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瓜文学 > 青春校园 > 七零小炊事兵 > 230-239
    第231章 野山药疙瘩汤


    烈日当空, 太阳像一团火球挂在头顶,晒得人都要化了。


    林小棠背着个鼓鼓囊囊的背包走在队伍中间,她用袖子擦了擦就快流到眼里的汗, “哎,怎么每次演习, 不是下雪就是大太阳?要是能挑个不冷不热的天气该多好啊!”


    走在前头的老王班长也是汗涔涔的,听见这异想天开的话, 笑着摇摇头,“你以为是出门走亲戚呢?还能自个儿挑黄道吉日?敌人来了,管你下雨下雪还是大太阳,该上就还得上。”


    边上的钱师傅脸也被晒得满脸通红,瞧着像是刚出锅的螃蟹似的, 他背着行军锅喘着粗气, “就是, 天要下雨, 娘要嫁人,敌人可不会专挑好日子才打仗, 咱现在多吃一分苦,上了战场就多一分胜算, 这演习练的可是真本事!”


    林小棠也知道这个道理, 她随手拧开随身带的水壶, 仰头灌了一大口, 水壶里的水已经被太阳晒得温温的了。


    脚下的山路更是被太阳晒得硬邦邦的, 硌得人脚底板生疼, 路两边半人高的杂草也蔫蔫地耷拉着,叶子都晒得卷边了。


    林小棠看着那些草,忍不住惋惜道, “这要是开春的时候多好啊,那时候野菜什么的也新鲜,荠菜嫩嫩的,婆婆丁还带着点甜味呢,马齿苋也鲜得很,可这会儿荠菜都老透了,苦苣菜也开花了,就连到处都是的婆婆丁都发苦了,哎,真是可惜了这山里的好东西。”


    老王都快被她逗笑了,他抹了把汗,回头笑道,“你这丫头,搁这演习呢,你还有心思惦记那些?等到了地方,你要是还有劲儿,自个儿去找找,说不定还能碰上点漏网的。”


    林小棠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真的,”老王摆摆手,他也累得够呛,“赶紧走吧,别掉队了。”


    说起演习这事儿,还得从中午那顿加餐说起。


    林小棠本来正在打菜窗口美滋滋地闻着饭菜香,她一边给战士们打菜,一边在心里盘算着,等忙完了,她也得好好吃一顿,犒劳犒劳自己。


    正想着呢,老王班长“咦”了一声,忍不住问道,“小棠,今儿怎么没有看到你们家严参谋来吃饭啊?往常这个点他该来了呀?”


    林小棠正在给一个战士打菜,闻言头也不抬,“说不定他今天去团部食堂吃了呢,今天过节,团部那说不定也做了好吃的。”


    “那不可能!”老王斩钉截铁地摇摇头,手里的铁勺在菜盆边缘敲了敲,“整个军区,我老王敢打包票,就属咱们东食堂伙食最好,同样的土豆丝,你瞅瞅咱们这土豆丝炒得莹白透亮的,更别说味道了,就这火候,我看都够他们团部食堂学上几年喽!”


    老王说话的嗓门大,旁边几个战士听见了都忍不住笑起来,有老兵打趣,“王班长,您这话可别让团部食堂的师傅听见了,回头该找您切磋了。”


    “切磋就切磋!”老王腰板一挺,“咱有真手艺,不怕!”


    刚吃饱喝足过来换班的钱师傅正好听见这番话,他抹了抹油光光的嘴,接过话头,“班长,你前头那话说得可不对啊!”


    老王眉毛一挑,“哪儿不对了?咱还怕他不成?”


    “我说的不是这事儿,”钱师傅看着林小棠,促狭的笑道,“我看呐,咱们东食堂就算是吃糠咽菜,参谋长同志也只会天天往咱们这跑,这吃什么重要吗?关键是人在这儿呢!”


    林小棠早被这帮人打趣惯了,她脸不红心不跳的把最后一勺菜舀给窗口的小战士,这才淡定道,“班长,我去吃饭了。”


    这一上午又是唱歌又是做饭的,可累坏她了,哦,对了,早上还流了点鼻血,林小棠摸摸鼻子,虽然早已经没事了,但她觉得自己还是应该多吃点,好好补补。


    结果她还没走出两步呢,通讯兵就一头扎进了食堂,“紧急通知!全体人员,立刻集合!”


    食堂里瞬间安静下来,此起彼伏的说笑声停了,窸窸窣窣的咀嚼声也停了,就连筷子碰饭盒的声音都停了,所有人都看向门口。


    反应过来的老王把铁勺往菜盆里一扔,“铛”的一声,“快!集合了!”


    林小棠也顾不上去吃饭了,等她跑到操场上时,那里已经黑压压站满了人,她微微踮起脚看了看,一眼就看到了队伍最前面的严战,旁边还有郑团长和其他几位营长。


    这是出大事了啊?


    值班参谋很快清点完人数,转身小跑上台,“报告团长同志,全团集合完毕,请指示。”


    操场上鸦雀无声的,郑团长洪亮的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接军区演习命令!”


    所有人精神一振。


    “野外演习五天!目的地老山坳!”郑团长目光扫过全场,“各营连一小时内完成战备集结!炊事班随队做好野战饮食保障!立即执行!”


    命令下达后,严战上前一步,开始部署,“各营连注意!按照预定方案,一连负责左翼警戒,二连中路主攻……各连携带装备……后勤保障方面,炊事班轻装简行,但必须保证五日给养……”


    说到后勤保障时,严战不着痕迹地扫了眼东食堂炊事班的方向,按他的私心,严战是不希望林小棠参加这次演习的。


    天气太热了,八月的山里,白天能晒脱皮,晚上蚊虫能咬死人,她难得回来过暑假,还是呆在军区比较好,而且早上刚留了鼻血,上午又参加庆祝活动,忙了一中午,她恐怕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


    可是林小棠要是不去,那就不是她了,严战太了解她了,这丫头看着软乎乎的,其实骨子里要强得很。


    果然,林小棠听到郑团长宣布的“炊事班随队”时就眼睛一亮,后面再听到严战安排炊事班行军,更是雀跃。


    刚回到炊事班,林小棠就盯上了随队演习的那四个名额,她眼睛亮晶晶的,“班长!这次演习,咱们炊事班要带哪几个人?”


    炊事班不能全去,得留人在食堂保障留守人员的伙食,这次去老山坳只能去四个人,老王班长带队,再带三个炊事员。


    林小棠觉得,这肯定得有自己一个,理由?那可太充分了!


    她拉着老王班长,小嘴叭叭叭地说个不停,“班长,我必须得去,我们艾教授让我写一篇野战营养方面的文章呢,这不是现成的机会嘛?咱们野战带什么,怎么搭配,怎么在野外条件下做好饭,还得保证营养均衡……这多好的实践机会啊!我要是不去,这文章怎么写?闭门造车吗?”


    老王班长还没表态呢,她接着又说道,“而且,我可是我们炊事班的骨干,带上我肯定能让战士们吃得更好,吃好了才能打胜仗啊!这次咱们可是要和军区其他连队一起演习,咱们团可不能输给他们。”


    老王就听她滔滔不绝地说了一通,听到最后这句,不由笑了,“咱们为什么不能输给他们?演习嘛,有输有赢很正常。”


    “班长,您怎么能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呢?”林小棠不由瞪圆了眼睛,“再说了,严大哥可是咱们团参谋,他带兵,他指挥,他肯定不会输的呀!”


    刚走到炊事班门口的严战听到这话,脚下一顿,他倒是不知道,这丫头对他这么有信心。


    他本来是过来看看炊事班准备得怎么样了,还有携带的补给物资需要和老王班长商量一下,结果还没进门呢,就听到了这句“不会输”。


    老王最先看到进门的严战,他眼睛一亮,抬手就把这个难题抛给了他,“严参谋,你来得正好,小棠同志想参加演习,你觉得呢?我应该答应她吗?”


    林小棠一听老王班长竟然问起严战的意见,她一个劲儿地冲他使眼色,那眉毛都快飞起来了,就差把“我想去”三个字写在脑门上了。


    严战看着她那副急切的模样,心软了一下,但理智还在,他确实不想让她去,太辛苦,也太危险了,虽然是演习,但山里条件太艰苦,什么事都可能发生。


    可这丫头要是去不成,回头肯定要和他算账,以她的性子,估计能念叨他一个月。


    严战忽然觉得自己来的不是时候,这简直是个烫手山芋,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好在老王及时开口解了他的围,“好啦好啦,小棠,你就别在那挤眉弄眼的了,这是我们东食堂的事儿,严参谋也不好开口。”


    他顿了顿,看向林小棠,表情严肃了些,“按道理呢,你作为家属,是不应该安排你随队演习的,这是规定。”


    林小棠一听这话,心顿时凉了半截,怎么严战是参谋长,她就不能去了?想想以前,不论是拉练还是演习,她想去就能去,老王班长从来不会拿规定说事儿。


    哎,没想到结婚还有这个影响,真是没想到啊!失策了!林小棠耷拉着脑袋,一脸的委屈巴巴。


    老王沉吟片刻,话锋一转,“不过呢,你说的也有道理,虽然你是家属,但你现在也是咱们炊事班的骨干,技术好,想法多,你要是跟去了,战士们说不定真能吃得好点,这也能提升咱们的战斗力啊。”


    林小棠的眼睛亮了亮,小鸡啄米似的点点头。


    老王看着她这样不由笑了,终于松了口,“那你就随队出发吧,正好和三妹做个伴,你们两个女同志互相照应。”


    “三姐!”林小棠高兴地扑过去抱住何三妹的胳膊,“三姐,你也去吗?太好了!那咱们又可以一起去找野菜野果了,就像以前那样。”


    何三妹被她晃得身子一歪,难得地笑出声,“嗯,我也去。”


    钱师傅见她们俩这么亲热,把自己晾在一边,忍不住插话道,“还有我呢!我也去呢!找野果算我一个啊!我可是火眼金睛,什么野果都逃不过我的眼睛。”


    “还有你?”林小棠惊讶地看着钱师傅,又扭头看了看老王,“班长,你们什么时候定的名额?我怎么都不知道?”


    “哎呀,这都不重要!”钱师傅急道,“咱们还是抓紧时间准备给养吧!回头我再慢慢告诉你。”


    “对对对!抓紧时间,”林小棠一拍脑门,忽然想起来,“我上次还专门列了个单子呢!咱们野战该带哪些补给,我都写下来了,我想想啊……”


    五天的演习,时间不算长,不过需要带的东西可不少,毕竟这么多人这么多张嘴,吃喝拉撒都得管。


    面粉、咸菜疙瘩、干辣椒、花椒、油、盐、腊肉、土豆、白菜……从主食到调味品,还有耐放有油水的一应俱全。


    除了食材,还得带挡雨的油布帐篷、行军锅、大铁勺、菜刀……能背上的都安排上了,大家忙着打背包,整个营区都在忙而不乱的准备着。


    “哎……”


    林小棠收回思绪,忍不住叹了口气,兴奋归兴奋,累也是真累啊!


    刚开始,林小棠走在炊事班的队伍里,那可真是脚步轻快,甚至还有点小激动。


    可走了半小时以后,林小棠就觉得不对劲了,太阳晒得人头皮发烫,那汗真是不停地往外冒,衣服很快就湿透了,背上的行囊也越来越沉,压得人肩膀生疼。


    林小棠觉得自己去上了一年的学,体力真是大不如前了。


    要知道以前在军区的时候,她还时不时跟着特种兵出操训练呢!虽然只是跑跑步,做做简单的体能,但好歹底子在。


    现在呢?走个山路都喘。


    要是被雷勇他们知道了,肯定要笑话她,你那也能叫训练?还不如说是小孩子玩过家家呢!说出来也不羞得慌。


    林小棠咬牙坚持着,又走了半小时,她实在是累得不行了,又渴得慌,水壶早就空了。


    就在这时,队伍忽然停下了。


    前方传来命令,“原地休息十五分钟!”


    林小棠一屁股坐在路边的树荫下,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没想到会在这碰到严战。


    自从队伍出发以后,林小棠就一直没见着他,他一直走在队伍最前面,她们炊事班在后勤队伍里,两人隔着老远呢。


    这次军区的演习命令下达的突然,出发之前,严战和郑团长他们一直在商议战备部署,忙得脚不沾地。


    这会儿趁着休息的间隙,他找了个借口,跟值守参谋说道,“我到后勤那边再盯一眼,看一下就回来。”


    其实哪里需要他亲自去盯?其他人都心知肚明,大家都知道严参谋长爱人是炊事班的,这次跟着一起演习呢,大家伙瞧着严参谋面无表情的脸,心里憋着笑。


    同志们很是理解,一本正经地附和,“参谋长,你去看看也好,免得出什么纰漏,还是您考虑的周到。”


    严战面不改色地点点头,转身朝后勤队伍走去,脚步不疾不徐,但仔细看比平时快了一些。


    严战刚到炊事班休息的地方就看到林小棠一副蔫了吧唧的样子,他不由皱眉,快步走过去,“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林小棠坐在树荫底下,时不时用手扇着风,虽然带起的风也是热的,她有气无力地摇摇头,“没事儿,就是天太热了。”


    她舔了舔干干的嘴唇,声音哑哑的,“严大哥,你还有水吗?我的喝完了。”


    “有。”严战二话不说,赶忙解下自己的水壶递给她。


    入手沉甸甸的,没想到他的水壶竟然还是满的,林小棠惊喜的不得了,“严大哥,你怎么一口水都没喝啊?”


    走了这么久,她真是恨不得能喝上一缸子的水,流了这么多汗,她早就渴得不得了了。


    严战见她费劲地往自己的水壶里倒水,干脆把她的空水壶拿过来,顺手塞进自己的背包里,“这壶水你拿着,我不渴。”


    林小棠还想说什么,严战打断她,“我以前执行任务,还有过三天不喝水的时候,这点路不算什么。”


    他顿了顿,看着她被太阳晒得通红的脸,“小棠,照顾好自己,要是不舒服了,别硬撑,接下来的山路更难走。”


    林小棠抿了抿唇,没在推辞,她喝了口水,这才问道,“严大哥,我们还要走多远啊?我感觉都走了好久好久了。”


    “才走了一半,”严战看了眼天色,“按现在的脚程,估计还要走一个小时,还能坚持吗?”


    林小棠故意逗他,“那我要是坚持不了怎么办?你能背我吗?”


    严战一愣,刚想开口,林小棠就笑起来了,“开玩笑的了,我肯定能坚持到目的地,我可是家属,这么多双眼睛瞧着呢!我可不能给严参谋长丢人,也不能给咱们炊事班丢人,保证证完成任务。”


    严战也察觉出她的身体远没有之前那么皮实了,他想了想,“等演习结束,回军区了,我带你跑步锻炼吧,把体能捡回来。”


    林小棠倒是没有拒绝,不过她开始谈条件,“那我不要起那么早,起太早了,我可起不来。”


    她看着严战,忍不住打趣道,“像严参谋你那样,结婚头一天就满全军区第一个起床去锻炼,我可做不得。”


    严战脸上罕见的闪过一丝不自然,这事儿确实传得挺广,连郑团长都拿这个打趣过他。


    严战轻咳一声,起身,“我该回去了,一会儿要出发了。”


    他想了想,不放心地叮嘱道,“你要是有什么事儿,可以去找小李,或者是雷勇他们,我和他们说过了。”


    这次演习,他作为参谋长,随时可能被叫去讨论战术,估计不能像以前那样时刻照看她,想到这丫头胆子大,主意多,做事又常常出人意料,严战心里那根弦就绷得紧紧的。


    他不免又多说了几句,林小棠听得直摆手,“好啦好啦,我都知道了,严大哥你快走吧!一会儿团长该找你了,你说的我都记住了,你就放一百个心吧!”


    等到严战走远了,一直坐在旁边的何三妹才挪近了些。


    林小棠赶紧拿出水壶,“三姐,我有水了,你要喝水吗?”


    刚才何三妹的水也给她喝了不少,估计也没剩下多少了。


    何三妹摇摇头,“我刚喝过,现在还不渴。”


    刚才严战和林小棠说话的情形,她都看在眼里,没想到那个训练场上冷峻严厉的严参谋长竟然还有这么唠唠叨叨的一面,说出去谁敢信啊?


    林小棠抿了口水,见何三妹一直看着她,不由摸了摸脸,“怎么了?三姐?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没有,”何三妹看着林小棠,难得笑了笑,“就是觉得你和严参谋挺般配的。”


    可不是嘛,一个硬得像铁,一个软得像水,却意外的互补。


    没想到她会突然这么说,林小棠愣了一下,“啊?怎么般配了?”


    何三妹抿唇笑了笑,那笑容很浅,“严参谋事事想着你,照顾你,小棠你也信赖他,依赖他,这可不是一朝一夕能有的,多难得啊,这都不是般配,那什么是般配?”


    休息时间很快就结束了,队伍继续向老山坳行进。


    接下来的路果然像严战说的那样更难走,不仅是山路崎岖,途中他们还经历了两次“敌情”,一次是前方发现“敌侦察兵”,队伍立刻隐蔽,一次是遭遇“袭击”,大家迅速疏散到树林里。


    等到日头偏西了,大家才终于抵达目的地老山坳,林小棠觉得自己简直快散架了。


    老山坳三面环山,一面开阔,中间有一条小溪流过,开阔地上长满了青草,踩上去软软的,周围是茂密的树林。


    “这地儿不错!”老王班长看过地形后,满意地点点头,他指着小溪边一块平整的地方,“咱们就在那挖灶搭棚吧,早点摆开架势,咱们还能到周围转转,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吃的,毕竟要待好几天呢,光靠咱们带的那点东西怕是不够。”


    “嗯嗯嗯!”林小棠连连点头。


    班长这话可是正中了她的下怀,她正想溜到周围看看呢!这里有山有水,植被茂密,一看就是风水宝地,肯定有不少好东西。


    炊事班的战士们手脚麻利地把灶挖好,棚子搭起来,其实就是用树枝和油布搭个简易的遮阳棚,林小棠就迫不及待地拉着何三妹和钱师傅,说要到周围侦察侦察。


    林小棠的感觉没有错,他们刚走了没多远就在一处向阳的坡下发现了山药藤,那藤蔓粗壮,一看就长了有些年头了。


    “野山药!”林小棠弯腰仔细看了看,确认没错,她兴冲冲地拿起随身带的小锄头就要开挖。


    老王赶紧拦住她,“慢着慢着!小棠,你可千万小心点,不要把块茎刨断了,这野山药长得深,断了就可惜了。”


    “不会不会!”林小棠摆摆手,信心满满,“班长,我有经验。”


    林小棠并没有急着下锄,而是先四处打量了一番,然后又仔细瞧了瞧山药藤的长势,她连那些藤蔓下的杂草都拨开仔细研究了。


    山药藤在微风里轻轻摇曳着,「终于有人发现我们啦!我们在这儿等了这么久,等的就是识货的人!快来吧快来吧,我们的块茎可肥美了!」


    林小棠的小手指在空中虚画着圈圈,“这里……这里应该是主根,往这边走,藤蔓这么粗,下面的山药肯定不小……”


    何三妹和钱师傅围在她身边好奇地看着,钱师傅忍不住问,“小棠,你这是在干嘛?跳大神呢?”


    林小棠白了他一眼,“你才跳大神呢!我这是在望闻问切,找野山药得看藤蔓的走势,看叶子的颜色,看周围土质……嗯,反正看得挺多的,我说了你也不懂,反正这可是技术活儿。”


    她说着,用手里的树枝在地上画了个圈,“咱们就从这儿挖!保证下面有大家伙!”


    老王班长看着她那副自信满满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行,听你的,你说挖哪儿,咱们就挖哪儿。”


    至于为什么要听她的?那当然是因为林小棠的运气一向好,以前拉练演习,她就总能在边边角角找到些好吃的野菜野果,好像那树林子是她的后花园似的。


    几人围着林小棠划出来的圈圈开始挖,林小棠用小锄头,何三妹用铁锹,钱师傅用树枝,因为他没带工具,只能凑合着搭把手。


    褐色的土壤被翻开,几人挖了大概一尺深,果然碰到了东西,不是石头,不是树根,是那种硬中带韧的感觉。


    “有了有了!”钱师傅用手摸了摸,兴奋地嚷嚷起来。


    几人这下更来劲了,坑越挖越深,越挖越宽,底下的野山药也渐渐露出真容来,好家伙,这又长又粗的,像一根粗壮的手臂,上面还长着细细的根须。


    “这得有三四斤吧?”何三妹估摸着。


    “不止!”林小棠眼睛放光,“三姐,你看它这么长这么粗,起码有五斤,这里肯定不止这一根,旁边肯定还有!”


    果然,顺着这根主茎往旁边挖,几人又挖出了几根稍细一些的,但瞧着也都有一两斤重。


    土坑越刨越多,野山药也越挖越多。


    “发了发了!”钱师傅激动得手舞足蹈,“这么多野山药,够咱们好好吃一顿了。”


    要不是想着早点回去做晚饭,几人还真想继续挖下去,这也太让人上瘾了,真像是寻宝似的。


    林小棠拍了拍手上的泥灰,直起腰来,“反正它们也跑不了,回头咱们空了再来挖呗!”


    老王班长看着林小棠,又看了看那一堆野山药,不由想起以前和她一起随队执行任务时吃的那些野味,有这丫头在,好像永远不愁吃啊!


    想到这,老王心里更踏实了些。


    那一堆新鲜的野山药当晚就下锅了,毕竟带来的白菜土豆都耐放,再说了,大家看着这野山药也眼馋啊!根本留不到明天。


    野山药去皮,这活儿有点费劲,野山药的皮比家种的山药更厚,更韧,黏液也更多,滑溜溜的,但去皮后的山药肉洁白细腻,看着就喜人,去皮后的山药切成小丁。


    临时大灶已经挖好了,锅里放少许油,油热后,爆香葱姜末,香味一下子就窜出来了。


    葱姜末在热油里不断释放着香气,「香起来香起来!给山药老弟开个好头!」


    接着加足量的清水,水是从小溪里打来的,水开后下山药丁,小火煮个四五分钟。


    山药丁在热水里上下翻滚着,「舒服啊!泡个热水澡!待会儿我们要变得绵软清甜,保准大家喝了都夸好!」


    煮到山药丁能用筷子轻轻戳动,但还没有软烂的时候刚刚好,这样保持一点脆韧的口感吃起来更有嚼头。


    这时候提前调好的杂粮面疙瘩该上场了,一边撒面疙瘩,一边用大铁勺搅拌,黄豆大小的面疙瘩很容易就熟了。


    浮起的面疙瘩微微透明,加少许盐调味,最后撒点葱花末,这一大锅野山药面疙瘩就成了。


    刚到晚饭的点儿,二连这边就热闹开了,老王班长掂着大铁勺,吆喝开了,“开饭啦!野山药疙瘩汤,热乎的,先到先盛。”


    一大勺舀下去,杂粮面疙瘩金黄金黄的,山药丁白生生的,翠绿的葱花点缀其中,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战士们早就迫不及待了,纷纷端着搪瓷缸子排起队来。


    排在前头的李小飞把搪瓷缸子举得老高,他刚完成警戒任务回来,又累又饿,闻着香味的肚子叫得像是在打鼓,他把缸子往前一递,“班长,班长,多来点!我爱吃山药。”


    老王班长笑呵呵地给他盛了满满一缸子,汤多疙瘩多,热腾腾的直冒气。


    李小飞端着滚烫的缸子也顾不上烫,吹两口就往嘴边送,烫得他“嘶嘶”抽气,呼噜噜连汤带疙瘩咽下去,没两口就满头大汗了。


    “嚯!”


    他抹了把汗,眼睛都亮了,“这野山药疙瘩汤绝了!面疙瘩滑溜溜的,山药绵乎乎的,还带点清甜,喝一口,真是舒坦呐!”


    李小飞连着喝了好几口,趁着没人的空隙又把搪瓷缸子往锅边凑了凑,“班长,再来一勺!咱们炊事班可以啊,刚来就能刨着野山药,这味道绝了!”


    老王一边给他盛,一边得意道,“那可不!咱们刚转悠没一会儿,抬头就瞅见山药藤了,刚刨出来的鲜货,现挖现做,能不香吗?”


    雷勇也捧着缸子蹲在石头上,他是真饿了,一大口汤下去,烫得他直吐舌头,“这汤也太鲜了!喝着真得劲儿!这山药糯糯的,连汤带着疙瘩嗦一口,刚才钻山沟的累劲儿全没了!”


    陈大牛一句话没有,他捧着缸子埋头苦吃,腮帮子一动一动的,认真咀嚼的劲儿好像在品味什么珍馐美味。


    直到一碗吃完了,他起身又去添了一勺,这才笑着夸道,“班长,这野山药疙瘩汤喝着太熨帖了,您这手艺,绝了!”


    老王抬头给他多舀了一勺,闻言笑道,“这可不是我的手艺,野山药是小棠发现的,面疙瘩是三妹和的,我就负责烧个火。”


    李小飞转头看向林小棠,忍不住竖起大拇指,“小棠嫂子,厉害啊!”


    林小棠正忙着给其他人盛汤,她忍不住弯了弯眼,“运气好,运气好。”


    雷震也一边吃一边点头,“确实不错,这山药可比寻常吃的山药味道更香,面疙瘩也筋道,小棠这手艺,真是到哪儿都不含糊。”


    正说着热闹,几个完成任务的战士扛着木仓匆匆回来了,一个个满头大汗,浑身都湿透了,闻着营地这扑鼻的香气,眼睛不由大亮。


    大家伙放下装备也顾不得浑身脏兮兮的,麻溜地拿上搪瓷缸子往灶台边一递,“班长,给多盛点!就快饿死了!”


    “哎哟……烫烫烫!”


    心急的战士太贪心,上来就是一大口,烫得他直跳脚,赶忙在嘴里倒腾了两下,这才咽下去。


    “慢点慢点,没人跟你抢!”旁边的战士哈哈大笑,自己也迫不及待地往嘴里送,实在是太馋人了。


    雷勇把最后一口汤喝光,连缸底都要舔干净,他瞥了眼隔壁连,故意拔高声音道,“这野山药真是绝了!炖得绵乎乎的,抿一口就化了!裹着汤味儿,真是香透喽!”


    正是吃晚饭的点儿,林小棠刚才爆葱花的时候,香气就飘满了整个宿营点,这会儿其他连的战士忍不住探头探脑。


    三连的一个小战士扒着土坡往这边瞧,眼巴巴地看着人家吃得热火朝天的,喉头不自觉地滚了滚,“呦,二连可以啊!这才刚安营就开小灶了?这味儿飘得可够远的,闻着就香!”


    旁边一个老兵也凑过来,他忍不住叹了口气,“可不是嘛!这都上了山里了,人家还能吃上这么香的饭菜,早知道咱也进山刨点山药了!”


    另一个战士跟着摇摇头,“别想了,人家炊事班识货,知道哪儿有好东西,咱们去刨?怕是刨半天都找不着野山药的藤,挖出来的可能还是树根。”


    有人凑到魏班长身边小声嘟囔,“魏班长,咱下回也试试?不行挖点野菜煮疙瘩汤也行啊!总比咱这稀粥就咸菜强。”


    魏班长闻着隔壁飘过来的香味,笑着拍了他一下,“你小子眼馋了?行,明天咱也进山转转,瞧着也给大伙改善改善伙食。”


    第232章 野韭花酱


    凌晨两点钟, 老山坳除了不肯睡的蚊虫嗡嗡的,周围静得人心里发空。


    林小棠随手翻着那本快被她翻烂的炊事班小册子,耳朵却支棱着, 这会儿轮到她值夜,守着这几口大锅和堆成小山的给养。


    昏黄的油灯只勉强照亮灶台这一小片, 远处是黑黢黢的山影,近处是战士们临时搭起的帐篷, 山里的温差大,白天还热得人冒汗,这会儿寒气就从地底下钻出来,林小棠往灶膛里添了根柴。


    「哎……真是快闷死啦!」


    林小棠翻页的手指顿住了,麻袋里传来小土豆窸窸窣窣的抱怨声。


    「就是, 这地方一点也不好, 白天那会儿晒得能脱一层皮, 晚上又冷飕飕的, 山风直往缝里钻。」


    「……我说兄弟,你往那边稍稍挪挪行不?你身上沾的那块泥巴疙瘩, 硬邦邦的,硌着我腰眼了!」


    「挪啥?挪啊?没瞧见都挤成啥样了!哎哟喂……谁?谁踩我芽眼了!」


    「这麻袋粗得喇皮!想我在地里的时候, 泥土那叫一个松软透气, 还带着太阳晒过的暖和气儿……」


    「可不咋地!这一路上晃来晃去的, 晃得我晕头转向, 现在想想, 还不如就在地里躺着呢, 再不济,送到军区食堂等着被做成大锅菜,那也风风光光啊!」


    林小棠听着小土豆们你一言我一语地拌嘴, 嘴角忍不住往上翘,她对着麻袋“嘘”了一声,“小点声儿,你们可不要把隔壁的老咸菜疙瘩吵醒了,那家伙脾气可倔了,它要是醒了,肯定能拉着你们唠一宿,什么‘盐巴多么纯正’啦,‘压缸石的分量多么足’啦,保证听得你们脑壳发晕。”


    麻袋里的动静顿时小了点,过了一小会儿,脆生生的声音传来,「大家都睡觉了……那你怎么还不睡呀?」


    “我在给你们守夜啊!”林小棠歪头笑了笑,“你们怎么也不睡?是不是换地方了不习惯?”


    「是呀!是呀!」


    小土豆在麻袋里蛄蛹了一下,似乎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我就是有点想不明白,你说你们放着军区的大房子不住,还有那亮堂堂的厨房,风吹不着雨淋不着的……」


    旁边一个声音更细的小土豆怯怯地接话,「对、对呀……我听说军区食堂的土豆,那待遇可好了!它们都是睡在干净又透气的大竹筐里,安安生生地等着被做成大锅菜,一出锅就香飘十里,战士们排着队来打饭,那场面可威风了」


    「就是!」旁边那个黄墩墩的小土豆一听,顿时来劲了,圆滚滚的身子似乎在麻袋里挺了挺,「那为啥咱们不在那亮堂的大房子里呆着,非要跑到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山里头来?你看这蚊子嗡嗡的,土也硌得慌,你们人也跟着受罪,大半夜的不能睡觉,还得守着这堆火,多累呀!」


    林小棠轻轻拨了拨灶膛里的柴,让火更旺了些,“你们土豆家族是不是都觉着,食堂窗口里的大锅菜就是最光荣的?”


    「那当然!」小土豆毫不犹豫地异口同声。


    林小棠想了想,慢悠悠道,“那我告诉你们呦,咱们现在待的这个山头可不是一般的地方,你们也不是普通的小土豆了。”


    她顿了顿,看麻袋里安安静静的,知道土豆们在认真听,这才继续道,“你们想啊,演习的战士们在这大山里跑得浑身是汗,爬坡爬得腿发软,肚子饿得咕咕叫的时候,最盼的是什么?”


