼人,把咱们小棠养得这么好,嫂子,今儿你可得给我们露一手,好几天都没吃着新娘子的手艺了,还怪想的。”


    “对对对!今儿中午得多做几个好菜,就当是庆祝咱们新媳妇回门了!”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热闹得不得了,后厨里也比平时添了几分喜气。


    林小棠被大家说得有点不好意思,但她可不是那种扭扭捏捏的性子,只脆生生地应道,“安排!安排!没问题,今天保准甜到你们心坎里,大家都沾沾喜气哈!”


    有个婶子故意逗她,“新媳妇歇了两天,还记得咱炊事班的盐罐子放哪了不?可别把糖当盐放啦!到时候战士们吃了甜滋滋的菜,嘴都甜得合不拢,还以为是咱们改善伙食了呢!”


    林小棠俏皮地眨眨眼,“婶子,您就放心吧!我的炒勺跟我亲着呢,盐和糖呀,它分得比咱们认人还清楚,您就等着吃我做的喜菜就成,保准咸淡适中,味道正好。”


    大家说得正热闹,老王班长也闻声走过来,他手里还掂着炒勺,笑呵呵地打量着林小棠,“新婚大喜呀,回来上工了?怎么样,新家还习惯不?”


    不等林小棠回答,他又继续说道,“今儿灶台不用你守,别熏着你这新媳妇,回头严参谋该心疼了,你就帮着摘摘菜,切切菜,干点轻省的活儿就行。”


    林小棠利索地挽起袖子,“班长,你可小瞧我了,我这新娘子可抗造了,别说炒菜了,就是让我扛大锅,我也能扛起来!今儿切菜炒菜我全包了,保证不耽误晌午开饭,您就瞧好吧。”


    老王被她逗笑了,用炒勺虚点了她一下,“就你鬼灵精!这都结婚了,怎么越发像个孩子了?我可听说了,你在家属院都快当上孩子王了啊!昨儿一群小孩围着你转,可把你忙坏了吧?”


    班长这话一出,大家更来劲了。


    钱师傅笑着揶揄道,“那可不!我可听说了,严参谋新婚头一天就早早起来跑操了,训练场上那更是一天没缺席,人家新婚是小两口甜甜蜜蜜,你俩倒好,一个在训练场上当教头,一个在家属院当孩子王,要不说你俩可真是绝配呢,一个管大的,一个管小的!”


    林小棠看向钱师傅,狡黠地笑道,“钱师傅,你这消息可够灵通的啊!连严大哥早起跑操的事儿你都知道?我看你不去当侦察兵真是可惜了,咱们炊事班埋没人才啊!”


    钱师傅忍不住哈哈大笑,“听听,听听!我看你这丫头不是结婚了,分明是去哪里进修了吧?这嘴皮子越发利索呢!得,我可说不过你。”


    说起来,大家还是对林小棠做得好吃的更感兴趣,钱师傅也好奇道,“听说你昨儿给家属院的小孩子做什么……西瓜糖?那又是什么东西?这又是西瓜又是糖的,你可真舍得,严参谋也不管管你,就由着你这么霍霍?”


    西瓜糖?


    这话一出,后厨里的大家伙都竖起了耳朵,西瓜他们知道,糖他们也见过,但西瓜糖是什么?西瓜还能做成糖?


    林小棠没想到他连这个都知道,不由弯了弯眼睛,笑问,“钱师傅,您这耳朵可真是……顺风耳啊!什么事儿都瞒不过您。”


    钱师傅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那可不!咱们炊事班的人消息最灵通,快给大伙说说,这西瓜糖到底是怎么做的?我这还是头回听说呢!”


    林小棠一边帮忙择菜,一边笑着解释道,“其实就是西瓜皮做的糖,昨天家里来了不少小客人,总得招待招待人家,正好吃了半个西瓜,有不少西瓜皮呢,就给孩子们做了个小零嘴。”


    李婶忍不住问,“小棠,那这西瓜皮做成糖它能甜吗?那不都化成水了吗?”


    “甜,”林小棠肯定地点头,“西瓜皮本身的清新味就挺好闻的,加了糖腌渍,熬了糖浆以后就有甜味了,孩子们还挺喜欢的。”


    大家说说笑笑,手上的活儿一点没耽误,切菜的切菜,揉面的揉面,炒菜的炒菜,食堂里热气腾腾,饭香味渐渐弥漫开来。


    老王说得没错,昨天林小棠确实在家属院“当了一回孩子王”。


    昨天吃完中午饭,不少嫂子和婶子都凑到了林小棠家,都是上午来学做红糖糍粑的,不少人回去就做了,嫂子们想着拿来给她尝尝,结果没想到大家又想到了一处。


    你拿几块,我拿几块,好几家加起来,林小棠家一下子就聚了不少糍粑,这下可把七斤和小军两个小家伙吃美了。


    小孩子嘛,有了好东西当然要和小伙伴们一起分享,七斤和小军拿着吃的跑出去,没一会儿就把家属院的小孩子们都招来了,这下可就更热闹了。


    林小棠他们家昨天刚铺好的院子,石子路平平整整的,七斤不知怎么突然学着大人们的样子,背着小手在院子里来回踩,想把石子踩得更严实点儿。


    一群小孩子有样学样,大家也跟着排成排,来来回回在院子里溜达,太阳底下一个个小脸蛋晒得红扑扑的,那汗都流了一脑门了,可人家愣是说不热,还越走越起劲儿。


    “一二一!一二一!”七斤带头喊着口号,小胸脯挺得高高的。


    几个不大点儿的孩子也跟着喊,脚步踩得是乱七八糟的,但听起来气势十足。


    大人们在堂屋门口看着,一个个笑得前仰后合。


    沈白薇指着院子里的小家伙们,笑得肚子疼,“你看看,你看看!这群小皮猴,还挺会给自己找活儿干的!这大热天的,也不嫌晒!这会儿腿也不酸了,也不嫌热得慌了。”


    家里来了这么多客人,人孩子还帮忙干活了,林小棠想着怎么也得招待招待大家。


    正好中午严战带回来一个大西瓜,他们晌午的时候只吃了半个,还剩大半个瓜呢,这会儿刚好和大家一起分了吃,也能解解暑。


    红彤彤的西瓜瓤,一刀下去,汁水四溅,西瓜的香气足得很,孩子们闻着味儿欢呼着围过来。


    一个个捧着西瓜,吃得满脸都是汁水,人也不在意,小手背一抹继续吃,吃完了更有劲儿了,又跑回院子里撒欢。


    半个西瓜很快就分完了,看着那一大盆吃剩的西瓜皮,林小棠又打起了主意,她想着不如做点好吃的给孩子们解解馋?


