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天已经慢慢热起来了, 明晃晃地太阳晒得训练场上的黄土发白,场边的白杨树叶子被暖风吹得哗哗响。
严战他们是一个月后才回到军区的。
这一个月他们可真是遭了大罪,边境密林里潮湿闷热得像蒸笼, 白天汗水能把衣服湿透三五遍,晚上又冷得直打哆嗦, 吃的更别提了,为了隐蔽不能生火做饭, 只能压缩饼干就凉水,等到任务终于圆满完成了,特种兵小分队一个个都瘦得脱了相。
回程的火车上,雷勇照了照镜子,差点没认出来自己, “我的娘, 这是谁啊?骷髅成精了?”
李小飞也凑过去看, 自己都吓了一跳, “我这脸……咋凹进去了?跟被谁揍了两拳似的。”
陈大牛看着两人憨憨地笑,“我觉得挺好的, 虽然瘦了点,但跑得还更快了呢!”
严战没说话, 他闭着眼睛靠在座位上, 这一个月精神高度紧张, 尤其是他作为领头的队长, 现在松懈下来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散了架, 脑子里一会儿是密林里的木仓声, 一会儿又是……京大食堂的酸菜炒肥肠,奇怪,怎么总想起这个?
几人一路颠簸着回了军区, 刚踏进东食堂大门,那股熟悉的饭菜味儿就飘了过来,大家伙不约而同地深吸了口气,肚子里咕噜噜一阵响。
“真饿呀!”雷勇捂着肚子,忍不住哀嚎道,“我现在能吃下一头牛。”
李小飞也舔了舔嘴唇,“我想吃红烧肉了,最好是大块大块的,一口咬下去,满嘴冒油的那种……”
雷震就更实在些了,“我就想吃大米饭,要是能来上个三大碗,再浇上两勺肉汤,那才叫过瘾呢!”
李连长端着饭盒瞧见几人,脚下一顿,他上下打量着几人,“哎哟我的天,你们这趟又干什么去了?逃荒回来的?”
二排长听见声响回头,不由也瞪大了眼睛,“严队长,你们怎么瘦成这样了?”
说着,他赶紧往旁边让了让,“来来来,你们先打饭,瞧这瘦的,可得多吃点,好好补一补。”
雷勇本来饿得眼睛都绿了,难得见他主动谦让,抬腿就要往前走,可步子还没迈出去,就听见二排长小声嘀咕,“不过,我说……这没两个月就要演习了吧?你们虚成这样,到时候可别输给我们啊?”
雷勇的腿硬生生又收了回来,他转头盯着二排长,慢悠悠道,“得,我还是老实排着吧!这便宜要是占了,回头演习的时候,我可不好意思下狠手揍你,咱们还是互不相欠的好。”
李小飞也凑过来,他还顺便活动了一下手腕,“你哪只眼睛瞧见我们虚了?我们这是精瘦,身上可全是肌肉,不信咱们现在出去比划比划,我照样轻松撂倒你。”
李连长在旁边听着,心思也活络起来,虽然这么想有点不地道,但要是严战他们真因为这次任务状态下滑,那今年的演习他们连说不定真有希望赢一次,那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啊!
要知道特种大队这帮小子年年演习都是第一,把他们压得根本喘不过气来,这回要是能趁他们病,要他们命……咳咳,不对,他们一向是公平竞争来着。
李连长这样想着心跳都加快了,脸上却不动声色,“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严队长,你们赶紧打饭,吃了好好休息。”
窗口里老王班长正忙着给战士打饭,一抬头瞅见严战他们,手里的勺子差点掉桶里。
“我的老天爷……”
一时间,老王的嗓门不自觉都拔高了几分,“你们这是逃难回来了?外头没吃的了?咋瘦成这德行了?这都瘦脱相了啊!”
不怪老王惊讶,往前这几人可全都是壮实的大高个,如今完全是换了副模样,眼看着一个个都瘦成了竹竿,那衣服穿在身上松松垮垮的,尤其是严战,脸颊都凹进去了,眼底下更是青黑一片,明眼人看了就知道是熬狠了。
陈大牛都被老王班长的话逗乐了,他挠挠头,咧嘴笑道,“班长,我们就是有点水土不服,还有点想念咱们食堂的饭菜,真是天天做梦都想着这口。”
雷勇把饭盒递进窗口,凑过来说道,“大牛,你做梦都梦得小气,我做梦都想吃小棠做的红烧肉,那油亮亮的,软糯糯的,一口下去……想想都要流口水了。”
老王接过饭盒,一边打菜一边笑,“哎呦,小棠做的红烧肉,那谁不想吃啊?我都快一年没见着那丫头了,现在的手艺肯定是更好了。”
他说这话时一脸的骄傲,林小棠可是他们炊事班出去的兵,现在可出息了,不仅在京城大学食堂掌勺,还被人家大饭店请去交流学习,每次收到她的信,老王都要乐呵呵地看上好几遍,回头还不忘跟其他人显摆,“瞧见没,咱们小棠又写信来了!”
林小棠写信回来可没少夸自个,不过老王一直知道这丫头说话没轻没重的,虽然有自我吹嘘的成分在,不过瞧着确实是越来越厉害了,那丫头絮絮叨叨的什么都写,今天学了什么新菜,明天打算做什么好吃的,食堂又来了什么新鲜的食材,同学们吃得怎么样……一封信能写好几页纸,看得人像亲眼瞅见了似的。
老王有时候忍不住和钱师傅嘀咕,这丫头说话絮叨,写信更絮叨,不知道是不是教人做饭落下的毛病?每回写信都跟写菜谱似的,恨不得掰开了揉碎了说得一清二楚的。
“你们不知道,小棠现在可厉害了,”李小飞递过饭盒,接话道,“每周轮到她做特色菜都要排老长的队了,上回她写信来说做了个肉丸子菠菜汤,鲜得人能把舌头吞了。”
他这么一说,几个人都想起了那封信,毕竟这丫头在信里写得可详细了,肉馅怎么调,丸子怎么打,汤怎么熬,菠菜什么时候下……真是看得他们一边咽口水一边掐大腿,这不是馋人吗?
雷勇凑到窗口前,眼巴巴地看着老王,“班长,咱们啥时候也做个肉丸子菠菜汤呗?再不吃,菠菜都要老了吧?”
“那丫头写信怎么还给你们写菜谱啊?看得见吃不着的,这不是馋你们嘛!”老王忍不住失笑,不过瞧着眼前这几人实在瘦得可怜,心里一软,点头应下了,“行,回头要是有猪肉了,咱们也吃一顿肉丸子汤,给你们也好好补一补。”
“谢谢班长,”雷勇一喜,忍不住咧嘴乐了。这一笑,脸上显得更瘦了,那颧骨高高地突出来。
老王把打好的饭盒递出来,又打趣道,“你们可得吃胖点,要不等到小棠回来了,还以为咱们食堂克扣你们伙食呢,你们这一个个瘦得跟麻杆似的,她肯定得找我算账。”
这一句话倒是提醒了几人,对啊,马上要放暑假了!林小棠该回来了!
李小飞眼睛一亮,“班长,小棠又来信了吗?这回说没说什么时候放假?”
“来了来了,”老王笑眯眯的,“不光是咱们炊事班,你们也有信呢,我看整个军区就属这丫头写信最多,也不知道她整天那么忙,哪来的时间?”
老王嘴上念叨着,可眼里全是笑,小棠这丫头是真惦记着他们,隔三差五就写信回来,除了给他们炊事班来信频繁,整个军区就没有她没写过信的人,上头给团长写信,用她的话说,那是汇报学习和思想情况的,还有沈白薇和姜红梅这两位女同志,那更是次次都不落下。
除此之外,还给特种大队这几个人写,就连医务室的老张她也写过信,说是学到了什么新方子,要跟他交流交流。哦,对了,就连后山养猪班的老王头她都写过信,说是在哪个农场得了个养猪的好法子,特地写信来告诉人家,说能让团里的猪长得更肥。
一听说有自己的信,雷勇几个人饭都顾不上吃了,三口两口就扒完了,连饭盒都顾不上仔细洗,拔腿就往收发室跑。
收发室的老丁正打盹呢,听见急匆匆的脚步声,一睁眼就看见几张黑瘦的脸挤在窗口。
“哎呦!”老丁吓了一跳,随即认出来人,“你们可算是回来了!这有你们好几封信呢,你们再不回来,这信都要发霉了!”
他转身从抽屉里拿出一摞信挨个分,雷勇、李小飞、陈大牛……每人都有,信上的字迹熟悉得很,一看就是林小棠写的。
信封鼓鼓囊囊的,摸着就厚实,肯定又写了不少,几个人拿了信喜滋滋地就要往回走。
“哎,等等!”老丁忽然又叫住了他们,确切地说,是叫住了正要转身的严战,“严队长,这还有你一份信呢!这是节前就到了,正好赶上你们出门了。”
普通的牛皮纸信封,上面的字迹工整娟秀,严战认出是母亲的字迹,接过老丁递过来的信,“谢谢。”
同一时间的京城军区大院,严家小楼里飘着淡淡的花香,这是院子里的月季开花了。
严母这会儿正在厨房里忙着剥蒜皮,嘴里更是一刻没闲着,“这孩子,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这信都寄出去一个多月了,好赖给个话啊?这不回信是什么意思?不愿意?那总得有个原因吧?”
“小战以前可不是这样的,每回收到信都会给我回信,就算是只写几个字,可是准时的很,怎么这回就石沉大海了呢?”
“该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严母越说越心焦,手里的蒜瓣都快被捏扁了。
严父正在客厅里看报纸,听到厨房传来的念叨声,往厨房方向瞟了一眼,不用想都知道这又是说得什么事儿。
这一个多月以来,严母天天把这事儿挂在嘴边,他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严父一开始还劝两句,后来发现根本劝不动,干脆装聋作哑。
等到他终于看完报纸,起身路过厨房时,严父慢下脚步,“严战他们出去执行任务了,这两天才刚回军区,你再等等吧。”
严母手上的动作一顿,她猛地抬头,“你说什么?”