    「……是热腾腾的饭菜?」细声小土豆小心翼翼地猜测着。


    “对呀!”林小棠一拍膝盖,肯定道,“所以啊,你们可是要给战士们补充能量的,你们想啊,战士们累了一天,回来就能吃到刚做出来的热乎菜,那得多有劲?你们这可是雪中送炭,比在食堂窗口风光多了!”


    她看麻袋里这会儿没动静,又加了把火,“而且你们知道不,在咱们部队里,最金贵的不是食堂里那些按部就班的饭菜,而是战场上的热饭热菜,那可是能提士气,长精神的!你们这些‘战地小土豆’可是真正的军粮,战士们吃了能打胜仗,再没有比这更厉害的了。”


    「战地小土豆?」小土豆们小声重复着,圆滚滚的身体在麻袋里晃了晃,「这听起来……确实比出现在食堂窗口要更厉害点。」


    “那当然,”林小棠趁热打铁,骄傲道,“而且这山里条件虽然艰苦,但是食材新鲜啊!你看傍晚时咱们吃得野山药多水灵,我们还能就近采点蘑菇野菜什么的,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能碰到小鱼小虾……这些东西凑在一起,用这山泉水慢慢炖出来,那味道,啧啧,军区食堂可不容易吃到这么新鲜的,到时候你们可都是山沟沟里的独一份呢!”


    细声细气的小土豆被说得心驰神往,忍不住小声问,「那我们……我们明天,真的能变得那么好吃吗?战士们真的会喜欢我们吗?」


    “当然,我以我五年炊事兵的经验保证,”林小棠坐直了身子,一脸笃定道,“只要你们保持好新鲜的状态,明天绝对能让每一个战士都竖起大拇指,到时候大家肯定会觉得这山没白爬,汗也没白流,你们这战地土豆的名号就算是彻底打响了。”


    麻袋里的小土豆们顿时挺直了腰杆,忽然觉得黑黝黝的山里也没那么可怕了,一个个跃跃欲试。


    「小棠同志,你放心吧,我们肯定养足精神,明天当好战地小土豆!」


    「对!我们要做最有用的土豆!绝对不给土豆家族丢脸!」


    「就是,保证让战士们吃了我们,浑身使不完的劲儿!」


    林小棠正和小土豆有一搭没一搭的唠嗑呢,忽然听到脚步声传来,瞧着还是往炊事班这边过来的。


    小土豆吓得一激灵,集体噤声了,麻袋里连窸窣声都没了。


    林小棠也立刻警惕起来,她把手里的小册子合上,悄悄握住了放在身边的小铲子,脚步声越来越近,林小棠屏住呼吸,眼睛紧紧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一个高大的身影从黑暗里走了出来,那挺拔的身形似曾相识。


    “严参谋长?”林小棠下意识地站起身,声音里满是惊讶,“您怎么来啦?”


    严战是刚刚结束一轮战术推演讨论出来的,作战方案和部署基本已经敲定了,不过还有不少细节需要再琢磨,帐篷里烟雾缭绕的,七八个人围着沙盘和地图你一言我一语地争论,桌上的搪瓷缸子里的茶水添了又添。


    粟政委见他眼里满是血丝,知道他从中午接到军区的演习命令起,已经连续十二个小时没合眼了,便勒令他回去眯一会儿。


    “严参谋,你再这么熬下去,敌人没来,你自己先垮了,回去躺两个小时,天塌不下来,这是命令。”


    严战不再坚持,他又交代了值班参谋几句,这才出了帐篷。


    夜风一吹,人倒是清醒了不少。


    通往临时营地的路要穿过一片稀疏的林子,还要经过后勤保障区,严战走得不快,脑子里还在转着刚才推演时想到的几个可能性,蓝军的突击方向、己方的薄弱环节、预备连的调动时机……


    走着走着,远远就瞧见了这边微弱的光亮,严战认出来那是炊事班的方向,不知怎么就抬脚拐了过来。


    瞧见灶台边熟悉的身影,严战没想到今天晚上值夜的恰好是林小棠,他径直走了过来。


    严战在她旁边的小马扎上坐下来,极轻地吁出一口气,林小棠侧头看了看他,见他眉头紧皱。


    “你……”她刚开口。


    “你……”严战也同时开口。


    没想到两人异口同声,林小棠“扑哧”笑出来,“严大哥,你一直忙到现在吗?你看起来累坏了。”


    晚饭时是小李过来打饭的,回来就跟她嘀咕,说参谋长一直在忙,中午饭他就没来得及吃,晚饭也不知道能不能按时吃呢!


    小李说这话时还叹了口气,“小棠嫂子,要是你能劝劝参谋长就好了,我们看见他皱眉头,腿肚子都转筋,哪还敢劝他吃饭睡觉啊?他一个眼神我就哆嗦了,说实话,嫂子你天天和他朝夕相处的,你……你就真不怕他那眼神?嗖嗖的,跟小刀子似的。”


    林小棠想到小李缩了缩脑袋,活像老鼠见了猫的模样,忍不住低低笑了一声。


    严战看着她眉眼弯弯的模样,只觉得浑身的疲惫都消散了不少,他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一下挺得笔直的肩背,“笑什么?这么晚了,困不困?”


    林小棠摇摇头,随手把滑落的碎发别到耳后,“刚开始坐在这儿的时候是有点犯迷糊,不过现在好像越来越精神了。”


    她扭头看着他,“严大哥,你晚上吃晚饭了吗?今天我们做的疙瘩汤,白面掺了玉米面,汤里还放了不少野山药呢,炖得软软糯糯的,可香了……”


    严战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听她絮絮叨叨,从她的话里,他知道她这半天不仅去林子里挖了山药,还在山里发现了不少野菜,她还帮着挖了土灶,整理了炊具……她兴致勃勃地想去小溪里摸鱼,还有三连的战士拿着干粮和他们换山药疙瘩汤了。


    严战听着听着,目光从她脸上落到她随意搭在膝盖上的右手,突然问道,“手怎么样了?”


    乍听之下,林小棠一脸的茫然,她顺着他的视线看了看自己的手,今天忙得脚不沾地,手上小磕小碰多了,她完全没放在心上。


    见她没反应过来,严战提醒道,“傍晚削野山药皮的时候,不是划破了手?”


    林小棠恍然,没想到他竟然连这事都知道了,不用猜都知道是小李那个大嘴巴告状的,他眼睛可真尖,不过他怎么什么话都说,真是恨不得把炊事班今天掉了几根菜叶子都汇报上去,回头得找他说道说道。


    “没什么事儿,”林小棠抬手看了看,还特意伸到他跟前晃了晃,“真的,就蹭破一点点皮,连血丝都没见,幸亏那把小刀有点钝了,早就已经不疼了。”


    严战看着她,片刻后,他伸手探进上衣口袋里摸索着,掏出个东西递过去,是一把折叠小刀,刀身合起来只有巴掌长,小巧得很。


    “这把刀你拿着,”他声音低沉的,不知不觉放柔了几分,“平时挖野菜或是临时切点什么都很方便,用起来很趁手。”


    林小棠接过来仔细看了看,刀柄已经被磨得很光滑了,她轻轻推开刀刃,看起来很锋利,而且折叠起来一点都不占地方。


    林小棠很喜欢,不过她有点迟疑,“严大哥,这是你常用的那把刀吧?你给我了,那你自己用什么?”


    严战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微微颔首,“嗯,这刀跟着我有些年头了,不过你比我更需要它,你们炊事班动刀的时候多,有把合手的工具干活能更利索点,也安全。”


    他说得很自然,好像这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不过麻袋里的小土豆们可就不淡定了。


    黄墩墩的小土豆咋咋呼呼地「哎呀」了一声,「天啊!天啊!你们快看!严参谋长送定情信物了!定情信物啊!」


    林小棠手一抖,差点没拿稳小刀。


    「定情信物?什么定情信物?那分明是把凶器!瞧着亮闪闪的,多吓人呐!」细声细气的小土豆反驳道,语气里却透着说不出的兴奋。


    「你懂个土豆!」黄墩墩的小土豆激动得在麻袋里似乎蹦跶了一下,「这叫铁汉柔情!铁汉柔情你懂不懂?你没看见吗?刚才参谋长看小棠同志那眼神,我的娘嘞,那眼神……黏糊糊的,都快拉丝了!哎哟喂,还烫得很呢!我这离得老远,土豆皮都要被他那眼神给燎着了!」


    「哪有你说得那么夸张……」「好像……是有点不一样?」其他几个小土豆也窃窃私语起来。


    「嘘!小点声!小点声!」细声细语的小土豆急得不行,它雀跃道,「你们这么吵吵,小棠同志该不好意思了,没看见她耳朵根都红了吗?」


    林小棠,“……”


    她自然听到这群小土豆的叽叽喳喳了,林小棠憋着笑,假装低头研究小刀,忽然想起灶膛里煨着的小土豆,那是她给自己准备的加餐。


    “严大哥,你饿不饿?”林小棠一边问,一边用烧火棍从灶膛里扒拉出个黑乎乎的东西,“这个烤土豆你尝尝,又面又甜,焦香焦香的,可好吃了。”


    严战看着她拨弄了几下,一个圆滚滚的东西跟着滚了出来,眼底不由浮起笑意,“我不饿,晚上的山药疙瘩汤很好吃,这土豆你留着,一会儿你还要值夜呢!”


    林小棠用叶子垫着手,捡起烤土豆吹了吹上面的灰,这才往前递了递,“喏,这个给你,我灶膛里还藏着一个呢!一人一个刚刚好,见者有份,我可不吃独食。”


    火光下,她扬起的小脸光洁生动,眼睛亮晶晶的,还带着点小得意,严战看着她这副模样,无声地勾了勾唇,“好,听你的。”


    土豆表皮已经被烤得焦黑,裂开的口子露出里头金黄的瓤,热气裹着焦香直往人鼻子里钻。


    严战接过烤土豆没急着吃,就那么握在手里,好似丝毫不觉得烫。


    边上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小土豆们见了,叽叽喳喳地又开始添油加醋。


    「你们看!你们看!严参谋长笑了!他是不是笑了?虽然就那么一下下,但我就是瞅见了!」黄墩墩的小土豆激动得语无伦次。


    「他还说‘听你的’!哎呀我的土豆祖宗,这话是从参谋长嘴里说出来的吗?我是不是没睡醒?」边上的小土豆也加入了惊叹行列。


    林小棠也不知是被严战看得不自然,还是被小土豆起哄得脸热,不由催促道,“严大哥,你快回去休息会儿吧,天都快亮了。”


    “嗯,”严战应了一声,却还没起身,他看了看她,又叮嘱道,“那你警惕些,我先回去了。”


    “知道啦,保证完成任务。”林小棠点点头,她晃了晃手里的折叠刀,“谢谢你,严大哥,我会好好用的。”


    严战点了点头,又看了她一眼,这才转身离开。


    「走啦走啦!严参谋长走啦!」小土豆贼兮兮地声音再次响起,分明还带着点意犹未尽。


    「你们瞧见没?」最上头的小土豆兴奋地补充道,「严参谋长走的时候,是不是又回头看了一眼咱们这边?」


    「你们看!你们快看!他又回头了,又回头了,这一步三回头,啧啧啧……这分明就是舍不得走嘛!」


    「就是,虽然咱们离得远,可我们战地小土豆的眼神可都好着呢,大家都瞧得清清楚楚的。」


    原本还嫌挤得慌的小土豆,这会儿全都探头探脑地凑在一起,嘀咕个没完没了。


    「不光你们小土豆瞧见了,我们咸菜疙瘩眼明心亮,瞧得更清楚呢!」


    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这可把兴奋的小土豆吓了一跳,好嘛,到底还是把咸菜疙瘩吵醒了!


    那老咸菜疙瘩翻了个身,不慌不忙继续道,「你们这些小年轻懂什么?这哪是送把刀那么简单?依我看啊,这是把心尖尖都搁这儿了,咱们参谋长这是铁树开花,没跑了!」


    林小棠听得是又好气又好笑,耳根子微微发烫,她晃了晃手里的小刀,“好了好了,你们就消停会儿吧!再吵吵,你们还想不想做战地小土豆了?嗯?”


    明晃晃的威胁立竿见影,小土豆们瞬间鸦雀无声,老咸菜本着好疙瘩不跟小丫头一般见识的心态,哼唧了一声,也没了动静。


    不过咸菜疙瘩却被另外一件事勾起了兴趣,「小棠同志,这些战地小土豆你打算怎么吃?炖?炒?还是烤?」


    好奇的不仅是咸菜疙瘩,第二天上午,老王班长也在问,“小棠,醒啦?过来看看这个,你点子多,这些韭菜花你瞅瞅,这咋吃呢?”


    这是昨天傍晚他们去挖野山药回来的路上发现的野韭菜,当时天色晚了,他们也来不及摘,而且摘回去一晚上也怕蔫巴了,这才商量着今天再跑一趟。


    看来班长他们一早就摘回来了,等到值夜的林小棠补觉醒来时,老王不免就问起这事儿了。


    林小棠仔细看了看,发现班长他们摘的韭花都带了一截嫩花薹,碧绿的梗子顶上是将开未开的花苞,正是最鲜嫩的时候。


    林小棠昨天晚上就想好了,“班长,咱们下午不是要蒸馒头吗?我看这些韭花嫩得很,花薹也脆生,不如把它们捣成韭花酱?用粗盐一腌,那味道肯定窜鼻子,到时候配上刚出锅的大馒头,一口下去……啧,想想都美。”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咱们还可以煮一些土豆,就着这韭花酱蘸着吃,那味道肯定也错不了,又当饭又当菜,还省事,正好给同志们也换个口味。”


    “韭花酱?”钱师傅凑过来吸了吸鼻子,韭香味怪好闻的,“这玩意儿咋弄?我就听说过韭菜花能腌咸菜,没听过还能做酱的啊?”


    “差不多的道理,”林小棠笑着解释道,“就是把嫩花薹捣碎了,给点盐和姜蒜就成,咱们还可以少加点韭菜叶一起,现捣现吃,那滋味肯定鲜灵。”


    “小棠,你这脑子就是活络,我听着就怪好吃的,”钱师傅吸溜着口水,“那咱们和面做馒头吧!小棠你就专心弄那个韭花酱,我揉面,老王烧火,三妹打下手,咱们分工合作,保证晚饭让同志们吃上热乎馒头配鲜酱。”


    午饭过后,老王他们就开始忙活了,蒸馒头是个大工程,和面的和面,择菜的择菜,还有洗土豆的。


    老魏背着手,溜溜达达过来瞅了一眼,“嚯!你们这儿够热闹的啊!哟,这是……野韭菜花?哪儿搞来的?”


    老王笑眯着眼,“昨天碰巧发现的,就在老林子边上那片坡,我看你们早上也出去转悠了,有啥收获没?”


    老魏凑到竹篮边嗅了嗅,韭菜花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听到这话忍不住摇头,“别提了!我们早上也钻了半天林子,结果挖了半天就刨出来几根细细溜溜的山药,还不够塞牙缝的呢!还是你们运气好,眼神也好。”


    他咂了咂嘴,不由羡慕道,“你们这花样可真多,又是山药又是韭花的,变着法儿地捣鼓好吃的,你们就不怕被蓝方给盯上了?他们要是把主意打到你们后勤头上,那咱们前边的战士可就抓瞎了。”


    老王班长摆摆手,“怕啥?咱们这是在演习区,又不是真打仗,再说了,蓝方要真来了,咱们也不是吃素的。”


    “就是,魏班长,”林小棠一边择菜,一边笑道,“咱们天天可没少练,他们要是敢来,肯定得叫他们后悔打咱们的主意,我们炊事班也不是好惹的,锅碗瓢盆都能当武器。”


    话虽这么说,因为老魏班长的提醒,所以林小棠对陌生的面孔特别在意。


    这不,在小溪边洗韭菜花的时候,林小棠就发现了生面孔,心里咯噔一下,她不动声色地继续洗菜,余光却留意着旁边的动静。


    那人蹲在小溪下游好像在洗手,但眼睛时不时往这边瞟,没想到,那人洗完了手竟然主动凑过来了。


    “同志,忙着呢?”来人在离林小棠两三米远的地方停下来,笑着跟她打招呼,语气自然得很。


    林小棠抬头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嘴里应道,“是啊,洗点菜,同志你是……”


    “哦,我也是后勤的,”那人笑了笑,“刚执行任务回来,正巧路过这儿,看你在这洗东西就过来瞧瞧。”


    林小棠闻言在心里快速转着,后勤的人她可熟了,这人她绝对没见过,而且明眼人都瞧见他是从下游过来的,那可是被圈出来的前沿阵地,前头的人跑后勤来干吗?还冒充他们后勤的?


    林小棠面上不显,嘴上却寒暄道,“原来是后勤的同志呀,辛苦啦!吃饭了没?我们这儿正做好吃的呢。”


    “还没呢,”那人说着还上前两步,仔细瞧了瞧盆里的菜,“你们这是……野韭花?哪来的?长得可真水灵。”


    “是呀,”林小棠把洗好的韭菜花捞出来,抖了抖水,“我们就是在山里摘的,同志,你是几连的?回头吃饭的时候你可以来我们这尝尝啊!”


    “你们这韭菜花打算怎么吃?”那人没回答问话,反而抬头看向林小棠笑问,“小同志,你是哪个队的?我要是有时间就过去蹭个饭,好久没吃过这野韭花了,还怪想这一口的。”


    “同志,我们是二连炊事班的,”林小棠指了指旁边的开阔地带,“我们大灶就搭在那一处,位置很好找,只要你是吃饭的点儿过来,循着韭花酱的味儿就能找到。”


    “循着味儿就能找到?”那人不由挑眉,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


    林小棠笑容灿烂,她自信道,“对呀,因为我们的饭菜肯定是最香的,我们的战士也是吃得最香的,你闻闻,这会儿还没开始做饭呢,光是韭菜花的味儿就够勾人的吧?”


    那人还真的吸了吸鼻子,然后笑道,“是挺香。”他又看了眼大盆里的韭菜花,这才起身,“行,那我记下了,你先忙,我再去那边转悠转悠,要是我回头得空了,一定去找你讨点酱尝尝。”


    他刚准备转身走,忽然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回头问道,“对了,小同志,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林小棠!同志,你可一定要来呀!”林小棠脆生生地答道,她心说,你要是真来了,我才能抓住你的把柄,瞧瞧你到底是不是坏蛋。


    “一定。”那人摆摆手,转身不紧不慢地朝林子深处走去。


    林小棠看了看他消失的方向,埋头继续洗着剩下的韭菜花,心里还在不停地琢磨这事儿。


    晾干的嫩花薹碧绿如玉,捏在手里硬挺挺的,林小棠还加了些韭菜叶,叶子的味道更冲,更能提味。


    没有石臼,就用行军锅代替,林小棠把韭菜花放进锅里,加了把粗盐,又切了几片姜,剥了几瓣蒜丢进去,然后抡起擀面杖开始捣。


    “砰、砰、砰……”


    还没捣几下呢,浓烈的韭香味一下子飘得老远,那味道,清冽中带着辛辣,辛辣里又透着鲜甜,混着姜蒜的辛香,霸道得直往人鼻子里钻。


    路过的战士忍不住吸了吸鼻子,一个个忙不迭地咽了口口水。


    “嚯!什么味儿?这么窜鼻子!”


    “是二连炊事班那边传来的!真香啊!”


    “好像是……韭菜?不对,比韭菜香多了!”


    “哎呀妈呀,这味儿闻得我肚子里的馋虫都造反了!”


    不仅是路过的战士,就连在这附近的几位排长都忍不住朝炊事班这边张望,私下里嘀咕,“二连这帮家伙,伙食整得可以啊!这又捣鼓啥好吃的呢?闻着就下饭!”


    经过反复捶打,翠绿的花薹和韭叶慢慢被捣成带着颗粒的糊状,其间还能看到细小的花苞,经过盐的调和,韭香的那股冲劲儿也愈发的咸香扑鼻。


    林小棠用筷子挑了一点闻了闻,又尝了尝,辛辣中带着回甘,韭香浓郁但不冲人,姜蒜的味道恰到好处地压住了土腥味,咸鲜适口。


    “成了!”林小棠满意地放下擀面杖。


    这时候大锅盖一掀,白色的蒸汽“噗”地冲出来,一个个馒头胖乎乎的挤在蒸屉里,看着就暄软。


    “嘿,这次发面发得好啊!”钱师傅乐呵呵的。


    晚饭齐活了,战士们按着班组轮流到炊事班这边来打饭,一个个端着饭盒眼巴巴地瞧着,尤其是闻到那股不同寻常的韭香后,眼睛都亮了几分。


    今晚的主食是馒头配韭花酱,还有一个炖小土豆,捣好的韭花酱装在大盆里,碧碧绿绿的酱,瞧着就格外惹眼。


    “每人两个馒头,一勺炖土豆,韭花酱自己舀,管够!但不许浪费啊!”老王班长站在大锅边,一边给战士们打菜,一边大声吆喝着。


    战士们打好饭迫不及待就开动了,刚尝一口,大家伙的眼睛都亮了。


    那韭花酱入口咸鲜适口,嚼在嘴里还带着花苞和嫩薹的细碎颗粒感,咯吱咯吱的,一口咽下去,嘴里还留着野韭菜特有的韭香,不齁不冲,越咂摸越香。


    暄软蓬松的馒头掰开时还冒着热乎气,挑一勺韭花酱抹在馒头上,酱香味立刻渗进馒头里,咬一口,面香味配着咸香味,香得人直咂嘴,一口气就啃了大半个。


    韭花酱配着炖得粉糯的小土豆一起吃,那更是够味儿,一抿就化的土豆蘸上点酱,香得人连土豆皮都不舍得剥,粉糯里透着鲜,越吃越顺口,多少都不腻。


    “嘿!这韭花酱味道可真不赖!”钱师傅自己也咬了一大口馒头夹酱,眼睛都眯起来了,“配着这刚出锅的暄馒头,绝了!这酱把馒头的甜味都勾出来了,这大馒头裹着这咸香的酱,哎呀,给个连长都不换!”


    雷勇更是没出息,扒着饭盒直嚷嚷,“我的娘哎,这土豆蘸酱也太好吃了吧!炖土豆都能吃出花来,嗯,这韭香味直钻鼻子,就这一碗根本不够吃啊!班长,我还能再来一碗吗?”


    李小飞也大口嚼着馒头,腮帮子鼓鼓囊囊的,“这野韭花酱可真够劲!咸淡正好,韭香浓得很,咱以后回去是不是吃不着这口了?这可是山里的独一份啊!太香了。”


    雷震也大口吃着,连连点头夸赞,“不容易,真是不容易,咱们可是在山里头,竟然还能捣鼓出这么地道的韭花酱,这酱配馒头正合适,一口下去,满嘴都是韭香的鲜味儿,太提神了!”


    二排长咂了咂嘴,意犹未尽地冲着老王班长喊道,“班长,小棠嫂子,这韭花酱做得太好了!就是……不够吃啊,明天早上兄弟们还想吃它,配窝窝头咱也能一口气吃仨!”


    他这一带头,扎堆吃饭的战士们也七嘴八舌地跟着附和。


    “就是就是,以前在营区咱们也吃过韭菜,没觉得这么香啊?这也太下饭了!”


    “废话!你吃得那是韭菜,能跟这喝露水长大的野韭花比吗?”


    “这韭花酱蘸土豆真是没的说啊,我之前都吃腻了炖土豆,没想到抹上一筷子韭花酱,这味道蹭蹭蹭就上去了,真是有滋有味啊!”


    大家伙围坐在一起,吃得那叫喜笑颜开,左一口馒头夹酱,右一口土豆蘸酱,吃得是胃口大开,饭盒都刮得噌亮。


    老王班长看着战士们吃得欢实,心里也高兴,偏嘴上笑骂道,“你们这群馋小子!也都悠着点!咱们带的给养就这么多,面粉、盐巴那都是有数的!你们这么可劲造,明天我们又得满山转悠给你们找野菜,真当这山里是咱们的菜园子啊?”


    “班长,你放心,”有小战士拍胸脯保证,“咱们巡逻警戒的时候也给留意着,要是碰到啥野菜野果的,保证顺手给您捎回来。”


    “就是!保证完成任务!”


    “不用不用,”老王摆摆手,到底憋不住笑了,“行了行了,你们的心意我领了,只要你们把本事练好了,演习打出好成绩,等回去了,我给你们申请炖大肉吃,听说啊,这韭花酱配着刚出锅的大肉片,那才叫绝呢!”


    “噢!噢!噢!”战士门一阵低呼,干劲更足了。


    就在这热闹的当口,一个温文尔雅的声音忽然插了进来,“请问,林小棠同志在吗?”


    声音不大,但在嘈杂的吃饭声中格外突兀,众人转头望去。


    来人是位三十来岁的男同志,他看向林小棠,笑着上前两步,“说好了,我来你们这蹭口饭吃,不知道方不方便啊?”


    林小棠正给小战士们添酱呢,闻声抬头看去。


    第233章 野山芋炒咸菜


    “方便, 当然方便!”


    老王的大嗓门抢在林小棠开口之前响了起来,他晃了晃手里的大铁勺,满脸堆笑地朝着棚子外的人招呼, “这位同志,你来得正是时候啊!馒头正热乎着呢!快进来, 快进来!”


    林小棠刚从溪边回来就把碰着生人的事儿和老王汇报了,她记性好得不得了, 团里上上下下几百号人,甭管是哪个连哪个排,只要见过一面,她保准能记住,林小棠都说没在军区见过, 那肯定就不是团里的人。


    老王当时心里就打了个突, 眼下这节骨眼, 演习正到紧要关头, 一个生面孔大摇大摆地往他们后勤炊事班凑过来,这能有啥好事?


    此刻老王不动声色地把来人从上到下扫了个遍, 嗯,他也不认识, 这人看起来四十上下, 中等个子, 瞧着不像常年风吹日晒的模样, 倒像是个机关干部, 偏他还自称是后勤的人, 老王在后勤干了这么些年了,不敢说把所有人都认全乎了,但各营各连能叫得上号的人物, 尤其是他们后勤这块的,他心里都有本账,他们军区可没这号人。


    老王心里暗暗嘀咕,这个时候出现在老山坳,不是敌就是友,总不会是地里冒出来的吧?他心里念头转得飞快,脸上那热情的笑容却是一点没打折,几乎是把人半拉半请地让进了炊事班临时搭起的遮阳棚子里。


    “来来来,同志,这边坐,这是打哪儿过来的啊?还没吃饭吧?”老王一边说,一边给人盛饭,虽然心疼,但他还是咬咬牙从蒸屉里拿了个暄乎的大馒头,又给舀了一勺炖土豆,最后,干脆狠狠心又给添了一勺香气扑鼻的野韭花酱。


    老王心里那叫一个舍不得呀,但转念一想,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猪也得吃饱了才能杀,就算这人真是蓝军派来的探子,那也得等他露出马脚抓他个现行,眼下人都到了眼跟前了,这要是把人给撵走了,岂不是打草惊蛇。


    吃吧吃吧,最好吃得满嘴流油,等会儿看你还能编出什么花儿来,老王心里这么想着,脸上的笑容就更盛了,“来来来,同志,尝尝咱们炊事班的手艺,这野韭花酱那可是独一份,别处可吃不着!”


    那人接过饭菜却没急着吃,他先是看了看碗里的土豆和馒头,最后目光落在那绿油油的韭花酱上,端详了好一会儿,“这酱……就是野韭菜做的?”


    “对呀!”林小棠这会儿也凑了过来,她站在老王身边,脸上也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就是山里刚摘的野韭菜花,带着花苞和嫩薹一起捣的,新鲜着呢!您尝尝看,味道可能有点冲,但配着馒头吃,特别下饭。”


    蹲在边上吃饭的雷勇早就竖起耳朵了,那眼睛更是滴溜溜地转,这人笑得跟春风似的,眼睛还一直看着小棠……啧,一股子文绉绉的酸气,那眼神里还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审视,怎么瞧着不是个好东西呢?


    雷勇心里没少嘀咕,他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专心吃饭的人,陈大牛正扒拉土豆呢,被他捅了这么一下,两人心照不宣地看了眼,默契地放慢了吃饭速度,耳朵也支棱得老高,他们倒要瞧瞧,这人到底想干嘛?什么来头?这么光明正大地跑来蹭饭,脸皮瞧着比他们炊事班的锅底还厚实。


    那人笑了笑,似乎对边上若有似无的打量浑然不觉,他学着战士们的样子,把抹了韭花酱的馒头对折,这才慢慢咬了一口。


    他吃得细嚼慢咽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品什么珍馐美味呢,过了好大一会儿,他才点点头,赞许道,“嗯,确实不错,这韭花酱的香味很浓郁,但被这点粗盐和姜蒜调和得恰到好处,咸淡也适中,既保留了野趣,又不失醇厚,配着这刚出锅的馒头,确实下饭,战士们训练辛苦,能吃上这样开胃又顶饿的饭菜,保准浑身是劲儿。”


    说着,他又夹起一块炖土豆在韭花酱里滚了滚,然后才送入口中,面乎的土豆混着酱的咸鲜,味道层次顿时丰富起来,那人眼睛微微一亮,“这土豆选得好,粉粉糯糯的,蘸上这个浓郁的韭花酱,味道确实更上一层楼,你们炊事班有心了,不错,真是不错。”


    他这话说得中肯,老王听着听着,心里那点戒备不由得松了些,甭管是敌是友,这人起码是个识货的,没把他这精心准备的饭菜当成猪食囫囵吞了,这大馒头给他吃了,好歹没糟蹋!老王心里得意,瞧见没?咱炊事班的手艺,连敌人吃了都说好。


    那人咽下嘴里的饭菜,目光再次落到林小棠身上,温和的笑问,“林小棠同志,这些酱真是你做的?”


    林小棠正忙着给其他战士添酱,闻言回头,笑得眉眼弯弯,“是啊,同志,怎么样?这酱还入得了口吧?”


    那人没立刻回答,而是又夹了一筷子韭花酱抹在馒头上,他细细品了品,这才慢悠悠道,“岂止是入得了口……林小棠同志,你这手艺,确实像同志们夸的那样,很不简单呐!”


    说到这,他话锋忽然一转,意味深长地笑道,“这么好吃的酱,香味又这么霸道,我这溪边就闻着味儿了,这要是让对面山头的蓝军同志闻到了,说不定啊,真的会铤而走险,连夜摸过来抢这一口吃的呢?”