    贺婶子瞧见林小棠给西瓜皮削皮,了然地笑了笑,“小棠妹子,你这是打算炒着吃?西瓜皮炒着吃也行,就是有点寡淡,得放点辣椒才下饭。”


    林小棠一边削皮一边笑道,“家里还有不少蔬菜呢,嫂子们都太客气了,茄子、豆角、西红柿什么都有,大家都给拿了不少来,家里也不缺菜,我看闲着也是闲着,干脆给孩子们做点小零嘴。”


    “零嘴?”贺婶子好奇,“这西瓜皮还能做零嘴?怎么做?”


    其他几个还没走的嫂子都听傻了,这西瓜皮除了炒着吃,要不就是扔了喂鸡喂猪的,竟然还能做糖?


    等看到林小棠往切成条的西瓜皮上撒白糖时,嫂子们更是眼睛都瞪圆了,我的天!这么多白糖说倒就倒了?这新媳妇可真败家啊!


    白糖多金贵啊,一斤白糖要好几毛钱,还得要糖票,谁家不是过年过节才舍得买点,平时抠抠搜搜地省着用。


    她倒好,一把一把地撒,跟不要钱似的,这严参谋长回来不得急眼啊?谁家媳妇这么霍霍东西?


    不过大家看看林小棠的脸,又觉得不能够吧?严参谋娶得这媳妇多俊啊,要样貌有样貌,要手艺有手艺,关键人还有本事,瞧瞧人家看的那个书,密密麻麻的字,她们看都看不懂,这可是个大学生,说不定人真有什么门道。


    而且,大家见林小棠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再想想人家做的那个红糖糍粑,这手艺确实好,这样一个人应该不会乱来吧?


    林小棠把白糖和西瓜皮拌匀了,让每一根西瓜皮都裹上糖,然后这才盖上盖子,放到阴凉处腌制。


    不得不说,这大学生的脑袋瓜就是灵光,也不知道林小棠是怎么做的,那西瓜皮没一会儿就腌出了大半盆的水,嫂子们都惊呆了。


    “这么快就出水了?这西瓜皮怎么这么多水?”


    “是不是糖放得多?”


    林小棠也挺满意这腌出来的效果的,继续腌制了一会儿,她才把西瓜和腌制出来的糖水倒到大铁锅中开始熬糖。


    先大火煮开,然后中小火让它慢慢熬,这可是特别费工夫的一步,需要先把水分熬干了,让糖浆慢慢变稠。


    七斤和小军听说有糖吃,早早就围在了灶房门口,可等了半天,锅里还是水汪汪的,一点糖的样子都没有。


    其他小孩子也时不时跑过来看两眼,但总也见不到糖,有些孩子就又跑过去玩石子了,就连不少嫂子们也纷纷回家了,毕竟家里还有活儿。


    七斤和小军倒是韧性十足,两人干脆搬了个凳子坐到了灶房门口,一动不动地盯着锅里,像两尊小门神似的。


    沈白薇看着好笑,“你们俩个小吃货可真是称职,这大热天的坐在灶房门口,不热吗?”


    七斤摇头,“不热!等糖糖!”


    小军也小声说道,“等糖。”


    一直熬了有十几分钟,锅里的水肉眼可见的变少了,糖浆也慢慢变得粘稠,颜色从透明变成了淡黄色。


    继续熬上几分钟,糖浆更粘稠了,用铲子捞起来能拉出细长的丝,林小棠这才关火,然后开始不停的翻炒。


    这一步很关键,得让糖浆均匀地裹在西瓜皮上,不能让它结块了,不然等糖浆凉了以后就不均匀了,有的地方甜,有的地方不甜。


    林小棠手上动作不停,铲子在锅里快速翻动,西瓜皮在糖浆里翻滚,渐渐裹上了一层亮晶晶的糖衣。


    锅里的西瓜皮感受到了热度,忍不住窃窃私语。


    「哎呀呀,这糖浆可真粘人,我都被裹得严严实实的了!」


    「就是就是,不过还挺舒服的,热乎乎的,甜丝丝的,等会儿凉了,我们可就变成真正的糖了!」


    「瞅见没,孩子们正眼巴巴地等着我们呢!咱们可得争气点,要甜,要糯,要好吃!」


    这不停翻炒的活儿确实累人,等锅里的温度慢慢下降以后,糖浆开始起沙,亮晶晶的液体眼见着变成了白色的糖霜均匀地裹在西瓜皮上。


    翻炒,不停地翻炒……炒着炒着就成了挂霜的西瓜糖了。


    林小棠看到这变化,忍不住甩了甩发酸的胳膊,“哎呦,不行了,我这胳膊都要断了,还好成沙了,不然我今天非心疼死不可,费了我这么多糖呢!”


    “活该,谁让你费这个劲儿的,”沈白薇嘴上这么说,手上却自然地给她揉了揉胳膊。


    林小棠痒痒的直躲,笑地胳膊都快没劲儿了,“沈姐姐,你别揉了。”


    沈白薇收了手,打趣道,“行了行了,我不捏了,回头你让你们家参谋长给你捏吧!他力气大,保准给你揉得舒舒服服的。”


    林小棠气定神闲的,她还笑嘻嘻地说,“那敢情好,等严大哥回来,我就让他给我揉,他要是敢不揉,我就不给他做饭吃。”


    沈白薇见她被打趣了也不害羞,不由稀奇,“你可真厉害,我刚结婚那会儿,整天被打趣的头都要抬不起来了,说话都结巴,你怎么一点儿都不害羞的?”


    林小棠心道,你们是真结婚,我是假结婚,能一样嘛?不过这话她可不敢说出口的。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俏皮地眨眨眼,“沈姐姐,你瞧瞧,我怎么没害羞?你看我害羞的脸都红了。”


    沈白薇没好气地拍了她一下,“你那是热的!哪里是害羞的?你打量我不知道吗?你这丫头,脸皮厚着呢!”


    两人说得热闹,可把灶台边两个小家伙急坏了,七斤的脖子都快伸成长颈鹿了,眼巴巴地看着锅里,不停问,“姨姨,西瓜糖好了吗?”


    小军虽然没有催问,但眼神里的期待也都快溢出来了。


    “我们七斤等急了吧?”林小棠这才想起正事,她赶紧笑道,“马上就好了啊!小军也再等一会儿啊!”