不等严父开口,她“腾”地一下站起来,脚边的蒜筐差点被打翻了,她不由气道,“哎,我说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那你也吱一声啊!我这都念叨了快一个多月了,天天焦心的睡不着,你是今天才知道我着急这事儿吗?”她真是越说越气。
严父没什么表情,只丢下一句,“这是部队机密,不得向任何人透露。”
“你少来这套!”严母从厨房里冲出来,手里还攥着几瓣蒜,“我又不是不知道纪律,你直说他不在军区就好了,难不成我还会追问你不成?我看你就是故意的……”
严父没接话,转身就往书房走。
严母追在后面,连声讨伐,“你说啊!你是不是故意的?回回都这样,话说到一半就不说了,吊着人胃口,我告诉你,下次你再这样,我……我……”
“你怎么样?”严父在书房门口停下,回头慢悠悠地问。
严母被他这么一问,气势顿时矮了半截,但嘴上不服软,“我就不给你做饭,你有本事就去食堂吃!”
严父面无表情地推门进了书房,把严母的讨伐声关在了门外。
严母那个气呀,站在门外直跺脚,“这老头子,回回都这样,连个架都吵不起来。”
严母气呼呼地回了厨房,她把蒜瓣扔回筐里,心里的火气却消了大半,知道儿子是去执行任务了,她悬着的心也终于落回肚子里。
严母重新坐下来剥蒜,但转念一想,也不知道儿子这回是去哪儿执行任务了?怎么去了这么久?一个月……时间不短啊?也不知道有没有受伤?
不过看老头子那么淡定,应该是没啥大事儿,这么想着,她心里稍微踏实了点儿,等儿子看了信,应该很快就能回信了吧?
想着想着,严母已经开始在心里琢磨开了,那孩子也快放暑假了吧?到时候是不是该请她来家里吃顿饭?认干亲的事儿也得当面说说,这要是认了干亲,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接她来家里住了……
严战把信揣在兜里,一直等到回了宿舍这才拆开信,他先看了林小棠的信,信很长,整整四页纸,开头是问候他们身体怎么样,训练累不累?
接着就开始絮叨学校的事儿,严战知道她期中考试又考了第一名,宿舍人都考的都很好,叫袁彩霞的那位同学还请她们吃了糖……食堂里又做了南瓜熬鸡,可香了,要是他们还在的话,肯定又能吃两大碗,她研究的新酱马上就可以吃了,她还去了京城大饭店交流,学了好多东西……
明明是写信,可是看起来却热热闹闹的,严战看着眼前的文字,有一瞬间好像瞧见那丫头就在跟前,正叽叽喳喳的跟他说个不停。
严战看着看着,嘴角不自觉地勾起。
看完林小棠的信,他这才拆开母亲的信,母亲的信也很长,絮叨的都是些家常话,父亲的身体怎么样,家里换了新窗帘,大院里谁家孩子结婚了。
“……我去京大看小棠了,那孩子瘦了点但精神很好,他们学校前段时间有流感,她还在食堂给生病的同学开了个病号窗口,熬的各种药膳,可贴心了……”
“……她还留我在她们食堂吃了顿午饭,做的南瓜熬鸡也特别好吃,那孩子真是聪明又能干,人也实诚,我是越看越喜欢……”
“……小战啊,我想认她做干闺女,你觉得怎么样?你要是同意,以后小棠就是你妹妹了,你可得好好照顾她……”
看到这里,严战的手猛然顿住,认干闺女?
脑海里不知怎么突然浮现了林小棠的样子,亮晶晶的大眼睛,笑起来眉眼弯弯的,说话总是脆生生的,做事也爽利,母亲会喜欢她,他一点都不奇怪。
严战把信叠好后放回抽屉,抽屉里的信叠得整整齐齐的,最上面几封都是林小棠寄来的,想起母亲信里提到的京大的流感,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那丫头在信里怎么提都没提?
京大食堂的后院里酱香味浓郁,林小棠和葛师傅正站在大缸前,眼前的酱色油光发亮的,这是林小棠开春以后新做的豆瓣酱,掀开盖在缸口的纱布,香气扑鼻而来,闻着就让人口舌生津。
葛师傅用手扇了扇,仔细闻了闻,“嗯,这缸酱虽说发酵得慢了点,但味道闻着更醇厚。”
他说着,拿了根干净的木勺舀了一点酱出来,深褐色的酱油亮亮的,他凑近闻了闻,然后才尝了尝。
“嗯?”葛师傅微微挑眉,“这酱……”
林小棠笑看着葛师傅,“怎么样?”
葛师傅没说话,他又尝了一口,这次他眯起眼睛细细咂摸着,半晌,才诧异地看向林小棠,“这豆瓣酱怎么是甜的?你也没放糖啊?”
说着,他又舀了一勺仔细打量,酱的颜色比之前做的豆瓣酱要浅一点,质地更油润细腻,尝起来是咸甜适中,但后味那股清甜很自然,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感觉这缸酱吃起来更润口。
林小棠见葛师傅这反应就知道他也中意这缸酱,不由得意起来,“当然不用放糖了,我做酱曲的时候掺了杂粮面呀,这些杂粮淀粉含量高,发酵的时候可是会分解出麦芽糖的,吃起来自带淡淡的甜味儿。而且我拌盐水的时候,特意减了几分盐,盐少了,这样甜味就不会被盖住,吃起来比平常做的酱甜味更足。”
葛师傅听着,连连点头,“原来是这样,我说怎么会有股甜味,没想到你还做得一手好酱。”
他忍不住又尝了一口,满意地咂咂嘴,“这个酱微微甜,吃着刚刚好,等到天热了,同学们肯定没胃口,到时候咱们就用这个酱拌面条、拌凉菜,肯定好吃。”
葛师傅想得挺美,可这酱根本等不到夏天,罗主任听说林小棠又捣鼓出了新酱,没过两天就循着味儿找来了。
他刚尝了一口,眼睛就亮了,“嗯,不错,酱味香醇,清甜适口,这味道好得很!”
罗主任看向林小棠,赞赏地点点头,他不由感慨道,“小棠啊,我发现你很有做饭的天赋啊,这甜酱都能做出来,听老葛说你都没放糖?要是早知道你有这个手艺,当初张记厂不卖咱们黄豆酱的时候,我哪还要急得团团转啊!”
听主任提起这件事,林小棠忍不住偷笑,“当时恐怕就算是我说了会做,你们也不敢相信吧?”
罗主任想想还真是,当时林小棠还是个刚来食堂没多久的帮工,虽说手艺不错,但是听她信誓旦旦地说自己能做出和张记一样的豆瓣酱,谁敢信啊?
“谁知道你这年纪轻轻的,这么有本事,”罗主任也没想到自己看走眼了,他笑着转移话题,“如今这甜酱做出来了,你打算怎么吃?总不能光闻味儿吧?”
林小棠嘿嘿一乐,眼睛弯成了月牙,“主任,这周还有没有猪肉的指标了?我想用这个甜面酱做个京酱肉丝。”
她怕罗主任不答应,还不忘补充道,“您放心,上次在京城大饭店我给他们做了一份,味道可好了,卢经理和厨师长都说好吃呢,我想着也做给同学们尝尝。”
罗主任听着哑然失笑,“人家请你过去交流学习,你这是去人家饭店试菜去了啊?”
“没办法啊,”林小棠叹了口气,可怜兮兮地说道,“谁叫他们饭店里的好食材特别多呢?咱们食堂可比不了,我还有好多好吃的想做给大家尝尝呢,可惜咱们没那条件。”
罗主任脑子一热就答应了,“行,那我想想办法。”
他转身走了没几步,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上当了?这丫头是故意装可怜的吧?