    老王心里一咯噔,手里的大铁勺不由紧了紧,他在锅边“哐当”敲了一下,不由拔高了嗓门,“哈哈!那他们也得有那个本事才行!我们这老山坳可不是谁想来就能来的地方,再说了,咱们的战士是吃素的吗?有他们在周围守着,蓝军那些小崽子,借他们八个胆子也不敢往咱们灶边上凑。”


    那人听了只是笑笑没再接这个话茬,低头继续吃饭,吃得倒是挺香的,他也不像其他战士那样狼吞虎咽,人家是吃一口馒头,细细咀嚼着咽下,再夹上一块蘸了酱的土豆,慢慢品味着,吃得那叫慢条斯理,时不时的,他还会抬头四下打量,那目光毫不遮掩地在他们炊事班的帐篷、锅灶上一一扫过,就连堆放的麻袋也没放过,瞧得那叫一个仔细。


    老王一边给陆续过来吃饭的战士们打饭,一边用眼角的余光死死盯着他,心里那根弦都快绷出火星子了,他暗自嘀咕,这小子吃个饭跟视察工作似的,不对劲,很不对劲。


    老王打定主意,等这人吃完了,他非得好好会会他,是骡子是马,牵出来溜溜!是狐狸,总会露出尾巴。


    结果,那人吃得,真叫一个慢啊!一个馒头吃了快十分钟,细嚼慢咽的,完了还意犹未尽地看了看蒸屉。


    老王一咬牙,又递过去一个,只是那眼睛瞪得像铜铃似的,“同志,没吃饱吧?再来一个!”


    那人也不客气,顺手就接了过去,继续慢条斯理地吃起来,老王真是越瞅越不对劲,这架势,怎么越看越像个饿死鬼投胎?蓝军再怎么狡猾,也不至于派这么个饭桶来当探子吧?


    终于,在老王的耐心快要消耗殆尽的时候,那人总算是吃完了,碗里的土豆和酱也刮得干干净净,老王“噌”地一下满脸堆笑地迎了过去,“同志,吃饱了没?够不够?不够咱这儿还有!”他这话说得热情,眼神却唰唰地像刀子飞了过去。


    “饱了,饱了,”那人摆摆手,脸上满是餍足的笑,“谢谢款待啊,你们这韭花酱真是不错,让人吃了还想吃。”


    说着,他的目光又在炊事班扫了一圈,这次看得更仔细了,“你们这后勤保障搞得不错嘛,锅灶搭得结实又防风,给养堆放的整整齐齐,一看就是有经验的。”


    老王心里的警惕更甚了,但嘴上笑着打哈哈,“同志过奖了!咱们就是干这个的,熟能生巧嘛!都是应该的,对了,同志你是哪个连的?回头我们炊事班要是有啥需要协调的,也好找你帮帮忙。”


    老王这话问得直接,帐篷里的气氛也陡然变得微妙起来,正在收拾碗筷的战士们不由自主地放慢了动作,眼神不停地瞟过来,雷勇更是抱着胳膊直接站了起来,瞧着就虎视眈眈的,陈大牛也默默挪了下位置,看似随意,却刚好堵住了帐篷的出口。


    那人瞧着老王笑容底下藏不住的探究,又扫了一眼周围明显戒备起来的战士们,忽然勾起唇角,知道自己再不说清楚,今天恐怕是走不出这个炊事班了,他笑了笑,不慌不忙地从口袋里掏出个黄色的袖标,当着所有人的面利落地套在了左臂上,袖标上“导演部”三个字清晰可见。


    刚才还有些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瞬间就像被针扎破的气球,“噗”地一下,泄了个干干净净。


    雷勇眼睛瞪得溜圆,看着那明晃晃的黄袖标,又看看那人依旧温和带笑的脸,忍不住压低声音跟旁边的陈大牛咬耳朵,“我滴个乖乖……导演部的人?导演部的人也来咱们这儿混吃混喝了?你瞧见没,他刚吃了两个大馒头,还吃了那么大一碗土豆,蘸了那么多酱……”


    陈大牛捅了他一下,示意他别乱说话,敢情闹了半天是虚惊一场。


    老王也是彻底傻眼了,他嘴巴半张着半天没合拢,结巴道,“这……这……这位……这位首长,您这是……?”


    那人将袖标整理好,扫了眼众人笑着介绍道,“同志们好,让大家误会了,我是新调任的军区后勤部军需处处长,我姓常,这次演习我兼任导演部后勤评估组的副组长,今天不打招呼就过来,主要是想了解咱们一线部队,特别是像你们这样的模范炊事班,在野外条件下的实际保障情况,尤其是就地取材、改善伙食方面的具体做法。”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到林小棠身上,“刚才我尝了野韭花酱,味道确实独特,这让我想起前段时间在《后勤通讯》上看到的那篇《浅谈连队常用食材的营养搭配与炊事应用》的文章,如果我没有记错,署名应该就是‘林小棠’,还有你编写的那本《炊事班操作手册》,我仔细读过,文章写得很扎实,手册也很实用。”


    常处长赞许地点点头,郑重邀请道,“林小棠同志,我们军需处目前正在筹备编撰一本《军用野外条件下可食用植物手册》,打算在全军推广,你在野菜辨识以及野战炊事方面有理论有实践,成绩突出,我想代表编撰组正式邀请你参与这本手册的编写工作,不知道你是否愿意?”


    这话一出,整个炊事班都安静了。


    老王最先反应过来,他喜得声音都高了八度,“愿意!愿意!这哪能不愿意啊!这可是大好事啊!”


    他忙不迭地转向常处长,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嘴里更是滔滔不绝地夸赞,“常处长,您是不知道,别看我们小棠同志年纪不大,可这丫头,天生就跟这山啊、草啊有缘!走哪儿都爱琢磨,眼睛也尖!这大山里头但凡是能入口的野菜野果,就没有她不认识的!她不光认识,这孩子还有手艺,做得那叫一个好吃,今儿这野韭花酱您也尝了,这味道是不是独一份的鲜灵?”


    一直等到常处长走了,老王还在不停地念叨,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值了!值了!这两个大白面馒头花得太值当了!小棠啊,你听见没?你被选到军需处的编写组了,了不得啊!这不仅仅是你的光荣,还是咱们整个炊事班的骄傲,咱们们全团脸上都有光啊!回头可得好好和团长汇报汇报……”


    大家都没想到变化来得这样快,原本还想着抓探子呢,这会儿纷纷围过来七嘴八舌地道贺。


    “小棠嫂子,你可太厉害了!”


    “那可是军需处!能在那种地方编书,了不得啊!”


    “以后咱们吃的野菜,说不定都是小棠嫂子教大家认的呢!”


    雷勇在旁边听着,忍不住撇撇嘴,“老王班长,你这话说的我可不同意啊,小棠嫂子能被邀请去编那个什么植物手册,这可不是馒头的功劳,那是嫂子自个有本事,他们看中的是她的能力,人家常处长吃不吃那馒头土豆,小棠嫂子的本事不都摆在那儿吗?该被选中还是会被选中。”


    老王眼睛一瞪,“你个臭小子,你懂啥?这叫机缘!机缘懂不懂?要是常处长没来咱们这儿,没尝到小棠做的酱,他能知道小棠手艺好?能知道她懂这些?”


    林小棠一边给刚换班回来的战士们打饭,一边笑着打圆场,“要我说啊,今天还真是这个韭花酱帮了大忙呢!”


    她给最后几个战士舀好饭,这才擦了擦手,脆生生分析道,“你们想啊,全军区能干的炊事兵多了,为啥偏偏挑中我了呢?当然是这酱给我争取到的机会啊,常处长要不是馋这口韭菜花,说不定还不会和我搭话呢,更不会知道我是谁。”


    不管怎么说,这对于二连炊事班来说都是件大喜事,虽然还在紧张的演习中,大家都很克制,但大伙的脚步似乎都轻快了许多,干起活来也格外有劲。


    然而山里的天气就像小孩儿的脸,说变就变,这份松快并没有持续太久。


    第二天傍晚,演习进入更加白热化的时候,突然就下起了大暴雨。


    这雨真是说下就下了,前一刻还透亮的天色,下一刻猛然就黑透了,天边刚滚过闷雷,风也跟着起来了。


    接着豆大的雨点就砸在了行军锅上,这雨下得又急又猛,炊事班临时搭起的遮阳棚子也噼里啪啦地响。


    “快!快!下雨了!赶紧收拾东西!粮食都在棚子里呢!快!”


    老王这一声喊,炊事班的人立马抄起早就备好的油布冲了过去,那些小土豆和咸菜疙瘩淋点雨倒不怕,那米面可不行。


    林小棠也攥着油布角拼命往杂粮堆上盖,可是雨太大了,砸得人根本睁不开眼,雨水更是顺着帽檐直往下淌,糊得眼前一片模糊。


    耳边只有哗啦啦的雨声,还有老王和钱师傅的喊声。


    “这边!这边还有两袋面!”


    “把角压住!用石头!快!”


    林小棠摸索着冲到旁边的麻袋堆和钱师傅一起抖开油布,那油布浸了水死沉死沉的,两个人拽都费劲,好不容易盖上去,风一吹差点又掀翻了。


    “压住!”钱师傅大吼一声,整个人直接扑上去,用身体压住油布一角。


    林小棠和何三妹也学他的样子扑在另一角上,雨水顺着脖子直往里灌,衣服什么的早就湿透了。


    可这会儿谁也顾不上了,那些麻袋里装的可是全连的口粮,这要是淋了雨,接下来的日子还怎么过?这仗还怎么打?


    混乱中林小棠耳边又响起了那些熟悉的声音,不过这次不是闲聊,而是求救。


    「小棠!小棠!往右边一点!我还有半边身子在油布外头呢!」这是糙米急吼吼的声音,「这雨太大了,我要泡汤了!」


    玉米面也急呀,声音都尖了,「还有我们呐!我们袋子底下全是水!光盖住上面没有用,赶紧把我们挪个窝!不然全都得泡成面糊糊,那就全完了!」


    「哎呀,真是麻烦,瞧瞧你们这娇气样!」在一片焦急的求救声中,一个不紧不慢的声音插了进来,是麻袋里的小土豆,「还是咱们战地小土豆厉害吧?咱们根本不怕这点风雨!淋了雨咋了?照样能吃!正好把咱们外头沾的泥巴疙瘩冲一冲,还省了洗的功夫呢!」


    「就是就是!」其他小土豆也跟着纷纷起哄,湿漉漉的麻袋里居然还挺惬意,「这雨下得好啊!简直是来给咱们帮忙的,把我们洗得干干净净的,明天战士们保准吃得更香。」


    「我说,这都什么时候了,火烧眉毛了,你们就别在这添乱了!」嘈杂声里,溪边的小鱼优哉游哉地摇了摇尾巴,吐着泡泡,「我们这些靠水活命的都没说啥呢,你们几个旱地里的土疙瘩显摆个啥劲儿?淋点雨还能长本事了?」


    「就是就是,不知道帮忙就算了,就知道给小棠添堵,这是攀比的时候吗?」另一条小鱼也嘟囔着,这群小鱼实在太小了,最大的还没有手指头长呢,所以林小棠一直没舍得没捞它们,只是偶尔看着小鱼流口水。


    「说得这么好听,你们又能帮上什么忙?」小土豆顿时不乐意了,不服气地反驳,「你们不也一样干看着吗?你们是能帮小棠同志盖油布啊?还是能让这雨停了啊?就知道动动嘴,吐几个泡泡罢了!假模假式!」


    「哼!你怎么知道我们不能帮忙?」那条领头的小鱼似乎被激怒了,在水里烦躁地转了个圈,「我们可是来报信的,刚才咱们在上游可听见大事了!那些两条腿的在那嘀嘀咕咕的,一看就没安好心,他们商量着要往水里倒东西呢!我们就是特意赶来通知小棠同志的!」


    「小棠!小棠!快别忙活了!听我说!」旁边那条急性子的小鱼更是急得在水里直蹦跶,恨不得能跳出来,「他们说等雨下得再大一些就动手!有人要趁乱在水里投‘毒’!要是不赶紧想办法阻止,说不定你们这跑来跑去的捉迷藏游戏就要输掉啦!」


    「是演习要输了!」领头的小鱼不慌不忙地纠正着,它还补充道,「他们已经摸到上游了,就等着趁乱下手呢!我亲眼看见的,他们几个人还背着包,一路鬼鬼祟祟的。」


    林小棠本来还没怎么在意这些食材的掐架,毕竟它们每天都在斗嘴,她早就习惯了,可是听着听着,怎么感觉越来越不对劲了呢?


    等听到“投毒”两个字时,她心里猛地一紧,手里的油布角差点甩出去了。


    边上这条小溪可是他们唯一的水源,洗菜、做饭、烧水,全指着它了,蓝军竟然想趁暴雨偷袭,这要是往水里投点东西,那他们的水源就被污染了,别说做饭了,战士们连喝的水都没有了,那他们岂不是直接就输了?


    林小棠脑子里“嗡”的一声,她也顾不上什么油布了,抹了把糊住眼睛的雨水,焦急地四下张望,她一心想着赶紧找人汇报。


    大雨里大家都在忙着抢救物资,还没等林小棠找到老王呢,忽然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带着几个人朝这边疾步赶来。


    林小棠使劲眨了眨眼,是严战,果然是严战!


    天上的乌云刚飘过来时,严战就察觉到不对劲,他立刻暂停了沙盘推演,转身就叫上侦察连的战士直奔后勤来了。


    他们先去检查了弹药库,确定没问题,转身就赶来了炊事班帮忙,这些粮食要是被大雨泡了汤,不等敌人打过来呢,他们自己就先乱了阵脚。


    严战一到立刻就接手了最吃力的工作,战士们力气大,经验也足,几下就用木桩和石块将油布的关键受力点压死了。


    林小棠看到严战过来,心里一喜,她一边帮忙拽住油布,一边慢慢朝着他那边挪过去,趁着低头帮严战整理油布角的间隙,她抓紧时间起了个话头,“参谋长,您说这雨下得这么大,上游的水肯定涨得厉害吧?”


    严战刚过来就看见林小棠了,见她浑身湿透了,整个人手脚并用的趴在油布上,真是又好笑又心疼,他自然地接过她手里拽着的油布角,用力拉紧了,“嗯,放心,上游一直派人盯着呢。”


    林小棠心里急,但面上还得装作若无其事,她脑筋飞快转动,“……原来是因为要下雨了啊,我还奇怪呢,今天上午我去小溪边洗菜,总觉得那水怎么那么浑浊,跟往常可不一样,今天午饭您吃了没?有没有觉得有股土腥味?那水我澄了半天,结果还是有味道。”


    她顿了顿,偷偷瞄了严战一眼,见他正专注地固定油布,林小棠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继续道,“参谋长,这雨这么大,天昏地暗的,蓝军又那么狡猾,惯会钻空子,你说,他们要是趁这机会在水里做文章……那咱们岂不是连饭都做不得了?这简直是被他们掐住命门了啊!”


    严战是什么人?他可是侦察兵出身,带兵多年,早就对危险有着天生的直觉,他手里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向林小棠,雨水顺着她的头发一个劲儿往下淌,平常澄净的眼底此刻藏不住的焦虑。


    严战盯着她看了两秒,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沉声问道,“确定?”


    林小棠用力点点头,又觉得这样还不够,赶忙补充道,“我也是因为常处长的事儿,格外留意生面孔,刚下雨那会儿,我好像隐约看见有人影鬼鬼祟祟往上游去了……不知道是什么人,天太黑,雨又大,看的不真切,我心里总觉得不对劲。”


    严战没再多问,只迅速把最后一块石头压在油布上,牢牢固定好,这才抬头深深看了她一眼,“回头熬点姜汤,这回肯定没有土腥味了,当心别感冒了。”


    说完,他抹了把脸上的水,转身快速下令,“侦察队!立即集合!带上装备跟我去上游,重点排查水源地周边区域!防止蓝军渗透破坏!保护水源安全!注意隐蔽!出发!”


    大雨滂沱,所有的给养都被盖得严严实实,油布下的食材们也终于安安静静了,林小棠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心里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严战听了林小棠的提醒,带着侦察队悄无声息地朝着上游摸去,暴雨成了他们最好的掩护,也是最大的障碍,视线模糊,脚下泥泞,每走一步都要格外小心。


    果然,这一路可谓是收获颇丰,他们不仅顺藤摸瓜揪出了藏在暗处正准备往溪水里投放模拟污染包的蓝军破坏分子,还顺手缴获了蓝军藏在附近草丛里的部分补给。


    小李冒着雨跑到炊事班的时候,林小棠正在雨棚里检查那些抢救出来的粮食有没有受潮,看见他手里拿着的东西,她眼睛一亮。


    “野山芋?”林小棠接过小李拿来的小圆球,满是惊喜,“小李,你这是在哪找着的?”


    小李一见林小棠这反应,就知道这黑泥球果然是个宝,他也跟着高兴起来,“参谋长他们在追逃窜的蓝军士兵时在上游的洼地里发现了这个,他让我拿过来给你瞧瞧,这东西能不能吃?”


    “能吃,能吃,”林小棠忙不迭地点头,她激动道,“这野山芋可比土豆还金贵,粉糯香甜,炖着吃,炒着吃都好吃,关键还顶饱,这可是个好东西,你知道严参谋长在哪儿发现的?”


    小李忍不住咧嘴笑道,“参谋长说了,等雨停了,让侦察队的同志带你们过去,他们一路上发现了不少,那一整片洼地都是。”


    能让严战都说不少的,那看来肯定是很多了,林小棠心里乐开了花,下雨天,她正发愁没法出去找新的野菜改善伙食呢,这下好了,这简直是瞌睡有人送枕头,未来几天的菜说不定都有着落了。


    林小棠盼星星盼月亮,终于把雨盼停了,天刚放晴,在两名侦察兵的带领下,一群人兴冲冲地趁着最后一丝光亮把那些野山芋都给刨了出来。


    「哎呦喂!可算是从那烂泥里逃出来了,再待下去,我都要长毛了!」黑乎乎的小圆球洗干净后白白胖胖的,它在筐里惬意地滚了滚,长长地舒了口气。


    隔壁盆里的咸菜疙瘩听见动静,慢悠悠地搭话,「新来的?等会儿啊,咱俩说不定要一块儿下锅,搭个伙儿呗!」


    野山芋刚把身上的泥蹭掉,正新鲜着呢,闻言不满地哼了声,「跟你搭伙?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这些老咸菜,齁咸齁咸的,我这么水灵粉糯,要是跟你搭一块儿,岂不是白瞎了我这好味道?回头别把你身那咸味儿全蹭我身上,这要是把战士们齁着了,那可要要砸了咱的招牌的。」


    咸菜疙瘩被嫌弃了也不恼,反而闷声笑了起来,那声音里都透着咸气,「你个小年轻,懂个啥?我这身咸香,那可是提味的关键,你吸了我的咸味才不寡淡,我呢,沾了你的粉糯才不齁咸,咱俩可是天生的搭档,一块儿下锅,那才叫绝配!」


    野山芋听着将信将疑,它又凑近咸菜疙瘩闻了闻,似乎……确实不难闻?它犹豫了一下,小声嘀咕,「那……那你可得保证,别太咸了,战士们训练出汗多,吃点咸的提劲是应该的,可要是太齁了,口渴得跑不动道,那可就耽误事了!」


    「放心!」咸菜疙瘩轻轻碰了碰它圆滚滚的身子,「小棠同志心里有数着哩!她早就把我们泡在清水里了,等会儿下锅这么一炒,你外焦里糯,我咸香入味,保管战士们能多啃俩馒头,不信,你就等着瞧!」


    林小棠正忙着处理这些野山芋呢,泡水后的野山芋先下锅咕嘟个二十分钟,煮到用筷子能轻松扎透了,捞出来沥干水分,晾一晾再切成大小均匀的小方丁,咸菜疙瘩也洗净切丁。


    大铁锅烧热,倒入少许猪油,油热后下葱花爆香,小火慢炒,把咸菜丁炒出咸香味,炒到疙瘩丁表面微微发干。


    接着下野山芋丁,大火快速翻炒,野山芋丁渐渐裹上油光和咸菜的香气,炒个两三分钟,直到表面微焦,不用另外给盐,咸菜本身的咸味已经足够了。


    最后撒上大把切碎的葱花末,快速翻炒两下,就可以锅气十足地出锅啦!


    眨眼之间,黑乎乎的野山芋和老咸菜疙瘩就变身成功了,两人搭档出了一道香气扑鼻的野山芋炒咸菜,咸香味打头,混着山芋的粉糯,葱花末提鲜,刚一出锅,那股子混着咸、鲜、香、糯的香气就勾得人食指大动。


    今天的晚饭时间,炊事班前所未有的热闹,要知道,虽然下了场大暴雨打乱了不少人的节奏,可今天这场演习打得是真漂亮。


    前头部队借着雨势顺手就把蓝军的伏击圈给反包了,打得他们节节败退,后方也没含糊,蓝军想趁乱投毒搞破坏,没想到被林小棠给识破了。


    大获全胜的战士们虽然满身是泥,不过端着饭盒,一个个好心情那是藏都藏不住,更别说瞧见那一大盆油光锃亮的野山芋炒咸菜了,那香味霸道得很,钻进鼻子里赶都赶不走。


    “嚯!今天又是什么好东西?这香味……跟昨天的韭花酱不一样,闻着更……更扎实!更香嘞!”排在后头的战士们伸长脖子讨论着。


    等轮到雷勇时,他夸张地深吸一口气,口水都快流出来了,“我的娘哎,这啥菜呀?这么香!”


    “野山芋炒咸菜!”林小棠笑着给他舀了满满一大勺,金黄油亮的扣进饭盒里,“尝尝看,新菜式,参谋长带人发现的野山芋。”


    雷勇接过满满当当的饭盒,也没啥讲究,身上的泥浆说不定比石头上的泥还多呢,他盘腿就坐,顺手就夹起一块野山芋丢进嘴里,外皮焦香焦香的,里头却粉粉糯糯,混着咸菜的咸香和猪油的醇厚,滋味是真不错。


    雷勇满意地点点头,埋头就是一顿哐哐猛吃,今天实在是累得不行,铲子抡得胳膊发软,腰更像是断了一样,现在只想吃口饱饭。


    后面的战士还眼巴巴地等着呢,一看急眼了,“嘿!雷勇!你倒是给句话啊?今儿这新菜好不好吃?”


    雷勇嘴里塞得满满的,含糊不清地嚷嚷,“唔……那还用说!香!有嚼头!这是炒咸菜吗?我咋吃出来一股子肉味?”


    “那可不,这可是蓝军给咱们送来的口粮,吃起来肯定格外的香。”有人抹了把糊在脸上的泥,扬声打趣道。


    李小飞捧着饭盒,迈着外八字就走过来了,闻言笑道,“照你这么说,今天咱们能改善伙食,那还应该多谢他们蓝军了?”


    这话一点不假,要不是为了去搜寻蓝军,侦察兵们也不会在深山老林里钻来钻去,谁也没料到竟然能在背风的山坳里撞见这么一大片野山芋。


    大家听到这话,忍不住哈哈大笑,一个个更是迫不及待了,都想尝尝今天的“战利品”。


    “这野山芋稀罕,给我多来点!多来点!我好好尝尝味……”


    “老王班长,手别抖啊!”


    “哎哎哎,后头来的别挤!别挤!排队去!”


    老王笑得见牙不见眼,他扯着嗓子喊,“都别急!管够!今天咱们挖得多,大家敞开了吃。”


    战士们打了饭也顾不上找地方坐了,就地蹲下就埋头苦干,那吃相,一个比一个豪迈。


    “小棠嫂子,你这手艺真是神了!昨天是韭花酱,今天是山芋炒咸菜!这山里头的土疙瘩到了你手里,咋都能变得有滋有味呢?”李小飞一边往嘴里塞馒头,一边含糊不清地夸赞。


    “就是!这野山芋绝了!粉糯粉糯的,比肉还香呐!”


    “这老咸菜炒得好,不咸不淡,还怪提味的!”


    “配着这二合面馒头,我能吃五个!”


    “五个?我能吃八个!”


    “吹吧你!”


    第234章 锅包肉


    演习刚结束没几天, 营区还没从那股紧绷的劲儿中完全松弛下来,郑团长就攥着一份薄薄的报告脚步生风地敲开了粟政委办公室的门。


    “老粟!老粟啊!”郑团长人还没进门,大嗓门就先到了, “你快看看这个,咱们团里可真是藏龙卧虎啊!”


    “什么好东西?这么激动?”粟政委放下手里正在批阅的材料, 顺手拿起搪瓷缸子喝了口茶,“老郑, 你这又是唱得哪一出?这是出门捡着金元宝了?”


    “金元宝?金元宝算啥!”郑团长几步就走到了办公桌前,他把手里那份报告往桌上一拍,“老粟,你看看这个!这可是咱们团里飞出来的‘金凤凰’,那可比金元宝实在多了。”


    粟政委见他这样, 都快被他逗笑了, 他一边拿起文件, 一边低头看,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工整秀气的大标题,《关于在野战及高强度训练条件下试行热量配给的建议》。


    “热量配给?”粟政委眉头一挑, 顿时来了兴趣,他扶了扶眼镜, 仔细看了起来。


    这份报告不算长, 也就两页纸, 但内容却十分详实, 开篇就指出了这次演习中暴露出来的问题, 特别是战士们在高强度对抗后普遍出现了体力消耗大、恢复慢、甚至有战士出现头晕虚脱的情况, 报告没有泛泛而谈,而是附上了连续五天的跟踪观察数据,包括机木仓手、工兵、尖刀班的战士、通信员和文书等, 甚至还有不同时段战士们的食欲、进食量、饭后恢复速度的粗略估算和对比……密密麻麻的数字,记录得一丝不苟。


    报告的后半部分则是在这些观察记录的基础上,初步提出了“热量配给”的设想,核心思想很简单,就是根据不同任务性质、不同岗位的体力消耗强度,以及不同训练阶段的实际需求,对主食和副食,譬如油、肉、蛋等,进行更有针对性的分配,确保重体力岗位吃饱吃好,同时避免不必要的浪费,报告里还附了几张简单的表格,对不同情况下的建议配给量做了初步划分。


    粟政委仔仔细细看了两遍,他看得很慢,不时停顿片刻思索,直到看完最后一页,他才摘下眼镜长长吁了一口气,“嗯,思路清晰,问题抓得准,建议也提得实在,这个办法……我看可以试一试,尤其是这些数据,战士们跑了几十里,挖了多深的战壕,吃了多少饭,还有没有力气……这些统统都记下来了,虽然还有些粗糙,但这已经很有说服力了。”


    说到这,他忽然想起来问了一句,“对了,老郑,这是谁写的报告?后勤那帮小子?可以啊,没想到他们现在工作做得这么细致了,不仅把物资按时按量发下来,还能想到这个点上,难得,真是难得。”


    “嘿!你可别给他们脸上贴金了,”郑团长没好气地打断他,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了翘,“后勤?他们能写出这东西?这是我们团里新提干的小同志交上来的,怎么样,老粟,你说句实话,这份报告写得是不是有点水平?不比你笔杆子差吧?”


    “新提干的小同志?”粟政委愣了一下,他看了看郑团长那满脸藏不住的骄傲劲儿,脑子里灵光一闪,恍然道,“哦!我知道了,是林小棠同志写的吧?”


    这就对了,这次野外演习,二连炊事班,尤其是林小棠的表现实在是太亮眼了。


    演习总结表彰大会上,老王带领的炊事班保障有力,不仅让战士们吃得好,体力恢复的快,还在蓝军半夜偷袭时成功保护了给养物资,这次他们炊事班被评为了“后勤保障先进单位”,林小棠个人更是被评为了“先进个人”。


    这还不算,因为林小棠在蓝军企图破坏水源时的及时警示,让全团后勤得以紧急避险,这才避免了大麻烦,经团党委研究决定,给她记了个三等功。


    表彰之后没两天,关于林小棠提干的命令就下来了,正式任命她为团军需处营养研究员,正排职。


    其实,按照林小棠过往的突出表现和嘉奖,提干的资格早就够了,之所以拖到现在,一来是因为林小棠年纪确实轻,今年刚满十八岁,郑团长和团党委都想再锻炼锻炼她,二来,郑团长一直琢磨着推荐她去上工农兵大学,系统地学习一下专业知识,这才把提干的事儿暂时压了压。


    眼看着林小棠还有一年就毕业了,郑团长他们觉得团里的工作也得提前安排上了,最关键的是,团里多次向上级申请增设“营养研究员”这个岗位终于批下来了。


    这个岗位在别的团根本没有,郑团长也是瞅准机会硬着头皮向总军区申请了好几次,磨破了嘴皮子才终于把这个试点岗位给落实下来,岗位一到位,林小棠这个最合适的人选自然就顺理成章地顶上去了。


    “老粟啊,”郑团长指着那份报告,忍不住感慨,“这回演习我算是看明白了,咱俩吃了大半辈子的饭,可真没吃明白,我们以前那老一套‘馒头管饱,咸菜管够’,平时训练还凑合,可真顶不住真刀真枪地练啊!”


    郑团长掏出烟盒,划了根火柴,“你看看这报告上的数字,这可都是战士们用腿实实在在跑出来的,实打实的消耗,演习可不是过家家,一天跑几十里山地,还要负重、挖工事、搞对抗……到了后半程,多少人腿肚子发软打飘,心慌气短出虚汗,甚至还有体力不支头晕昏倒的,这不就是能量没跟上消耗,劲儿没补到点子上嘛!”


    他指了指报告上那些密密麻麻的记录,“你看这记得多清楚,机木仓手扛着弹药箱冲锋,工兵抡着大铁锹挖战壕,那可跟文书写报告的体力消耗差得不是一星半点,还有战士们白天强行军和晚上潜伏蹲守,那身体状态和需求能一样吗?咱们以前可好,馒头一样多,饭菜一样打,结果重体力的不够顶,半夜饿得前胸贴后背,这可不行,咱们得按任务分,按强度给,让饭吃在刀刃上。”


    粟政委也深有感触地点点头,“老郑,你说得对,这次演习,咱们也看得明明白白,野外打仗,战士们恢复全靠那一口热饭,你就说他们二连,为什么第二天爬起来冲锋陷阵一点不含糊?其他连队的反应就明显慢了一截,这可真不是小事,伙食就是战斗力啊,是咱们能打胜仗的底气。”


    “现在后勤供应紧张,油、肉、细粮都有定额,咱们也不能大手大脚,”郑团长弹了弹烟灰,“实行这个热量配给,用林小棠报告里的话说,那就是‘把有限的物资分配给最需要的人’,我觉得这个提法特别好,让每一口饭都发挥它最大的作用。”


    郑团长觉得林小棠这话简直说到他心坎里去了,小丫头年纪不大,看问题却透彻老练,说到这儿,他又想起另外一桩让他得意的事,忍不住乐了起来,“哎,老粟,你知道不?总部军需处新来的那个常处长,前两天特意给我打了个电话呢,你猜猜,他为着什么事儿?”


    “常处长?他打电话给你?”粟政委一看老搭档那副得意的表情就知道肯定是好事,而且是跟林小棠有关的好事,他配合地笑问,“这可真是稀罕啊,因为什么事儿?总不会是专门表扬咱们演习后勤保障搞得好吧?还是因为那本手册的编写?”