    锅里的糖霜已经完全裹好了,一根根西瓜糖瞧着白白胖胖的,林小棠满意地点点头,先把西瓜糖盛在大竹匾里摊开晾凉。


    院子里的小孩子也竖着耳朵听呢,听说西瓜糖快好了,一窝蜂地跑到灶房门口,伸着脖子往里瞧。


    林小棠把西瓜糖一分为二,她打算留一半,等晾干了以后再吃,那样更有嚼劲,韧性也更足。


    不过,眼下的小孩子却等不及了,他们早已经洗了手,眨也不眨地看着竹匾里的西瓜糖,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林小棠笑着给每个孩子分了几根,西瓜糖入手还微热,捏在手里还有点粘,大家小心翼翼地捧着,有那急性子的忍不住当场就塞了一根进嘴巴,入口是软乎乎的绵糯,不用怎么嚼,没两下就化在嘴里了。


    “甜甜的!”有孩子小声说道,眼睛亮亮的。


    “真好吃!”旁边的孩子也跟着嘟囔了一句。


    一人几根的西瓜皮糖,大家都不舍得一下子吃完了,每根西瓜糖都要分好几口,每一口都要细细嚼着,吃完还意犹未尽地舔舔手指头。


    软软糯糯的口感可太适合七斤小朋友了,他的小米牙吃起来是一点儿不费劲,小嘴吧唧吧唧,没一会儿就吃完了一根。


    林小棠看他吃得这么香,自己都要馋了,她用筷子夹了一根,西瓜糖上头的糖霜还能拉出细丝呢!


    “嗯,甜丝丝的都是西瓜味,”沈白薇眼睛一亮,“这白糖的甜都带着一股西瓜的清甜了,怪不得小孩子都喜欢,确实好吃,甜的一点儿也不腻。”


    林小棠给七斤和小军挑了根糖霜多的,自己也夹了一根,闻言笑眯眯地问,“好吃吗?七斤,小军?”


    两个小家伙嘴里还裹着糖,含糊不清地连连点头,“好吃!好吃!”


    院子里的小朋友们分到了西瓜糖,早就忍不住出门炫耀去了,“你看,我有西瓜糖!小棠姨做的!可好吃了!”


    其他孩子羡慕得眼睛都直了,回家就缠着大人要吃西瓜糖,可这个西瓜糖虽然有人问,但没几个人做的。


    毕竟西瓜本就不是家家都有的,而且林小棠也说了,这个西瓜糖做不好很可能会失败,到时候费糖不说,还费工夫。


    大家本来就嫌费事,一听还极大可能不成功,纷纷打退堂鼓了,嫂子们就是这么的听劝。


    所以林小棠那半罐晒得半干的西瓜糖就成了七斤和小区专属的零嘴了,独一份的,两个小家伙可宝贝了,每天只舍得吃一两根。


    当然了,这是后话。


    眼下比做糖更要紧的是,林小棠接到了一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


    今年团部要组织建军节庆祝大会,各个连队都要出节目,他们后勤处自然也不能落后,商议过后,周主任决定他们出几个人和宣传队一起去合唱。


    他们东食堂的炊事班也得派个人去,派谁呢?


    老王班长思来想去,没有半分犹豫就给林小棠报了名。


    中午打饭的时候,林小棠就状似无意,其实特别骄傲的告诉严战了,“严大哥,我要去唱歌了,班长说我是我们炊事班唱歌最好听的,所以派我去参加庆祝大会的合唱。”


    其实这是老王忽悠林小棠的,没想到她还当真了。


    炊事班的人一听说还要上台唱歌,钱师傅当时就说了,他一上台就紧张,一紧张就跑调,李婶也说她年纪大了,记不住词,其他几个小年轻听说要上台,那也是腿肚子打颤,嗓子发紧。


    老王看来看去,觉得他们炊事班也就是林小棠能上台了,这丫头胆子大,关键是不怯场,唱得好不好听倒是其次。


    这事儿转了一圈,到了林小棠嘴里就变成了她是唱得最好的,这才被选去合唱的,这丫头,别人夸她什么,她是真信啊!


    严战看着她热得红扑扑的脸,眼神柔和了几分,他点点头,“嗯,你嗓子好,唱歌好听,那你们要唱什么歌?”


    “《我是一个兵》,”林小棠得意道,“这首歌我可熟了,不过我回去还得好好练练,我可是东食堂的代表,必须唱出咱们炊事班的气势来。”


    那边两人在窗口说话,没注意到特种兵那桌也正凑在一起说悄悄话。


    雷勇嘴里嚼着豆角,眼睛却往窗口那边瞟,他压低声音对李小飞说,“看见没?小棠嫂子回食堂了,老大的脸终于晴了,前两天还绷着脸呢,训练场上那叫一个阴晴不定,太吓人了!”


    李小飞也往这边看了一眼,小声附和,“就是,我看今天上午老大的黑眼圈都浅了不少,心情好像也不错,刚才我跑慢了点他都没说我,只让我抓紧跟上。”


    陈大牛也憨憨地笑道,“我看老大今天在训练场上都温柔多了,终于不像昨天那么狠了,说实话,昨天我都有点吃不消了,腿到现在还酸呢。”


    雷勇眼珠一转,忽然得出个结论,“那咱们以后可得抱紧小棠嫂子的大腿,小棠要是高兴,那老大肯定高兴,她要是生气了,老大也得跟着黑脸,咱们可不能得罪她,不然就等着天天跟老大加练吧!”


    雷震放下饭盒,慢悠悠地说道,“你管好自己就行,每次都是你去挑衅,不然小棠嫂子才不会和你计较呢,下次你要是再去招惹她,我们可不会帮你。”


    雷勇一听这话,顿时不干了,他放下筷子要和他好好掰扯掰扯,“大哥,你摸摸自己的良心回答我,你啥时候帮过我的?每次都是跟着小棠嫂子一起来欺负我,我没说错吧?这么多年了,我就没在她手下讨过好,以后更不可能了,哎,她都成我嫂子了,我还能怎么办?”


    雷勇还想说什么,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凉凉的声音,“谁成你嫂子?什么不可能?”


    老大这声音太熟悉了,雷勇只觉得头皮发麻,后背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天地良心,他刚才说什么来着?怎么就扯到这话上来了呢?他是不是又被大哥给坑了?