但他话已经说出去了,只能想办法搞点里脊肉来,说实话,他也有点馋这丫头说得那京酱肉丝了。
好在大家抢肥肉抢得凶,罗主任用了不到一个礼拜,终于把里脊肉稳稳地拿下了。
林小棠知道这个好消息以后高兴得差点跳起来,她迫不及待地就告诉了后厨的人,大家一听她要做京酱肉丝,忍不住欢呼出声。
京酱肉丝啊,那可是饭店里的硬菜,肉丝滑嫩,酱香浓郁,再配上葱白丝,用薄饼这么一卷,光是想想就要流口水了。
“孙师傅,庞师傅,咱们要是做京酱肉丝,可少不了薄饼,”林小棠眼睛亮晶晶的对两人说,“我之前不是教过你们怎么做春饼嘛?其实是差不多的做法,你们俩就负责做薄饼怎么样?这可是个技术活,得擀得薄,饼皮还不能破。”
为了这口吃的,两人当然没意见,爽快地应了下来。
“行!”孙师傅拍了拍胸脯,“包在我们身上。”
庞师傅也点头,“小棠,你就专心弄肉丝,饼的事交给我们俩。”
周日上午,食堂后厨比平时更热闹,还不到九点,孙师傅和庞师傅就开始和面了,虽然让他们俩负责薄饼,但是林小棠还是要把把关,毕竟薄饼做不好也会影响京酱肉丝的口感的。
等到他们那边的面和上了,林小棠也开始准备肉丝了,切好的肉丝放进大盆里提前腌制。
“料酒来一点,姜汁来一点,蛋清来一点……”
林小棠嘴里念叨着,手上不停,料酒去腥,姜汁增味,蛋清能让肉丝更滑嫩,然后顺着一个方向抓匀,让每一根肉丝都裹上蛋清,腌好的肉丝搁在一旁等着入味。
旁边的甜酱得意地晃着身子,「肉丝老弟,等会儿看我的!保准给你染得红亮亮的,香得同学们走不动道!」
肉丝们在料汁里泡得正舒服,闻言懒洋洋地回道,「甜妹子,你就吹吧,我老猪不管怎么做,同学们都抢着吃,你呀,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
甜酱不服气,「嘿,你这话说的!锦上添花怎么了?没有我,你就是一盘清炒肉丝,这能有什么吃头?」
肉丝嘿嘿一笑,「那倒也是,等会儿咱们可得合作愉快啊!」
林小棠腾出手来开始准备配菜,大葱选葱白部分切成细丝,然后泡进清水里去掉一部分辛辣味,这样吃起来更脆口。
「哎呀,泡澡了泡澡了!」葱丝在水里舒展着身子,「可得把咱这股冲劲儿泡淡点儿,不然等会儿非把学生娃娃们呛得直咧嘴。」
等到了十一点左右,大铁锅烧热,舀入猪油,油热后下肉丝快速滑散,肉香味混着锅气“轰”地冒出来,炒到肉丝变色快速盛出备用。
锅里留底油,下入甜酱,原本内敛着的酱遇热后一下子活跃起来了,又鲜又甜的酱香气乱窜,随着锅铲的翻动不断弥漫开来,越来越浓,越来越诱人。
「快来快来!你闻闻这多香啊!」甜酱在锅里兴奋地冒着泡儿,「猪大哥,该你上场了!」
林小棠把炒好的肉丝倒回去,大火快速翻炒,翻炒到每根肉丝都裹上均匀透亮的酱汁,淋入少许水淀粉薄芡,翻炒均匀后,滴上几滴香油,整锅菜更油亮了,看着就诱人。
刚出锅的京酱肉丝红亮油润,每根肉丝都裹着浓稠的酱汁,油光锃亮的,旁边搭配着雪白的葱丝,红白相间,颜色鲜亮得晃眼,热气腾腾中香气层次分明,即有浓郁醇厚的酱香味,又有肉丝的鲜嫩肉香,最后少不了葱丝的清甜,各种香气直钻人鼻子,扎扎实实的诱人。
油亮的酱肉丝得意地蹭了蹭旁边的葱丝,「哟,葱老弟,今儿个泡得够精神啊!瞧着可比昨天那蔫蔫的模样强多了!」
葱丝晃了晃纤细的身子,脆生生地应道,「那是自然!清水里泡上一刻钟,把我那股冲人的辣劲儿收一收,等会儿才好跟你搭伙,不然一股子生葱味,同学们不喜欢咋办?」
酱肉丝坏笑着凑过去,酱汁沾上了葱丝,「哎哎哎,你们别躲啊!沾点我的酱汁你肯定更香了!等会儿薄饼一裹,咱俩在里头打滚儿,同学一咬……」
葱丝赶紧躲开,急得直跳脚,「别闹别闹!我可是要清清爽爽的,你这酱汁黏糊糊的,沾早了我可就不脆了!同学们喜欢我咔嚓脆响,可不是你这软乎乎的劲儿!」
酱肉丝哈哈大笑,「行行行,听你的!等会儿我负责香,你负责脆,咱们俩联手,保准让同学们好好过足瘾!」
葱丝这才消了气,傲娇地应了一声,「这还差不多,算你识相!」
林小棠的肉丝炒好了,那边孙师傅和庞师傅的薄饼也烙好了,两人越做越好,薄饼软而劲道,一张张叠在一起,用湿布盖着。
等到开饭时间到了,京酱肉丝和薄饼准时摆上了窗口,旁边还搭配着清爽解腻的葱丝,同学们只瞧了一眼就沸腾了。
这京酱肉丝可是实打实的硬菜,瞧瞧这油光泛亮的肉丝,这红亮浓稠的酱汁,还有这薄如纸的饼子,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同学们不约而同地吸了吸鼻子,排在队伍后头的渐渐开始骚动起来。
“什么味儿?这么香!”
“好像是……酱香味?还有肉味儿!”
“今天吃什么?京酱肉丝?我的天,食堂下血本了啊!”
刘建国今天又抢到了窗口的好位置,他踮着脚尖往里看,看见那盘还呼呼冒着热气的京酱肉丝,眼睛都直了。
等轮到他打饭时,他迫不及待地递上饭盒,扯着嗓子喊道,“胖师傅胖师傅,多给勺酱汁拌饭啊!”
后头排队的人也纷纷嚷嚷开了。
“我也要酱汁!”
“胖师傅,给我多来点肉丝!”
胖师傅的手特别稳,一勺下去,肉丝均匀地堆在米饭上,那油润的酱汁慢慢渗下去,旁边还配着一小撮葱丝,颜色分明得让人直咽口水。
刘建国捧着饭盒找到座位时,愣是挤出了一头汗来,他也顾不上擦汗了,手忙脚乱地卷起饼子,软乎乎的薄饼裹上肉丝和葱丝,卷成胖乎乎的一卷塞进嘴里。
嚯!这一口可真是香啊!
薄饼的麦香混着酱肉香,再加上清脆的葱丝提味,最绝的是这酱汁的鲜甜味,所有的味道在嘴巴里瞬间融为一体,口感丰富得不得了。
刘建国嚼着嚼着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他小鸡啄米似的点点头,“这肉丝……可真嫩啊!酱汁裹得足足的,甜咸刚好,太好吃了!”
“小班长这酱肯定是偷放什么了吧?闻着也太勾人了!”王铁山也夹起肉丝塞进嘴里,还不忘配上几根葱丝,“这酱鲜甜醇厚,一点不齁人,简直比饭馆做得还地道。”
于巧华吃得斯文,她夹起肉丝仔细看了看,又尝了尝,“这肉丝炒得太到位了,滑滑嫩嫩的,薄芡也勾得好,挂丝但是不黏糊,小棠的手艺真是越来越讲究了。”
袁彩霞用薄饼卷了个大大的肉卷,正心满意足的咬着,“这酱香味甜丝丝的,配着葱丝一起吃,清脆又爽口,这一口下去太过瘾了,就这个卷,我能吃十个!”
吃到最后,薄饼早就吃完了,米饭还剩小半碗,刘建国把盘底剩下的那点酱汁统统拌进饭里,每一粒米都油润发亮的,这口拌饭下肚,这顿饭才圆满了。
食堂里一片扒饭声,同学们讨论得热火朝天的,有人已经开始憧憬下个星期的特色菜了。
明明是周末,可是严父却不得清闲,因为严母的念叨又开始了。
“这都过了这么些天了,小战怎么还没有回信?你上次不是说他回军区了吗?这回应该看到信了吧?到底什么情况?”
严父坐在沙发上看报纸,一言不发。
严母也不理他,自顾自地念叨,“再过几天,小棠就要放暑假了吧?这臭小子,怎么也没个只言片语的……”
第212章 豆沙粽子
“小战怎么还不回信?”
这句话严母已经反反复复说了不下百遍了, 说得自己都烦了,可心里那股惦记劲儿无时无刻不拉扯着她,真是坐立不安的。
“你说, 这孩子到底怎么回事?”她忍不住念叨,“同意不同意好歹给个话啊!就这么晾着算怎么回事?”
严父听见她这话头也不抬, “急什么?兴许信还没到。”
“怎么可能还没到?”严母听了直摇头,“这都一个月了!就是爬也该爬到了!”
严父这次只把报纸翻了个面, 没接话。
严母又念叨了一会儿,见严父不理她也没了脾气,喃喃自语,“转眼这都下旬了……端午节都要到了。”
是啊,念叨归念叨, 可时间不等人, 端午节就这么悄没声儿地来了。
为了让同学们吃上粽子, 京大食堂提前两天就开始忙活起来了, 罗主任亲自带人去农场那边采芦苇叶,葛师傅和林小棠他们也提前把糯米和红小豆泡上了。
这事儿说起来还是林小棠撺掇的呢!
前几天唐老师来食堂吃饭时随口提了一嘴, “往年食堂可从没做过粽子,过节了顶多会加个菜, 也是, 这么多人呢, 包粽子也太麻烦了。”
巧了, 昨天林小棠在窗口打饭时, 又听到同学们排队的时候不经意地念叨, “……这会儿要是在家的话,我妈该包粽子了,哎, 真是想想都馋。”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林小棠听完这话眼睛一转,心里的小算盘就“噼里啪啦”地打起来了。
她先是找葛师傅商量,跟屁虫似的跟在人家后头转悠了一天,葛师傅走到哪儿,她就跟到哪儿,葛师傅切菜,她在旁边递盘子,葛师傅炒菜,她在旁边递调料。
后厨的人看了都觉得稀奇,这丫头平时主意正得很,今儿怎么这么黏糊?
其实那是他们没听见,林小棠瞅着空儿正跟葛师傅没完没了地絮叨呢。
“葛师傅,咱们今年包粽子吧?”
“葛师傅,我都算过了,仓库里的糯米够数着呢!”
“葛师傅,去年的红小豆也还有不少,再不吃该生虫了!”
“葛师傅……”
葛师傅被她跟得没办法,终于停下手里活儿,转身看着她,“我说小棠,你天天念叨包粽子,可咱们食堂的粮食指标就那么多,糯米可是金贵东西,这么多学生得做多少才够啊?”
林小棠等的就是这句话,她眼睛亮晶晶的,掰着手指头开始算账,“葛师傅,我已经算过了,咱们仓库里还有三百多斤糯米,红小豆也有七十多斤,白糖还有五十多斤,哪怕咱们就用一半,不,只用三分之一也行啊!”
“我也不是要让同学们吃粽子就能吃饱了,”林小棠锲而不舍地商量道,“就是让大家应个景,尝尝鲜,大不了咱们包得小小的。”
她边说边比划,“粽子就包这么点儿大,一个芦苇叶包一个小粽子,咱吃的就是那个清香味儿,端午不吃粽子,夏天肯定会被蚊子咬的,我老家都说了,‘吃了粽子,百病不碰’。”
葛师傅听着听着都被她逗笑了,“你这都哪儿学来的话?我活了这么大岁数,还没听说过不吃粽子会被蚊子咬。不过,你怎么对仓库里的东西这么清楚?连红小豆有多少斤都知道?还有那个红糖的数?”
林小棠见葛师傅终于搭话了,知道这事儿八成有谱了,她得意道,“月底的时候,不是我和您一起盘的库存吗?您忘了?我都记在脑子里呢,一一笔一笔清清楚楚的,这个月咱们食堂都没有吃过糯米,红小豆更是一粒没动,就只有红糖用了点,我天天在食堂,心里有数着呢,肯定错不了。”
葛师傅看着她那颗小脑袋,忍不住摇头失笑,“没想到你这天天背书还不够,连库存都能记住,真是长了颗好脑袋瓜子啊!”
“那您是答应了还是不答应啊?”林小棠可没忘了正事,她往前凑了凑,“端午不吃粽子,那还叫过节吗?吃了粽子,同学们肯定学习都更有劲了。”
葛师傅被她缠得实在没法子,其实他心里也早已经松动了,端午是个大节,食堂要是能包些粽子,同学们肯定是高兴的,他沉吟片刻,又想起来一事,“包粽子不是用糯米就成了吗?怎么还要用红小豆?”