    “嘿嘿,都有点,不过表扬只是顺带的,”郑团长要是有尾巴,这会儿肯定翘到天上去了,他憋着笑,“他们不是发函到团部邀请小棠去总部参与那本《军用野外可食用植物手册》的编写嘛,小棠就去了一次,就一次!人刚回来,常处长的电话就追过来了,电话里那个口气,啧啧,话里话外明显是想从咱们团挖人呢!”


    郑团长庆幸地拍了拍大腿,“幸亏啊,幸亏咱们未雨绸缪,及时把这个营养研究员的职位给申请下来了,岗位也给她落实了,这要是等到常处长这个电话打过来,咱们这边还没个明确的说法,说不定……说不定还真让他给抢走了,到时候咱们哭都没地方哭去。”


    其实常处长刚开始对林小棠也没特别上心,只觉得这是个很有经验的基层炊事员,编书嘛,自然要集思广益,把这方面专长的人都聚拢到一起,结果第一次开编撰会,好家伙,参会的其他人都是各军区、各单位来的老资格、老后勤,最年轻的也三十往上了,很多都是跟他差不多年纪,这才谈得上经验丰富嘛!结果林小棠往那儿一坐,年轻得扎眼,这都差不多和他们闺女、孙女一个年纪了。


    可别看人家年纪小,干起活来那才能看出真本事,你比如讨论到某种野外植物,别人可能只知道名字、大概分布,林小棠却能一口气说出来什么时候采最嫩、怎么处理去涩味、跟什么搭配最好吃、吃了能顶多久饿……说得那是头头是道,连那些老专家都听得频频点头,拿出小本本时不时记上两笔。


    常处长这才真正刮目相看,这样既有扎实经验,又肯动脑子总结,关键还能把经验说得明明白白的人才可太少了,这才动了爱才之心,想把人调到总部重点培养,这在过往也是顺理成章的事儿。


    其实总部和下面部队“抢”人才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不过郑团长早就摸清了林小棠的心思,这丫头更想留在一线,所以郑团长很久之前就开始琢磨,怎么才能把这个宝贝疙瘩留住,要留住人才,光靠感情肯定不信,最重要的是还得给人提供施展才华的平台,说起来,这事儿还是总部的杨部长之前提醒他的,郑团长暗自思忖,回头还得给杨部长打个电话好好感谢感谢。


    “小棠同志的能力,确实是有目共睹,”粟政委听到这,忍不住笑了,“不说别的,这次演习就连我都跟着沾光,吃了不少她发现的野味,这小同志,要手艺有手艺,那运气也是顶好的,全团的人都没少钻林子,哎,就属她能找到宝贝,军区想把人调过去完全可以理解,毕竟他们那平台大,资源多,小棠同志去了,或许能做出更多的事儿。”


    “我和小棠正式谈过这个事,”郑团长脸上的得意淡了些,他感慨地点点头,甚至带着几分钦佩,“我把常处长的意思,还有去总部的利弊都跟她掰开揉碎了讲,我也怕啊,怕耽误了好同志的前程,可你猜她怎么说?”


    林小棠当时正从后头的菜园子回来,满头大汗,闻言只笑道,“团长,谢谢常处长和组织的看重,但我觉得,不管我是炊事员还是研究员,都不应该离开战士们,去总部搞研究确实很重要,可我总不能自己拍脑袋就把报告写出来吧?也不能想起来的时候才到队里蹲几天点,我不喜欢呆在办公室里,我喜欢和食材打交道,喜欢和锅碗瓢盆打交道,喜欢看战士们把我做的东西吃得干干净净,我的经验,还有他们看中的能力都是从这口锅里来的。”


    林小棠可不是说说而已,她对食堂那口大铁锅不是一般的有感情,她觉得营养也好,能量也罢,都离不开一天三顿饭,所以她虽然提干了,有了单独的办公室,可她有事没事,还是喜欢泡在东食堂里。


    用老王班长的话说,“每次看那丫头来了,我这心里就踏实,知道今天这顿饭肯定差不了!”


    而林小棠去食堂的理由,那也是花样百出,每次跟郑团长报备的时候,都说得义正辞严。


    “团长,我今天去食堂蹲点抓抓伙食,还得和炊事班开个伙食讨论会。”


    “团长,我今天去食堂研究研究新食谱,顺便观察观察大家训练后恢复的情况,看看能量补充够不够。”


    “团长,我去看看食堂今天进的食材新不新鲜,搭配合不合理,顺便再瞅瞅战士们吃饭香不香,饭菜合不合口味。”


    “团长,过几天上级来检查工作,后勤的伙食接待我得去食堂亲自盯着,确保万无一失。”


    郑团长每天这么听着,他耳朵都快起茧子了,最离谱的是连队里养猪的事儿她都要掺和。


    “团长,二连要搞高产猪圈试点,我觉得这个想法好,我得和老王班长一起研究研究,看看怎么给猪配猪食,怎么能用最少的粮食让猪长得又快又壮。”


    郑团长当时都听傻了,他气得干瞪眼,“你研究人的伙食就算了,你这……怎么连养猪都研究上了?这算怎么回事?”


    林小棠眼睛瞪得比他还圆,她一本正经道,“团长,您这话可不对!养出来的猪最后是不是要装到战士们的饭碗里?那是猪吗?那可是肉!您想啊,咱们一年到头盼星星盼月亮,不就盼着多分几口肉,多给战士们加点油水吗?这事儿我可不得上点心?我走了啊!”


    说完,也不等郑团长再说什么,转身就溜了,跑到门外才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


    至于为什么去食堂总要跟团长报告?那当然是因为这个新设的“营养研究员”职位是郑团长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争取来的试点,现在是他亲自抓,这可是团里的头一份,全团,不,全军上下都看着呢,他俩必须干出点实实在在的成绩。


    这不,林小棠新官上任第一天,板凳还没坐热乎呢,就提出了这份“热量配给”的建议报告。


    也不知道这小丫头琢磨了多久,转手就把报告交上来了,郑团长和粟政委仔细商量过后都觉得这法子切中要害,确实可行。


    “行,老粟,既然你也觉得这个‘热量配给’的思路可行,那咱们就抓紧落实,回头咱们就开个会,大家一起讨论讨论具体的实施细节,可以先在一两个连队试行起来,摸索摸索经验。”郑团长拍板,他笑道,“咱们争取以后不管是训练、演习、甚至打仗的时候,这伙食保障都能跟得上,咱们先保基础热量,再搭配点副食提升营养,这样既不浪费物资,也能让战士们生龙活虎。”


    “嗯,我完全同意,”粟政委赞同地点点头,“一切从实战出发,这次演习就是最好的检验,伙食保障也得尽可能和实战贴紧,不能再只靠老经验办事了,得用科学的法子,把吃饭和战斗力实实在在地绑在一起,吃得科学,营养跟得上,战士们才能练得过硬,关键时刻才能打得赢嘛!”


    粟政委看着纸上的数字,沉吟片刻,“我看也别回头了,趁着大家刚演习完,现在就把各营连的人,还有后勤的人都叫过来,大家一起商量商量,对了,一定得把林小棠同志也叫来,这主意是她出的,报告是她写的,这里头的情况她最清楚。”


    “哎呀,那她可来不了,”郑团长笑着摆摆手,“今天一大早,小棠就去总部参加那个植物手册编写组的会议了,明天吧,回头我让人通知她,明天上午我们开会讨论讨论。”


    傍晚时分,结束了一天训练的战士们带队刚回营房,操场上就迎来了熟悉的身影。


    曾经的特种兵大队长,如今的严参谋长穿着一身作训服正领着人跑步呢,这也不算稀奇,严参谋长带兵严格那是出了名的,加练更是常有的事。


    结果定睛一看,战士们忍不住乐了。


    跑在最前面的竟然是林小棠,她跑得不算快,但步伐还算稳当,严战就跟在她身侧半步的位置,不紧不慢地跟着,时不时低声说句什么。


    这画面虽然少见,但大家还能理解,参谋长带着新婚妻子锻炼身体嘛,革命伴侣共同进步,这是好事。


    让人差点笑出声的是后面那俩拖油瓶,小军和七斤一看林小棠正围着操场跑,小家伙有样学样,撒开小短腿就跟了上来,嘴里还叽叽喳喳地喊着。


    “姨姨!姨姨!跑!”七斤迈着胖乎乎的小短腿跑得是歪歪扭扭,小脸涨得通红,偏偏还锲而不舍地在后头追着,林小棠出去演习了五天,这才刚回来,小家伙可稀罕了,恨不得天天黏在林小棠旁边。


    “棠妈妈!等等我!”小军也是喊得亲热,他虽然比七斤跑得稳当些,但耐力显然也不够,没跑多远就开始呼哧带喘的了。


    自从严战和郭指导谈过之后,小军现在叫“棠妈妈”叫得越发顺口了,林小棠刚回来,他也是寸步不离地跟着,要不是郭婶体贴,想着人家两人刚新婚,怕孩子打扰他们,每天傍晚都准时过来把孩子领回去,小军恨不得把自己的小铺盖卷都搬到棠妈妈家里去。


    上次严战和郭指导提了小军认林小棠做干妈的事儿,郭指导员当然没有意见,反而很高兴又多了个人疼小军,他也是见过林小棠的,印象里是个很阳光开朗的姑娘,又有手艺又有文化,小军既然喜欢她,人家姑娘也真心待孩子好,他自然乐见其成。


    不过考虑到林小棠毕竟年纪轻,自己还在念书,暑假过后就要返校了,而且严战也时不时也要出任务,家里经常连个人都没有,所以小军还是和他们一起住,平时郭婶也能多照应点。


    林小棠知道他们的安排以后,还特意和小军好好谈了一次,小军很懂事地点点头,“棠妈妈,那你可要好好学习,早点回来。”


    此时林小棠已经沿着操场跑了五圈了,腿也越来越沉,人更是气喘吁吁的,旁边的严战连呼吸都没怎么乱,他一直关注着林小棠的情况,见她一直咬牙坚持着,忍不住弯了弯唇角,“不错,有进步。”


    昨天林小棠跑了四圈就开始耍赖了,今天比昨天又多了一圈,严战这样子要是让雷勇他们看到了,估计一个个眼珠子都能瞪出来,这慈眉善目的人竟然是他们认识的那个活阎王,他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路过的战士们看到操场上的情形都忍不住笑了,这哪里是训练?分明是玩儿呢!就这一大两小,给严参谋一年时间,估计能把“立正”、“稍息”练明白就不错了。


    “加油啊,嫂子!再加把劲!你看,小军和七斤都快追上你啦!”晾衣场上正在收衣服的雷勇、李小飞几人看得津津有味,忍不住扯着嗓子起哄。


    “哈哈哈哈……”


    其他几人也跟着笑得前仰后合,这其中就属雷勇嗓门最大。


    林小棠正跑到他们附近,闻言,喘着气朝他们挥了挥拳头。


    李小飞眼珠一转,故意大声喊,“嫂子!参谋长让你跑步,那是为你好,回头你记得也教教参谋长同志学学做饭,你那么好的手艺可不能丢了,怎么也得带出个徒弟,这叫共同进步!”


    这话一出,旁边的战士们忍不住给李小飞竖了大拇指,“飞哥,还是你胆子肥!竟然敢拿参谋长开涮!参谋长对嫂子是和风细雨,对咱们那可是暴风骤雨!你不要命啦?佩服佩服!真汉子!”


    操场边上的沈白薇也笑得直不起腰,她自从生了七斤以后,体能也跟着下降了不少,本来林小棠也叫她一起跑,她没答应,人家小两口锻炼,她可不去碍眼,她琢磨着回头把他们家林连长拉出来一起跑。


    正想着呢,林小棠那边终于停下来了,她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喘着气,等她终于缓过气来,决定反击一下那几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家伙。


    林小棠直起身朝着雷勇他们那边,故意喊话,“李小飞同志,你这个建议提得非常好!我确实应该多教教参谋长同志学做饭,不如……就从今天的锅包肉学起吧!”


    说着,林小棠就招呼两个已经跑到跟前的小家伙,“小军,七斤,走!咱们回家做锅包肉喽!酸酸甜甜的锅包肉,又脆又香,保准是你们俩最爱吃的味道。”


    “嫂子!嫂子!我们也爱吃锅包肉啊!”雷勇哭丧着脸,忍不住哀嚎起来,“我们也爱吃啊!我们超级爱吃!”


    他后悔得直跺脚,早知道不起哄了,这下好了,参谋长回家吃锅包肉,他们连味儿都闻不着了!


    李小飞也馋呀,他赶紧跟着表忠心,“嫂子!嫂子!我们也可以去帮忙,我洗碗洗得可干净了,我还会扫地、擦桌子……”


    “我我我!我还会洗衣服、叠被子!”旁边一个战士也赶紧举手。


    “嫂子,下回……下回咱们食堂也做一回锅包肉呗!”毫不夸张地说,雷勇只是想想那锅包肉,哈喇子都要流出来了,真是馋死个人了!你说他惹谁不好,非要惹林小棠,这可是小祖宗。


    看着几人抓耳挠腮的模样,眼见火候差不多了,林小棠才勉为其难地松口了,笑着说道,“好啦好啦,看把你们馋的,放心吧,明天食堂就安排上了,我今天看到司务长定的下周食材清单了,到时候我亲自给你们露一手,保证让大家吃到地道的锅包肉,今天我先回家练练手。”


    “喔!喔!喔!”


    晾衣场那边顿时一阵欢呼,嗓门大得把旁边路过的几个战士吓了一跳。


    小军和七斤不明所以,但看到叔叔们高兴也跟着拍起小手,咯咯直笑。


    林小棠前两天刚回来就惦记着给两孩子做点好吃的,可服务社的肉供应紧张,特别是适合做锅包肉的猪里脊更是紧俏货。


    今天还是沈白薇去的早,眼疾手快地就把服务社里唯一的一块里脊肉给抢到手了。


    演习刚结束,林连长就出任务去了,沈白薇干脆把门一锁,带着七斤,拎着肉就来林小棠这搭伙了,这可把七斤高兴坏了,小家伙背着自己的小水壶一副要长住的架势。


    两个小娃娃早就发现小房间那个草席了,每次过来的时候都喜欢在上面打着滚儿玩,严战干脆也不特意收铺盖卷了,只是每天默默地把自己的枕头和薄被暂时挪到大房间,和林小棠的并排摆好,晚上嘛,自然是要再拿回去的。


    不仅是七斤兴奋,沈白薇也松快得很,进了门就把肉往案板上一放,“我今天可算又能吃上现成的了,小棠,有什么活儿需要我干的,你尽管指派!千万别跟我客气。”


    林小棠正在系围裙,听到这话笑得眉眼弯弯的,“沈姐姐,那你一会儿就帮我烧火吧,你烧的火候最稳当了,炒菜最好用。”


    “好嘞!” 沈白薇爽快地应下,挽起袖子就去灶台前忙活。


    锅包肉是个功夫菜,最是讲究火候和手法,林小棠先把里脊肉洗净后切成稍厚的大片,然后用刀背轻轻拍松,剔除筋膜,加少许料酒、盐,抓匀,腌渍十分钟去腥入味。


    趁着腌肉的空档,林小棠又调了个面糊糊,土豆淀粉里加适量清水,慢慢搅成浓稠的糊状,最后加几滴油搅匀,这样炸的时候不容易粘连。


    等到肉片腌好了,一片片放进面糊里,轻轻抓捏,确保每一片肉都均匀的裹上面糊。


    锅里倒油,烧至六成热,林小棠拎着裹好面糊的肉片逐一滑到油锅里,“刺啦”一声响,肉片周围立刻泛起细密的气泡,中火炸到表面微黄,定型后慢慢浮起来,这时候先捞出来控油。


    关键的一步是复炸,等油温升至八成热,表面微微冒烟时,把炸过一遍的肉片全部倒回去,复炸十来秒。


    这一次速度要快,眼看着肉片迅速变成漂亮的金黄色,表面起了酥脆的小泡,就可以快速捞出沥油,这时候的肉片外皮已经酥脆硬挺了。


    锅里留少许底油,爆香葱姜丝、胡萝卜丝,倒入提前调好的糖醋汁,中大火熬至糖醋汁冒泡,等到粘稠的能挂勺了,关火前一秒,林小棠将炸得金黄酥脆的肉片与蒜末一起倒入锅中。


    利用锅里的余温快速翻炒,让每一片肉都均匀地裹上那层亮晶晶的糖醋汁,最后撒上一小把香菜段,翻匀后就可以出锅了。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看得烧火的沈白薇都忘了继续添柴了。


    刚出锅的锅包肉通体金黄透亮,琥珀色的糖汁裹在酥脆的外壳上,泛着诱人的光泽,红萝卜丝、绿葱丝、嫩黄的姜丝点缀其间,瞧着就鲜亮,糖醋的酸甜气更是直冲天灵盖,葱姜的辛香气混着油炸的焦香从锅里源源不断地窜出来,瞬间就飘到了院子里。


    原本在草席上玩打仗游戏的小军和七斤几乎是同时停下了动作,两个小鼻子使劲嗅了嗅,小脑袋不约而同地看向了门外。


    “好香!”小军眼睛一亮,爬起来就往外跑。


    七斤也翻身跟上,嘴里嚷嚷着,“肉肉!香香!”


    两个小家伙一溜烟就跑到了灶房门口,扒着门眼巴巴地往里瞧,口水都要流出来了,眼睛更是亮晶晶的。


    林小棠正把锅包肉装盘,一回头看见两颗小脑袋,忍不住笑了,“呦,这是哪来的小侦察兵,鼻子这么灵?这是闻到香味啦?沈姐姐,你给他们俩洗洗手,咱们准备吃饭了。”


    林小棠又回头看向一直默默帮忙的严战,“严大哥,你把堂屋的桌子搬到院子里来吧,咱们在棚子底下吃饭,那里凉快点。”


    “好。” 严战应了一声,转身就去搬椅。


    饭菜很快就上桌了,除了隔着几步就能闻到酸香味的锅包肉,还有一盘清炒小油菜,一碟沈白薇带来的酱黄瓜,一大盆西红柿汤花汤,还有几碗大米饭。


    “开饭啦!”林小棠一声招呼,大家都围了过来。


    小军早就等不及了,林小棠刚给他夹了一块锅包肉,他小心翼翼地吹了吹,然后啊呜一口就咬了下去。


    酥脆的外壳“咔嚓”一声轻响,小家伙的眼睛“唰”地亮了,一向内敛的小军忍不住连连夸道,“棠妈妈!好好吃!这肉酥酥的!又香又甜!”


    七斤看他吃得香,也急急地用筷子夹,可他的筷子使不上劲儿,沈白薇笑着帮他夹了一块,他边嚼边用力点头,学着哥哥的样子,脆生生地喊道,“姨姨!甜甜的!妈妈!我还要吃!”


    沈白薇看儿子吃得那么香,自己也跟着夹了一块,她没急着吃,先是凑近闻了闻,扑鼻的酸香味,口水止不住地冒,她这才咬了一口,外皮酥酥脆脆,糖醋汁的酸甜味恰到好处,满口肉香味。


    她连连点头,忍不住赞道,“小棠,你这手艺真是没得说,这酸甜口调得真好,外酥里嫩的,火候掌握得太好了,真是太香了,别说小孩子爱吃,我这个大人也喜欢得不得了!我看啊,比我在国营饭店吃过的那次还好吃!”


    林小棠听着悦耳的“咔嚓”声,满足地眯了眯眼睛,“嗯,我也觉得挺好吃的,今天这肉好,火候也赶巧,沈姐姐,你喜欢就多吃点,今天咱们能吃到这口锅包肉,多亏你一大早就把里脊肉抢到手了,你可是头功。”


    她说着,又给沈白薇夹了一块,然后又很自然地给右手边的严战也夹了一块最大的,“严大哥,你也多吃点,今天辛苦你陪我跑步啦!”


    严战看着碗里这块金黄诱人的锅包肉,低低“嗯”了一声,他也给她夹了一块,“你也多吃点,跑步消耗大。”


    对面的沈白薇抿嘴笑了笑,她低头假装给七斤擦擦嘴,偏偏小家伙不买账,嘴里拼命嘟囔,“妈妈,肉肉,我要吃肉肉!”


    第235章 角瓜包子


    风尘仆仆的吉普车在军区门口停下, 哨兵上前两步,抬手敬礼,“同志, 请出示证件,请问您找谁?”


    后座车门打开, 一位眉眼温和的女同志下了车,“你好, 小同志,我是来看望我儿子的,他叫严战,是你们团的参谋长。”


    哨兵接过证件仔细核对,介绍信是京城妇联开的, 证件上的照片和本人对得上, 他转身拿起营房门口的电话, 低声汇报了几句, “……对,严参谋长的母亲, 有介绍信,证件齐全……好, 明白。”


    挂了电话, 哨兵把证件递还回去, 再次敬了个礼, “同志, 您稍等, 值班室已经登记,通讯员马上过来接您。”


    “谢谢小同志,”严母笑着点点头, 站在树荫下仔细打量着营区大门。


    没等几分钟,小李就一溜烟地跑步过来,到了跟前“啪”敬了个礼,这才咧嘴笑道,“阿姨好!我是参谋长的警卫员小李,严参谋长正在开会,我先带您去接待室喝点水,这边请。”


    严母摆摆手,随和地笑了笑,“他开会就让他安心开会吧,工作要紧,咱别打扰他,小李同志,我就不去接待室了,我想先去看看小棠,你知道林小棠同志吧?她在哪个食堂工作?”


    小李一听这话,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他这次演习被晒得黢黑,露出的一口大白牙在阳光下特别显眼,他乐呵呵地说,“阿姨,您还不知道吧?林研究员提干了,现在嫂子不在食堂,在团部那边办公。”


    严母一愣,随即欢喜道,“提干了?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儿?怎么家里一点信儿都没收到?这两孩子,这么大的喜事也不说一声!”


    她这次正好出差到这附近参加市里的妇联工作交流会,公事结束了,严母迫不及待地就转车过来了,儿子结婚结得突然,她到现在还没见到小棠呢,本想着给他们俩一个惊喜,没想到自己先被惊喜到了。


    “就前些天的事儿!”小李一边引着严母往营区里走,一边兴致勃勃地介绍道,“我们前几天刚搞完野外大演习,嫂子在演习里表现可突出了,又立了个三等功!她还评上了‘先进个人’呢!团里表彰大会刚开完没两天,提干的命令就下来了,我们都替嫂子高兴。”


    小李说得是眉飞色舞,“您是不知道她有多厉害,现如今团里提起嫂子没人不竖大拇指的,她可是我们军区唯一的‘特级炊事员’,立过两次个人二等功,两次个人三等功,手艺更是没得说!开大会时团长政委都没少夸她,大家都说嫂子早该提干了,本事搁在那儿呢!”


    小李打开了话匣子,如数家珍,严母听了脸上的笑容止都止不住,结果小李兴冲冲地领着人直奔团部,没想到扑了空,林小棠不在办公室。


    “阿姨,您找林研究员啊?”靠门那张桌子的年轻干事抬起头,她看了看墙上的挂钟,“这个点儿,她肯定又猫在东食堂呢!你们去那儿准能找着她。”


    “就是,”另一个年纪稍大的女干事也笑着附和,“这都该准备午饭了,她哪能在办公室坐得住?自打林研究来了咱们团部,那真是连带着我们团部食堂的伙食都蹭蹭往上涨,以前觉得能吃饱就行,现在也开始惦记味儿了!”


    “那可不!”年轻干事笑着接茬,“郑团长前两天还开玩笑呢,说咱们团部食堂的师傅终于开窍了,做的菜有滋有味的,也不知道林研究员给他们灌了什么‘迷魂汤’?哎,你们说今天东食堂又琢磨啥好吃的呢?我现在是吃了上顿盼下顿,感觉胃都被林研究员给养刁了!”


    小李看着外头白花花的大太阳,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阿姨,这……东食堂离这儿还有段路呢,天这么热,要不我还是先带您去接待室凉快凉快?”


    小李带着严母满世界找人的时候,林小棠正窝在东食堂的后厨里忙得热火朝天。


    听说林研究员今天要亲自教炊事班做锅包肉,不光东食堂的炊事员把灶台围了个严实,就连隔壁几个食堂的班长也派了人来偷师,这可是硬菜,谁不想学两手?


    “……看到没?筷子周围是不是冒出这种细密的小泡泡了?”林小棠看了眼围观的炊事员,细细讲解,“判断油温六成热,其实有几个小办法,一是看油面,像这样微微波动但是没有明显的青烟,二是手感,手放到油锅上方半尺左右,感觉有明显的热气往上冲,最保险的话,还可以丢个小葱花进去,像这样只冒细泡,不炸,不爆,不溅油花,只要符合这几点,说明油温刚好合适。”


    做锅包肉,除了挂糊,最重要的就是火候,第一次炸定型,第二次炸酥脆,所以油温把握特别关键,再者食堂是用大锅做,肉还要分批炸,更是要注意油温,不然油温掉下去,炸出来的肉软塌塌的,不脆不香,还费油。


    “面糊的配方大家刚才都记下了,挂糊的要点也强调过了,”林小棠一边说,一边夹起裹好面糊的肉片轻轻滑进油锅里,“刺啦”一声,肉片表面立刻泛起金黄的小气泡。


    “糖醋汁的调配,你们之前学做糖醋里脊的时候就已经掌握了,今天我尝了大家调的,酸甜比例都掌握得不错。”林小棠用长筷子轻轻拨动锅里的肉片,“现在最难掌握的就是这个火候,大家多看、多试、多总结,只要多做几次,手感和眼力自然就练出来了,这就是会的不难,难的不会,一旦掌握了,那就是一辈子都忘不了的本事。”


    “那可不!”钱师傅在旁边乐呵呵地接话,他手里也没闲着,正往锅里下肉片,“我一开始也记不住这些,什么六成热、七成热,这么多讲究听着就头大,可这东西啊,就是手上功夫,你做上三五回,手上有了感觉,眼睛就有了准头,只看一眼都不用上手去试,就能知道油温到没到,这火候差一点,出来的味道真是天差地别。”


    “要不说嫂子是研究员呢,”有个小战士听得入神,下意识想挠头,看到手上的面糊糊又缩回了手,不好意思地抿嘴笑,“这道理经嫂子这么一讲,好像也没那么玄乎了,就是得多练。”


    老王站在灶台另一边,不时用漏勺轻轻翻动,确保每一片都炸得均匀,看着林小棠熟练从容的样子,心里又是骄傲又是感慨,他忽然想起件事,趁着炸肉的间隙问道,“小棠,军需处那书编的怎么样了?常处长那边是不是还得让你经常往总部跑?”


    林小棠正好把第一锅炸定型的肉片捞出来沥油,闻言,她手上动作不停,“这两天暂时不用去了,常处长说他们要把我们前两次讨论的内容先整理汇总,形成初稿框架,等他们那边弄出个大概,过几天再通知团里,这事儿急不得,得慢慢磨。”


    “他们编这书阵仗可真不小,”钱师傅忍不住笑道,“我还记得你当初整理咱们《炊事班操作手册》的时候,一个人闷头就干完了,也没见这么费劲,怎么到了总部,这么多专家,反而慢了?”


    林小棠听着锅里“刺啦”的脆响,忍不住笑了笑,“钱师傅,那不一样!我那小册子里面很多内容都是咱们炊事班平时积累下来的经验,还有我自己零零碎碎记下来的心得,我只是把那些散碎的东西重新分门别类重新梳理了一遍,查漏补缺,说到底是总结咱们自己的东西。”


    她顿了顿,看着锅里迅速变得金黄酥脆的肉片,眼神亮晶晶的,“可现在军需处编撰的这书可是个大工程,它要收录的植物种类肯定比我知道的多得多,不仅有详细的文字描述,就说那植物的插图画得跟真的似的,让人一看就能认出来,除了怎么吃,还得介绍它的实用价值,比如能不能止血、能不能消炎、能不能补充维生素,甚至生长习性和分布区域都要写清楚,总之,内容特别多,要求也高,所以啊,慢工出细活,这可急不得。”


    正说着,灶房门口探进一个脑袋,“林研究员!外面有人找!好像是团部来的!”


    老王一听,赶紧冲她挥挥手,“行了行了,这儿交给我们!要点大家都记下了,剩下的就看他们自己练了,你就放心去忙你的,今天保准让你吃上酥脆喷香的锅包肉。”


    林小棠笑着应了声,她洗了洗手,又理了一下头发,这才快步出了后厨。


    “严阿姨……不对,妈?”林小棠见着来人眨眨眼,还以为自己看错了,“您怎么来啦?什么时候到的?怎么也没提前说一声?”


    严母见着林小棠脸蛋红扑扑的从食堂里头出来,那笑容就止不住地溢出来,再听到那声自然无比的“妈”,嘴角更是咧得收都收不住了。


    “你这孩子,怎么又瘦了?是不是没吃好啊?”严母上前两步,拉着林小棠上下瞧了瞧,“小战怎么照顾你的,回头我非得好好说道说道他。”


    林小棠下意识摸了摸脸,不在意地笑了笑,“妈,前两天演习大家都瘦了,严大哥比我还瘦呢,您见了他肯定要心疼了,严大哥知道您来了吗?”


    严母拉着她的手坐下,笑着说道,“他在开会呢,我就想着先来看看你,反正他忙他的,咱们娘俩说说话。”


    严母拉着林小棠的手就没松开,越看越满意,忍不住就絮叨起来,“怪不得过年那会儿,我一见你就觉得特别亲切,心里喜欢得紧,原来咱们注定要成为一家人的,这就是缘分啊,先前我就想认你当个干闺女了,这下好了,真成我闺女了。”


    她拍了拍林小棠的手背,“以后小战那小子要是欺负你,或者是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你就跟妈说,妈给你做主,听见没?咱不惯着他那闷葫芦脾气。”


    林小棠被这话逗乐了,眼睛弯成了月牙,“妈,有您给我撑腰,严大哥他肯定不敢欺负我。”说到这,她这才想起来问正事,“妈,您怎么突然来军区了?之前也没听严大哥说您要过来,早知道让他去接您呀!”


    “接什么接!你们都忙,工作要紧,费那个事儿干嘛,”严母摆摆手,把自己出差开会的事儿简单说了,她看着林小棠一脸的欣慰,“我听小李说你提干了?还立了功?这可是大喜事,我儿媳妇真能干,妈可真为你高兴。”


    李婶听着后院隐约的说话声,忍不住低声对老王说道,“这是小棠的婆婆来了?听着说话挺和气的,看来这婆婆也是个明事理,小棠这孩子有福气,这是嫁进福窝了。”


    老王正往外捞肉片,闻言头也不抬,“那也是小棠自己有本事,招人疼,这丫头不管嫁给谁,都能把日子越过越红火,我看啊,倒是严参谋长有福气,娶了这么个宝贝,你就瞧着吧,这丫头心思正,又肯钻研,又能吃苦,将来指定能闯出一番名堂来。”


    巧了,郑团长这天晚上也在家里跟自己爱人李红英念叨起林小棠。


    两口子刚吃完晚饭,李红英正收拾碗筷擦桌子,郑团长泡了杯茶,说起严母来部队探亲的事儿。


    “严主任来了?那可是稀客,咱们是不是请他们一家三口来家里吃顿饭?”李红英一边擦桌子一边说,“之前严参谋长结婚,你就说让两个小年轻来家里认认门,结果正赶上筹备演习就给耽搁了,这回正好他母亲也来了,不如一起请过来热闹热闹。”


    李红英说着说着,手上的动作忽然顿了顿,“对了,严主任对小棠印象怎么样?他们家里没什么意见吧?”