    雷勇张了张嘴,最后只能干巴巴地解释,“报告参谋长,我们在……在讨论工作,对,讨论工作来着。”


    严战只瞥了他一眼,淡淡道,“吃饭就好好吃饭,别那么多话。”


    “是!”雷勇大声应道,心里却松了口气,还好,还好,老大今天心情不错。


    同桌的李小飞和陈大牛几人忍不住憋笑。


    林小棠在食堂忙完以后,这才下工回去,这还是她第一次没有往宿舍去,而是回了家属院。


    等到她蹦蹦跳跳快到家门口的时候,忽然发现院门口蹲着个小孩。


    走近一看,竟然是小军。


    林小棠不由诧异,“小军,你怎么来了?这怎么坐地上呢?快起来!”


    邻居鲍婶子听到声音探出头来,“小棠同志,你可算回来了,小军都在这等了大半天了,这孩子上午也来了一趟,你没在家,午饭过后又来了,一直蹲这儿,大热的天,谁劝也不走。”


    她顿了顿,又继续说道,“郭婶刚走没多久,估计回去做饭了,她来带了几次,这孩子就是不走,犟得很。”


    林小棠把小军从地上拉起来,摸了摸他的脑袋,“怎么了?小军?是不是又想玩石子了?”


    小军抬头看着她,忽然往前一扑抱住林小棠的腿,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落,“小棠阿姨,我……我可以叫你妈妈吗?”


    猝不及防地,林小棠一愣,邻居鲍婶子也跟着愣住了。


    鲍婶子最先反应过来,“哎呦,这孩子是真心喜欢你呢,我说怎么在这等了这么久呢?谁来劝也不走,这是一天找不着你,着急了吧?”


    林小棠给他擦了擦眼泪,看着小军红红的眼睛,汗津津的小脸,又高兴又心酸,“别哭了,小军,你想叫什么都行。”


    她顿了顿,这才继续道,“我是去东食堂上工了,要去给叔叔们做饭吃啊,不然他们饿着肚子怎么训练?更不能保护我们了,是不是呀?”


    小军的脾气虽然犟,但大多时候还是很温顺的,他哭也不像别的孩子一样嚎啕大哭,只是默默地掉眼泪,林小棠很快就把人给哄好了。


    等到严战进门的时候见到小军也在,他倒是没有太大意外,这孩子挺黏小棠的,昨天他就看出来了。


    严战正准备去洗手,林小棠抬头看了他一眼,忽然开口了,“恭喜你,严参谋长,你要当爸爸了。”


    这话来的太突然了,饶是严战这样泰山崩于前也面不改色的人也差点左脚绊右脚,他疑惑地看向林小棠。


    林小棠没想到他竟然这么冷静,刚刚她可是惊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呢!


    她摸了摸小军的脑袋,笑着介绍道,“这是我新收的儿子,我都当妈了,你当然也得升级成爸爸了,是吧,小军?”


    小军看着眼前这个高高大大的叔叔,抿了抿唇,没吭声,林小棠一见他这反应,忍不住乐了。


    “严大哥,你瞧瞧!你俩还真有父子相,就连这抿嘴的动作都如出一辙啊!还有小军这不爱说话的性子也随你,话少,是个闷葫芦。”


    林小棠笑道逗他,“小军,我跟你说,以后你可得嘴巴甜点,不然就像你爸这样,二十好几了才讨着老婆,差点儿就要打光棍了呢!”


    这一会儿工夫,信息量实在大太了,严战一时不知道从哪儿问起,但看着林小棠笑得眉眼弯弯的样子,又觉得……算了,等会儿再问吧。


    直到晚饭过后,严战把小军送回去了,他这才总算得空,问起林小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小棠其实也懵着呢,毕竟她才十八呀,她也不知道怎么当妈呢,她把小军在门口等了一天的事儿说了,“……这孩子虽然小,可是他性子敏感,可能以为我也像他爸爸妈妈那样,忽然一下子就不见了……”


    “别瞎说,”严战听着听着,忍不住蹙眉打断她的话,这丫头说话向来没个禁忌,他听着心里不舒服。


    林小棠发觉自己说秃噜嘴了,她吐了吐舌头,赶紧转移话题,“好了好了,我不说了,反正小军喜欢我,想叫我妈妈,我就应了呗,至于你……”


    她顿了顿,狡黠地笑了,“这叫妇唱夫随,你可是沾了我的光,白得了这么个现成的儿子,你就偷着乐吧。”


    严战知道她的意思,跟着点点头,“嗯,这事儿我回头找郭指导说说。”


    林小棠应了一声,转身就从抽屉里翻出剪刀,递过去,“严大哥,今晚就麻烦你重操旧业,帮我把头发剪一剪吧?”


    严战一愣,不过还是接过剪刀,“好好的,干嘛要剪头发?”


    林小棠叹了口气,她抓了抓自己的辫子,烦恼道,“哎,洗头发太费劲了,昨天洗完头发擦了好半天,今天早上还翘着呢,我想剪短点,洗起来方便,干得也利索。”


    林小棠解开的辫子像缎子一样散开,她搬了个小凳子坐下,等了半天,结果背后愣是一点动静也没有。


    “严大哥,你倒是剪呀?”林小棠回头看了眼,随口催促道,“照你这个速度,剪到天亮也剪不完。”


    严战握着手心里的头发,凉凉的,滑滑的,“小棠,你这头发这么好,剪了可惜了。”


    林小棠也抬手摸了摸头发,这可是她留得最长的一次头发了,她跟着叹了口气,“好是挺好的,可是麻烦呀!严大哥,女同志的烦恼你不懂,我怎么说,你就怎么剪好了。”


    严战还是没舍得剪,片刻后,低低地嗓音响起,“不麻烦,我可以帮你。”


    林小棠一愣,扭头看他,“啊?怎么帮?”


    严战看着她仰起的小脸,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很稳,“帮你洗,帮你擦,不用剪。”


    第230章 清炒空心菜


    “严大哥!”


    天刚蒙蒙亮, 林小棠就早早起床了,她在房里喊了一声没人应,趿拉着拖鞋就出来找人了, 堂屋里没人,小房间门虚掩着。


    “严大哥?你在吗?”


    严战刚跑步回来, 他习惯了早起,天不亮就沿着训练场跑了十公里, 回来时浑身是汗,他刚冲了个凉水澡,这会儿正在房间换衣服呢,听到林小棠的声音,他一边系扣子一边快步往外走。


    “怎么了, 小棠?”