“咱们包点白粽子,顺便也包点豆沙粽嘛!您想啊,又香又黏的糯米里头裹着甜甜的红豆沙,一口咬下去……”林小棠想想那软糯香甜的口感,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葛师傅看着她这副馋猫样,忍不住笑出声,他揶揄道,“你会做那么多好吃的,又是中餐又是西餐,每天嘴馋的东西是不是也特别多啊?”
“不多不多,”林小棠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咱们食堂的伙食就挺好的,我想吃的食堂里都有了,我现在只想吃粽子,特别特别想。”
林小棠三句话不离正事,说完眼巴巴地看着他,“葛师傅,您就答应了吧?包粽子真的不难,我保证教会大家,咱们这么多人,包起来肯定快得很。”
葛师傅被她看得心软了,但这事儿不是他能做主的,他想了想终于松了口,“这样,我回头和罗主任商量商量,不过你先别声张,这事还不一定成不成呢!”
“我保证不说!”林小棠闻言笑眯了眼,她把头点得像拨浪鼓似的,“葛师傅您放心,我嘴可严了。”
事实证明,林小棠的嘴一点都不严,她哪是能憋得住话的人?转身就和顾翠儿和邱穗说起了悄悄话。
三个姑娘脑袋挤着脑袋凑在食堂后院的老槐树下,林小棠神神秘秘地说,“我跟你们说,食堂里要包粽子了。”
“真的?”邱穗惊喜地瞪大眼睛,忍不住压低声音欢喜道,“我听说粽子沾着白糖特别特别的好吃,糯叽叽的,还能拉丝呢!”
“你听谁说的?”顾翠儿好奇地上下打量着邱穗,“瞧瞧我们穗儿同学,听说要包粽子了,连话都变多了呢!这粽子的魅力果然大呀!”
“谁的魅力大?”
突兀的声音忽然从旁边冒了出来,三个姑娘吓了一跳,回头一看,孙师傅手里还拎着个水桶,看样子是打水路过,不过见她们嘀嘀咕咕的,这才支棱着耳朵听了听。
“你们说什么悄悄话呢?”孙师傅笑得一脸促狭,还故意大声道,“谁的魅力大?我可全都听到了啊!”
林小棠赶紧竖起手指“嘘”了一声,她冲孙师傅招招手,“孙师傅,你小点声!我告诉你,你可不要告诉别人哦!葛师傅还不让说呢!”
她说得神秘,孙师傅一听这话更来劲了,“啥事啊?这么神秘?”
林小棠左右看看,确认后院这会儿也没别人,这才小声说道,“端午节的时候,咱们食堂要包粽子。”
“包粽子?真的假的?”孙师傅眼睛一亮,“那感情好啊!我早就馋这口了!”
“当然是真的!”林小棠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没见我跟了葛师傅好几天了嘛,他这才答应去跟罗主任商量,你可千万别往外说啊!”
孙师傅连连点头,“你放心,不说,我绝对不说!”
可他嘴上说得信誓旦旦的,没半天功夫,庞师傅就知道了,然后胖师傅也知道了,胖师傅打饭的时候跟窗口的学生多聊了几句,不小心就说漏了嘴。
结果等到了晚饭的功夫,食堂里上上下下,从掌勺的大师傅到洗菜的帮工,就连来打饭的同学们都隐隐约约听说了一件事,那就是今年端午节,食堂要包粽子了。
大家眼神不时交流着,忍不住嘿嘿傻乐,那样子好像是捡了什么大便宜。
大家伙等啊等,心里猫抓似的痒,一直等到第二天下午,葛师傅这才召集大家伙宣布这事儿。
后厨里十几个人围坐着,站在中间的葛师傅清了清嗓子,“同志们,有个事儿跟大家说一下,这不是快到端午节了嘛,我和罗主任商量了一下,决定今年给大家包点粽子,让同学们过节了也能吃上口应景的……”
他说完扫了一圈众人,按照葛师傅的预想,这消息一出来,大家肯定得欢呼雀跃,说不定还得七嘴八舌地问这问那,激动得不得了才是。
可奇怪的是,大家这反应也太反常了,葛师傅愣了愣,这不对劲啊?往年食堂不包粽子,大家伙还忍不住念叨两句呢,今年说要包了,怎么一个个都这么淡定?
他看了看林小棠,只见这丫头正和边上的顾翠儿挤眉弄眼呢,孙师傅和庞师傅也看着林小棠乐,那笑容里带着点促狭。
葛师傅一看这情形就明白怎么回事了,果然,让林小棠这个话痨保密比登天还难,看样子大家伙都知道这事儿了,合着就他一个人蒙在鼓里呢!
葛师傅笑着摇摇头,继续说起正事来,“既然要包粽子,咱们就得好好准备准备,罗主任已经带人去农场那边采芦苇叶了,咱们也得先把糯米和红小豆泡上。”
他顿了顿,又看向林小棠,“小棠,这个豆沙粽子该怎么包?你有没有章程?要不,咱们还是只包白米粽吧?我觉得白粽子就挺好吃的了。”
“白粽子是好吃,可是豆沙粽子更好吃啊,葛师傅您都还没尝过吧?”林小棠一听,忙不迭地争取道,“等你吃了就知道了,豆沙粽比白粽子还好吃呢!真的,我肯定不骗您。”
这边话音刚落,孙师傅忍不住激动了,“小棠,咱们还要包豆沙粽吗?你怎么也没提这事儿啊?”
他搓搓手,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葛师傅,白粽子也包,豆沙粽咱们也包,我们都能给小棠打下手的,她说怎么干就怎么干,她说烧火咱们不提水,保证指哪打哪!”
庞师傅也跟着帮腔,“就是就是!一年难得一次,同学们可不得吃个粽子过个节?咱们辛苦点也没啥。”
顾翠儿和几个年轻帮工也积极道,“我们虽然不会包,但可以学,人多力量大嘛!”
葛师傅看大家伙干劲十足的样子,还能说什么呢?毕竟就连罗主任也不知道啥时候被小棠这丫头说服了,他刚一提这事儿,罗主任想都没想就同意了。
他两手一摊,“行行行,那就都包,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包粽子可不是简单的活,到时候熬夜赶工你们可都别喊累。”
“不累不累!”大家异口同声。
林小棠更是笑得眉眼弯弯,“葛师傅您放心,包粽子的事儿我熟,保证让大家吃上好吃的豆沙粽!”
虽然这是林小棠第一次亲手包粽子,不过她可是对所有步骤早就烂熟于心了,这次总算能派上用场。
罗主任带着人从农场拉回来一板车新鲜的芦苇叶,那叶子绿油油的,闻着就有股清香气。
糯米和红小豆已经提前泡上了,吸饱水的糯米粒白胖胖的,捏在手里一捻就碎了,红小豆也泡开了,一颗颗圆滚滚的。
泡好的红小豆冷水下锅,大火烧开,转小火慢慢熬,这一熬就是个把小时,大铁锅里咕嘟咕嘟地翻滚着,豆香味渐渐弥漫开来。
煮到豆子轻轻一捏就碎了,接着就可以把煮烂的豆子用锅铲和擀面杖仔细压成泥,然后加入少量白糖拌匀,小火翻炒。
这炒豆沙是个技术活,火大了容易糊,火小了炒不干,林小棠手里的锅铲不停地翻动,豆沙的水分不停蒸发,从稀变稠,从浅棕色变成了深棕色,最后变成油亮亮的深褐色,炒到豆沙抱成团,不粘锅也不粘铲就算好了。
孙师傅在旁边看着,忍不住咽口水,“小棠,你这手艺真是绝了,这豆沙炒得比供销社卖的都香,别说包粽子了,空口吃都香得不得了。”
“就是啊,也不知道小棠你是怎么想到这稀奇古怪的吃法的。”庞师傅也跟着咽了咽口水,这闻着也太香太甜了,真是馋人呀!
就连葛师傅闻着这味儿也说不出反对的话来了,刚才林小棠炒豆沙的时候,那浓郁得化不开的甜香味直往人鼻子里钻,简直要香迷糊了,他站在旁边根本挪不开腿。
林小棠闻言笑道,“庞师傅,这可不是我自个想出来的吃法,我也是听人提起过,而且在书上也瞧见过,书上好吃的多着呢!”
炒好的豆沙摊开了放凉,然后众人干脆就围着大铁锅开始捏豆沙团子,抓上一小把豆沙,攥成兵乓球大小的豆沙团子备用。
孙师傅一边捏一边念叨,“等会儿包粽子,我得多包几个豆沙的,这馅儿实在是太香了。”
庞师傅笑话他,“我说老孙啊,你好歹把口水收一收啊,别糟践了这一大锅豆沙馅,不然我可跟你没完啊!”
大家说说笑笑,手里的活儿半点没耽误,不一会儿,圆滚滚的豆沙团子就捏好了,整整齐齐码了好几排。
豆沙团子全部捏好了,这时候泡好的糯米也沥干了水,白花花的几大盆,芦苇叶也放进开水里煮好了,正摊在笸箩里晾着,瞧着就绿油油的。
一切准备就绪,大家可以包粽子了,林小棠取两片芦苇叶叠在一起,手指灵巧地一折就卷成了漏斗的形状,底部要塞紧了,不然会露米,先放一层糯米,然后放入豆沙团子,最后上面再盖上一层糯米压实了。
然后把粽叶慢慢卷起来包住糯米和内馅,林小棠的手法很特别,她根本不用另外拿马莲草捆粽子,那粽叶在她手里穿来穿去,不知怎么一绕一折就收紧了,小粽子包得严严实实,半点不漏。
包好的粽子小巧精致,其他人纷纷围过来跟着学,孙师傅手大,捏着小小的粽叶显得十分笨拙,包出来的粽子更是歪歪扭扭,不过勉强不漏米,庞师傅就更笨手笨脚了,包着包着粽叶就散了,糯米也撒了一盆。
顾翠儿和邱穗倒是学得快,虽然包得不如林小棠好看,但也能包成型了。
张婶是食堂的老帮工了,干活向来麻利得很,可包粽子也是头一回,她看着自己包的粽子,又看看林小棠包的,忍不住笑道,“小棠包的这小粽子可真俊啊!瞧瞧我这个,跟个大肚子□□似的。”
林小棠抬头看了看,张婶包的粽子确实胖乎乎的,形状不太规则,但胜在捆得结实,她不由笑道,“婶子,包粽子就是熟能生巧,您多包几个就好了,大家只要不漏米就成,好不好看的还是其次,反正煮熟了都一个样。”
“那肯定不一样,”顾翠儿笑着插话道,“我看小棠你包得那个小粽子就比咱们包的粽子好吃,这就叫秀色可餐吧?”