    也难怪她担心,毕竟两人这婚结得确实挺突然的,林小棠又是农村出身,家里也没个人帮衬,虽说她自己优秀得没话说,但作为长辈,难保心里不会有点别的想法?更何况是严战那样的家庭。


    “他们能有什么意见?”郑团长奇怪地看了眼李红英,他喝了口茶,咂咂嘴,“小棠多好的儿媳妇,要模样有模样,要本事有本事,心眼正,性格又好,现在她可是咱们团里最年轻的提干干部了,这丫头以后指不定有啥造化呢!严战那小子天天板着脸,话比金子还贵,能娶到小棠这样的媳妇,也就是近水楼台先得月了,不然就凭他那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的闷劲儿,我看悬!”


    李红英被他这明显护犊子又偏心得话逗乐了,忍不住作势要拿手里的抹布丢他,“瞧你把人家严参谋长说的!人家一表人才,年纪轻轻就是团参谋长了,带兵打仗、参谋业务,哪样不是拔尖的?怎么到了你嘴里就成娶不上媳妇了?你这个岁数的时候还只是个毛头连长呢,有什么脸说人家?”


    郑团长被噎了一下,摸了摸鼻子,讪讪地清咳一声,“我这不是实话实说嘛,他比我是强点,可跟人家小棠比呢?你别看这是个姑娘家,咱们团里现在那些年轻的干部,有一个算一个,能比得上她的还真没几个。”


    李红英在桌边慢慢坐下来,闻言稀奇道,“怎么比不了?她不是刚提干嘛,你们团不是大把的干事、助理,还有参谋?怎么就她最厉害了?她又干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了,把你佩服成这样?”


    “就是没干什么大事,小事才叫人佩服啊!”郑团长往后靠进椅背里长叹了口气,忍不住感慨道,“你是不知道,这丫头刚上任,板凳估计都没坐热呢,上手那个快啊,我本来还担心她没怎么锻炼过,又是小孩子脾性,这一下子提干了,会不会晕头转向,结果人家心里有数着呢!该抓规范抓规范,炊事班那套操作流程,她抠得比谁都细,不是光嘴上说,是带着人一样样做,从洗菜切菜,到生熟分开,清清楚楚的。还有那食谱,哎呀,你是没见,就土豆、白菜、萝卜这老三样,她愣是能天天琢磨出新花样来,战士们吃得那叫一个香!食堂的剩菜剩饭眼见着都少了,我看连养猪场的猪都快有意见了,泔水不够吃啊!”


    李红英听着,忍不住笑了,“真有那么神?”


    “那还能有假?”郑团长笑着摇了摇头,“还有我们团部食堂的伙食,我念叨了多久了?总差那么点意思,好嘛,这小丫头去了没两天,也不知道她怎么跟大师傅们交流的,现在团部食堂的饭菜还真像那么回事了,不仅花样多了,味道更是没得说,就连摆盘都讲究了点,我问了炊事班班长,他只说是林研究员教的,你说,她这是手把手的,把自己压箱底的本事都掏出来教给大家了吧?”


    郑团长见李红英听得认真,越说越起劲,“就连那卫生室那边她都想到了,生病住院的,训练受伤的,她都给人单独安排了营养餐,还能根据病情来发餐,发烧的给清淡的,骨折的给补钙的,拉肚子的给易消化的,战士们少受罪,我这个当团长的心里才更踏实啊!”


    李红英听着听着,不由也认真起来了,“……这才提干几天啊?照你这么一说,小棠这提干确实提的好啊!也不怪你和团里上上下下都这么看重她了,这确实是个难得的人才。”


    “何止啊!”郑团长忽然想起什么,忍不住笑道,“我本来也觉得这丫头天天东食堂转转,西食堂看看,团部机关跑跑,卫生队问问,跟个停不下来的陀螺似的,会不会太分散精力了,结果我今天下午去军需处找老吴商量事儿,路过办公室门口,瞥见她趴在桌子上写得那叫一个投入,我好奇凑过去一看,你猜她在写啥?”


    “写啥?”李红英想到前两天郑团长念叨林小棠写热量配给报告的事,忍不住猜测,“又在写报告?还是给总部编书需要的材料?”


    “写什么报告,那事儿都开会谈论完了,”郑团长喝了口茶,这才感叹道,“她在写书啊!这丫头又写书了。”


    说实话,郑团长看到林小棠写的密密麻麻的稿纸都惊呆了,这丫头怎么这么多想法?去总部编书还嫌事儿不够忙吗?


    林小棠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她也是去总部参加了几次编书会,突然有点上瘾了,更重要的是,她觉得自己之前年纪小,经验不足,编写的那本《炊事班操作手册》里关于营养食谱方面的篇幅太少了,内容也不够系统深入。


    “团长,我想着能不能利用业余时间再单独编写一本小册子,专门讲咱们队里常见食材的营养搭配和食谱应用,”林小棠眼睛亮晶晶的,“这样就可以把我这些年摸索的,还有从老班长他们那儿学到的都系统地整理出来,多一个人看到,就多一个人知道,总比只有我一个人知道要好呀!”


    林小棠可不知道她被多少人夸呢,她这会儿正被严母拉着亲亲亲热热的聊天呢,作为亲儿子的严战已经被晾在了一边好半天了。


    严母之前就羡慕人家有闺女,如今得了个中意的儿媳妇,那高兴劲儿跟白捡了个闺女差不多,她欢喜的拉着林小棠絮叨,从家常里短说到严战小时候的糗事。


    “……你别看小战现在在团里威风凛凛的,这臭小子小时候可没少挨揍,脾气犟得像头驴,认准的事儿十头牛都拉不回来,打了也不哭,梗着脖子就是不服软,我那会儿啊,真是愁得睡不着觉,心想这要养出个混不吝的倔毛驴可咋办?”


    林小棠听得津津有味,忍不住偷眼去看严战,严战似乎察觉到了,面无表情地翻了一页手里捧着的文件,耳朵根却有点可疑地泛红。


    严母没注意儿子的反应,继续念叨道,“没想到啊,后来被他爸一狠心丢到部队里来了,嘿!你别说,部队这个大熔炉真把他这块顽铁给炼出来了,你看现在瞧着多板正,多精神!所以说啊,男孩子还是得当兵,这锻炼锻炼才能抗事。”


    她说着笑了笑,慈爱地看着林小棠,“女孩子当兵也好,你看你多能干!比我们单位那些个小姑娘强多了,以前啊,我就总想着,要是能有个像你这样懂事的闺女该多好,我还给……”


    “妈,”一直没吭声的严战突然开口了,他抬头看了眼两人,“你不说是给小棠带礼物了吗?”


    “哦!对对对!”严母被这一提醒,猛然拍了拍大腿,“瞧我这个记性!光顾着说话了,差点把正事儿都给忘了。”


    她忙不迭地起身去拿自己带来的那个蓝布包,嘴里还不住念叨着,“我就怕路上给弄丢了或是磕碰了,藏得可严实了……”


    林小棠坐在床边的小竹椅上,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转了转,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她看了看那边翻包的严母,又偷偷瞄向严战,嘴角忍不住微微翘起,严战接收到她的目光,愣了一下,不明所以地回看她。


    严母一回头,正好看到小两口这眉来眼去的一幕,她忍不住笑了笑,轻咳一声,“找到了!”


    她捧着个红绒布盒子坐过来,语重心长道,“小棠啊,这是小战用命换来的奖章,今天啊,妈就把它交给你了,你们俩不仅是爱人,更是战友,以后啊,你们要好好守护你们这个小家庭,也要一起扛起这份责任,对得起身上的这身军装。”


    严母的目光在林小棠和严战之间缓缓移动,“这奖章是荣誉,也是担当,妈相信你们俩都是好样的,把它交给你,妈放心。”


    林小棠轻轻打开严母递过来的盒子,里头静静躺着一枚金光闪闪的一等功奖章,她下意识地抬头看向严战。


    看着那熟悉的奖章,严战也微微怔愣,他显然没想到,母亲带来的礼物竟然会是这个。


    “好了,”严母拍了拍林小棠的手,语气轻松,“天也不早了,明天你们还要上班,早点收拾歇着吧!”


    严母被安排在那个原本属于严战的小房间,屋里已经摆上了一张单人床,这床还是临时去沈白薇家搬过来的,那是他们两口子之前给七斤准备的,小家伙暂时还用不上,正好今天派上用场了。


    严母那边是安顿好了,但眼下大房间里静悄悄的,林小棠和严战面面相觑。


    严战率先打破沉默,他低低地商量道,“要不……我去队里凑合一晚?”


    林小棠的声音压得更小,她几乎用气音说道,“那你怎么跟妈说?”


    根本说不通好嘛,新婚小两口,丈夫跑去队里睡?这怎么想都不合理,严母肯定会怀疑。


    严战显然也想到了这点,他沉默片刻,看了看林小棠的脸色,试探地问,“那我打地铺?”


    林小棠眼睛一亮,觉得这主意还不错,“行!”


    反正以前出任务的时候他们也没少打地铺,挤过同一个帐篷,更待过同一个山洞,她觉得这是个好办法。


    严母刚洗漱好准备睡觉,突然发现包里带给林小棠的痱子粉忘了拿出来,她忍不住嘀咕了一句,“我这记性,真是越来越差了。”


    她放下痱子粉,想着明天再给她,可转念一想,想起晚上聊天时听严战提了句,说是前几天特别热,林小棠脖子里起了不少痱子,刚开始还以为是过敏来着,还是沈白薇瞧见了才发现是起痱子了。


    严母正犹豫间,忽然听到开门的声音,她探头看了眼,是严战去了院子里,她也没多想,趁机拿起痱子粉就去了大房间。


    屋里的林小棠听到敲门声更是想都没想,她以为是严战回来了,轻轻应了一声,“进来吧。”


    严母推门而入,一眼就看到了床尾的草席,那是严战刚刚拿出来的铺盖卷,他起身去院子里给无花果浇水了,最近天气太热了,他习惯了睡前浇点水。


    严母脸上的笑容顿住了,她一脸狐疑地看了看地上突兀的草席,又抬头看向床上的林小棠,“……这?你们这草席……?”


    林小棠听到这声音一抬头,整个人都傻眼了,她眨了眨眼,脑子飞快地转着,“妈,我睡觉……有点不老实,爱翻身,严大哥怕我滚地上,特意给我垫了个垫子。”


    说着,她还伸出腿,把本就宽松的短裤往上撩了撩,皱着小脸,可怜巴巴道,“妈,你看,我前两天刚磕了膝盖,疼死我了,严大哥这才想出的法子。”


    严母一看那露出来的膝盖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心疼地直皱眉,“哎哟!怎么磕得这么厉害?这淤血得热敷了揉开才行啊,那是得铺起来,这地上硬,摔一下可不得了!”她弯腰仔细看了看那淤青,“回头让小战把床两边也都铺上垫子,这样更保险。”


    “不用不用,”林小棠不好意思地摆摆手,“床边有严大哥呢,他睡觉稳当,能帮我挡着点,就是床尾没人拦着我,我睡着睡着人就往下溜…………严大哥说铺那儿就行。”


    “你这孩子,睡觉也这么不安生,行吧,你们自己商量着来。”严母听了忍不住摇摇头,又是心疼又是好笑,“喏,这痱子粉你擦一擦,晚上能睡得舒服点,我回屋睡了,你也早点睡。”


    林小棠接过痱子粉,乖巧地点点头,“嗯,妈您也早点休息。”


    严母转身出门,正好碰上严战,她又忍不住唠叨了两句,“你也别光顾着伺候那些花花草草,那无花果浇那么多水干吗?你能把小棠照顾好就行了,你看把孩子腿磕的,青了那么一大块,看着就疼,晚上也警醒点,别让她再摔着了!”


    她嘟嘟囔囔地回屋了,留下一脸怔愣的严战。


    林小棠在屋里冲他挤眉弄眼,等他进屋关上了门,她这才压低声音,万分庆幸道,“你说你什么时候出去不好,差点就穿帮了,吓死我了。”


    严战的目光却落在她还没来得及放下的膝盖上,眉头微蹙,“什么磕的?怎么没说?”


    林小棠揉了揉膝盖,满不在乎地说,“不记得了,可能是蓝军偷袭那天晚上吧?黑灯瞎火的,我也不知道撞哪儿了?”


    她顿了顿,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怎么样?我机智吧?要不是这伤痕,妈她肯定要怀疑了。”


    严战看着她那狡黠的小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无奈和心疼,他走到床边仔细看了看,确实青紫的厉害,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疼吗?”严战轻声问道。


    “不疼,就是看着怪吓人的,”林小棠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泪都快出来了,“早点睡吧,严大哥,明天早上还得早起做包子呢,可不能睡过头了。”


    这一天天的事儿太多,也太费脑子了,林小棠翻了个身,几乎一沾枕头就睡着了。


    严战听着她渐渐平稳地呼吸,毫无睡意。


    林小棠心里记挂着蒸包子的事儿,早早就醒了,没想到严战比她起来的还早,地上的草席已经收起来了,薄被也叠得整整齐齐。


    她揉了揉眼睛,歪头打量着他眼底的青黑,“严大哥,你起得真早,没睡好啊?”


    严战看着她眨巴眨巴的大眼睛,不动声色地应了一声,“我择床。”


    林小棠挠挠头,择床?可是他连床都没有,打的地铺,择什么床?难不成小房间的地和大房间的地还不一样?


    不过她也没多问,晃了晃脑袋,醒醒困,这才扎了个简单的马尾就赶紧去灶房了,角瓜包子要紧。


    严战看着她火急火燎的背影,忍不住笑着摇摇头。


    这丫头,一晚上可真是热闹,光是被子就被她踢下去三次,最后一次,她半梦半醒间一伸腿,差点踩到他脸上,严战回头看了看光秃秃的大床,寻思着是不是在床沿加个矮栏杆什么的,不然照她这个睡法,说不定哪天真的会滚下来。


    严母早上是闻着包子的香味醒来的,昨天舟车劳顿,她这一觉睡得格外沉,等她洗漱好进了灶房,林小棠已经把早饭做好了。


    “妈,您醒了?”林小棠笑眯眯地看了眼严母,“快来吃早饭!刚出锅的包子,我刚刚忍不住先尝了一个,这角瓜馅太鲜了,可好吃了,您快尝尝看。”


    严母没想到,一大早林小棠就做了包子,她昨天晚上看她和面,还以为是准备蒸馒头呢!


    “哟!这包子蒸得可真漂亮!瞧着就鲜灵!”严母凑近蒸笼,深深吸了口气,“我一早上就是被这香味给香醒的,小棠你这手艺也太好了,小战啊,你可真是有口福啊!”


    有口福的人正在弯腰盛粥,金黄透亮的小米粥,不稀不稠,瞧着就熨帖,严战放下粥碗,转身又去拿筷子和咸菜碟,动作自然的很,一看就经常做。


    严母瞧西洋景似的,稀奇的不得了,忍不住点点头,“不错,不错,还知道帮着干活,没有像你爸一样当个甩手掌柜的,这就对了!夫妻之间就得互相体谅,互相帮衬,继续保持啊!”


    热气腾腾的包子皮薄馅多,面皮发得特别好,暄软又有嚼劲,咬开那层透光的饼皮,里头是清新的角瓜丝混着碧绿的葱花,一口下去,鲜嫩又多汁,清爽又不腻,真是越吃越开胃。


    严母一口气吃了两个大包子,这才满足地喝了碗小米粥,米香清淡,滑溜溜地顺着喉咙下去,别提多满足了。


    林小棠起身又给她拿了一个,“妈,你多吃点,这包子看着大,其实不顶饱,角瓜馅儿水分足,我估摸着怎么也得吃三四个才能踏实,您可千万别客气。”


    说着,她转身拿过干净的小笸箩,一边捡包子一边说道,“你们慢慢吃,我去给沈姐姐送几个包子,七斤应该也起来了,小家伙爱吃带馅儿的,我去去就回。”


    看着林小棠一阵风似的出了院子,严母这才似笑非笑地看着严战,“你是不是惹小棠生气了?”


    第236章 盐水河虾


    听到母亲这突如其来的话, 严战放下碗,只淡淡道,“没有。”


    “没有?”严母挑了挑眉, 显然不信他这说辞,“那你们昨晚怎么分床睡?啊?你真当你妈老眼昏花了是吧?那草席真是给小棠垫的?那薄被、枕头都铺得整整齐齐的了, 你糊弄谁呢?小棠那孩子还替你打掩护,说什么怕摔着……你当我真信啊?你妈我可是做了一辈子妇联工作的, 什么情况没见过?”


    严母说着说着,语气不由严肃起来,“小战,妈可告诉你,小棠可是个难得的好姑娘, 能干又懂事, 还有本事, 对你也真心实意, 你可不能欺负人家,要是让我知道你敢对不起她, 我这个当妈的第一个不答应!听见没?”


    严战静静地听着母亲说完,这才抬头看过去, “妈, 你想多了, 我没欺负她, 我们……挺好的。”


    “挺好的?”严母眉头蹙得更紧了, 她身子往前倾了倾, “挺好?那为什么分床睡?啊?新婚小两口正是蜜里调油的时候,哪有刚结婚就分床睡的理儿?是不是你有什么难处?要不要我……”


    “妈,”严战突然打断她, 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沉稳,他斟酌着缓缓开口,“妈,我们结婚是有点仓促,很多事还需要时间适应。”


    严母看着他,儿子从小到大都是这样,有什么事儿都藏在心里,看着儿子满是厚茧的手,她忍不住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小战啊,妈知道你性子冷,打小就不爱说话,可这两口子过日子光靠不吵不闹可不行,感情那是要一点一点培养的,不是结了婚就万事大吉了,你要主动点,对小棠好一点,别整天板着个脸,不是训练就是开会,回到家也跟个锯嘴葫芦似的,姑娘家谁不想要个知冷知热的丈夫?你可千万不能像个算盘珠子似的,拨一下动一下,不拨就不动,那样时间长了再热的心也得凉了。”


    严战点点头,喉结滚动了一下,“嗯,我知道了。”


    严母看他这样也不再多说,看来光敲打儿子还不够,得两头使劲了,她心里琢磨着看来得找个机会跟小棠也聊聊,这小两口,一个太冷,一个太热,这磨合的过程少不了磕磕绊绊,她这个当妈的怎么也得帮他们一把。


    严战却好似看穿了母亲的心思,沉默片刻,他这才低声道,“妈,小棠她年纪还小,现在还在上学,我想等她毕业,等她再长大一点。”


    他说得含糊,但严母听懂了,她看着儿子面无表情地脸看了很久,最后只无奈得摇摇头,“你呀……跟你爸一个德行,看着又冷又硬,其实心里头比谁都软,想得多,担得也重,就是嘴笨不会说。”


    严母重新拿起筷子,态度也柔和下来,“不过这样也好,小棠那孩子确实还像个没长大的小姑娘,心思纯,干劲也足,你能这么护着她,妈心里就踏实了,往后日子长着呢,慢慢来,不过,小战啊,”她话锋一转,郑重道,“耐心要有,但关心也不能少,该疼的时候要疼,该护的时候要护,别光闷在心里,感情就像那无花果树,你总得浇水施肥,它才能长得好,明白吗?”


    严战“嗯”了一声,这次他没再多说什么,只是端起碗把最后一口粥也喝得干干净净。


    严母也咬了口包子,清新的角瓜混着面粉的甜香总也吃不够似的,她嚼了几口,忽然又笑了,“这包子可真好吃,就凭小棠这手艺,这相貌,还有这股子聪明伶俐劲儿……要不是结婚早,你们团里那些光棍汉怕是能把她们食堂的门槛都给踏平了把?追她的人估计能从营房这头排到那头去!”


    她瞥了眼默不吭声的儿子,忍不住调侃道,“你瞧瞧,多水灵的姑娘,又会做饭,又会持家,性子还好,也就是你小子下手快,现在还能守着人,要不然就你这闷嘴葫芦,我看你连守着你的机会都没有,你呀,真是捡到宝了。”


    严母把剩下的半个包子吃完,越说越起劲儿,“你看看人家小棠对你多好啊!一大早就爬起来给你蒸包子,还把这小院子收拾得利利索索的,这样好的媳妇你上哪儿找去?你可得给我珍惜着点,知道不?”


    与此同时,沈白薇家里的气氛就松快多了。


    七斤两只小手抱着个比脸还大的角瓜包子啃得正香,小家伙的小乳牙刚长齐全了,吃起东西来那可真是一点不含糊,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像只偷食的小仓鼠似的。


    林小棠托着下巴看着他卖力的吃相,忍不住笑眯了眼,“沈姐姐,我就知道七斤肯定喜欢吃包子,这孩子口味跟我一模一样,爱吃甜的,还爱吃馅饼,你都不知道,昨天晚上想着今天要蒸角瓜包子,馋得我差点睡不着觉,今天早上包子还没出锅呢,光是闻着那股鲜甜味儿我就要流口水了。”


    明明沾枕头就睡得雷打不动的人,这会儿大言不惭地说自己睡不着,一个宿舍住了那么久,沈白薇还不知道她吗?听她说这话差点被嘴里的包子给噎着了,她忍不住“噗嗤”笑出声,嗔怪地瞪了她一眼。


    “哎哟,你这都结了婚提了干的人了,怎么说话还跟个没长大的孩子似的,”她放下包子,给七斤擦了擦嘴,笑着打趣,“我看啊,你们家那点成熟稳重的劲儿全长到严参谋长一个人身上去了,你就没发现吗?他那眼神现在是越来越有震慑力了,被他盯上那么一眼,我心里直打颤,恨不得把从入伍就犯过的错统统都回想一遍。”


    严战的眼睛确实挺深邃的,明明是没什么情绪的时候,可看上去确实有种深不见底的感觉。


    “哪有你说的那么吓人!沈姐姐,你这是自己做贼心虚吧?”林小棠被逗得咯咯直笑,“严大哥脾气其实很好的,你看他还带着小军和七斤一起跑步锻炼呢,多有耐心啊,七斤跑不动要抱的时候,他二话不说就把人抱起来了,比我还上心呢!”


    两人没说几句话的功夫,七斤已经把手里那个大包子消灭干净了,小家伙心满意足地拍了拍自己圆滚滚的小肚子,油乎乎的小手在空中挥了挥,奶声奶气地宣布,“吃饱饱!找小军哥哥玩!”


    沈白薇看着儿子这吃饱喝足就想着玩的模样,忍不住捏了捏他的小脸,“这臭小子,真是吃饱了就知道惦记着玩。”


    她转头对林小棠说道,“一会儿我把他送到郭婶那儿去,我今天手头事情多,怕是没空一直盯着他。”


    家属院里就是这样,大家互相搭伙照看孩子是常有的事,林小棠点点头,这才想起来,问道,“林大哥没说什么时候回来吗?”


    沈白薇摇摇头,“他可说不准,说不定一个礼拜,说不定十天半个月,哪有个准信儿?我都已经习惯了,反正指不上他。”


    她说着,又咬了口手里的包子,忍不住夸道,“小棠,你这里是不是放猪油了?吃起来油润润的,特别特别香,嗯,这面皮也暄乎,配上角瓜自带的汁水,哎呀,真是鲜掉眉毛了,怪不得这臭小子不知不觉就啃掉这么一个大包子。”


    沈白薇满足地叹了口气,她忍不住摸了摸自己明显圆润了的腰身,苦恼道,“我现在这胃口是越来越好了,你看我这裤腰是不是又紧了些?哎,真该少吃点的……可你这包子做得也太好吃了!你说你为什么非要把饭做得这么勾人呢?这不是存心让人长肉嘛!”


    沈白薇絮絮叨叨地抱怨着,林小棠听着听着笑弯了眼,这样的沈姐姐和之前没结婚的时候一样,那时候她每天在宿舍里不是念叨“裤腰又紧了”,就是抱怨“头发怎么这么毛糙”,再不就是对着小镜子发愁“脸上好像又长了个痘”。


    林小棠摸了摸七斤毛茸茸的脑袋,忽然又想起另外一件事来,“沈姐姐,这几天你就别自己开火了,你领着七斤过去我那吃吧,我妈好不容易过来一趟,我打算给她做点好吃的,你和七斤也过来一起吃,就是多双筷子的事儿。”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你可千万别跟我客气,我妈那人性格特别和气,最喜欢热闹了,尤其是喜欢小孩子,我刚刚出门前她还特意叮嘱我,让你带七斤过去玩呢!”


    “那多不好意思啊,”沈白薇嘴上这么说,脸上却已经露出了心动的笑来,“不过……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可就不客气了,正好我也偷几天懒,跟着享享口福!”


    这家属院,不知道多少人想去林小棠家蹭饭呢,实在是大家平时吃的饭菜都差不多,不是白菜炖土豆,就是土豆炖白菜,偶尔有点肉,也是炖得烂糊糊的,谈不上好吃,可林小棠家不一样。


    同样的食材到了她手里,人家总能变着法子做,凉面、疙瘩汤、包子,菜也不是只有炖,那又是炒、又是拌的、时不时还蒸一蒸,香味能从院子里飘出去老远,光是闻着味儿就能下三碗饭。


    这不,隔壁的鲍嫂子大早上就闻到一股清清淡淡的鲜灵气,一家人喝着粥,闻着空气里的香味硬是吃了顿早饭,她家男人还开玩笑说,“这哪是吃粥啊,咱这是就着严参谋长家的香味下饭呢!”


    不仅左右邻居闻到了,就连路过附近的郑团长都闻着香味了,他抽了抽鼻子,深吸一口气,嗯,是包子……好像还有小米粥的香味。


    抬头正好瞅见从院子里出来的严战,郑团长上下打量着他,忍不住打趣道,“我说呢!怪不得你这天天训练像是打了鸡血似的,家里有个会疼人的营养研究员,这就是不一样啊!你小子真是好福气,多少兄弟羡慕得眼睛都绿了!”


    严战理了理帽檐,面无表情道,“团长,我这是在配合林研究员的工作,给战友们试餐,林研究员会把这些食谱整理出来,在各连队炊事班进行推广教学。”


    他顿了顿,继续补充,“从最近的伙食满意度调查和泔水桶剩余量来看,食堂伙食质量普遍提升,战士们反应良好,尤其是根据高强度训练定制的‘个性化餐谱’试点,特种大队和二连反馈尤为积极,陈排长和雷排长已经将这周的体能测试成绩交上来了,初步分析,在科学饮食保障下,战士们的恢复速度和耐力表现均有显著提升。”


    他这一板一眼的报告可把郑团长给噎得够呛,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林小棠之前那份关于“热量配给”的报告,经过团党委讨论通过后,决定先选两个连队进行试点,可这消息一传出去,各连队主官差点抢破了头。


    虽说是当小白鼠,可这两个名额愣是让大家伙绞尽脑汁争了半天,各连的连长、指导员,甚至有几个营长都跑到团部来说情,理由更是五花八门。


    “我们连训练最苦,最需要那什么个性化餐谱!”


    “我们连上次演习表现最好,应该优先!”


    “我们连……”


    最后还是郑团长拍板,从不同训练阶段和体力消耗强度等几个方面综合考量,选定了一贯训练最艰苦的特种大队,以及这次演习表现突出的二连,作为首批试点单位。


    这可把陈大牛和雷震激动坏了,一听说是林小棠要搞试点,他们想都没想就报名了,用雷勇的话说,“跟着嫂子有肉吃!这可是所有特种大队兄弟的共同想法,但凡慢一秒,那都是对肉的忽视啊!”


    各连队反应如此热烈这倒是让团部有些意外,按照他们原本的预想,这种改革性的措施肯定有人不适应,甚至有人提出反对意见,团部已经准备了好几种说辞,打算各个击破。


    结果没想到一点阻碍没遇到,战士们不仅没反对,反而在争着要当试点,这可真是稀奇了。


    其实连队里的人不是没有意见,但不是反对“热量配给”这事儿,而是觉得试点范围也太小了,应该全团都跟着特种大队和二连一起吃嘛!


    大家伙的理由也很朴实,林研究员亲自定的个性化餐谱,那肯定是既好吃又顶饿,大家就是这么有信心。


    团里的试点搞得如火如荼,郑团长自然心情大好,他瞅着严战,心里忍不住直乐,这臭小子,平时不是闷葫芦嘛?今天怎么这么多话?他说一句,他就有那么多句等着他,这是怕别人误会他搞特殊化呢?还是……单纯地想炫耀一下自家媳妇工作干得好?


    郑团长轻咳一声,摆出团长的架势,“行了行了,知道你们工作认真,效果显著,试点搞得好,值得表扬。”


    说着,他话锋一转,“对了,你母亲难得来一趟,周末别安排其他事了,带上小棠一起到家里来坐坐,吃顿便饭,你们结婚那会儿正赶上筹备演习也没好好热闹热闹,这回补上,咱们简单点,就是家里人聚聚。”


    “行,”严战点点头,“我回去跟小棠商量一下。”


    郑团长一听这话,气得干瞪眼,“嘿!还回去跟小棠商量?怎么,我请你们吃饭,还得先通过林研究员批准啊?”


    他故意板起脸,随即又自己笑开了,“得,我看我问你都多余,回头我直接问小棠去,她可比你好说话多了。”


    严战这回没再吭声,只是嘴角微翘。


    郑团长中午吃饭的时候,还真的碰上了林小棠,想起早上的事,他端着饭盒就过去了,“小棠啊,周末有空没?和严战一起上我家吃顿家常饭,你嫂子念叨好几回了,说你们结婚都没好好招待一下。”


    林小棠犹豫了一下,她可是答应了小军和七斤,这周末要给他们做好吃的,这要是去郑团长家,这两个小家伙怎么办?总不能带着一起去吧?那不成蹭饭还拖家带口了?