    林小棠顶着一头睡得乱糟糟的头发站在堂屋, 起的太早了, 她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随手就把手里的梳子递了过去,“喏, 你上次不是说要帮忙吗?我可记着呢,今天我要扎麻花辫, 你给我编。”


    前两天林小棠让他帮忙剪头发, 结果严战死活不舍得剪, 最后一根头发丝都没剪成, 托他的福, 林小棠现在还是一头乌黑的长发。


    今天是建军节, 团部有庆祝活动,林小棠的合唱歌曲已经被她练的滚瓜烂熟了,连做梦都在唱“我是一个兵, 来自老百姓”。


    现在万事俱备,只等着上台表演了,但上台前,她得好好捯饬捯饬,林小棠想了想,还是决定扎两条麻花辫。


    但问题来了,现在天气这么热,昨天晚上林小棠特意洗了个头发,为的就是今天能清清爽爽地登台,结果因为睡梦中连续翻身打滚,一觉醒来,头发又纠缠在一起了。


    早上林小棠拿着梳子梳了半天,梳着梳着就毛躁了,她气恼地放下梳子,这才想起罪魁祸首,要不是严战死活不让她剪头发,她哪用受这个罪?


    说实话,她本来纯粹是为了故意找茬,没想到严战竟然真的接了梳子。


    林小棠本来还迷迷糊糊的,本来已经困得眼睛都有点快睁不开了,这一下整个清醒了。


    她怀疑地看着严战,“严大哥,你会编麻花辫?我要编得一丝不苟的那种,不能松松垮垮的,更不能歪歪扭扭的,今天要上台呢,我得精神点儿。”


    严战看着她顶着一头乱蓬蓬的头发,眼睛瞪得圆圆的,脸颊因为刚睡醒还带着点红晕,忍不住低笑出声。


    “嗯,”他低低的应了一声,目光落在她头发上,“我试试。”


    试试?


    林小棠直到坐到凳子上,还有点恍惚。


    严大哥不会真的会编辫子吧?他该不会又是诓她的吧?他什么时候学会的这个?他们特种兵训练,难道还教编辫子?


    林小棠心里直犯嘀咕,脑子里闪过各种离谱的猜测,越想越觉得不可能,但严战已经站到她身后了,他看着她的头发,像是在研究什么复杂的战术动作。


    晨光从窗户照进来,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梳子划过头发时细微的“沙沙”声,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


    严战的手掌又宽又大,但常年训练,指节早就磨出了厚厚的茧子,握木仓时稳如磐石,投弹时力贯千钧,格斗时更是迅猛如虎,但就是这样一双手,此刻却握着柔柔软软的黑发。


    他低垂着眉眼,微微弯着腰,不自觉地放轻了手上的动作,专注的侧影完全没有平日训兵时的凌厉,反倒透着几分笨拙的小心翼翼,就连棱角分明的轮廓都显得柔和了许多。


    修长的手指在发间穿梭,严战轻轻梳顺了头发,先是仔细地把手中的头发分成了三股,发丝在他指腹间有条不紊地绕着,交叉,重叠,再交叉,他的手指并不灵巧,甚至有点僵硬,但每一个动作都异常认真。


    林小棠偏着头,只看得到他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喉结偶尔轻轻滚动一下,没想到平日连笑都很少见的严参谋长,竟然真的认认真真地给她编起麻花辫?


    林小棠看着看着,忽然想笑,可是又怕打扰他,她只是悄悄抿了抿唇,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全神贯注的严战并没有发现林小棠的偷笑,手中的麻花辫渐渐成形,他暗暗松了口气。


    不过片刻,一条紧实匀称的麻花辫就编好了,三股粗细分毫不差,从发根到发尾都笔直顺溜,发尾是林小棠早就准备好的扎头绳。


    严战上下绕了两道,然后从轻轻系牢,打了个小小的结。


    做完这些,他轻轻碰了碰辫梢,确定没有松,这才低声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哑了些,“看看,行不?”


    林小棠回过神,赶紧照了照镜子,没想到他编的辫子出奇的好,整齐得就像是用尺子量过似的,笔直不打弯,比她平时自己编的周正多了,林小棠自己编的时候还总是一边紧一边松,有时候还会打弯,怎么都编不顺。


    林小棠真是又惊又喜,眼睛亮晶晶地回看着他,“严大哥,你怎么会编麻花辫?还编得这么好,比我自己编的好多了。”


    严战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底却藏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此时见她满意了,黑沉沉的眼底划过一抹淡淡的笑意。


    很久之前,严战就听她总是念叨麻花辫不好编,有一次在营区的稻草垛休息时,他随手扯了几根稻草把玩,不知道怎么地,鬼使神差地就编成了麻花辫。


    编得次数多了,慢慢的,他也能把稻草编得像模像样了,但稻草和头发终究不一样,真真切切的头发丝可比稻草顺滑多了,也比容易折断的稻草好拿捏千百倍。


    严战没说话,只是抬手替她拢了拢耳边的碎发,他的指腹粗糙的很,厚厚的老茧擦过她温温软软的耳尖,痒痒的。


    林小棠下意识地往旁边轻躲了一下,她抬手摸了摸耳朵,忍不住埋怨道,“严大哥,你手也太糙了,刮得我耳朵都疼了。”


    严战的动作微微一顿,他握着发丝的手又放轻了些,低低地应了一声,“我轻点。”


    他把刚才编好的辫子往林小棠肩侧拢了拢,这才抬手揽起另一侧的头发。


    不过这次严战下手更小心了,指腹只敢虚虚贴着她耳旁的碎发,慢慢的拢,连呼吸都放柔了似的,生怕弄疼了她。


    林小棠乖乖坐着,她坐的凳子有点高,脚还悬在半空中,一晃一晃的,她偶尔偏头瞥严战一眼,只见他浓眉微蹙,嘴唇紧抿,额头上竟然已经冒出汗来。


    林小棠轻轻抚了抚胸前已经编好的辫子,心里不由好笑,看来严大哥编这个辫子也没有想的那么容易嘛!这恐怕比他带兵训练还累吧?


    不多会儿,第二条麻花辫也编好了。


    严战的动手能力不错,动作也比刚才熟练了不少,两条辫子分毫不差,林小棠对着镜子左照右照,还把两根辫子并在一起比了比。


    她嘴角翘得老高,眼睛弯弯的,“严大哥,你这手艺真是比我强多了!瞧着和沈姐姐编的一样好呢!”


    她说着,忍不住好奇地打量起严战,“没想到严大哥你竟然真的会编辫子,你们特种兵还要求会编辫子吗?还是你天生就会编辫子?这也太厉害了吧?”


    严战被她看得不自然,他轻咳了一声,干巴巴地说,“你还没有洗脸吧?我去给你打洗脸水。”


    林小棠多机灵啊,哪能让他就这么轻易糊弄过去?