林小棠包的粽子不仅好看,个头还都一般大,整整齐齐地码在大盆里,瞧着跟粽子双胞胎一样,大家稀罕得不得了。
大家伙一边包一边学,粽子越包越多,也越包越好,白米粽和豆沙粽分开码放着,很快就堆满了几大盆。
包好的粽子冷水下锅,水要没过粽子,大灶点火,锅里的水渐渐热起来,刚开始还没什么动静,等大锅灶开始冒烟了,粽子那股清香味儿就争先恐后的冒出来了。
这味道实在是太好闻了,就连林小棠都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气,“好香啊!今天晚上我都想住在食堂不走了,闻着这香味睡觉肯定能做个好梦。”
为了让同学们端午一早就能吃上粽子,所以食堂决定提前一晚上就把粽子煮上,这样焖上几个小时,不仅糯米更入味,豆沙的甜味也会渗到糯米里。
葛师傅听了林小棠的话,忍不住笑,“好啊,那你就在后厨帮着看着火儿,我正好不用熬夜了。”
“那可不行,”孙师傅揶揄道,“让小棠在这看着火儿,那岂不是监守自盗嘛?你看她这么馋,闻着鲜味都快走不动道儿了。”
“我是闻着味儿馋,孙师傅你才是真的馋,”林小棠狡黠地笑道,“我那会儿可都听见了,你和庞师傅说了,明天要吃五个粽子,五个呢!您也不怕撑着!”
“去去去,”葛师傅挥手撵人,“你们都别贫嘴了,赶快回去吧,我自个在这看着。你们这些馋虫在这儿,明天早上恐怕就只给我剩一堆粽叶了,你们都早点回去休息,明天谁要是上工晚了可就没有粽子吃了啊!”
大家嘻嘻哈哈地散了,夜已经深了,校园里静悄悄的,只有食堂里还隐约透出点光亮。
林小棠和顾翠儿还有邱穗一起小跑着往宿舍去,夜风吹在脸上可舒服了。
一夜无梦,林小棠早早就醒了,她躺在床上眨巴着眼睛翻了个身,闭上眼睛,可脑子里全是香喷喷的豆沙粽。
心里头惦记着食堂那锅粽子,睡也睡不着了,林小棠干脆悄悄爬下床,她这边一动,宿舍里其他几个人也跟着醒了。
顾翠儿揉着眼睛坐起来,嘴里还嘟嘟囔囔,“咱们今天可得早点去,万一粽子被抢完了,那可就亏大了。”
袁彩霞也打着哈欠爬起来,迷迷糊糊地问道,“几点了?粽子熟了吗?”
等到女生宿舍的几人赶早到了食堂,天刚蒙蒙亮,可没想到就这竟然有人比她们还早,食堂窗口已经排起了队。
顾翠儿都惊呆了,“……我的天,还有人比我们更早呢!”
定睛一看,排在前头的多是农学系的同学,尤其是她们一班的,林小棠一抬眼就看见刘建国端着饭盒从窗口那边走过来。
饭盒里装着的粽子还冒着热气,刘建国美滋滋地从几人身边经过,完全就像是没看见她们似的,事实上,他也确实没看见,因为他满心满眼都在这两个粽子上,根本挪不开眼。
自从听小班长说食堂端午节要包粽子,刘建国早就惦记上了,今天早上为了这口吃得还特意起了个大早,他出门的时候王铁山还在打呼噜呢!
刘建国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他兴奋地搓了搓手,这才小心翼翼地拿起烫乎乎的粽子,入手黏黏糊糊的手感已经透露出这个粽子的不寻常,果然,等到芦苇叶散开的那一刻,刘建国的眼睛蓦地亮了。
只见吸饱水分的糯米晶莹透亮的,隐隐透出里头深褐色的豆沙馅,刘建国咽了咽口水,这才拿起粽子小心地咬了一口。
软糯粘牙的糯米还带着芦苇叶的清香气,糯米煮得透透的,黏而不烂,嚼着特别有弹性,米香味瞬间就在嘴巴里散开了。
第二口就咬着里头的豆沙馅了,淡淡的甜味在舌尖蔓延,甜丝丝的味道让糯米立刻鲜甜起来,豆沙细腻绵密,糯米湿润黏糯,两者融合得恰到好处。
刘建国吃着吃着,忽然很想找个熟人分享分享自己的好心情,一抬头正好瞧见了对面的林小棠。
“小班长!”刘建国的大嗓门一喊,半个食堂都听见了,“这粽子可太好吃了!这个豆馅绵绵沙沙的,糯米嚼着也特别有弹劲儿,真是绝了!”
他这一声引得周围同学们纷纷看过来,大家忍不住交头接耳地讨论起来。
“就是,这个豆沙粽子可比白粽子好吃多了!”
“我还是第一次吃豆沙粽子呢,又香又甜,多少都吃不够啊!”
“这白粽子才地道呢,啥馅都不用加,就吃这股子米香味,我看比豆沙馅还耐嚼呢!”
“对对对!白粽子沾白糖,那才叫一个地道!”
“我觉得都好吃,这糯米黏黏糯糯的,这个芦苇叶也特别清香。”
还有同学一边啃粽子一边提醒,“这糯米可不容易消化,你们可悠着点儿!”
有同学痛快道,“一年才吃一次,怎么也得吃过瘾,不然明年还不知道有没有呢,到时候想吃都吃不到了。”
林小棠把粽叶上的糯米粒都抿得干干净净的,这才捧着豆沙粽小口小口吃着,这粽子确实好吃,一口咬下去,甜丝丝的豆沙在嘴里化开,再加上糯米的米香味,好吃得让她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就连白粽子也同样让人爱不适口,白润润的糯米黏得能拉丝,捏在手里软乎乎的,嚼起来却弹牙有嚼劲,糯米的香味也更浓郁,混着芦苇叶的清香,多了一点清爽气,越嚼越有滋味。
林小棠听着周遭同学们的议论,吃得眉开眼笑的,嘴里的粽子更是甜滋滋,淡淡的甜味混着软糯的嚼头,每一口都让人分外满足。
因为今天过节,食堂中午的伙食也吃得特别好,不仅有红烧肉炖土豆,还加了个葱花炒鸡蛋和炒青菜,再没有比过节更让同学们开心的事情了,哪怕现在已经进入紧张的期末总复习了,端午节这天大家伙也是满脸轻松。
粽子吃了,节也过了,时间就像是上了发条似的,“嗖”一下就到了月底。
期末复习这几天过得尤其快,考试一门接一门,大家白天黑夜地看书,林小棠依旧还是老样子,该考试考试,该去食堂帮忙就去帮忙,晚上照样睡得香。
直到考完最后一门课,大家都暗暗松了口气,可还没等喘匀气儿呢,学校又组织大家去校办农场帮忙收麦子,这也是每年的惯例了。
收完麦子,学校又紧锣密鼓地组织了报告会,今年邀请的是劳动模范来给大家讲课,一直忙到七月初,所有事情才告一段落。
这天下午,唐老师召集大家开了最后一次班会,教室里坐得满满当当的,不过同学们脸上明显带着即将放假的兴奋。
唐老师好笑地看了看大家,他清了清嗓子,“同学们,这学期就要结束了。首先,我要表扬大家,这学期我们班不管是学习成绩,还是实践活动,都取得了很好的成绩。特别是林小棠同学,不仅自己保持着年级第一,拿到了这学年的‘三好学生’,还带动了咱们班的学习小组……”
这节班会课唐老师不仅进行了期末总结,还顺带给大家布置了暑假任务,要求同学们回家以后积极参加生产队劳动,把在学校学到的知识用到实践中去,按时写劳动日记,最重要的是提醒大家按时返校。
去年寒假的时候袁彩霞、顾翠儿和邱穗都没有回家,不过这次暑假大家早早就开始准备了,等到学校正式宣布放暑假,室友们一个个迫不及待地拿上行李就直奔火车站了。
林小棠也着急回军区,不过回去之前,她还得去一趟大院看看郑老爷子和严母,不知道他们有没有什么要交待的。
郑老爷子坐在藤椅上,眉头皱得紧紧的,“小棠啊,你一个人坐火车行吗?那么远的路,又是暑假,人多又乱得很。”
可是又不能不让人回去,老爷子把目光落到对面的郑海洋身上,他琢磨着是不是让他送小棠回军区?
不等郑老爷子开口,林小棠已经笑道,“郑爷爷,您就放心吧,我机灵着呢!而且这也不是我第一次坐火车了,上次学校组织去红星农场,还是我带着大家一起去的呢,我肯定睁大眼睛瞧清楚了,不会走丢的。”
郑老爷子还是不放心,他嫌弃的看着郑海洋,“你送送小棠吧,反正你也没啥事,正好去趟军区看看你二哥,免得天天在我眼面前晃悠,我瞅着你就心烦。”
林小棠忍不住笑了,她连连摆手,“不用不用!真的,郑爷爷,郑三哥在饭店忙得很,卢经理特别器重他,还有啊,我每次去饭店交流学习,厨师长都一个劲儿地夸他,您不知道,他现在可是饭店的骨干呢!”
郑海洋听着这话心里舒坦极了,他得意地看了眼老爷子,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爸,怎么样?我没有说大话吧?您不要总是拿老眼光看人,我早已经不是昨天的我了。”
“有什么不一样的?人家卢经理那是看在小棠的面子上照顾你,”郑老爷子一针见血,他哼了一声,“你有几斤几两,我还不清楚嘛吗?干什么都没有长性,你啊,还有的学呢!我让你去送小棠,这是给你学习的机会,你自己不珍惜回头可不要怨我。”
郑海洋被噎得说不出话,他刚想再辩解几句,门外突然传来严母的声音,“小棠在吗?”