    想到这,她转了转眼睛,想了个主意,“团长,您和嫂子真是太客气了,总打扰您多不合适啊,要不这样,您看行不行,这次我们小辈做东,不如请你和嫂子到我们那儿坐坐,还有军子,是不是也放暑假了?周末过来我给你们做好吃的,让您和嫂子也尝尝我的手艺,也让孩子们熟悉熟悉,一起玩玩。”


    林小棠这么一说,郑团长立马动心了,说实话他还真有点馋她的手艺了,虽然说食堂师傅的手艺都是得了她的亲传,进步也挺明显的,但是跟林小棠亲自做出来的总觉得还差了点意思。


    “哎!这个好!你这个主意好!那就去你们家!大家热闹热闹,就这么说定了啊!”郑团长那爽快劲儿,仿佛生怕林小棠反悔似的。


    等晚上回家,郑团长把这事儿跟爱人一说,李红英顿时傻眼了。


    “啊?不是咱们请人家吗?我这连菜都琢磨着备上了,”她指着厨房里堆着的菜,“你这人怎么回事啊?让你去通知人,你倒好,怎么变成咱们上门蹭饭的了?你这……”


    旁边的军子倒是挺高兴,他对那个做饭特别好吃的林阿姨印象可深了,当初那碗鲜掉眉毛的羊肉汤,他到现在还记得味道呢!他偷偷瞄了他妈一眼,心里当然更愿意去吃林阿姨做的饭。


    郑团长倒是不在意,他摆摆手,“备上了也不要紧,回头一起带过去就好了,交给小棠就行,你放心,就是白菜土豆她也能做出花来。”


    他忽然想起什么,看了眼儿子,叮嘱道,“对了军子,你林阿姨家还有个干儿子,叫小军,跟你名字还挺像,你记得把你的陀螺啊、弹珠啊那些玩具都带上,到时候跟小弟弟们一起玩,记住了啊,不许带弹弓!那玩意儿危险。”


    林小棠也正在和严战商量周末请客这事儿。


    严母正带着七斤和小军一起玩石子,七斤活泼好动,小军乖巧懂事,这两孩子虎头虎脑的,一口一个“奶奶”,叫得又甜又脆,可把严母给欢喜坏了,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


    听说小军和小棠一样也是烈士遗孤,而且还认了林小棠做干妈,严母更是稀罕,她来之前也不知道这事儿,什么也没给准备,这会儿心里正琢磨着回头得给这孩子买点什么。


    听到林小棠说要请郑团长一家周末过来吃饭,严母立刻表示支持,“应该的,应该的,郑团长平时那么关照你们,确实该请人家来家里坐坐,吃顿便饭。”


    她看着院子里形影不离的两孩子,“你们该忙工作就忙工作,请客的事儿妈帮你们张罗,明天我就去服务社转转,小棠你需要什么食材,回头你列个单子给我,这俩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也得好好补补,奶奶给你们买肉吃,买鱼吃,好不好呀?”


    七斤和小军听到“肉”和“鱼”,立刻抬起头来,眼睛亮晶晶的,“好!奶奶最好!”


    晚上临睡之前,林小棠把靠边的枕头往正中间挪了挪,她想起什么,忽然回头问严战,“严大哥,周末请客,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呀?”


    她掰着手指头,一样样数起来,“前两天做的锅包肉是孩子们喜欢的,早上吃的角瓜包子是我喜欢的,妈她口味清淡,想吃清蒸鱼,沈姐姐呢,喜欢木须肉,那个有荤有素……”


    她数完一圈,这才看向严战,“那你呢?严大哥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严战沉默了一会儿,就在林小棠以为他又要像往常那样说“随便”的时候,这人竟然不紧不慢地报了几个菜名,“五花肉炖春笋、瘦肉葱花煎蛋、香煎豆腐炒五花肉、葱爆五花肉。 ”


    “这时候哪还有春笋?”林小棠话刚出口,突然歪头想了想,等等,这些菜怎么那么熟悉?这不是她之前在京大做过的菜吗?


    林小棠坐直了些,看着靠坐在床尾的严战,一脸的疑惑,“严大哥,你怎么知道这些菜?”


    严战看着她瞪得圆圆的眼睛,想起她曾经的恶作剧,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笑意,“你专门写信来说的,你忘了?雷勇他们被你馋得半夜爬起来做俯卧撑。”


    林小棠“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想起来了,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当时那封信她可是反复打磨,写得特别用心,就想着馋一馋严大哥他们,那肉还是教育局奖励他们食堂的呢!


    她往前凑了凑,忍不住狡黠地笑问,“严大哥,他们做俯卧撑,那你呢?你是不是也馋挺久的,不然你怎么能把菜名记得这么清楚?”


    她眼睛亮晶晶的,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严战看着她,坦诚地点点头,“嗯,馋很久了。”


    林小棠那个得意啊,她盘腿坐在床上,开始认真盘算起来,“可惜现在没有春笋了,不过……明天可以给你做一道瘦肉葱花煎蛋,怎么样?肉末剁得细细的,葱花放得多多的,煎得外焦里嫩,肯定特别香。”


    严战点点头,目光依旧停留在她好像会发光的脸上,“好,听你的。”


    林小棠这才心满意足地躺下了,她拉过薄被盖到肚子上,侧头看向地上的严战,“严大哥,那你明天早上记得叫我起床哦……还有,记得让妈去服务社的时候多买点肉,要那种三分肥七分瘦的,这样煎出来才香……对了严大哥,你明天给我编辫子吧?就编你上次那种,又紧实又好看,跑起步来也不会散……”


    嘟嘟囔囔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含糊,没几句话的工夫,床上的人就呼呼睡着了。


    严战熄了灯在草席上躺下,黑暗里他枕着自己的手臂。


    听着耳边安稳的呼吸声,想着她刚才瞪大眼睛笑得像只小狐狸的模样,想起她软软地说“你明天给我编辫子”,男人眼底的笑意不再掩饰,嘴角也忍不住向上弯了弯。


    周末这顿饭,林小棠她这个掌勺轻松的不得了,因为有了沈白薇、严母和严战的帮忙,洗菜切菜、生火剥蒜这些打下手的活儿都被分担了。


    严母在服务社买了条新鲜的鲈鱼,还有一大块五花肉、一块豆腐,沈白薇带来了萝卜、黄瓜、土豆、油麦菜,还有一小袋干木耳。


    林小棠看着这些食材,心里已经有了菜单。


    没想到郑团长一家过来的时候,一点儿没空手,郑团长手里还提着一只褪了毛的老母鸡,李红英更是拎着一网兜活蹦乱跳的河虾,就连军子都捧着几只腌得冒油的咸鸭蛋。


    “阿姨,说好了去我们家吃顿便饭,没想到还劳烦您和小棠忙活,真是太不好意思了,”李红英一进门就热情地跟严母打招呼,“这大热的天,烟熏火燎的,辛苦你们了,小棠啊,今天我们就吃现成了,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尽管吱声!”


    严母也是个爽快人,见状赶忙迎上前接东西,“哎呀!红英同志,你们也太客气了!来就来嘛,还带这么多东西,快,快进屋坐,外面热。”


    大人们没几句话就聊到一块儿去了,越聊越热络。


    军子也早就按捺不住了,一进门眼睛就滴溜溜地找小伙伴,看到在堂屋门口玩铁皮青蛙的七斤和小军,立刻撒欢似的跑过去。


    他比七斤和小军都大几岁,很有点大哥哥的派头,不一会儿,他就领着两个小的从堂屋蹿到院子,又从院子钻回堂屋,一时间热闹的不得了。


    林小棠怕孩子们饿了,趁着炖肉的工夫,打算先给他们炸点萝卜丝丸子垫垫肚子。


    萝卜擦成细丝,加盐腌制一会儿杀出水分,挤干以后,加入适量的土豆淀粉,调味加姜末、葱花、盐,再撒上一点点白胡椒粉,调到能轻松用手团成丸子又不会太稀溜的稠度。


    锅里的油烧到五成热,林小棠熟练地抓起一把萝卜丝面糊糊,拇指和食指轻轻一挤,一个圆溜溜的小丸子就滑进了油锅。


    她动作很快,不一会儿油锅里就漂满了大小均匀的小圆球,小火慢炸,眼看着丸子渐渐变成漂亮的金黄色,表面也起了酥脆的小壳就立刻捞出来控油。


    金黄圆润的干炸萝卜丝丸子清清爽爽的,表面还带着点焦香,内里的萝卜丝还保持着一点脆嫩和清甜,葱姜的香味融合得恰到好处,吃起来一点也不腻人,反而特别开胃。


    丸子刚一出锅,油炸的香味就把三个玩得满头汗的小家伙给吸引过来了,林小棠夹了几个到小碗里,本来是想让他们晾一晾再吃。


    孩子们哪里等得及,人手一个,鼓着腮帮子一边使劲吹气,一边小口小口地咬着,烫得嘶哈嘶哈直吸气,偏又舍不得撒开手。


    军子没想到刚进门就吃上好吃的了,忍不住乐道,“林阿姨!这个丸子真好吃!比肉丸子还香呢!”


    严母在一旁看着,笑得合不拢嘴,“哎呦,这孩子嘴可真甜,真会夸人!”她又看看排排坐的小军和七斤,“哎,这俩孩子不仅名字像,这长得也都浓眉大眼的,这长相怎么也跟兄弟俩似的,瞧这聪明机灵劲儿也差不离!”


    军子昂起脑袋,嘴里还嚼着丸子,含糊不清地说,“奶奶,我们现在可不一样,我是郑三军,他是杨九军。”


    郑团长正美滋滋地吃丸子,这丸子炸得特别地道,外酥里嫩的,他刚咬了一口烫乎的,冷不丁听到儿子这话,差点把嘴里的丸子给笑喷了,他呛得咳嗽了两声。


    “哈哈哈……你小子!”郑团长好不容易顺过气,哭笑不得地指着儿子,“你俩这名字一叫,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林阿姨家是咱们团的司令部呢!‘三军’、‘九军’都到齐了!哈哈哈!”


    大人小孩都吃上了香喷喷的萝卜丝丸子,这热闹劲都快赶上过年了。


    不一会儿,院子里又响起了孩子们追逐嬉闹的声音。


    “三军!你别跑那么快!等等我!”


    “九军!快来!这里有好玩的!”


    “七斤,你慢点!不能揪叶子……”


    大家伙吃了一轮丸子垫巴垫巴,灶膛里的火越烧越旺,一道道硬菜也开始陆续出锅了。


    小火慢炖至酥烂的红烧肉,咸鲜清淡的木须肉,还有金黄香嫩的瘦肉葱花煎蛋,锅气十足地先后装盘上桌,紧接着是翠绿油亮的蒜蓉油麦菜,断生就出锅,快得很,铺上葱姜丝,淋了热油的清蒸鱼,简直是鲜气四溢。


    除了这几道热炒,桌上早已摆好了四道精心准备的凉菜。


    清爽的凉拌黄瓜鸡丝远远就能闻到酸香开胃的香味,这凉拌菜是加了蒜末、香醋、少许盐、香油和一点点糖提鲜后拌均,瞧着也是白绿相间,那鸡丝撕的细细,看着就入味。


    不仅鸡丝的吃法新颖,咸鸭蛋也没想到自己也拌上了豆腐,嫩豆腐炒水去去豆腥气,然后撒上压碎的蛋黄蛋白,再来上少许葱花、香油调味,豆腐水嫩,咸蛋黄金黄油亮,加上翠绿的葱花点缀,看着就素雅干净。


    土豆切成细丝,开水快速焯烫,出锅后过凉水,热油爆香花椒、干辣椒段,趁热泼在沥干水分的土豆丝上,再加上香醋、盐、少许糖,拌匀后土豆丝脆挺不出水,根根透亮,红油香混着酸香味扑鼻,光是闻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新鲜的河虾冷水下锅,只加葱姜、少许料酒,虾壳刚刚变红就立刻捞出来,最大限度保证虾肉的鲜嫩弹牙,林小棠还给调了一小碟蘸料,吃得就是河虾的原汁原味。


    众人互相谦让着落座,小小的圆桌坐得满满当当。


    馋嘴的郑团长率先夹了一筷子凉拌黄瓜鸡丝,“嗯,这鸡丝软嫩不柴,黄瓜脆爽多汁,蒜香和醋香融合得恰到好处,咸鲜又适口,清清凉凉的,没想到鸡肉还能这样吃,学到了学到 ,真是解腻又开胃啊!”


    林小棠笑着招呼大家,“这天气热,我就琢磨着做些清爽的,怕你们吃腻了,大家喜欢就多吃点,别客气,都是些家常菜。”


    严战也默默地夹了两筷子鸡丝和黄瓜,言简意赅的评价,“嗯,清爽。”


    李红英顺势舀了勺咸蛋黄拌豆腐,那豆腐嫩得几乎不用咀嚼,混着沙沙的咸蛋黄,她忍不住赞道,“这豆腐真嫩,配上这腌得正好的咸蛋黄,又香又润的,一点不费牙,老人小孩都能吃,这个搭配好!”


    大人们还在品尝凉菜的时候,几个小孩子早已经吃上了香喷喷的红烧肉,一个个吃得满嘴油光,满足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红亮诱人的大肉块入口即化,咸香中带着恰到好处的回甜,酱香浓郁,肉汁拌饭更是一绝,几个小家伙会吃得很,纷纷舀了勺汤汁浇在米饭上,拌匀以后,不约而同地大口大口刨起饭来。


    郑团长看着儿子那馋样,自己也忍不住夹了一大块红烧肉,入口软软糯糯的,“小棠,你这红烧肉炖得真是到家了!酥烂入味,糖色炒得也漂亮,咸甜适中,我吃着食堂的红烧肉总觉得差了点意思,反正是不如你这炖得正宗。”


    沈白薇自从生了孩子就不太爱吃肥肉,今天也破例夹了一块尝了尝,眼睛跟孩子们似的立刻亮了,“真的哎!平时我一吃肥肉就觉得腻得慌,这个我居然能吃下去!而且感觉……还挺香,一点不腻人!好吃!”


    严母喜欢吃鱼,刚刚林小棠浇热油的时候她就闻着香味了,这会儿尝了之后,更是赞不绝口,“这清蒸鱼你们也尝尝,皮亮肉白,鲜而不腥,真是一点土腥味都没有,小棠这手艺可是大饭店的水准了。”


    林小棠自己也尝了一口,确实鲜嫩,“妈,还是您今天买的鱼新鲜,这鱼一看就是活水养的,肉质紧实,没什么泥腥味,清蒸嘛,吃的就是原汁原味,食材好就成功一大半了。”


    郑团长也跟着夹了一块鱼,他蘸了点盘子里的汤汁,笑呵呵地附和,“嗯,这清蒸看着简单,其实最考功夫了,小棠你这鱼蒸得好,火候拿捏得死死的,肉嫩,味鲜,汤汁清亮,不错!不错!这可是真本事。”


    这时,正埋头苦吃鱼的军子忽然抬头,他脆生生地说了句,“这鱼吃着特别鲜,比红烧肉还香!比豆腐还嫩!”


    大家忍不住都笑了,郑团长笑得最开心,“哈哈哈,这孩子随我,肯定是个会吃的,今儿这清蒸鱼确实特别嫩,鲜味十足啊!”


    七斤和小军还不太会吐鱼刺,对清蒸鱼兴趣不大,两个小家伙的目光被另一道河里的宝贝给吸引了过去。


    今天这盐水河虾青红透亮,雪白弹嫩的虾肉带着河鲜特有的清甜,尤其是蘸上一点香醋汁,入口鲜甜弹牙,吃起来清鲜脆嫩。


    沈白薇给七斤剥虾的时候,自己也尝了一个,“嗯,这虾真鲜!虾肉又嫩又弹,一点都不老,就这么白灼蘸点香醋碟……这不能吃上一盆啊!”


    虽然盐水河虾鲜美又好吃,但沈白薇的最爱还是那盘色彩鲜亮的木须肉,那肉片滑嫩的很,鸡蛋更是软香,木耳又脆爽,黄瓜片清新,不仅味道咸鲜适口,配色更是清爽好看。


    郑团长对这盘菜也是赞不绝口,“这木须肉真地道,不油不咸,配着米饭,不知不觉就能多吃一碗!”


    李红英也笑着点头,“搭配的也好看啊,你瞧这黄的绿的黑的,清清爽爽的,小棠,你做菜就是跟咱们平常做的不一样,瞧着就漂亮,这看着多有食欲啊!”


    大家边吃边说,热闹得不得了,一直默不吭声的严战先是吃了几筷子炝拌土豆丝,酸辣开胃,脆生生的,然后这人就一口接一口,专注地吃着林小棠特意给他做的那道瘦肉葱花煎蛋。


    煎蛋外皮带着微微的焦香,内里却软嫩的很,肉末鲜,葱花香,一口下去,软嫩香鲜,口感特别丰富,他吃得认真,像是要把之前的馋劲儿都补回来似的。


    郑团长见严战吃得这么香,忍不住跟着夹了一大块煎蛋,“唔,小棠,你这煎蛋才叫真功夫!外焦里嫩的,关键这肉末煎出来一点都不柴,葱花也翠翠绿绿的,你这火候没得说,依我看呐,食堂的大师傅们还有的学啊!”


    李红英也笑着附和,“这蛋煎得好,我家军子刚一个人就吃了大半块,这比平时的炒鸡蛋还对胃口。”


    严战也点点头,难得地多说了一句,“嗯,又香又嫩。”


    林小棠见沈白薇一直吃油麦菜,笑着给她也夹了一大块鸡蛋,“虽然我炒得青菜好吃,不过沈姐姐你也尝尝这个鸡蛋,下饭的很。”


    “咦?这鸡蛋怎么这么香?”沈白薇尝了一口,不由感叹,“这菜也太丰盛了,我都快吃不过来了,每一道都好吃。”


    李红英看着这一桌色香味俱全的菜色,也忍不住感慨,“怪不得老郑天天在家里念叨,说小棠你做的饭好吃,今天这一顿吃下来,我都想天天来你们家蹭饭了,实在是香得很!”


    郑团长已经添了第二碗饭了,吃得是额头冒汗,闻言哈哈笑道,“小棠的手艺那还用说?全团上下,谁不知道是这个……”他竖了竖大拇指。


    堂屋里几人正吃得热闹,院门忽然被人推开了。


    一个爽朗的声音紧接着传了进来,“呦,正吃着呢!我说怎么这么香,离老远就闻着香味了!”


    第237章 鸡油渣


    “爸爸?”


    七斤刚咬了一口红烧肉, 忽然歪着脑袋仔细瞅了瞅身边这个胡子拉碴的男人,黑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困惑。


    林向军揉了揉他圆乎乎的小脑袋,促狭着笑出声, “哎呦喂!我的傻儿子!你这是满心满眼只有红烧肉,你爸我都坐这儿半天了, 你这小脑袋瓜才转过来弯儿?”


    原来刚才推门进来的是出任务刚回来的林向军,他先去队里交了差, 这才紧赶慢赶地往家走,结果推开自家院门一看,好嘛,家里静悄悄的,堂屋门虚掩着, 灶房里更是冷锅冷灶, 连点热乎气儿都没有。


    林向军略一思索就有谱了, 这都到饭点儿了, 自家媳妇肯定是带着儿子到严参谋家搭伙了,再一想林小棠那出神入化的手艺, 林向军压根没犹豫,脚下一转直接就循着香味找过来了。


    人还没走到院子呢, 林向军就闻着味儿了, 那股子霸道的香味直钻鼻子, 这可给他馋得呀, 肚子咕噜噜叫得震天响, 越走近香味越浓, 他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心里美滋滋地想今儿运气可真不错,本以为能蹭上顿热乎饭就不赖了, 没想到他这是赶上大餐了啊!


    可这饭菜再好吃,刚进门的林向军还是一眼就瞧见了自家媳妇和儿子,不过被亲爹惦记的小七斤这会儿正忙着对付一块红烧肉呢,小脑袋都快埋进碗里了,吃得那叫一个投入,连院子里多了一个大活人都没察觉。


    林向军看着儿子忘我的吃着红烧肉,简直是哭笑不得,这臭小子!合着这红烧肉比他亲爹还稀罕呢,他还故意咳嗽了一声这才挨着他坐下,结果这小家伙愣是没给个正眼。


    眼看着儿子吃得满嘴油汪汪的,林向军干脆把小家伙从凳子上捞起来,举到半空中掂了掂,“好小子!这是吃了你棠姨家多少好东西?怎么感觉又沉了?瞧瞧这小脸都圆乎了!”


    七斤正吃得美呢,冷不丁被人举起来,先是吓了一跳,随即咯咯笑了起来,油乎乎的小手毫不客气地摸了摸林向军胡子拉碴的脸,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嘟囔着,“爸爸!肉肉!好吃!爸爸吃肉肉……”


    这小家伙现在认爹可比小时候谨慎多了,还记得他刚会走那会儿简直是家属院里的认爹小能手,只要看见穿绿军装的,甭管高矮胖瘦一律迈着小短腿就扑过去,抱着人家大腿仰头就喊“爸爸”,为此闹过不少笑话。


    有一次,蔡指导过来家里找林向军谈事,结果临走的时候被眼尖的七斤盯上了,小家伙二话不说就抱住人裤腿非要跟着回家,嘴里还一个劲儿地“爸爸、爸爸”叫着,死活不肯撒手,最后还是沈白薇听到动静出来把儿子哄了回去,自那以后林向军才明白,儿子认的不是他这张脸,而是他身上的绿军装,那可不是满大院都是爸爸嘛!


    “林大哥,你快坐下吃点,”林小棠跟着沈白薇从灶房里钻出来,还没走到桌前就笑眯眯地扬声招呼,“这可是沈姐姐特意给你做的鸡汤面,快尝尝!”


    沈白薇被林小棠这么一打趣,脸颊微微泛红,嗔怪地瞪了她一眼,这才把大海碗放到林向军面前,“别听小棠瞎说,快吃吧,肯定饿坏了。”


    林向军本来想着能扒拉点剩菜剩饭就美死了,这又是鱼又是肉,多丰盛啊,简直像是过年一样,他肚子里的馋虫早就闹翻天了。


    可是林小棠想着他们都吃得差不多了,让人只吃点剩下的汤水这多不合适啊,她干脆拉着沈白薇一起去了灶房,用晌午的冬瓜鸡汤做底,又卧了个荷包蛋,撒上一小撮葱花,一碗鲜香扑鼻的鸡汤面就出锅了。


    郑团长他们早就吃得肚皮滚圆,这会儿正捧着鸡汤小口小口地喝着,旁边的林向军“呼噜呼噜”大口吃面,吃得那叫一个香啊!


    虽然那面条看着挺馋人的,但桌上的人已经吃饱了,再说了他们手里这碗冬瓜鸡汤也都是精华,汤色清亮,只有表面飘着星星点点的油花,喝起来鲜得掉眉毛,一点儿不燥不热,只觉得浑身毛孔都张开了,舒坦得很。


    今天这只鸡可算是物尽其用,被林小棠安排得明明白白,鸡胸肉做了凉拌黄瓜鸡丝,剩下的鸡骨架又熬了这锅鲜美的鸡汤,现在还下了一大碗鸡汤面。


    这只鸡可洋洋得意了,「咱们可真是赶上好时候了,今儿碰上个懂行的厨子,真是值了了!」


    大人是吃饱了也不馋了,可小孩子的胃仿佛是个无底洞,尤其是对别人碗里的东西很是好奇,林向军正埋头吃得酣畅淋漓,忽然感觉眼前一暗,他抬头一看,好嘛!三个小不点齐刷刷地凑到了跟前,圆溜溜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他……吸溜的面条。


    打头阵的是军子,他咽了咽口水,一脸认真地发问,“林叔叔,这鸡汤面闻着就特别特别香,是不是特别鲜?特别好吃啊?”


    旁边的小军也抿了抿小嘴唇,他同样被那香味勾得不行,小声问道,“叔叔……鸡汤面……是不是特别香?”说着,他还忍不住舔了舔嘴唇。


    七斤就更直接了,小鼻子抽了抽,忍不住往爸爸腿边又凑了凑,仰起小脸,糯糯地开口了,“爸爸……面面……香……七斤也想吃面面……”毫不夸张地说,那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林向军本来就吃得满头大汗,眼下被这三个小家伙直勾勾地盯着,感觉那汗流得更多了,忽然觉着自个捧着个烫手山芋,这面还怎么吃?


    郑团长刚想开口训斥儿子没礼貌,刚吃饱饭怎么还这么馋?结果话还没出口,就见军子和小军“噗嗤”一声憋不住笑了。


    两人笑得直跳脚,军子一边笑一边说,“叔叔!我们逗你玩呢!看把你吓得!哈哈哈!”


    小军也跟着笑,“我们……不饿!”


    两人眼看着恶作剧得逞了,撒腿就往院子里跑,一边跑还一边回头做鬼脸,这可是军子这个机灵鬼想出来的点子。


    两人主谋跑出去老远了,只剩下最实诚的七斤了,他还傻乎乎地扒着他爸的大腿,眼巴巴地望着那碗面,他是真馋啊!而且他年纪小,根本没听懂哥哥们说的“逗你玩”是啥意思,这会儿眼里心里就只有这碗香喷喷的面条了。


    “哎哟,我的小祖宗!”沈白薇见儿子眼睛都不离碗那馋样,赶紧把人抱了起来,“这肚子还没饱吗?我摸摸……今天可没少吃啊,又是红烧肉,又是炸丸子,还吃了不少大虾……这肚子都鼓成小西瓜了。”


    她说着,抬头无奈地看向丈夫,“你就给他夹一根面条让他尝尝味儿得了,这孩子就不能看见别人动嘴巴,别人吃什么他看着都眼馋,跟个小监工似的。”


    林小棠看着七斤那副口水都要滴下来的小模样,早就笑得直不起腰了,肩膀一抽一抽的,刚才她可是全程目睹了三个小家伙的表演,尤其是七斤那副懵懂又渴望的小表情,简直太可乐了。


    严战看她笑得前仰后合的,生怕她一不小心从凳子上滑下去,从背后虚扶住她,低低提醒了一句,“小心点,别笑岔气了。”


    满桌人都被逗得笑哈哈的,郑团长满面红光,他摸着吃的饱饱的肚子,不由感慨道,“还是小棠这饭菜做得好吃呀!太招人馋了!连我看着林连长吃面都觉得香呢,不过我这肚子是真装不下了,三碗大米饭,外加那么多好菜,今天真是饱了口福,过足了瘾啊!”


    对面的严母把儿子的小动作都看在眼底,心里暗暗点头,这臭小子,还好不是块实心木疙瘩,还知道护着人,心还挺细,不过她嘴上却顺着郑团长的话,笑着夸道,“那可不!小棠这手艺啊,真是实打实的好!郑团长,你们团的人现在可真是有口福了!小棠现在是你们团的营养研究员,这好日子还在后头呢!连我都羡慕你们能天天吃到她琢磨出来的好饭菜了。”


    李红英也笑着接话,“阿姨,那您就多住些日子,小两口刚成家,这里里外外好多事还需要您这个长辈给掌掌眼呢!咱们这儿啊,虽然中午太阳底下晒得慌,可早晚比你们京城凉快多了,正好避避暑。”


    严母听了笑得那叫一个心满意足,“哎呦,红英啊,你可说到我心坎里去了,我来前还琢磨呢,这俩孩子都忙,家里指不定怎么凑合,我得好好给他们拾掇拾掇,结果过来一看,好嘛!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她指了指收拾得干净利落的小院,“我们小棠可能干了,你看这院子收拾的有模有样的,这两孩子连果树都种上了,还侍弄得这么好,你瞧这长得多壮实,说不定明年就能开花结果了呢!”


    “阿姨,您还不知道吧?”沈白薇也笑着夸道,“小棠对这些花花草草、蔬菜瓜果可真是有一手,我那后院不是有个小菜园嘛,之前黄瓜秧都快蔫巴了,瓜也结得稀稀拉拉的,结果她过去给松松土,又浇了浇水,您猜怎么着,没几天那黄瓜秧就蹭蹭地长,结得黄瓜根本来不及吃,我还送了不少给院里的其他嫂子,大家还问我有什么秘诀呢!”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不知道怎么的,话题就全都围绕着林小棠夸了起来,夸她手艺好,那她心灵手巧,夸她会持家……夸得林小棠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了,她哭笑不得地打断大家,“停停停!你们今天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这么齐刷刷地夸我?我听着心里直发毛,你们是不是和七斤一样也馋嘴了?想骗我以后多做几顿好吃的呀?”


    难得聚一起热闹热闹,大家说说笑笑,一直到日头偏西了,众人这才意犹未尽地准备散了。


    “嫂子,沈姐姐,”林小棠赶忙招呼两人,她指着灶台上早就准备好的搪瓷碗,“这碗鸡汤你们端回去,晚上要是懒得做饭,还能用这汤煮点面条,或者烫点青菜什么的,又方便又好吃。”


    “哎呀,那哪成啊!”李红英一看,连忙摆手,“我们这已经够打扰了,哪能又吃又拿的像什么话?这汤留着你们自己喝,阿姨也在这,正好多喝点补补。”


    沈白薇也连连摇头,“就是!小棠,你的心意我们领了,但这汤真不能拿,你心思巧,多给阿姨做点好吃的补补身子才是正理,我们今天已经吃得够好了。”


    “锅里还有呢!我特意多炖了些汤水,就想着咱们几家分一分,大家都能尝尝味儿。”林小棠早料到她们会推辞,故意板起小脸,“你们要是不拿就是不把我当自己人,那我可真生气了,以后做好吃的再也不叫你们了。”


    回去的路上,军子的眼睛时不时瞟向他妈端着的鸡汤,还使劲吸了吸鼻子,“妈!晚上咱们也用这鸡汤下面吃吧?林阿姨说这个鸡油渣拌面条可香了。”


    说着,他还宝贝似的举了举手里攥着的小油纸包,这是临出门的时候林小棠塞给孩子们的,刚才军子已经偷偷尝了一个,金黄酥脆的鸡油渣,油香油香的,可好吃了。


    郑团长看着儿子那副没出息的馋猫样儿,故意打趣道,“我看这鸡油渣啊,还是交给你爹我保管比较稳妥,不然我怕还没等走到家门口呢,你这小纸包里就只剩点渣渣沫沫了。”


    “不行!我要自己拿着!”军子一听,立刻护食的把油纸包捂得更紧了,他还转身往前跑了几步。


    “嘿!你这臭小子,慢一点跑,这油渣要是撒了,看我不揍你。”郑团长在后面虚张声势地笑骂道,他忍不住又小声嘟囔了一句,“鸡油渣……以前光知道猪油渣拌饭香,这鸡油渣拌面还真没尝过是啥味儿……”


    李红英听到他这声嘀咕,忍不住“噗嗤”笑了一声,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父子俩都一个德行,馋嘴!


    不过笑过之后,她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小棠这丫头……怪不得你总是挂在嘴边夸,真是不接触不知道,真是个实诚孩子,接人待物落落大方,一点不扭捏,心思正,人也单纯,脾气更是好得没话说,遇事不急不躁,总是笑眯眯的。像她这个年纪能这样通透,真是太难得了,严参谋长这哪是娶媳妇,分明是捡了个宝回家!”