    她不依不饶地跟在他身后,像条小尾巴似的,絮絮叨叨,“严大哥,你这是在转移话题哦,我们明明在说编辫子的事儿,你就跟我说说嘛,这到底怎么回事?你也没有长头发呀,这是你第一次编辫子吗?你是突然就会了吗?我的天!竟然这么神奇的吗?”


    严战没想到这个小丫头好奇心这么重,他拿上搪瓷盆,准备去院子里打水,跟在后头的林小棠哪想到他会突然转身,一下子没收住脚,结结实实地撞了上来。


    “哎哟!”林小棠捂住鼻子,眼泪瞬间就在眼眶里打转了,“我的鼻子……疼死了……”


    严战赶紧丢下搪瓷盆去察看,见她疼得捂着鼻子,眼泪汪汪的样子,心里一紧。


    “小棠?”他上前一步,想看看她伤得怎么样,“让我看看。”


    林小棠却死活不肯松手,还气鼓鼓地控诉他,“严大哥,你是不是故意报复我的?气我一大早就让你给我扎头发?你为什么不愿意说你是怎么会编辫子的?你是怕我也学会了超过你吗?”


    她说得委屈巴巴的,眼泪要掉不掉,浓浓的鼻音听起来更是可怜极了。


    严战听了她这话简直是哭笑不得,他蹲在她跟前,瞧着她可怜兮兮的,还不忘追根究底,又是心疼又是无奈,他叹了口气,“……之前我用稻草练了几次,编辫子。”


    林小棠愣了一下,“稻草?”


    “嗯,”严战点点头,目光落在她捂着的鼻子上,“这下可以让我看看鼻子了吧?撞得厉害吗?还疼吗?”


    林小眨了眨眼,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呢,她却忽然松开了捂住鼻子的手,“当然……不疼了!你又不是铜墙铁壁,一点都不疼。”


    说完,她还得意地冲严战做了个鬼脸,“兵不厌诈,谁让你一直不告诉我,故意吊我胃口来着?我是骗你的啦!”


    林小棠弯腰捡起地上的搪瓷盆,把盆递给他,“喏,你之前骗了我一次,今天我也故意骗了你一次,这下我们两清了啊!你可不许生气哦!”


    严战看着她一时没说话,他忽然伸手轻轻托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往上抬了抬。


    林小棠被他这动作弄得一愣,“严大哥?”


    下一秒,他的脸色忽然就变了,严战的下颌线绷得紧紧的,浓眉猛地蹙起,死死盯着她的鼻子,准确地说,是鼻子下方。


    林小棠被他这表情吓到了,下意识往后退了退,“什么嘛,这样就生气了?”


    话还没说完,严战已经上前一步,冲她抬起了手,林小棠蓦地瞪大眼睛,“你,你要是敢欺负我,我……”


    严战看着自己手上的老茧,想到她刚才说弄疼她了,一把扯过旁边搭着的毛巾,“小棠,你流鼻血了。”


    林小棠一愣,这才感觉到有什么温热的液体从鼻子里缓缓淌下来,她刚想抬手去触就被严战制止了,他用毛巾轻轻按在她的鼻下,另一只手托住她的后颈,将她的头微微扶起后仰。


    “别动,先坐下,”严战低声道,声音比刚才更急了些,“疼不疼?除了鼻子,还有哪里不舒服吗?头晕不晕?想不想吐?”


    林小棠轻轻摇摇头,鼻子被毛巾捂着,声音闷闷的,“一点儿感觉都没有,真的,哪哪都不疼。”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严大哥,你放松点……别把我的麻花辫弄乱了,不然,整个暑假你都得给我扎辫子。”


    都这时候了,这丫头还惦记着她的辫子,严战简直哭笑不得,但心里那根紧绷的弦却莫名松了些。


    “嗯,”他哑着声音应道,手上的动作更轻了,“以后我天天都给你编。”


    还好,今天林小棠起了个大早,严战给她扎辫子虽然费了些时间,但省去了她自己折腾的功夫,即便后来又出了流鼻血的小意外,但一点不耽误她按部就班地吃早饭。


    只不过,吃饭时严战的眼神时不时地往她鼻子上瞟,林小棠被他看得不自在,夹了块咸菜,不满地嘟囔道,“严大哥,你别老看我,我脸上又没开花。”


    严战收回视线,但过了一会儿,忍不住又问,“确定没事了?不用去医务室看看?”


    如果李小飞看见此刻满眼紧张的严战,肯定会瞪大眼睛,然后大呼小叫跟雷勇吐槽,“先前训练时,我流了那么多鼻血,那血哗哗地流,和小棠这么一比的话,我觉得我都得去医院急救了,也没见老大这么紧张啊?”


    “严大哥,”林小棠无奈地叹了口气,“这句话你已经问了六遍了,真的不用,就是天气太干了,鼻子出血是很正常的情况,而且我又不痛不痒的,干嘛去医院?”


    说到这,她突然伸手戳了戳严战的胸膛,硬邦邦的,像戳在石头上。


    “我本来以为撞到的是一具肉身,”林小棠撇撇嘴,忍不住抱怨道,“没想到啊,撞我的竟然是一堵墙。”


    她收回手,还揉了揉自己的手指头,小声嘀咕,“也不是墙……明明是铁板,对,就是一块铁板!怪不得撞得我鼻子都出血了呢!”


    严战被林小棠的小手指碰了以后,身体蓦地一紧,整个身体更是硬得像块铁,肌肉瞬间都绷起来了,就连呼吸都微顿了一下。


    林小棠丝毫没注意到他的异常,还在认真地感慨,“现在我可算知道了,怪不得人家都说你们特种大队的人早就练成了铜墙铁壁的身板,原来这都是真的啊!这回我可是亲自检验过了,真是血的教训啊!”


    严战看着她嘟嘟囔囔的小脸,想笑又觉得不该笑,最后只是抿了抿唇,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吃完饭,两人一道出了门。


    严战去了队里,林小棠先去了趟炊事班,虽然上午团部有庆祝大会,但中午的加餐也是很重要的,她得去帮忙。


    食堂里面已经忙活开了,看见林小棠进来,大家都笑着打招呼。


    “小棠来啦!哟,这辫子编得可真精神!”


    “今天你可要代表咱们炊事班上台呢!紧张不?”