严母像是掐着点来的,她一进门就笑着打招呼,“郑老,小棠啊,可算是等到你了,听说你们放假了?”
郑老爷子见来人了也不再提送行的事了,挥挥手让郑海洋去倒茶。
郑海洋暗暗松了口气,赶紧找了个理由就溜了,可不能在老爷子眼皮底下呆着了,不然老爷子非给他发配出去不可,他还想过几天安生日子呢!
“嗯,严阿姨,”林小棠站起身,“我明天就回军区了,还想着一会儿过去看看您呢!”
严母拉着林小棠坐下,“瞧着又瘦了点儿,是不是期末复习太累了?你们学校食堂伙食怎么样?吃得饱吗?”
“吃得饱,”林小棠笑着说道,“严阿姨,我们端午节还包了粽子呢,又是肉又是蛋,吃得可好了。”
严母看着林小棠,真是一肚子话说不出口,上个月林小棠来大院的时候,那时候她还没收到儿子的回信,所以当时就什么都没说。
结果这左等右等的,这都等到小棠放暑假了,严战那边还是静悄悄的,一个字也没往回寄,真是急死个人了。
严母心里着急,脸上却没事人似的,“小棠啊,你这回去军区,是不是要等到开学了才回来?”
这样一算,等林小棠回来的时候都到九月了。
哎,严母想着想着,都想干脆跟着这丫头去军区算了,她倒要看看那个臭小子到底在干什么?真就忙得连一封信都没时间写吗?她还就不信了。
“对呀!”林小棠雀跃地点点头,“好不容易回去一趟,应该是要到开学的时候再回来,我都好久没见我们炊事班的师傅们了,还有沈姐姐和红梅姐也不知道她们现在怎么样?”
她说得高兴,眼睛亮晶晶的,简直是把归心似箭写在了脸上,自然没有发现严母的欲言又止。
严母看着她这样子,到底是没忍住,她拍了拍林小棠的手,“怪不得人家都说女儿是贴心的小棉袄,你看小战,别说是寻常放假了,过年了都不想着要回来看看,我啊,做梦都想有个像你这样的闺女。”
听话听音,郑老爷听到这话放下茶杯,抬头看了眼严母。
林小棠却没有察觉严母的心思,她少不得要替严战分辨两句,“阿姨,您可不要怪队长,他们是工作忙,任务重。您不知道,上个月他们又去边境执行任务了,去了一个多月呢,可辛苦了!听说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
这话是雷勇写信说的,不过林小棠对他说的话持怀疑态度,他那个人说话向来夸张,但这并不妨碍她拿话来宽慰严母。
严母听了却是一愣,“小战他……给你写信了?”
“这话是雷勇说得,”林小棠想起严战写的那可怜的几行字,不由笑道,“阿姨您说的对,我们队长每次写信都只有短短几行字而已,少得可怜,雷勇他们倒是写得长,什么事儿都絮絮叨叨的说个没完。”
严母怔怔地看着她,半晌没说话。
儿子给林小棠写信了?可自己那封信寄出去这都快俩月了,却像是石沉大海似的。
他这是什么意思?不同意自己认小棠当干闺女?可如果不同意,那他为什么还要给小棠写信?
严母真是想不通了。
林小棠见她愣神,不由问道,“您怎么了?严阿姨?”
“没事,”严母回过神来,笑着摇摇头,“突然想起件事来,不打紧。”
她看到手边的布包,这才想起正事来,“小棠啊,阿姨给你准备了点吃的,你带着火车上吃,路上万事小心,到了军区,记得写信报个平安。”
第213章 油酥烧饼
七月的火车像是后厨的大蒸笼, 热气混着汗味儿闷得人喘不过气。
车厢里头坐得满满当当的,就连过道里也挤满了人,行李架上塞得严严实实, 座位底下更是塞满了大包裹,大伙你挨着我, 我挨着你,真是连转个身都费劲。
「哎哟喂, 我说小棠啊,您倒是慢着点儿!」牛皮纸袋里传来闷声闷气的抱怨,一听就是驴打滚在发牢骚,「这挤得我们头昏眼花的,等到了你们军区怕是连形都保不住了, 咱们可是京城特产的体面代表, 这要是被挤扁了多丢份儿啊!」
「呦, 就你们还体面代表呢?」京八件待在精致的纸盒子里, 说起话来也慢条斯理的,丝毫不见慌乱, 「你听听咱这名儿就不一般,八样糕点, 样样讲究, 这才是正经八百的京城点心。小驴啊, 您先操心操心自个儿会不会变成‘驴打饼’吧!」
它这话说得傲气, 可把驴打滚气得跳脚, 「你, 你瞧不起谁呢!我们驴打滚可是有年头的老字号了,想当年你就连慈禧太后都爱吃!」
「你那都是老黄历了,」茯苓饼本来正晃悠着打盹儿呢, 闻言不由嗤笑了一声,「再说了,同样都是糕点,咱们不仅口味清甜爽口,吃起来更是半点不腻人,而且我们不仅是好吃,还能宁心安神,健脾祛湿,你们谁比得了?哼!」
它这一哼可把旁边的杏脯逗笑了,它得意地晃了晃身子,「要我说啊,虽然大家都是京城特产,可你们这些糕点吃着都差不离,一个个甜得发腻,哪像咱们酸酸甜甜的,最是开胃解腻。小棠选咱们,那才叫有眼光呢!」
「谁甜得发腻了?谁甜得发腻了?」驴打滚第一个不服,「我就说你们杏眼瞧着就没见识,我们驴打滚外头裹的可都是黄豆粉,里头更是红豆沙,甜中带香,香中带糯,哪就腻了?」
旁边的酥糖挤在油纸包里愣是不敢吱声,要说甜,它们酥糖认第二,怕是没人敢认第一,但酥糖们缩在油纸包里憋了半天,到底还是没忍住,小小声地反驳,「甜、甜怎么了?咱们又酥又脆,入口即化,半点不粘牙,老人小孩都爱吃,这口感你们谁有啊?谁还没点看家本领了,谁也别瞧不起谁!」
这话说到后来,酥糖自己也越发底气十足了,是啊,它们虽然个头小,可到底是正经八百的京城特产,凭啥就矮它们一头了?杏脯不也是小小的吗,瞧它们嚣张的!
眼看这争吵愈演愈烈,一直安安稳稳地躺在小罐子里的甜酱终于开口了,「好啦好啦!都少说两句,咱们可都是小棠亲手挑选的礼物,吵吵闹闹像什么话?大家和和气气的去军区不好吗?」
它这话说得确实在理,糕点们一时都安静了,甜酱趁机又劝道,「再说了,这火车上人多眼杂的,你们有工夫拌嘴,还不如竖起耳朵仔细听着点动静呢,咱可别让小棠被拍花子的盯上了,到时候大家伙全都得遭殃。」
「甜酱妹子,你说的对!」京八件率先附和,不过顿了顿,它略微有些小疑惑,「只是……您也算是京城特产吗?我在这行当这么多年了,可没听说过京城特产里有甜酱这一号啊?」
「就是就是,我也没听过,」驴打滚立马接茬,这会儿倒是和京八件站在同一战线了,「您该不会是在蒙咱们吧?」
甜酱在罐子里轻轻晃了晃,不慌不忙道,「信不信由你们,我可是小棠亲手做的,跟你们这些铺子里买的不一样,小棠可宝贝我们了,千里迢迢都要把我们背回去呢!」
大家一听这话顿时不吱声了,原来这还是个关系户,惹不起惹不起。
它们说得热闹,林小棠正小心翼翼地护着包裹一点一点往里挪,等到她终于挤到靠窗的位置时已经满头大汗,耳侧的碎发全被汗湿了。
说起来,这还是林小棠第一次独自坐火车呢,头回去京城时有队长一路照应,她几乎没操什么心,上次去红星农场那次,路上也有班上的男同志们帮忙,可这次回军区全靠她自己一个人,关键是她还带了个大大的包裹。
其实林小棠自己的行李简单得很,只有几件换洗衣服和两本书,余下的全是她想给战友们带的京城特产,而且大多数都是些吃的,没听见刚才包裹里已经吵翻天了嘛!
虽然刚上车的时候糕点们吵得是不可开交,但也幸亏有它们帮忙,林小棠这才敢稍微闭上眼眯一会儿,不过但凡有点什么风吹草动的,它们就开始叫唤,比林小棠可警惕多了。
「哎哎,小棠小棠,有个人靠过来了!」
「那个戴帽子的老往咱们这边瞅!小棠你快看!」
「小棠小棠,快醒醒,有人摸你包!他肯定是想占我便宜!」
林小棠刚开始还提着心,那真是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可随着火车“哐当哐当”的晃着,吃饱喝足的她终于撑不住,头一歪就睡着了。
没办法,为了赶今天的火车,她凌晨三点就起床收拾了,倒了两趟公交车才到火车站,这会儿早就困得上下眼皮直打架了。
这一睡就是大半天,林小棠是被饿醒的,两天的车程,她睡了有一天半,其余时间不是啃烧饼,就是吃鸡蛋,要么就是喝水。
对面的大娘瞧着稀奇,终于忍不住搭话了,“姑娘,一个人出门啊?你这是要去哪儿啊?可别睡过站了。”
林小棠心里一激灵,特意留了个心眼,只含糊着应了句,“大娘,我没睡着,一直听着声呢!”
出门在外,雷勇可叮嘱过她了,火车上很多拍花子都是这种慈眉善目的老大娘,专门找像她这样的年轻姑娘套近乎,然后趁人不注意就能把人骗走了,她可不能说太多。
那老大娘一脸不信的看着林小棠,没睡着?怎么可能,她明明看她睡得口水都要流出了,香得很,但见林小棠不愿多说的样子,也就识趣地不再多问了。
林小棠怕人家再跟她搭话,只好闭上眼睛假装睡觉,然而一会儿工夫又睡着了,那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只啄米的小鸡。
老大娘看着这情形忍不住笑了,不由心道,这姑娘心可真大。
「到了到了!终于要到了!」驴打滚兴奋地嚷嚷,「我都闻到军区的味道了!」
「小棠快醒醒!人都开始下车了!」茯苓饼也着急了。
「小棠小棠!到站了到站了!」甜酱也按耐不住地喊话。
林小棠是在糕点们的齐心呐喊声中醒来的,她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睡眼,忍不住又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这一觉睡得可真沉啊!