    郑团长一听李红英这话,忍不住得意地翘了翘嘴角,“那当然!我的眼光还能错吗?我老郑看人什么时候走眼过?小棠这丫头,那可是连我爸那么挑剔的人都夸过的好姑娘,能差得了吗?严战这小子是有眼光,娶了个万里挑一的好伴侣,有福气。”


    顿了顿,他收起玩笑,难得说了句公允的评价,“这俩人啊,品行都是拔尖的,很相配,严战那小子沉稳可靠,有担当,小棠这丫头心里亮堂着呢,她挑的人错不了,严战除了性子闷了点,话少了点,其他方面确实没得挑。”


    要不然,当初林小棠和严战提交结婚报告的时候,郑团长就不会那么痛快就同意了,虽然平时嘴上总爱埋汰严战几句,但他心里门儿清,这人确实是有勇有谋,能抗事,是个值得托付终身的人。


    就连远在京城的郑老爷子知道林小棠和严战结婚以后,也是连连点头,“丫头挑得好,严战这年轻人心正,骨子里硬气,是个能让人放心的,有他照顾小棠,咱们也放心。”


    挂了电话,等到郑老爷子见到歪坐在沙发上的郑海洋,忍不住摇了摇头,那眼神里的嫌弃简直就快要溢出来了。


    他心里忍不住想,但凡自家这个混小子能有严战一半靠谱,他说什么也得厚着脸皮好好撮合撮合他和小棠,可问题是他配不上人家丫头啊!自己生的儿子自己清楚,两孩子根本就不是一路人,他是真心疼小棠那孩子,想给她找个好归宿,可不是想把人姑娘往火坑里推。


    自从去年过年那会儿隐约察觉到严战对小棠似乎有点不一样的心思之后,郑老爷子更是彻底歇了撮合自家儿子和林小棠的念头,虽然郑海洋是他亲儿子,但他心里这杆秤还是端得平的,总不能昧着良心说自家这个纨绔气的小儿子比得上人家严战。


    彼时郑海洋正叼着糖块,把个收音机调得滋滋响,一抬眼就见着他爸嫌弃地冲他摇头,他含糊着问了句,“爸,又怎么了?谁又惹您老人家不高兴了?”


    郑老爷子看着这个让他操碎了心的小儿子,不由下了最后通牒,“人家严战都结婚了,你和他差不多年纪吧?你也抓点紧,别整天吊儿郎当,散散漫漫的,总也没个正行,你也老大不小了!”


    “他结婚关我什么事儿?”郑海洋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手指还在无聊地转着收音机的旋钮,“就他那样整天板着张脸,看着就不好亲近,跟块冰坨子似的,竟然还有姑娘能看上他?真是奇了。”


    “不仅有姑娘看上他,那还是个顶好的姑娘!”郑老爷子瞥了他一眼,加重语气道,“严战和小棠已经打了报告,领证结婚了。”


    郑海洋指尖猛地一顿,收音机里传来一声刺耳的杂音,他垂眸慢悠悠地转着旋钮,忍不住撇了撇嘴角,“嘁……瞧着挺聪明一丫头……什么眼光啊这是?”


    郑老子看他那副懒洋洋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他忍不住敲了敲拐杖,“我觉得丫头眼光好得很!你有那闲工夫操心别人,还是多操心操心你自个的事儿吧!人家两口子日子过得好好的,用不着你费心!”


    严母这边原本只打算过来看看严战和林小棠,没打算久待,毕竟新婚小两口,她这个婆婆老在跟前杵着,怕他们不自在,也怕耽误他们工作。


    可自打知道儿子和小棠的情况以后,严母又改变了主意,再加上严战也跟她提了林小棠没多久就开学的事儿,从军区到京城的路途可不近,他想着两人要是能一起回去,火车上彼此也能互相照应着。


    最主要是严战提了句,“妈,小棠她好像有点晕火车,上车就容易犯困,睡得特别沉,您不知道,上次从京城回军区的路上,她在车上睡了一路,幸亏当时对面是卫生室姜护士的母亲姜大娘,路上帮忙照看着点,不然……”


    严母一听,当即拍板,“行,那妈就多住些日子,等开学的时候和小棠一块儿回京城去,路上也有个伴,妈还能看着她点!”她看着儿子,忍不住揶揄的笑道,“只要你不嫌妈杵在这儿碍事就成。”


    严战知道母亲能多留些时日,还能陪着小棠一起返校,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谢谢妈。”


    可他万万没想到,前一天他还为母亲能留下来的事儿高兴,第二天就恨不得把前一天说过的话收回去了。


    “严大哥?”


    林小棠停下脚步扭头盯着他仔细瞧了瞧,她觉得今天的严战有点不对劲,“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我怎么觉得你脸色有点白?还流了这么多汗……今天训练很累吗?”


    “没有,”严战脸上浮起淡淡的笑容,“抱歉,刚才我在想事情,有点走神了。”他顿了顿,自然地接上她之前说起的话题,“小棠,你刚刚说什么?艾教授回信了?”


    走神了?林小棠狐疑地看了看他,但她还是顺着话头说下去,“就是我之前写的那篇关于野战营养的文章,艾教授说我这篇文章整体思路很好,但有些实战数据需要更精确,我还得再问问你,咱们今天先别去跑步了吧,回去我抓紧时间再把稿子修一修,好不好?”


    “好。”严战几乎是下意识地应了一声,话一出口,他就觉出不对来。


    果然,林小棠立刻又扭过头,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着他,眼底的疑惑也越来越重,严大哥竟然答应的这么爽快?这可一点不像平时的他,她盯着他,认真问道,“严大哥,你真的没事吗?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事儿,”严战放缓脚步,笑着解释道,“我是怕艾教授稿子催的急,耽误你正事,锻炼……明天补上也不迟。”


    就在严战以为这事儿就这么顺利瞒过去了,然而,他还是低估了林小棠的敏锐和细心。


    晚饭过后,林小棠背着严母,绷着脸把人叫到了房间,“把门关上。”


    见他抬起右手,林小棠突然出声打断他,“不许用右手,用左手关。”


    严战心里“咯噔”一下,但看着她气鼓鼓的小脸,不知怎么,心底那根紧绷的弦反而松了一丝,这丫头摆起架势来还挺像那么回事。


    他尝试着抬起左手,可左臂刚一用力,从肘部传来的剧痛就让他动作一滞,手臂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了一下。


    “啪!”


    林小棠见状,走过去用力关上了房门,然后她退后一步抱起手臂,还略微抬了抬下巴,“说吧,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儿瞒着我?”


    一看她这架势,严战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丫头肯定是发现了什么,不过他还有些好奇,他自认为今天伪装得很好,连母亲都没看出破绽。


    “你是怎么发现的?”严战没想到这小丫头这么敏锐。


    “这事儿重要吗?重要的是你受伤了却瞒着我!”林小棠继续绷着小脸,语气硬邦邦的,她当然不会告诉他,这事儿还是菜筐里的小土豆叽叽喳喳地提醒她的呢,不然她还真没发现。


    「哎,你们发现没?严参谋长今天有点怪怪的?」


    「哪里怪了?不还是那样吗?」


    「你没发现吗?他今天吃饭只用右手拿筷子,左手一直放在桌子下面,连舀汤都是用右手,可别扭了!」


    「是吗?我没注意……」


    「我也注意到了!他坐姿也比平时挺得更直,好像不敢靠左边……」


    这事儿其实是个意外,下午有一个新兵在练习实弹投掷时,可能是太紧张了,拉环以后竟然没有像平时训练那样及时投掷出去,反而脱手掉在了脚边。


    那一瞬间所有人都惊呆了,严战几乎是身体先于脑子做出了反应,一个箭步冲过去,低吼一声,“卧倒!”


    他一把拽住新兵将人往旁边的掩体里猛地惯过去,与此同时,顺势把地上滚着的手榴弹踢开了,虽然装药量不大,但来不及躲闪的严战还是被气浪冲得一个趔趄,身体重重地磕在了壕沿上,左臂胳膊当时就麻了。


    严战闷哼一声,迅速撑着身子爬起来,他先察看了新兵,过后才觉出左手指尖微微发僵,但还能动,他当时心里就有了判断,应该是骨裂了,但好在没破皮没流血,除了动作比平时稍显僵硬,旁人几乎看不出任何异常。


    直到训练结束,队伍带回,严战这才想起来去处理了一下,从卫生室出来时,除了袖子里的左臂被纱布简单固定,这人走路依旧肩背挺直,步伐稳健。


    傍晚时严战按时去接林小棠,这回他刻意放慢脚步,调整了呼吸,等见到人时,早就眉眼如常,语气平静,完全看不出半点异样。


    他以为自己瞒得很好,毕竟在营区里连那些朝夕相处的值班参谋和警卫员都没察觉,没想到一顿饭的工夫就被林小棠眼尖的发现了。


    严战看了她一眼,知道再瞒下去只会让她更生气,沉默了几秒,简单把训练场的事情说了一遍,末了,他还特意强调道,“只是磕了一下,已经没什么大碍了。”


    “救人是应该的,你是参谋长,要对战士们的安全负责,”林小棠看着他,郑重其事地说道,“但是,严战同志,以后不舒服要告诉我,我们是夫妻,更是战友,你应该相信我,而不是自己硬扛着,还试图瞒着我。”


    这还是林小棠第一次如此正式地直呼其名,严战微微一愣,半晌,缓缓点头,“好,我答应你,以后都不瞒着你。”


    林小棠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些,但随即又皱起眉头,她纠正道,“这种情况要尽量避免,能不受伤就要不受伤,保护好自己才能完成更多任务,这也是对我负责,你都受伤了还怎么保护我?”


    推门出去的时候,林小棠见严母一脸关切地看过来,估计是听到自己刚才关门的声音了,她小小的心虚了一下,赶紧走过去,“妈,您先洗洗睡吧,今天您也忙了一天了。”


    “我那叫什么累啊,就是带孩子们玩玩,轻松得很。”严母看着林小棠,又看看跟在她身后出来的儿子,欲言又止,“你们……没什么事吧?”


    林小棠想了想,半真半假地埋怨道,“妈,您别提了!之前严大哥帮我修改了一篇文章,结果今天我们艾教授给我回信了,把我好一顿批评!说里头好些关键数据都是错的,我刚才气不过,跟严大哥理论呢!”


    她说着,还故意瞥了严战一眼,“哼”了一声,“不过,他已经给我道歉了,承认是他自己瞎指挥,真没事儿,妈您别担心,我们这是学术讨论。”


    严母一听是写文章的事儿,心里的石头这才落了地,转而开始数落儿子,“哎呀!原来是这事儿,小战他这指定是好心办坏事了!小棠啊,你那些都是做学问的大事儿,他一个当兵的,整天摸爬滚打,哪里懂那些弯弯绕绕啊?他就会带兵打仗,你别跟他一般见识,咱们以后不问他了!啊,别生气了,气坏身子不值当。”


    身后的严战听着她煞有介事地编了一套说辞,还把母亲哄得一愣一愣的,竟然完全信以为真了,没想到这小丫平时看起来直愣愣的,唬起人来还有模有样的,连他妈都被她骗过去了。


    林小棠余光瞥见严战那似笑非笑的表情,趁严母回屋的工夫,扭头狠狠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气道,“看什么看?还不是因为你,要不然我也不会撒谎骗妈了,总这样我会良心不安的。”


    严战接收到她的控诉,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他几不可察地点点头,算是认了这份人情债。


    等到晚上准备休息时,林小棠麻溜地抱着自己的枕头下了床,虽然内心里还是有一点舍不得。


    “今天换我睡草席,”林小棠把自己的枕头丢到草席上宣布道,然后跟着又补充了一句,“看在你受伤的份上,大床就暂时让给你,不过说好了,哪天你好了可是要还给我的,你可别想着耍赖趁机占了我的地盘。”


    “不用,还是我睡草席,我习惯了。”


    严战把换下来的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要不是林小棠亲眼看过他肿胀的手臂了,光看他现在这副几乎与平日无异的模样,真是一点都发现不了他受了伤。


    “我才不听你的呢!”林小棠嘟囔了一句,人已经在草席上坐了下来,“欺负病号,我会更加良心不安的,我还想睡个安稳觉呢!你睡床上好好休息,伤才能好得快。”


    严战看着执拗的林小棠,知道硬劝没用,他想了想,低声说道,“关了灯以后,地上说不定会有老鼠爬过,你不是最怕老鼠吗?万一晚上……”


    他话还没说完,林小棠就“噌”地一下从草席上弹了起来,她一屁股坐到了床尾,还把两只脚都收到了床上,她白着脸,一本正经道,“严大哥,我觉得你说得对,我还是应该睡床上,地上太凉了,对,太凉了!”


    严战看着她那副吓得够呛又故作镇定的模样,心里好笑,又暗自思忖,自己这个恐吓的理由是不是太过了?


    不过临睡觉前,就在严战小心地避免牵动左臂,正试图以一个别扭的姿势往草席上坐的时候,已经躺下的林小棠猛不丁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好了!好了!那就……一人一半好了!”


    说着,她扯过自己的薄被在大床中间堆起一条歪歪扭扭的分界线,她拍了拍自己这边,又指了指另一边,“喏,这边是我的!那边是你的! 谁也不许越过这条被子!”


    第238章 白萝卜猪蹄汤


    严战看着她用被子歪歪扭扭垒起的分界线, 又抬头看向床头正襟危坐的林小棠,一时之间竟有些怔愣。


    “看什么看?”


    林小棠被他看得莫名心虚,还以为他是发现自己这半边比较宽敞, 刚才她确实偷偷多占了那么一点点,这会儿她假装整理被子, 实则又悄悄往回拨拉了一点,嘴里还囔囔地掩饰着, “赶紧睡觉,明天还得早起呢!我都困死了。”


    严战没再多说什么,看着她欲盖弥彰的小动作,眼底掠过明显的笑意,他转身拉了灯绳。


    “啪嗒”一声, 房间里顿时黑了下来。


    严战慢慢在床沿坐下, 左臂依旧垂在身侧, 他动作很轻, 刚调整好姿势准备躺下……


    “等一下!”


    身后的人突然一骨碌从床上爬了起来,严战猛然顿住。


    林小棠一边说着, 一边手脚并用地跨过中间那条被子,她动作有点急差点被被子绊倒, “不行不行!我要睡右边!哎, 我都说要睡草席了……要是我不小心碰到你, 那岂不是害了你?你胳膊还伤着呢……”


    黑暗里, 严战终于忍不住低低笑出了声, 那笑声很轻, 像是从胸腔里发出来的。


    林小棠脸有点红,好在屋里黑,谁也瞧不见, 她瓮声瓮气地凶道,“笑什么笑! 不许笑!快……快睡觉!”


    说完,她立刻翻身躺下了,顺手还扯过薄被盖住脸,只露出一双大眼睛在黑暗里眨呀眨,严战也跟着她躺了下来。


    两人中间只隔着一条薄薄的被子,其实一翻身没准就能碰到,但俩人都规规矩矩地躺在自己的那一半。


    房间里很快安静下来,远处隐约传来青蛙的“呱呱”声,听着断断续续的。


    背对着严战的林小棠眼睛睁得大大的,毫无睡意,她盯着墙上的影子,那是月光透过窗户把窗棂的轮廓投在墙上,明明今天忙的骨头都快散架了,怎么一点都不困呢?


    林小棠躺着躺着忍不住翻了个身,一转头就能看见严战的侧脸,他已经闭上眼睛,看起来像是睡着了。


    “睡不着?”严战低低的声音忽然响起,吓了林小棠一跳,他睁开眼睛看过来,“是不是不习惯?”


    黑暗里林小棠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见一个高高大大的轮廓,她小声叫了他一声,“严大哥。”


    “嗯?”严战的视力很好,即使是在黑暗里,依旧能看清她眨巴的大眼睛,亮晶晶的。


    “你的胳膊还疼吗?”林小棠轻声问道,声音软软的。


    严战沉默了一会儿,房间里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过了片刻,低低的声音传来,“不疼了。”


    “骗人!”林小棠小声反驳,“骨头都裂了,怎么可能不疼?你又不是铁打的,卫生室肯定给你开了止痛药,你吃了吗?”


    严战没再说话,答案显而易见,他瞧见她皱了皱眉。


    林小棠想了想,忽然突兀道,“明天我想吃猪蹄,你去买吧!要是有筒骨也可以,要大个的,那个炖着喝肯定香。”


    “……好。”


    林小棠听着他应下了,这才满意地闭上眼睛准备睡觉,嗯,明天就吃猪蹄汤,炖得烂烂的,汤白白的,再撒点葱花……想想都要流口水了。


    过了一会儿,就在林小棠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耳边的声音忽然又响了起来。


    “小棠。”


    “嗯?”林小棠含混着应了一声,声音里已经带着明显的带意。


    “……谢谢你。”声音不高,还有点微微沙哑。


    林小棠眼睛都没有睁开,嘴角却翘了起来,“不客气,严战同志。”


    身边忽然多了个人,林小棠以为自己会翻来覆去睡不着,殊不知,她闭上眼睛没多久,很快就撑不住睡着了。


    严战听着近在咫尺的呼吸声,感受着左臂一阵阵的钝痛,他侧头看过去,身边的她蜷缩着,小小的一团。


    不要小看这“小小的一团”,睡着了的林小棠可就没这么安分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大概是睡熟了,身体也彻底放松下来,林小棠先是无意识地往中间挪了挪,开始只是挪了一点点,见没有阻力,她又动了动,一只手还软软地搭上了中间的被子,把那道分界线压得扁扁的。


    但这还只是个开始,没多久,一条腿也毫不客气地压到了被子上,她整个人舒展着,像只晒太阳的小猫,林小棠似乎觉得这个姿势很舒服,翻了个身顺势就把被子紧紧抱在了怀里。


    这一晚上两个人都睡得不太安稳。


    林小棠是向来如此,这段时间习惯了一个人霸占这个大床,她的睡姿也自由惯了,怎么舒服怎么来,薄薄的被子显然约束不了睡熟的人,没一会儿她就越线了。


    严战刚闭上眼睛,边上的人就伸胳膊蹬腿,意想不到的细胳膊忽然就伸了过来,不偏不倚地砸在他脑门上,不重,但足够让他瞬间清醒了。


    此时的林小棠睡得那叫一个四仰八叉,脚丫子还不安分地动了动,像是在梦里走路似的,没过多久,一只脚就大大咧咧地翘在他小腿上,她舒展得很,仿佛整张床都是她的地盘。


    严战睡觉本就规矩,现在被她这么一闹腾,他更是动也不敢动,就连呼吸都放轻了,滚烫的热气不断扑在胳膊上,睡梦中的人似乎是觉得痒痒的,林小棠伸手挠了挠,然后又是一个利落地翻身。


    这下好了,她这一翻身,干脆从自己那半边直接侵占过线了,严战被她一路挤兑到了床边,他轻轻挪了挪给她让了点位置,林小棠又得寸进尺地往他这边挤了挤。


    最后严战几乎就睡在床沿上,半个身子都悬空了,偏偏始作俑者毫无所觉,抱着薄被睡得无比香甜,甚至还发出了小小的呼噜声。


    严战看着近在咫尺的脸,她好像是在做什么美梦,嘴角还带着点笑意,月光照在她脸上,他低头看了很久,伤口好像也没那么痛了。


    就这么僵持着不知道过了多久,大概是这个姿势睡累了,林小棠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句,终于又开始翻身了。


    神奇的是她竟然还能原路返回,严战眼睁睁地看着她一点点挪回了自己那半边床,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最后又蜷缩成安稳的一团。


    严战终于得以“收复失地”,他缓缓地松了口气,慢慢平躺回来,这才察觉出半边身子已经发麻了。


    看着身边这个睡得香甜的罪魁祸首,黑暗中的嘴角忍不住无声地勾起,这丫头,睡着了比醒着还能折腾。


    早上起床的时候天刚蒙蒙亮,林小棠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竟然紧紧贴着床沿,她满意地点点头,对自己严格遵守分界线的行为给予了高度肯定。


    “嗯,”她揉了揉眼睛,小声嘀咕了一句,“……睡觉之前,我好像就是躺在这个位置的……果然,我睡得很规矩嘛,一点都没乱动。”


    严战正在床边穿鞋,听着她这话,眼底闪过一丝笑意,“醒了?”


    “嗯,”林小棠起身揉了揉眼睛,头发乱糟糟的,“严大哥,你今天感觉怎么样?胳膊还疼吗?”


    “好多了,”严战活动了一下左臂,“不疼了。”


    林小棠不相信地撇撇嘴,“又骗人,伤筋动骨一百天呢,这才一天就好多了?你当你是神仙啊?”


    严战套上衬衫,随口转移话题,“昨天晚上睡得还好吗?”


    “挺好的,”林小棠也从床上爬了起来,“就是觉得床好像变小了,是不是你占的地方太大了?”


    她说着,伸了个懒腰,趿拉着拖鞋就去洗漱了。


    严战,“……”


    虽然林小棠临睡前交待严战要买猪蹄,不过想着他到底是个病号不方便,所以吃早饭的时候她和严母提起这事儿。


    今天的早饭是鸡汤粥,昨天剩下的鸡汤,林小棠又加了点米慢慢熬成了粥,鸡汤里的米粒已经煮开花了,粥里还撒了点葱花和香菜,香气扑鼻。


    “妈,我想吃猪蹄了,”林小棠拖长了调子,软软的撒娇,“咱们今天炖萝卜猪蹄汤吧?不是都说吃啥补啥吗?”


    她说着,还抬起自己的胳膊煞有介事地比划了一下,皱着小脸抱怨,“您都不知道,我最近一直埋头写那个营养手册,感觉这胳膊都酸得快要抬不起来了,您看我这两条胳膊是不是都不一样粗细了?这只手天天不是拿笔就是拿锅铲,肯定早就累坏了,我得好好补补!”


    严战看着她白生生的胳膊,脑子里不合时宜地闪过昨晚那温软的触感……他喉结动了动,不自在地轻咳了一声,主动开口道,“那……我今天去服务社一趟吧,妈,您想吃什么?我一道买回来。”


    “不用,不用,你们都忙你们的,”严母笑着放下碗,这鸡汤粥特别鲜,她连着吃了两大碗,“知道你们忙,工作上的事儿是大事,家里这些小事儿不用你们费心,你们要吃什么只管和妈说,我给你们管后勤,保证让你们吃好喝好。”


    她看着林小棠,心疼的拍了拍她的手背,“你这孩子就是太费脑子了,你看这瘦的,下巴都尖了,妈今天就去买猪蹄,回来给你好好补补,除了猪蹄,还有什么想吃的?跟妈说,妈一起买回来。”


    “谢谢妈,”林小棠甜甜地笑着,她忍不住亲昵地抱了抱严母的胳膊,把脸靠在她肩上蹭了蹭,“妈,您对我可真好,比严大哥对我还好,您等着,我给您取肉票去,我之前可攒了不少呢!”


    她说着起身,嘴里还絮絮叨叨的,“您不是喜欢吃鱼嘛,要是有卖鱼的,您记得买一条回来,我给您烧糖醋鱼,保准您喜欢。”


    严母看着她说风就是雨,一溜烟就跑回堂屋去了,忍不住笑着摇摇头,“这孩子!饭还没吃完呢!急什么呀!”


    她抬眼看了看对面默不吭声的儿子,忍不住笑眯眯地说道,“怪不得人家都说闺女是贴心小棉袄呢!你看小棠多贴心,一直惦记着我喜欢吃鱼,你可不要怪我多疼她,这孩子就是可人疼。”


    她顿了顿,看着儿子那副八风不动的样子,忍不住又点拨道,“你啊,可要加把劲了,别总是光顾着做,也得学着说,小棠这孩子心思透亮,但也心大,有些话你不说出来,她可不会知道,说你是闷葫芦可真是一点不亏。”


    严战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默默地又给自己盛了一碗粥,末了,才低声应了句,“嗯,知道了。”


    有了严母的帮忙,新鲜的猪蹄很快就到手了,林小棠心里惦记着这事儿,中午特意抽空从团部回来一趟,她打算先把猪蹄处理一下,这样晚上回来很快就能吃现成的了。


    “小棠啊,先别忙活,”严母看见她回来,赶紧冲她招手,神神秘秘地笑道,“快来!快来!我就知道你一准回来,妈给你准备了个好东西。”


    林小棠刚走到堂屋门口,就看到严母从屋里端了碗出来,碗里还冒着凉气,“这天热吧?小棠,你吃根冰棍解解暑,你看是不是还没怎么化?我一直放在被窝里用棉被捂着呢!”


    林小棠眼睛一亮,“妈,你什么时候买的?”


    “我们前后脚回来的,我估摸着你快回来了才买的,”严母献宝似的递过去,“这赤豆的冰棍抢手的很,我去了两三回才买到,你不是喜欢吃红小豆嘛,快尝尝看甜不甜?”


    林小棠看着碗里孤零零的一根冰棍,有点过意不去,“妈,你的呢?咱们一起吃吧!您先咬一口!”她说着就要把冰棍往严母嘴边递。


    不是严母不想买两根,实在是一人只许买一根,这冰棍不多,抢的人可不少,她能排上一根已经不错了。


    严母拗不过林小棠,象征性地小小咬了一丁点儿,然后就连连摆手,“好了好了!妈尝过了,真甜!剩下的你赶紧吃,别都化了!”


    林小棠这才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吃起了冰棍,赤豆的甜香在嘴里化开,一口下去,那凉意瞬间从舌尖蔓延到全身,她舒服地直眯眼,感觉连脚底板都跟着凉快了。


    严母看着她那副享受的小模样,比自己吃了还开心,眼睛都笑弯了。


    吃完了赤豆冰棍,林小棠只觉得浑身充满了干劲,她撸起袖子就开始处理猪蹄。


    已经泡了清水的猪蹄冷水下锅,加几片姜和一点料酒,大火煮开,林小棠用勺子仔细地把浮沫撇干净,然后捞出来用温水冲洗掉表面的杂质。


    处理干净的猪蹄白生生的,皮紧肉实,看着就新鲜,林小棠将焯好水的猪蹄放入大锅中,加入足量的清水,大火烧开后转小火慢慢炖着。


    灶上的大铁锅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猪蹄在汤里慢慢翻滚着,汤汁也渐渐变得奶白浓稠,肉香味不断从锅里飘出来。


    此时已经过了午饭的点,但从院子里飘出去的肉香味还是勾得家属院里的婶子大娘们忍不住抽了抽鼻子。


    “哎哟,这谁家炖肉呢?这么香!”对门的大娘正端着盆出来倒水,闻到这浓浓的香味,使劲嗅了嗅。


    “还能是谁家?”隔壁的鲍婶子笑道,“肯定是林研究员家飘出来的,你闻闻这香味真勾人,除了小棠那丫头,咱们院儿里谁还能炖出这么香的肉?”


    “可不是嘛,”另一个嫂子也凑过来搭话,“闻着这味儿,我中午吃的饭都白吃了,感觉又饿了呢,真是闻着就走不动道儿。”


    “人家那手艺真是没得说,”鲍婶子羡慕地说,“一样的肉,一样的食材,人家做出来的就是香,我家那口子吃饭时天天念叨……哎呦,这香味可真浓啊,这可是炖大肉啊?可真会吃!”


    不仅大院里的人惦记,就连林小棠自己也惦记,下午忙活完手头的事儿,她迫不及待地就出了团部大楼,脚步都被平时轻快了几分。


    远远地,林小棠就瞧见等在楼下的严战了,她笑着小跑过去,“严大哥,你今天来的早呢,胳膊今天怎么样了?有没有抽空去卫生室换药?医生怎么说?”


    严战等她连珠炮似的问完了,这才把一直背在身后的右手伸了出来,没想到手里竟然拿着根奶油冰棍。


    林小棠看着这突如其来的冰棍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忍不住笑了,眉眼弯弯的,“严大哥,你就这么一路拿过来的?战士们瞧见了,岂不是下巴都要惊掉了?哈哈哈!”


    严战见她笑得开心,冷峻的脸上也不由自主地柔和下来,他把冰棍递给她,“本来想买你喜欢的赤豆冰棍,不过我去的时候已经没有了,听说这个奶油冰棍也很好吃,你尝尝看,喜不喜欢?”


    林小棠接过冰棍,故意促狭地说道,“严大哥,我今天已经吃过赤豆冰棍了哦!是一个对我特别特别好的人,专门买给我吃的。”


    林小棠故意停顿了一下,瞥见他嘴唇紧抿,这才憋不住笑了,“中午我回去炖猪蹄,没想到妈她特意给我准备了冰棍,还藏在被窝里等着我呢,你们俩真不愧是母子,竟然想到了一处。”


    严母见林小棠拿回来一根奶油雪糕,再听说是儿子买来的,哎呦,那脸上顿时露出了“孺子可教”的欣慰表情,笑着连连点头,“好!好!知道疼人就好!”


    林小棠让她一起尝尝,严母连忙摆摆手,“你们年轻人自个吃吧,我可不能再吃了,中午那根赤豆的冰棍妈已经尝过味儿了,这会儿再吃牙齿该冰倒了,我这老牙可经不起这么折腾喽!”


    其实奶油雪糕一点也不冰牙,淡淡的奶香味很突出,口感比赤豆冰棍更绵密顺滑,甜度也恰到好处。


    “今天我可是享福了,一个人吃了两根冰棍,”林小棠一边吃,一边忍不住感叹。


    严战和严母都推脱不吃,最后这根雪糕全都装进了林小棠的肚子里。


    大铁锅里的猪蹄已经炖得半软烂了,林小棠将切成滚刀块的大白萝卜添进锅里,清甜的萝卜吸收了浓郁的肉香,解腻又提鲜,就连猪蹄汤也增添了几分清爽。


    灶膛里重新点上火,锅里的汤汁很快又咕嘟咕嘟地冒起泡,剁成块的猪蹄在汤里浮浮沉沉的,白色的萝卜块则渐渐变得透明。


    林小棠用勺子轻轻搅了搅,忍不住小声念叨,“今天这猪蹄汤可是专门给伤员同志准备的,严大哥胳膊受伤了,正等着你们这些硬骨头去帮忙呢,你们可得争气点,把精华都炖到汤里去!”


    猪蹄在汤里轻轻晃了晃,闷声闷气地抱怨着,「哼!我这一身好筋骨本来好好的长在腿上,跑起来多威风啊!凭啥要去给他补胳膊?我这可是跨界帮忙,不对口啊!实在要补也行,你可得把我炖得透透的,时间给够,面子给足!不然效果肯定要差一大截!」


    林小棠忍不住笑了,没想到它们还闹起脾气了,「放心!肯定把你们炖得透透的,皮糯筋软,入口即化,不过你们看人家萝卜兄弟多懂事,正老老实实吸着你们的肉香味呢!等会儿炖好了,吸饱汤汁的萝卜肯定香喷喷的,一点儿不比你们逊色,抢了风头可别怪我!」


    旁边的萝卜块高兴地在汤里打了个旋儿,那猪蹄见了态度不由软了些,却依旧嘴硬道,「行吧行吧!看在伤号是为了救人的份上,是条汉子,那我今儿就帮他这一回,我老猪肯定好好出力,争取让他早日把胳膊养好,不过说好了,你可得把我炖得软烂入味,别咸着也别淡了,不然我这一身精华可就白瞎了。」


    林小棠笑着应道,「放心!保管炖出来的味道杠杠的,等这锅汤进了伤号肚子,骨头长得快,胳膊好得早,到时候算你立一功。”


    直到猪蹄炖得皮软肉糯,汤色也变得奶白奶白的,白萝卜更是炖得软烂透亮了,出锅前加适量盐调味,一锅鲜甜清爽的萝卜猪蹄汤就大功告成了。


    这锅猪蹄汤当然是桌上的主角,奶白色的汤汁上面飘着翠绿的葱花,猪蹄炖得烂烂的,就连那筋都透明了,吸饱肉汁的萝卜块更是晶莹剔透。


    严母早就被香味馋得不行了,她先尝了一口汤,忍不住连连点头,“嗯,这汤闻着就不一般,喝着更是一点儿都不腻人,好喝好喝,真是越喝越顺口!”