    林小棠笑着一一应了,这才先去看了看今天的食材。


    今天后勤特意调拨了一批好货,这大块的五花肉看着就敦实解馋,除了肉,还有番茄、鸡蛋、土豆、空心菜、长豆角、紫菜……食材比平时丰富多了。


    林小棠看了一圈,心里有了谱,转身和老王商量起中午的菜谱。


    “班长,今天过节,咱们做个回锅肉怎么样?再配个番茄炒蛋、酸辣土豆丝、再清炒个空心菜,还有凉拌酸辣豆角和紫菜蛋花汤,有肉有蛋,荤素搭配。”


    老王正指挥人搬面粉,闻言擦了把汗,笑呵呵道,“我看行!这些可都是下饭菜,战士们肯定喜欢,咱们先把该切的切,该洗的洗了,等你回来以后就能下锅炒上,保证准时开饭。”


    团里的大操场早已经被收拾得整整齐齐,地上连一片落叶都没有,场子正前方搭了个简易的主席台,最显眼的是上头挂着的红色横幅,阳光下格外醒目。


    场上的战士们按列队坐得笔直,一个个腰板挺得跟标杆似的,目不斜视,前排是团部干部,严战一身笔挺的军装,坐姿那更是刻在骨子里的端正,神情冷峻,一动不动地活像是一尊雕塑。


    随着主持人的宣布,他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侧面的入口处,合唱团正在有序上台,即便是清一色的绿军装,严战还是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林小棠。


    她在队伍中间靠前的位置,乌黑发亮的麻花辫衬得她那张小脸格外白净,那是他今早亲手编的。


    台上的林小棠脊背挺得笔直,小脸上全是认真,眉眼间少了几分平日的娇憨和灵动,反倒透着一股子利落的精气神。


    伴奏的军号声响起,瞬间就点燃了全场的氛围。


    “我是一个兵,来自老百姓……”


    洪亮又有力的歌声在操场上回荡着,林小棠越唱越投入,完全是心无旁骛,亮晶晶的眼睛盯着正前方,她还跟着队伍抬手摆臂,动作整齐划一,瘦小的身姿格外挺拔。


    严战的目光自从落在她身上,就再也没有移开过,方才还冷峻的眉眼,不知不觉就柔和了下来,他坐姿依旧笔直,双手放在膝上,但指节不再紧绷,浓眉也微微舒展,只一瞬不瞬地看着台上好像会发光的她。


    歌声响彻整个操场,“我是一个兵,爱国爱人民”的旋律一遍遍回荡着,慷慨激昂,振奋人心。


    台下官兵偶尔跟着轻声合唱,掌声此起彼伏,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雷勇他们更是捧场,不仅跟着大声唱,手掌更是都要拍红了。


    林小棠跟着队伍鞠躬时,下意识往台下望了一眼,恰好撞上前排的目光,她俏皮的笑了笑,眼睛也弯成了月牙,却依旧保持着端正的姿态。


    严战看着她眉眼间藏都藏不住的笑意,嘴角也跟着几不可查地向上弯了弯。


    林小棠下了台就匆匆回了东食堂,一路都在哼着《我是一个兵》的旋律,脚步轻快,刚才在台上唱得太投入了,现在还有点意犹未尽,感觉总也唱不够似的。


    回到食堂,大家已经忙得差不多了,菜都切好了,肉也备好了,就等着她这个掌勺下锅炒了。


    “小棠回来啦!唱得可真好!”


    “就是,我们在外头都听见了,真带劲!”


    大家笑着夸道,林小棠也觉得自个唱得挺好的,她高兴地系上围裙,准备开炒,今天是建军节,这顿饭可不能马虎。


    五花肉听着她不时的哼唱,忍不住开口,「哟,小棠同志回来啦!刚才在台上唱得不错嘛!声音洪亮,精神头足!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我可不是一个兵,我是一块肉,我可是要下锅的。」


    林小棠忍不住“噗嗤”笑了,她一边洗手一边在心里回应,“是是是,你是肉,没说你不是肉,大家都知道你是块好肉呢,全都等着你解馋呢,你可是今天的顶梁柱,能不能让战士们吃高兴了,可就全看你们的本事了!”


    五花肉得意地晃了晃身子,「那可不!我可是今天的重头戏!回锅肉,没我可不行!等会儿我下锅这么一炒,那香味,啧啧,保准能把整个营区的人都馋哭。」


    「你可得把我炒好了,不能辜负我这一身好膘!肥的要焦香,瘦的要入味,酱汁要浓郁,蒜苗要鲜绿……哎,要求是不是太多了?」


    林小棠都快要被它逗笑了,“不多不多,保证让你发挥出最佳水平,拿出最好的状态。”


    五花肉冷水下锅,加几片姜、葱段和少许料酒,大火煮开,撇去浮沫,转中小火慢慢煮,煮到用筷子能轻松扎透,肉熟而不烂,捞出来稍微放凉。


    放凉的五花肉切成薄片,李婶的刀工一如既往地好,每一片都厚薄均匀,肥瘦相连,切好的肉片码在盘子里,红白相间,看着就诱人。


    热锅不放油,下肉片煸炒,很快,肥肉就开始出油,“滋滋”作响,那香味更是一下子就窜出来了。


    五花肉不断蹦跶着,兴奋得不行,「出油了出油了!我就说嘛,我这一身膘可不是白长的,炖着香,炒着更香!瞧瞧我这油脂,多漂亮!亮晶晶,香喷喷的!」


    林小棠闻着扑鼻的香味继续翻炒,尽量让每一片肉都均匀受热,煸炒到边缘微卷,肉片变成焦黄色,那香味就更浓了。


    这时候舀出多余的油脂,然后下几勺食堂自制的豆瓣酱,慢慢炒出红油来,豆瓣的咸鲜混着油脂的醇香,让人忍不住咽口水。


    接着加姜片、蒜片、蒜苗段、青椒片,大火爆香,蒜苗和青椒的清香一下子冲淡了油腻感,就连香味的层次都更丰富了。


    放少许酱油提鲜,再来一点点糖中和咸味,翻炒均匀,等到蒜苗断生,青椒变软,肉片裹满了红亮的酱汁,色泽瞧着浓艳又勾人,就可以出锅啦!


    一大盆回锅肉摆在案台上,酱红油亮,肥肉微焦起卷,瘦肉裹满了酱汁,青蒜苗和青椒鲜绿脆嫩,红酱绿菜衬着焦黄的肉片,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嚯!真香!”灶台旁的钱师傅抽了抽鼻子,忍不住赞道,“小棠这回锅肉做得,光闻这味儿就让人流口水!”