车厢里乱糟糟的,不少人已经纷纷起身往外拖拽行李,大家推来搡去的往门口挤。
林小棠抬头看了眼,对面的老大娘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车了,她使劲拍拍脸,醒醒困,然后弯腰去拎那个大包裹,没想到睡了这么久胳膊都僵了,感觉这包裹比上车时还沉。
下车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大家人挤人的,林小棠小心地护着包裹,最后不知怎么就被挤到了队尾,她干脆也不着急了,等人都下得差不多了,这才慢悠悠地下了车。
站台上同样是人山人海,接站的,送行的,扛行李的,找人的,吵吵嚷嚷的,真像是煮沸了的一锅粥,太阳明晃晃地照着,晒得地面发烫。
林小棠费劲地把包裹弄下了车,心里暗自思量着,她得先坐客车到镇上,然后才能坐上回军区的车……
正想着,突然听到有人叫她的名字。
“小棠!”
熟悉的声音在嘈杂的站台上格外清晰,林小棠扭头循声望去,不由眼睛一亮,“队长!你怎么来了?”
站台那头的严战正大步走过来,刚才眼看着车上的人都下完了,还是没看到林小棠的身影,他还以为她不是坐的这辆火车呢,又担心她会不会下错了站?正胡思乱想呢,就看到她半拖半抱着大包裹下了火车。
严战上前接过包裹,入手一沉,他不由看向林小棠,眉头微皱,“怎么带了这么多东西?”
“是有点重哈,”林小棠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这不是想带的东西太多了嘛,队长,我和你一起抬着吧!”
严战没让她帮忙,单手就把包裹换了个姿势,稳稳地拎在身侧,不过这么重的行李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拎上火车的,怪不得刚刚下车时慢吞吞的呢!
“走吧!”他说着,转身往外走。
林小棠这下是轻装上阵,身上只背了个斜跨包,她脚步轻快地跟上严战,一边走一边解释,“队长,上次写信的时候我不是说做了新酱嘛,这次这个酱特别好吃,所以我就装了几罐回来给你们也尝尝,葛师傅他们都说可好吃了。”
林小棠装酱的时候,葛师傅看了直摇头,还打趣她,“你这丫头,人都回军区了,干嘛还费这个劲背回去,你这不是往山上背石头吗?”
“那怎么能一样呢?”林小棠自有打算,她小心地拧紧罐子,“我回去只有两个月,就算现做也来不及让他们马上就尝到啊,先带几罐回去让大家试试味,等我回去了再做新鲜的。”
“你这就叫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葛师傅背着手,摇头失笑。
“才不是呢,”林小棠眉眼弯弯地笑道,“心急才能吃上热豆腐,你要是慢悠悠的,指不定黄花菜都凉了呢!”
严战听她竟然连食堂的酱都装回来了,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半晌,才扭头看了她一眼,“下回不用这么辛苦,你能回来,大家都很高兴,不用特意带这些东西。”
“那可不行,”林小棠蹦跳着往前走了两步,麻花辫在脑后甩来甩去的,“京城那么多好吃的,我吃过的当然也想带给大家尝一尝了。”
她笑眯眯地说道,“沈姐姐说小七斤可嘴馋了,我特意给他带了京八件,还有三姐和李婶,她们都没吃过京城的糕点呢!”
林小棠说得高兴,严战只听了这么两句就知道这包裹为什么这么重了,这怕不是把整个京城的糕点都背回来了吧?他无奈地笑了笑,这次没再说什么。
两人走到站外,林小棠忽然想起什么,眨眨眼问道,“队长,我刚才忘了问了,您怎么正好在火车站啊?”
严战可不是正好在火车站,他已经连着两天过来等着了,原本以为她是昨天的火车回来,结果一直没等到人,今天要是还等不到人,估计明天他还得接着来这等着。
“团里的安排,”严战只简单道,他看了林小棠一眼,难得笑问,“我要是不来接你,你打算怎么把这么个大包裹搬回去啊?”
林小棠听出来这话带着点促狭,她得意道,“队长,我力气可是很大的,你看,我自个不是把它们从京大拎上了火车吗?”
「可是我们差点被你挤扁了!」驴打滚突然出声抱怨,「还是这位男同志拎着稳当,半点不晃悠。」
「就是就是,」茯苓饼也附和道,「要是不说,我以为咱们还在火车上呢!哪像小棠你简直像是逃难一样,太折腾了!」
「可不是嘛,」杏脯也连声说,「小棠,你不知道,我都快被挤成杏干了。」
没想到竟然会遭到这些糕点们的集体反驳,林小棠讪讪地捋了捋小辫梢,她偷瞄了严战一眼,笑着转移话题,“队长,原来雷勇这次真没骗我啊,你怎么瘦了这么多?严阿姨要是看到了,肯定又要心疼了。”
严战看了她一眼,不动声色地问道,“你回来之前去过大院了?我妈她有没有说什么?”
林小棠笑着点点头,“嗯,当然去了,我怕郑爷爷和严阿姨有什么要我捎给你和郑团长的嘛!”
她说着,得意地拍了拍自己的斜挎包,“严阿姨没说什么啊,不过她还专门给我准备了油酥烧饼留着路上吃呢,可好吃了,我给队长你也留了一个,等会你尝尝就知道了。”
严战看着林小棠说话时微微翘起的嘴角,眼里也带了点笑意,“听你说吃了这么多好吃的,怎么你还变瘦了?”
“哎,长胖好难啊!”林小棠重重叹了口气,开始掰着手指头数,“我们刚吃完肉丸子,学校就流感了,大家胃口都不怎么好。刚吃完粽子,接着又去农场割麦子,同学们也都累得够呛,你看这肉还没长结实呢,就消耗没了。”
她说着,又看了看严战手里的大包裹,有些不忍,“队长,还是我跟你一道抬着吧,这个真的很重。”
“不用,车就在前头,”严战拎着包裹的手稳如磐石,自始至终连姿势都没换过。
果然,出站后没走多远就看到那辆军绿色的吉普车停在那里,严战打开后备箱把行李放进去,没办法,因为包裹太大了,后座根本放不下。
两人上了车,林小棠这才长舒了口气,这一路走来还真是又热又累,现在坐在车里总算能歇口气了。
严战看她热得满脸通红,递过来一个军用水壶,“喝点水。”
林小棠忽然想起什么,扭头从自己的斜挎包里取出水壶晃了晃,“我也带了,这还是队长你邮给我的呢!”
不过她的水壶轻飘飘的早就被喝光了,林小棠小心翼翼往自己的壶里倒了点水,这才把严战的水壶还回去。
严战接过水壶,没急着发动车子,而是突然问起,“之前你写信,怎么没有提到京大流感的事儿?严重吗?”
林小棠刚要从布袋里掏油酥烧饼,闻言,摇摇头,“不严重,一点儿都不严重,我就是怕你们乱想,这才没有告诉你们的,免得你们在军区这边瞎担心,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嘛!”
“嗯,”严战低低应了一声,想了想还是嘱咐道,“以后有事别瞒着,该说就得说,知道吗?”
“知道啦,就是有几个同学感冒了,学校处理得很及时,没几天就好了。”林小棠乖巧地应下了,不由又好奇地问,“队长,那你是怎么知道我们京大有流感的?”
“我妈说她去京大看你了,你还留她在食堂吃了顿午饭,她说你做的饭很好吃。”严战又看了她一眼,这才发动车子稳稳地上路。
“哦,没想到阿姨竟然还写信夸我了,”林小棠恍然大悟,她得意道,“我那天做的可是拿手菜,你都不知道阿姨给我拿了好多糕点和糖果,我当然要请她吃顿饭了。”
林小棠侧头看了看严战,他正专注开着车,侧脸的线条硬朗分明,看来他们前段时间确实瘦了不少,队长的下颌线明显更清晰了,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像是没休息好的样子。
严战察觉到她的视线,不由侧头看过来,“怎么了?”
“没怎么啊,”林小棠摇摇头,不过她根本憋不住话,只犹豫了一下,还是疑惑道,“队长,你明明很健谈啊,为什么大家总觉得你话很少?”
严战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会突然问这些,“为什么这么想?”
“因为大家总是说我话痨呀,”林小棠皱皱鼻子,很是困惑,“可是我明明也没有说很多话?”
严战眼底划过明显的笑意,嘴角微微上扬,“没关系,大家逗你呢,而且话痨也挺好的。”
林小棠撇撇嘴明显不信,她小声嘟囔着,“什么嘛,这话听着就像是敷衍……”
严战笑了笑,没接话。
不过林小棠的注意力很快就被窗外熟悉的景色吸引了,路边的白杨树看起来都和别处的看起来不一样,瞧着更挺拔,更精神呢!
过了这个路口,再往前就是通往军区的路了,林小棠精神一震,不由坐直了身子,“快到了!”
她扒着车窗往外看,自言自语道,“也不知道老王班长他们知不知道我今天回来?”
此刻,东食堂的老王他们也在念叨,“……按道理严队长这会儿应该能接到小棠了吧?这丫头也不知道买的是哪天的票?可千万别错过了啊,不然她一个人还不知道要折腾多久才能回来呢?”
钱师傅闻言也朝食堂门口瞅了眼,“早前应该给她写封信告诉她这事儿的,不然小棠根本不知道有人去车站接她。”
李婶正在洗菜,嘴里也不住絮叨,“不知不觉,小棠去京城都快一年了吧?这过得可真快啊!我还记得她刚走的时候还像个没长大的孩子呢,也不知道现在变成啥样了?”
李婶说着,眼里露出点怀念的神色来,说起来小棠那丫头在的时候,食堂里总是热热闹闹的,每天笑声不断,她去京大的这一年,东食堂里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可不是嘛,”钱师傅也抬头附和,手上的活儿不停,“也不知道小棠在京大学得怎么样?上次来信,她说跟着人家饭店的大师傅学了不少新菜式,等回来了可得让她给咱们露两手。”
何三妹也是一边干活一边听着外间的动静,她耳朵尖,恍惚听到了汽车的刹车声,她猛地抬头,“是不是小棠回来了?”