    林小棠给她夹了块软烂的猪蹄,“妈,你快尝尝,别光顾着喝汤,多吃点肉。”


    严母喜不自禁地连声应了,没想到这猪蹄炖得烂乎极了,一抿就脱骨,就连筋都糯叽叽的,咬一口更是满嘴都是黏嘴的胶质,真是越嚼越香。


    “哎呦!小棠,你这手艺真是没得说,”严母惊喜道,“这猪蹄炖得比国营饭店的还地道,这筋骨都炖化了,糯得很!好吃!好吃!一点也不费牙!”


    林小棠顺手又给旁边的严战也夹了一大块,“严大哥,你也吃,都说吃什么补什么,你们天天训练那么辛苦,这胳膊肯定老受罪了,可不得好好补一补。”


    严战看着她夹过来的猪蹄,默默给她也夹了一块肉多骨头少的,“你也多吃点补补,别光吃萝卜。”


    “这萝卜才好吃呢!”林小棠笑眯眯地夹起萝卜吹了吹,这才咬了一口,萝卜水嫩嫩的,吸足了猪蹄的肉香和油脂,自身又带着清甜味,味道好极了。


    她满足地叹了口气,“这萝卜口感一点不寡淡,也不抢味,刚好中和了猪蹄的油腻,他俩简直是绝配啊!”


    严母也笑着夹了块萝卜,“怪不得都说猪蹄养人呢,这病号要是吃了这一口,保不准明天就能好起来了,你看这汤浓而不油,鲜得透亮,多少油水啊!”


    听到严母这话,林小棠转了转眼睛,忽然起身去了灶房。


    没一会儿就端出个小碗来,碗里自然是调好的蘸料了,不仅有切得碎碎的小米辣,还有葱花蒜末,少许酱油和香醋,闻着就香辣开胃。


    “妈,这猪蹄还可以两吃呢,”林小棠笑眯眯地把蘸料碗放在桌子中间,“喜欢吃清淡点的,就像咱们现在这样,吃得是香香糯糯的本味,咱们还可以蘸着这酱料一起吃,您尝尝看?”


    严母闻言,夹了块猪蹄在料碗里蘸了点汁儿,她刚尝了一口,眼睛微亮,“嗯!这个味儿也好!咸鲜微辣,吃着更开胃了呢!”


    林小棠瞥了眼严战,关心地叮嘱道,“严大哥,你嘴巴不是起了溃疡嘛?那就不要吃辣椒了哦,不然肯定要辣嘴巴的,那得多疼啊!”


    严战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他抬头看着小丫头狡黠的笑,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肯定是因为他昨天瞒着她受伤的事儿。


    严母看了儿子一眼,关切道,“溃疡?小战,你长口疮了?什么时候的事?严重吗?”


    严战还没开口呢,林小棠就抢着说道,“可不是嘛,就是昨天刚长的,严大哥训练太累上火了,嘴巴里起了个溃疡,妈,您看他今天吃饭都比平时慢,就是怕碰到口疮,那可疼了。”


    她说得一本正经,眼睛都不眨一下,果然,严母信以为真了,她点点头,“嗯,那确实不能吃辣,那口疮呀,最怕刺激了,一吃辣就更严重,小战,那你忍忍吧!”


    严战一言不发只埋头继续吃着,其实在他看来,原味的猪蹄已经足够香了,肉烂筋糯,汤鲜味美,就连骨头缝里都透着肉香味。


    不过就算他不去蘸酱料,可是那料汁儿的酸辣味却一个劲儿地往人鼻子里钻,闻着就开胃又提味。


    严母不经意瞅见了儿子盯着那碗蘸料连着看了好几眼,她犹豫道,“其实……溃疡也没那么严重吧?吃几口应该也没事吧?这蘸料味道确实好……”


    严母知道儿子喜欢吃辣,这么香的蘸料摆在眼面前,只能干看着她们俩吃,偏偏自己还不能吃,这多折磨人啊!


    严战看了眼林小棠,见她正得意地冲他眨眼睛,他摇摇头,“还是不吃了,我怕疼。”


    林小棠听了差点笑出声,她还一本正经地跟着点头,“对,溃疡可疼了呢,我上次也长了一个,疼得我好几天都吃不下饭。”


    严母还以为自己没听清,流血断骨都不曾皱一下眉毛的人,现在竟然怕溃疡疼?


    她狐疑地看了眼林小棠,又看了眼儿子,总觉得这里头有什么事儿,可看两人都一脸坦然,她又瞧不出什么端倪。


    林小棠在心里“哼”了一声,她可是很记仇的,谁让他昨天故意瞒着她来着?这就是小小的惩罚,让他眼巴巴地看着,自个却吃不到。


    她还故意夹了块猪蹄在蘸料里滚了滚,然后嚼得特别香,“唔,真好吃!酸酸辣辣的,配上这软糯的猪蹄,绝了!妈,你也多吃点儿!”


    严战看着她这幅小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他确实挺馋的,不过他还忍得住。


    别看这会儿林小棠还暗暗得意呢,半夜的时候她可就笑不出来了。


    严战睡觉一向很浅,尤其是边上还有个睡觉爱折腾的,林小棠刚哼唧了一声,他就睁开了眼。


    “小棠?怎么了?”


    林小棠没回话,只是又哼了一声。


    几乎是同时,严战忽然闻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他心里一紧,猛地起身,那身手敏捷的哪里看的出来是个受伤的人。


    第239章 香煎豆腐炒五花肉


    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谁能想到呢?白天还美滋滋地嗦了两根透心凉的冰棍,晚上身上就来事儿了?


    林小棠的例假一直不怎么规律,有时候早几天, 有时候能晚个十天半个月,向来没个准信儿, 所以她自己也不太在意,加上以前每次来事儿, 她一点感觉都没有,不痛不酸不难受,该吃吃该喝喝,该干活干活,跟个没事人似的, 林小棠曾经不止一次感叹过, 自己这底子是真好, 一点儿不受这麻烦事儿影响。


    可这次大概是那两根冰棍的寒气在她肚子里胜利会师了, 又或者是因为最近千头万绪地忙着,又是写营养手册, 又是准备开学的事儿,再加上心里还惦记着严战受伤的事, 估摸着有点累着了?总之, 这位亲戚不打招呼就提前来了, 而且一来就给了她一个下马威。


    严战凑近林小棠时, 那股淡淡的血腥味就更明显了, 他这才反应过来恐怕不是受伤……是姑娘家每个月都会有的那个事儿, 紧绷的神经慢慢松弛下来。


    “小棠?”他又放轻了声音叫了她一声。


    林小棠是被小腹一阵阵收紧的绞痛从睡梦中拽醒的,她下意识地蜷缩着身体,迷迷糊糊醒来时她人还有懵, 甚至有点委屈,“严大哥……我,我肚子疼……好疼……”


    “你别动,”严战按住挣扎着想要起身的林小棠,“躺着别动,我去给你打热水来。”


    这疼痛来得是又急又猛,林小棠忍不住又“嘶”了一声,肚子里像是有个小钩子使劲搅合,听着脚步声远去,她还是忍着疼慢慢坐了起来。


    林小棠扶着床沿,脚丫子还没够到鞋子呢,严战就端着搪瓷盆回来了,进门见她竟然下床了,不由眉头微皱,“不是让你躺着吗?怎么下来了?”


    林小棠这会儿眉毛皱得比他还要拧巴,当然是疼的,小脸也都皱成了一团,“严大哥……我是那个来了,又不是生了什么大病……再说了,我、我得换衣服啊……”


    严战放下热水,走过来扶住她胳膊,“要拿什么?在柜子里?要不要我帮你拿?”


    “不用不用,”林小棠有气无力地摇摇头,肚子一抽一抽地疼,“我自己来就行……”


    严战没再坚持,不过还是把人扶到柜子前,然后自觉地背过身去,“需要什么……你自己拿,我不看你。”


    林小棠抬眼偷偷看了他一眼,见他背对着她站得笔直,瞧着像是站岗的哨兵,不过他耳朵尖似乎有那么一点点可疑的红?她心里有点想笑,原来严大哥也会不好意思啊。


    林小棠忽然就想起自己第一次来例假时,他好像也是今天这副样子,表面镇定得不得了,安排得井井有条,可细看之下耳根子红得都快要滴血了,想起那次,林小棠的脸上不由也热了,那可真是……估计整个特种大队都知道了。


    没办法,当时他们正好是在黑螺岛上驻守,那时候她年纪还小,虽然模模糊糊知道例假这回事儿,但知道和亲身经历可完全是两码事,所以当她兴冲冲地赶海回来,猛然发现衣服上竟然有明显的血迹时,那可真的是兵荒马乱的。


    当时黑螺岛上连个能悄悄问的女同志都没有,雷勇那几个家伙更是一个比一个憨,一个比一个粗线条,指望他们?那还不如指望海里的鱼虾会上岸给她送卫生纸呢!最后还是严战细心地发现了她的不对劲。


    至于严战是怎么和团部后勤联系的,林小棠就不清楚了,只知道后来补给船来的时候,除了常规的物资,还多了一个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小布包。


    严战把东西拿给她的时候,脸上依旧是那副冷肃板正的模样,只说了句,“团里卫生员交代的,用法和注意事项在纸条上。”


    但林小棠还是眼尖的看见了他的耳朵红得厉害,更不要说转身离开时,那脚步快得像是后面有敌人在追似的。


    这件事后来不知怎么就传开了,大家私下里都确实佩服队长的从容不迫,但也暗暗好笑,谁能想到在训练场上严格的像活阎王的大队长,有一天竟然会为了女同志来例假这事儿,正儿八经地跟后勤部门打报告要卫生用品和红糖呢?


    虽然严战的动作已经很轻了,不过他进进出出的,又是开门又是打水,还是把隔壁小房间的严母给惊醒了,她迷迷糊糊地听到外面有动静,心里不放心,她披上衣服打开门一看,好家伙!没想到大半夜的,自己儿子正像个门神似的,直挺挺地站在大房间门口一动不动。


    严母心里“咯噔”一下,睡意瞬间跑了大半,小两口吵架了?儿子这是被小棠赶出来了?这臭小子,别是他一时犯浑了吧?


    她心下一急,快步走了出来,压低声音急道,“怎么了这是?小战,你是不是又惹小棠不高兴了?大半夜的不睡觉,你跟个木桩子似的杵在这儿干什么?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


    严战没想到把他妈给惊醒了,脸上闪过一丝罕见的窘迫,他含糊地解释道,“妈,我们没吵架,是小棠她……有点不舒服。”


    “不舒服?”严母一听更急了,声音都拔高了些,“哪不舒服了?严不严重?要不要赶紧去医院看看?你这孩子,人都不舒服了,你不在里头照看着,傻站着干嘛!望夫石啊你?”


    就在严母噼里啪啦数落儿子一顿的时候,大房间的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了,严战口中“不舒服”的那个人突然探出了半个脑袋。


    林小棠及时解救了显然已经招架不住的严战,她看着门口的严母,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妈,您怎么也醒了?吵到您了吧?”


    严母几步上前,她握住林小棠的手,上下打量着她,“小棠啊,你这是哪不舒服啊?这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累着了?还是吃坏肚子了?难道是头疼了?要不要紧?要不妈陪你上卫生室看看?”


    等严母弄明白她这是身上来事儿了,悬着的心这才终于落回肚子里,不过看着林小棠依然没什么血色的小脸,她又是心疼又是无奈。


    “你这孩子!吓我一跳,”严母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肚子还疼吗?”


    林小棠整个人蔫了吧唧的,她皱巴着小脸,惨兮兮地点点头,“嗯,还有点疼,我总算是知道沈姐姐说的肚子疼是种什么感觉了,像是有人揪着我的肚子似的,可难受了。”


    “你说你这都快要来事儿了,自己怎么也不记着点儿日子?”严母拉着她就往屋里走,嘴里还不住念叨着,“今儿白天还吃了冰棍,那东西多凉啊!这肚子里进了寒气能不疼吗?”


    “别提了……妈……我还吃了两根呢!”林小棠哀怨地叹了口气,一脸生无可恋地躺到床上,吃得时候有多畅快,现在这肚子就有多翻江倒海。


    “哎!这事儿也怨我!”严母一拍大腿,不由自责起来,“大热天的吃一根解解暑也就算了,我还让你吃了两根,那可不就是雪上加霜嘛!怪不得疼成这样!”


    不过严母到底是过来人,她很快就开始有条不紊地指挥起来,“小战啊,你别傻站着了,你去灌个热水袋来给小棠捂捂肚子,暖和点能好受些。”


    她说着,又转身看向林小棠,放柔了声音安抚道,“小棠啊,你别慌,妈给你冲红糖水喝,喝了暖暖身子,家里还有红糖吗?”


    “有。”不等林小棠开口,一直站在旁边的严战就出声了,“我去冲。”


    家里的东西,大到家具摆设,小到油盐酱醋,大多数都是严战一点点添置起来的,林小棠喜欢吃糖,所以家里从来就没断过,她的宝贝糖罐子放在哪儿,严战闭着眼睛都能摸到,毕竟他时不时还要检查一下,发现快见底了就要及时给她补上。


    虽然胳膊不方便,但严战还是很快就冲好了红糖水,林小棠小口小口喝着,甜丝丝的一直暖到胃里,喝着喝着就开始冒汗了。


    严母看着林小棠的脸色终于不是煞白煞白的了,这才松了口气,她转头对严战交待,“好了,喝了红糖水,你们也赶快休息吧,睡着了估计能好受点儿,晚上你也警醒些,注意听着点儿动静,要是小棠还疼得厉害,记得叫我,别硬扛着,知道吗?”


    等到严母回了自己的小房间,严战看着林小棠捧着碗依旧没什么精神的样子,走到床边低声问,“还疼吗?”


    “严大哥,我好多了,”林小棠的肚子其实还在隐隐作痛,只是比刚才那阵剧烈的绞痛要好些了,她觉得可以忍受,“你快休息吧,明天还得早起训练呢!我真的没事了。”


    严战却没动,他看着她喝完了红糖水,顺手把空碗接了过去,“你先躺着,我去灌个热水袋。”


    “啊?不用不用,”林小棠赶紧摆摆手,“这么热的天,灌什么热水袋,我喝了红糖水已经好多了。”


    “妈不是说暖着肚子会舒服点,”严战不由分说,转身就又去了灶房。


    等到他灌好热水袋回来,林小棠已经躺下了,人还老老实实地蜷成了一团,一动不动,乖得不得了。


    严战把热水袋用毛巾包好了,这才递给她,“放在肚子上,小心别烫着了。”


    热乎乎的温度隔着毛巾传到小腹处,不知道是不是林小棠的心里作用,感觉果然好了一些,她舒服地叹了口气,感觉整个人都活过来了,“严大哥,谢谢你。”


    说起来他才是真正的病号呢,现在却让一个病人照顾自己,林小棠心里那点小小的过意不去又冒了出来,不由催促道,“严大哥,你快躺下休息吧!我已经好多了,真的!”


    严战没再说什么,这回终于慢慢在她身边躺了下来,“嗯,睡吧。”


    虽然热水袋捂着肚子确实舒服多了,可是大夏天的,怀里揣着这么个“大暖炉”,没过多久,林小棠就开始浑身冒汗了,睡衣也黏糊糊地贴在身上,又热又闷的感觉让她睡得一点儿也不踏实。


    林小棠闭着眼睛,眉头不自觉地蹙了起来,她下意识地动了动身体,想把被子踢开一点。


    就在她热得有些烦躁的时候,忽然有夜风轻轻吹过,那风不大,林小棠却觉得舒服了许多,紧皱的眉头慢慢舒展开,呼吸也渐渐安稳绵长。


    严战还没有睡,看着她微微汗湿的鬓角,他靠坐在床头慢慢摇着手里的大蒲扇,一下接一下,不疾不徐,这一摇就不知道摇了多久,谁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时候睡下的。


    第二天一早,林小棠又活蹦乱跳的了,仿佛昨天晚上那个疼得哼哼唧唧的小可怜根本不是她似的,她甚至比平时起得还早,手脚利落地给大家做了一锅香气扑鼻的胡辣汤。


    严母起床就看到了热气腾腾的早饭,她看了看林小棠红润的小脸,忍不住嗔怪道,“你这孩子可真够皮实的!昨天还疼成那样,今天就生龙活虎了?这早饭吃什么打什么紧?身体要紧,今天真的不要在家休息吗?歇一天好好缓缓。”


    林小棠一边麻利地往胡辣汤里撒香菜末,一边连连摇头,“不要不要!妈,我真的没事了,睡一觉就好了,没两天我就要回学校了,得抓紧时间把手头的工作好好理一理,还得和周主任他们开个会,后续的事情得安排清楚,可不能我这一走,工作就耽搁下来了,那我前头辛辛苦苦做的这些工作,岂不是功亏一篑了?那可不行!”


    桌边的严战本就精神不济,一看就是没睡好的样子,听到她这番话,不由抬头看过去。


    察觉到他的视线,林小棠弯了弯眼,舀了一碗胡辣汤递给他,“严大哥,你多吃点儿!今天这胡辣汤我调的味儿,辣椒放得刚刚好,提味又不呛人,就算你嘴巴有溃疡也一点儿不耽误喝汤的,你就放一百个心吧!”


    想起昨天那碗红彤彤的蘸料,林小棠一觉醒来觉得有那么一点点对不住他,更何况人家昨天晚上还那么细心地照顾自己,又是打热水又是冲红糖水,还灌了热水袋,今天早上起来,她发现就连自己换下来的脏衣服都被他悄悄洗好了,也不知道他那受伤的手是怎么搓的……林小棠偷偷检查过了,洗得还挺干净的。


    早上的胡辣汤熬得稠乎乎的,不仅勾了芡,料也给得特别足,不仅有切成细丝的豆腐皮、木耳,还有煮得软烂的花生米,再加上提鲜的海带丝,喝起来又烫又香,淡淡的胡椒辣乎劲儿顺着喉咙一路窜下去,带着一点点香醋的酸香,咸淡正正好,一碗热汤下肚,浑身毛孔仿佛都打开了,就连后背都跟着微微发热,别提多舒坦了!


    昨天的辣蘸料确实不适合严战,毕竟他身上还有伤还是要忌忌口的,但今天早上这酸溜溜又提味的酸辣汤可太适合他的胃口了,严战埋头苦干,一口气喝了整整三大海碗,还就着汤吃了两个大馒头,看来是真喜欢。


    林小棠自己也喝了一碗半,放下那个比她脸还大的海碗,感觉整个人都冒热气了,她满足地舒了口气,“这昼夜温差也太大了,昨天晚上睡觉的时候还有凉风吹着,可舒服了,今天早上起来一点风都没有了,连树叶子都一动不动,真是稀奇。”


    “热点好,还是热点好啊!”严母笑呵呵地接口,她意有所指地看着林小棠,“你昨天肚子疼就是因为肚子里进了凉气,姑娘家啊,还是身上热乎点好,暖和了才不受罪。”


    如果说早饭吃的开胃汤是酸酸辣辣,让人浑身冒汗,那中午这顿就是单纯的香了,毕竟五花肉可是主角,能不香吗?


    隔壁的鲍婶子正在自家院子里晒衣服,闻着那顺着墙头飘过来的香味,忍不住小声嘀咕,“……这林研究员家,这又是在家琢磨什么好吃的呢?这闻着……咋又是肉香味?哎呦,这日子可什么时候是个头啊?天天这么香,勾得人馋虫直叫唤……话说,她是不是快开学了?再坚持两天吧……等这丫头回了学校,咱们这苦日子终于要熬到头了……”


    林小棠可不知道隔壁婶子正殷切地盼着她开学呢,不过她确实是因为马上要开学了,所以惦记着上次严战提起的那几道馋了挺久的菜,今天她特意挑了其中一道香煎豆腐炒五花肉来做。


    严母一边帮着烧火,一边目不转睛地瞧着林小棠是怎么做的,嘴里还忍不住念叨着,“我得好好学学!不过小棠你做菜怎么就这么轻松呢?感觉那肉也好,豆腐也罢,在你手底下都特别听话,让它们怎么着就怎么着,我每次一下厨呀,就手忙脚乱的,不是肉糊了,就是豆腐碎了……”


    林小棠被她这话逗笑了,手里的锅铲却没停,她先是把切得薄薄的肉片小火煸出油脂来,等到肉片微微卷起,渐渐变得焦黄透亮了,这才把又香又酥的肉片先盛出来备用。


    接着把切成厚片的豆腐顺着锅边轻轻滑进去,就着锅里的猪油慢慢煎,火要稳,也不能急着翻动,等这面煎得焦焦酥酥的,再小心翻面,把另一面也煎得金黄金黄的。


    等豆腐里外里都吸足了荤油香,接着就把煸好的五花肉片倒回锅里,再撒上切好的姜末、蒜片略微爆出香味,淋上少许酱油提鲜上色,再撒上适量的盐提味。


    轻轻翻炒均匀,让每块豆腐和肉片都均匀地裹上淡淡的酱香味,最后撒上一大把葱花段,再稍稍翻动两下,激发出葱香味就可以出锅装盘了。


    严母看着这一大盘香气四溢的炒五花肉,忍不住凑上前看了看,“哎呦,这油光锃亮的,看着就诱人!没想到这豆腐和五花肉混在一起能这么香!这味道,光闻着就能让人多吃两碗饭!”


    饭菜的香味太诱人了,严母连儿子什么时候回来都没察觉,还是林小棠眼尖,第一时间发现了灶房门口的严战,她笑着招呼,“严大哥,你回来的正好,洗洗手咱们准备吃饭吧,我再炒个空心菜就好了,快得很。”


    严母这才瞧见儿子,见他默不作声地转身去院子里洗手,她扭头对林小棠笑道,“我就说这个臭小子有福气,有你这手艺,我看他最近脸上总算是长点肉了,瞧着气色好多了。”


    确实,之前他们几个去边境执行任务那次,几个人都瘦得脱了形,回来养了一个多月都没有完全养回来,还是林小棠回来这段时间,天天变着花样给他们做好吃的,最近这段时间雷勇几人可没少上门蹭饭,几人都渐渐长了点肉,精气神也越来越好了。


    虽然严战的训练最辛苦,刚晋升团参谋,手上的事儿肯定也少不了,不过雷勇几人私下都觉得老大最近的气色可比他们这几个光棍好多了,大家一致认为这绝对是林小棠的功劳。


    此刻,东食堂里的雷勇一边扒饭,一边扫了眼食堂,忍不住咂咂嘴,“瞧见没?老大今天又没来食堂,肯定又溜回家吃小灶了,也不知道小棠嫂子今天又琢磨出啥好吃的了,勾得老大连食堂的饭都不香了,你们说,咱们啥时候再去蹭饭?上回那葱爆五花肉可太解馋了!”


    “蹭饭你是别想了,小棠嫂子马上就要开学了,忙得很!”李小飞给他泼了盆冷水,然后才不紧不慢地分析,“再说你急个啥?老大这是回去给咱们试菜呢!过两天咱们肯定就知道了,但凡小棠嫂子要是研究出啥新的菜色,咱们食堂的师傅肯定是第一个学会的,咱们这叫近水楼台先得月!偷着乐吧你!”


    “就是!”陈大牛也咧着嘴笑,露出一口大白牙,“再说了,小棠嫂子没几天就开学了,这一去估计又得一年半载才能回来,老大当然要抽空多回家吃几顿媳妇做的饭了,你们就别总想着蹭饭了,给人留点空儿。”


    雷震夹了块西红柿塞进嘴里,忍不住点点头,不过他也感慨道,“这暑假过的可真快……你们没发现吗?感觉只要小棠嫂子回来咱们军区,咱食堂的伙食都有保障了,这饭菜的味道比之前确实好了不止一星半点,师傅们的手艺明显见长啊!”


    “确实有进步,”雷勇喝了一大口青菜豆腐汤,等咽下嘴里的饭菜,这才评价道,“起码学了个六七成的精髓吧,小棠嫂子教得好啊,一点儿也不藏私!”


    “咱们东食堂本来底子就不差,”李小飞也含糊着说道,“你没看其他几个食堂,那伙食真是蹭蹭蹭地往上涨,我有个老乡在西食堂,说他们班长现在天天念叨小棠嫂子教的红烧肉做法,战士们吃饭的积极性都高了不少……”


    东食堂里的雷勇几人讨论的热火朝天,而作为话题人物的林小棠和严战也在美美地吃午饭。


    煎得焦香微酥的豆腐,内里还是软软嫩嫩的,每一片豆腐都裹满了五花肉的油脂和酱香,吃起来一点儿不寡淡,反而油润香浓,那五花肉更是香的不得了,肥肉已经被煸得几乎透明,瘦肉咸香适口,再加上那股淡淡的葱香味,简直是香上加香,让人欲罢不能。


    林小棠咬了口豆腐,忍不住笑眯了眼,“这煎豆腐香香的,外焦里嫩,吸足了油香特别入味,光吃这个豆腐,我就能干掉一碗大米饭。”


    “这豆腐煎得确实好,不碎不烂,也就是小棠你能煎出来,搁我啊,早就碎成豆腐渣了,”严母也忍不住赞道,“还有这五花肉煸得也香,一点儿不腻人,这俩搭配可真是实在,油香味也足,下饭得很。”


    严战看了眼林小棠,也难得地主动开口夸道,“嗯,五花肉香而不腻,豆腐也软嫩入味。”他顿了顿,显然觉得还不够,又补充道,“好吃,也顶饿。”


    林小棠笑眯眯地给两人又夹了块肉,“你们俩是不是背着我偷吃我的糖罐子了?别光顾着夸我,快吃菜呀!”


    「看!看!他又看你了!」


    就在这时,突兀的声音冷不丁在林小棠耳边响起,是院子里那棵无花果树。


    「这一顿饭的工夫,严参谋长那眼神,明里暗里已经往你身上瞟了数不清多少回了!这眼珠子都快要黏在你身上拔不下来了!就这还说什么假结婚?我看他心里啊,早就把你当成真真正正的媳妇了!」


    「什么假结婚?」


    「小棠和严参谋长吗?」


    新来的豆腐和五花肉听到这话,争先恐后的抢问,就连菜筐里的空心菜也忍不住竖起了耳朵,那股八卦劲儿,隔着道门都能感觉到。


    等到无花果这棵“知情树”把严战和林小棠的情况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之后,菜筐里的食材们立刻热闹得跟菜园子似的。


    「哎呦喂!这哪像是假结婚啊?我可瞧得真真儿的!严参谋长看小棠那眼神都快滴出蜜来了!」五花肉一副过来人的口吻,「再说了,你都给他做好吃的了,不如就原谅他呗!男人嘛,有时候就是嘴笨」


    「可不就是!」豆腐片也细声细气地附和,「多好的男同志啊!不仅长得高大威猛,做事也沉稳持重,看着就特别靠谱!比那些油嘴滑舌的强多了!今天早上人还给你洗衣服呢,胳膊都伤成那样了……」


    「就是就是!我作证!」糖罐子里的红糖也忍不住插嘴,声音甜丝丝的,「昨天晚上你疼得厉害,严参谋长可紧张了!忙前忙后的,生怕你有一点不舒服,说什么假结婚啊?我看他心里可全都是你!人家估计都等你好久了吧?你这丫头怎么就不明白呢?」


    好好的一顿饭,这些食材突然就讨论起来了,各个热心的不得了,七嘴八舌地帮着撮合,还越说越热闹。


    林小棠哭笑不得,不由小声嘟囔,“你们到底是哪头的,严大哥是给你们灌了什么迷魂汤吗?一个个都帮着他说话?”


    「咱们可是一伙儿的,我们才不是替他说话呢!」无花果晃了晃叶子,理直气壮道,「我们这明明是在帮你!旁观者清,当局者迷,我们看得可再明白不过了。」


    红糖也开口劝道,「小棠啊,你说这京城天高路远的,你是不是又要好久不回军区了?我们都舍不得你……更不要说严参谋长了,你就给他句准话呗!你没看他吃饭都心不在焉的,肯定是心里头装着事儿呢!」


    林小棠其实早就不生他的气了,要不然她也不会变着花样给他做好吃的了,她只是……有那么一点点姑娘家的小性子,其实早就把他当成自己人了。


    不过红糖的话她也听见了心里,她这一去少说也要一年才能再回来,林小棠可不想让他为这事儿分心,更不能拖他后腿。


    晚上洗漱好,严战刚走到床边,人还没坐下呢,就听林小棠脆生生地声音响起,“严大哥,结婚那天你送我的手表呢?你藏哪儿了?”


    严战同志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难得出现一丝失神,林小棠抬了抬自己空荡荡的手腕,绷着小脸,凶巴巴道,“发什么呆呢?赶紧的!交出来!那可是我的!”


    这天晚上,严战准备了许久的手表终于戴在了林小棠的手腕上,她抬起手腕仔细看了看,忍不住翘了翘嘴角,“嗯……还挺好看的。”


    她抬起头,发现严战正一瞬不瞬地看着她,林小棠扬了扬戴着的手表,故意逗他,“干嘛?舍不得送我了?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哦!”


    严战看着她带笑的眼睛,微红的脸颊,在林小棠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忽然上前一步将人牢牢拥入怀中。


    “早点回来,我等你。”


    林小棠被他抱得有点紧,她抬手拍了拍他,声音闷闷地从他怀里传出来,“手……手……你手不要了……小心胳膊!”


    她顿了顿,又小声嘀咕,“……你跟谁学的?还学会搞偷袭了……”


    林小棠离开前的这一晚,严战第一次真心想去打地铺了,原因无他,因为睡在她旁边比睡在硬邦邦的地上还要折磨人,这简直比他当年新兵连急行军还要难熬。


    林小棠见他翻来覆去睡不着,忍不住偷笑,她在被子里窸窸窣窣地动了一会儿,悄悄伸出手,“喏。”


    严战看着她伸过来的手,愣了一下。


    “要是你胳膊还疼的话就握着我的手吧,”林小棠声音软软的,“我奶奶说,疼的时候有人握着就会好很多……”


    不等她说完,严战就反手握住了她的手。


    林小棠渐渐睡着了,不过她的手一直握在严战的掌心里。


图片    【南瓜文学】www.NanGuaW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