    林小棠笑着擦了擦额头的汗,开始做下一道菜。


    番茄炒蛋很简单,但要做好也不容易,热锅多放些油,油热后下打散的蛋液,黄澄澄的蛋液刚倒进锅里就迅速膨胀,快速滑炒,蓬松定型后盛出备用。


    锅里留底油,下番茄块翻炒,红彤彤的番茄一炒就出汁,加少许盐、一点点糖提鲜,炒至番茄软烂出沙,汁水浓稠,倒回炒好的鸡蛋,翻拌均匀。


    软嫩的鸡蛋瞬间吸饱了番茄的汤汁,「哇!这可真是酸甜可口!我现在可是有内涵的鸡蛋了!」


    炒好的番茄炒蛋金黄蓬松,番茄红亮软烂,汤汁浓稠,红黄相间,看着就酸甜鲜嫩,热烘烘的酸甜气儿更是直钻人鼻子。


    接着是酸辣土豆丝,这是林小棠的拿手菜了,也是战士们最喜欢的下饭菜,百吃不腻,之前更有新兵的小战士,连着吃了一个礼拜的酸辣土豆丝,愣是没吃过瘾。


    油热后下干辣椒段、花椒粒爆香,辣椒和花椒的香辣味一下子冲出来,有点呛,但闻着特别开胃。


    接着倒入反复淘洗过的土豆丝,快速翻炒,炒至土豆丝变透明,沿锅边淋入适量香醋,加少许盐,翻炒均匀,撒上葱花出锅。


    刚出锅的酸辣土豆丝莹白透亮,上头还点缀着红亮的干辣椒和翠绿的葱花,色泽清爽,土豆丝根根分明,酸香扑鼻,光是闻着就冒口水了。


    空心菜摘去老根老叶,掐成小段,洗净沥干水分,蒜切末、红椒切细丝备用。


    热锅倒油,油热后下蒜末爆香,接着倒入空心菜,大火快速翻炒,炒至菜叶变绿,菜梗变软,加少许盐,翻炒均匀,撒红椒丝点缀即可出锅。


    最后是凉拌酸辣豆角,长豆角掐头去尾,掐成小段后洗净,锅中烧开水,加少许盐和几滴油,下豆角焯水至断生,捞出来过凉水,沥干水分倒入大盆中。


    简单调个拌料汁,加蒜末、干辣椒面、葱花,热锅烧少许花椒油,油热后淋在上面激香,接着加香醋、酱油、少许盐、一点点白糖、搅拌均匀。


    把调好的料汁淋在豆角上,拌好的酸辣豆角翠绿鲜亮,混着诱人的辣椒油,看着就酸辣爽口,脆嫩鲜香,最合适大夏天的时候吃了。


    汤是紫菜蛋花汤,简单但味美,大铁锅里加水烧开,放入泡好的紫菜,汤面微沸时淋入打散的蛋花,加盐,撒葱花,出锅,一气呵成。


    今天过节,整个营区都透着一股子喜气,不仅是因为有庆祝活动,大家的伙食也比平时要好。


    等到中午开饭的号声一响,战士们涌入食堂的脚步都比平时急切了几分,加餐嘛,谁能不激动?


    没办法,各个食堂的香味早就飘得满营区都是香味了,尤其是东食堂,那回锅肉的酱香味,酸辣土豆丝的酸香气,还有番茄炒蛋的甜香味……各种味道混在一起,霸道地直钻人鼻子,勾得人馋虫直叫唤。


    雷勇冲在最前面,刚进食堂就深吸一口气,眼睛都直了,“嚯!这香味!绝了!绝了!”


    老王瞧见他这副馋样,忍不住乐了,“慢点慢点,没人跟你们抢,今天菜多,管够,管够……”


    等轮到雷勇打饭时,他直勾勾地盯着那盘回锅肉,“嫂子,你今天唱得真好,多给来点肉呗!”


    林小棠都被他这蹩脚的马屁逗笑了,笑着给他舀了满满一大勺,又多添了半勺,“够不够?”


    “够了够了!”雷勇接过饭盒,眼睛都笑眯了。


    端上这冒尖的饭盒,雷勇迫不及待地坐到了老地方,那真的是一秒都没耽搁,拿起筷子就塞了一口回锅肉。


    “嚯!”雷勇眼睛一亮“就是这个味道,香得我鼻子都要掉了!实在是太馋人了!”


    他一边咀嚼一边含糊不清地嘟囔,“你们看这肉片煸得焦焦脆脆的,红油亮堂堂的,啧啧!绝了绝了!这酱香裹着蒜苗的鲜,一口下去,少说也能扒两碗饭呐!”


    旁边的雷震好笑地看了他一眼,“你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他自己却夹了一筷子番茄炒蛋,忍不住赞道,“这番茄炒蛋真是太对味儿了!软嫩又入味,酸甜口正正好,瞧瞧这番茄熬得透透的,拌米饭也太顺口了。”


    雷勇雨露均沾,他跟着也夹了块番茄炒蛋塞进嘴里,连扒了两口饭,“嗯!这番茄炒蛋确实地道!这番茄味足得很,鸡蛋也炒得嫩乎乎的,拌饭吃太香了。”


    李小飞正忙着吃酸辣土豆丝,嚼得咯吱响,“我就爱吃这个酸辣土豆丝,特别脆生,酸香刚好,辣乎乎的特开胃,我刚吃了两口,米饭就下去小半碗了。”


    陈大牛不愧是“食草”的,他明显更中意今天的空心菜,“这空心菜炒得好啊,蒜香味浓,脆生生的还带着锅气,一点不蔫巴,鲜灵灵的,就米饭吃太得劲了!要是吃肉吃腻了,来两口这个,解腻得很。”


    雷勇吃了一大口酸辣豆角,瞬间觉得胃口大开了,“唔!这个豆角太得劲了!酸溜溜辣滋滋的,脆生生的贼解腻,真是越嚼越有味啊,这可太适合配着回锅肉一起吃了,小棠嫂子今儿这菜色搭配的,简直太对我胃口了啊!”


    李小飞正扒拉着饭,腮帮子鼓鼓的,闻言反驳道,“你少臭美了,这饭菜谁不爱啊?就对你一人胃口了?我感觉我今天能吃三大碗,就这酸辣土豆丝和酸辣豆角,根本停不下来,越吃越开胃!”


    边上的二排长终于抽出空来搭话了,他刚才一直埋头苦吃,这会儿抬起头抹了抹嘴。


    “今儿可全是下饭菜啊!每道菜都合大家胃口,味道也正!就这菜配上米饭,那简直比过年吃得还香啊!小棠嫂子这手艺,真是没得说!”


    食堂里到处都是呼噜噜的扒饭声,香气弥漫,笑声不断,就在这时候,食堂门口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通信兵匆匆跑进来,气喘吁吁地喊道,“全员注意!紧急集合!速到操场集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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