老王闻言也竖起耳朵听了听动静,“没听到什么声响啊?是不是你听错了?”话虽这么说,他还是忍不住往门口探了探头。
食堂外面空荡荡的,只听见训练场上隐约传来的口号声,老王没瞅见人,刚想收回视线。
就在这时,食堂门口忽然传来清脆的一嗓子,“班长,李婶,三姐,钱师傅,我回来啦!”
这声音,这调调,不是林小棠还能是谁?
这下不仅是何三妹听到了,其他人纷纷眼前一亮,“回来了,是回来了……我听到小棠的声音了。”
老王手里的菜刀差点惊掉了,他赶忙放下刀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快步往外走,李婶和钱师傅也慌忙跟上去,何三妹更是小跑着冲到了前头。
严战正打开后备箱准备拿行李呢,猛不丁被这丫头吓了一跳,他回头看了眼站在食堂门口叉腰冲里头喊话的林小棠,笑着摇摇头,这丫头,还是这么咋咋呼呼的。
不等林小棠进门,老王班长就带着人迎了出来,他一眼就瞧见门口的林小棠,忍不住笑骂道,“你这丫头,刚回来就不安生,这一嗓子差点没把我的菜刀惊掉!”
“哎呀,小棠回来了!”
李婶地欢喜的不知如何是好了,她上前拽着林小棠的手拍了拍,上下打量着,“嗯,果然长高了不少,也更俊了!到底是京城那地界养人啊,瞧这白净的!”
钱师傅乐呵呵的,满脸是笑,“小棠,你可算回来啦!我们都盼了好几天了,昨天李连长他们还打听呢,问你放假了怎么还没回来?”
何三妹看着比自己都高的林小棠更是喜不自禁,她嘴唇动了动,半天才说了句,“小棠,你回来了!”
林小棠的高兴劲就别提了,“班长,你这腿怎么跛的更厉害了?是不是又逞强了?李婶你这白头发怎么又多了?是不是想我想的?三姐你也瘦了,是不是又苦夏了?钱师傅,你这肚子还是和我走的时候一样,保持的不错嘛!”
这一连串的话可把大家都逗笑了,老王笑着摇摇头,“苦夏,可不是苦夏嘛,最近大家训练任务重,连里的战士们胃口都一般,你没看严队长他们都瘦了一圈嘛,补了一个月也不见长肉。”
老王说着,赶忙摆摆手,“行了行了,刚回来先不说这些,咱们先进屋,后厨还烧着火呢!”
众人簇拥着林小棠就要进食堂,林小棠走了两步忽然想起什么,扭头看向身后,“哎,等等,我还没拿行李呢!我给大家都带了礼物。”
大家伙这才注意到后头还跟着严战,手里正拎着个大包裹,钱师傅连忙上前接过,嘴里念叨着,“我来我来,辛苦严队长了!”
包裹一入手,他就忍不住“呦呵”了一声,“小棠,你这装的啥宝贝啊?怎么这么沉?”
林小棠正要解释,远远地就传来一声惊喜的呼声,“小棠!”
紧接着又是一个奶声奶气的小嗓音,“姨姨……姨姨……”
林小棠扭头一看,果然见着几个熟悉的身影,只见沈白薇正牵着蹦蹦跳跳的小七斤,旁边还跟着挺着大肚子的姜红梅,几人正朝食堂这边来。
“沈姐姐!红梅姐!七斤!”林小棠高兴地挥挥手,忙不迭地转身就朝她们跑去。
小七斤早已经等不及了,他挣脱妈妈的手,迈着小短腿像是个小炮弹似的往这边冲,一年不见,这小家伙长高了不少,跑起来却还是摇摇晃晃的。
林小棠蹲下一把将冲过来的小七斤抱了个满怀,小家伙也不认生,扯着小嗓子急道,“姨姨,姨姨……给你青蛙,它会跳跳,可厉害了!”说着,献宝似的举起手里的绿色铁皮小青蛙。
林小棠接过青蛙,摸了摸七斤的小脑袋,“哎哟,我们七斤这么懂事啊,还知道给姨姨带玩具,姨姨给你带了好多好吃的呢!走,咱们进屋吃好吃的去喽!”
她抱着七斤站起来,这才看向走近的两人,沈姐姐还是老样子,不过以前那条长长的麻花辫被剪短了,如今是齐耳的短发,不过最让林小棠惊讶的是姜红梅,她整个人都圆润了不少。
林小棠愣了一下,脱口而出,“红梅姐,你怎么胖了这么多?”
姜红梅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嗐,别提了,我就是喝凉水都长肉,白薇怀孕的时候也没见像我这样,小棠,你是不是又长高了,还是这么苗条,哎,我还不知道啥时候才能瘦下来呢?”
旁边的沈白薇忍不住笑了,“你这还没生呢,等生下来再说吧!”
她说着,转头看向林小棠,“我们本来想在食堂等会儿,结果七斤非要回去拿他的小青蛙说要给你看看,这孩子犟得很。”
林小棠抱着小七斤和沈白薇寒暄,“沈姐姐,我给你和红梅姐都带了京八件,还有驴打滚和茯苓饼,还有我们七斤最喜欢的酥糖和杏脯,酸酸甜甜的,可好吃了!”
沈白薇笑看着林小棠,刚才远远看着她差点都不敢认了,去京城的这一年,人不仅长高了,也长开了,以前脸上的婴儿肥褪了些,那眼睛就显得更亮了,皮肤白嫩嫩的,瞧着就像个城里的小姑娘似的,可这一开口就还是那个熟悉的小丫头。
“这回来一趟也不容易,你拿着这么多东西,上车下车的哪里方便?”沈白薇嗔怪道,“以后可别费这工夫了,你不是说替咱们尝过了嘛,回来多给我们说说是啥味就成。”
“那可不行,我吃过了,可是我们七斤还没尝过呀!”林小棠掂了掂抱着的七斤,笑问他,“是不是呀?我们七斤是不是最喜欢吃糖了?”
“吃糖,吃糖……”
七斤一听说有糖,在林小棠怀里兴奋地直蹦跶,林小棠差点没抱住他,沈白薇赶紧拍了拍小家伙,“你可老实点,这要是摔了,可比大公鸡啄你还疼!”
话音刚落,小七斤立马老实多了,这一看就是被邻居家的大公鸡追过长记性了,林小棠看着小家伙这模样,忍不住笑出声。
姜红梅一听林小棠背回来这么些东西,忍不住也打趣道,“就你这样还笑话我从老家背来的花生?你这带的可不比我少啊,咱们俩瞧着半斤八两,老大不笑老二。”
“是是是,”林小棠笑道点头,“我这不是乡下人头回进城嘛,看啥都稀罕,你们都不知道,我头回进那个糕点铺子,眼睛都不够用了,看这个也想买,看那个也想买,结果就买了这么一大堆。”
大家听她这么一说,忍不住都乐了,姜红梅笑着笑着,忽然就皱起了眉头,手不自觉地捂住肚子“哎呦”了一声。
“怎么了?”沈白薇赶紧伸手扶住她。
林小棠正逗着小七斤呢,闻言也扭头看过来,“怎么了?红梅姐?”
姜红梅脸色发白,疼的直冒汗,“我……我肚子疼……”
沈白薇看着她那样子,不由愣了一下,“红梅,你这不是要生了吧?”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第214章 回锅肉
勤务兵小李正在晾衣服, 一抬头就见雷勇几人“咻”地穿过晾衣场直奔东食堂去了,那速度把小李都看呆了。
“今天食堂是做什么好吃的吗?”小李甩了甩上衣,小声嘟囔, “没听说啊?”
一行人冲到食堂的时候正赶上饭点前的忙碌时分,食堂大门敞开着, 锅碗瓢盆不时碰撞着,空气里已经弥漫着熟悉的大锅菜的味道。
雷勇一溜烟冲到打饭窗口, 气还没喘匀就扯着嗓子嚷嚷,“班长!班长!”
后厨的炊事班正在做最后的冲刺,大锅里的白菜豆腐“咕嘟咕嘟”冒着泡,几个小战士正忙着把一盆盆菜端到备餐区。
老王听到雷勇的大嗓门背着手走过来,他故意板着脸, “怎么着?不训练了?这还没到开饭点儿呢, 急什么?”
“当然是解散了, ”雷勇扒着打饭窗口往里瞅, 满眼期待,“班长, 小棠是不是回来了?”
他们可听人说了,有人在食堂门口都见着小棠了, 而且还是跟着队长一起回来的呢!
“就是, 班长, ”陈大牛也凑到窗口, 几人个子都高, 不用踮脚也能看清后厨大半光景, “我们听说小棠回来了?她还在里头帮忙吗?”
老王瞅着这几个小子猴急的样子,心里门儿清,他拿起抹布擦了擦台面, 不紧不慢道,“是回来了,你们消息还挺灵通的嘛!”
“那小棠人呢?我们咋没看见?”李小飞也探头往后厨张望,好似这样就能瞧见人似的,不过后厨热气腾腾的,根本没看到熟悉的身影。
“都别瞅了,小棠她这会儿不在食堂,”老王看着他们这副样子,忍不住笑了,他打趣道,“回头再把你们一个个伸成长颈鹿了,严队长该找我算账了。”
“班长,您就别卖关子了!”雷勇抓耳挠腮,“对了,我们队长呢?不是说队长开车接小棠一起回来的吗?怎么都不见人影?”
陈大牛也挠挠他那板寸头,“是不是坐火车累着了?先回宿舍休息去了?这一路从京城过来确实不近呐!”
“我可没卖关子,”老王摆摆手,他哭笑不得道,“你们这几个左一句右一句,连珠炮似的,我插得上嘴吗?”
他一边收拾着窗口,一边慢悠悠地道明原委,“小棠是回来了,结果人还没进门呢,隔壁卫生室的姜红梅同志就要生了,严队长车都没熄火呢,直接调头就往军区医院送人,小棠和沈白薇同志也都跟着去了。”
“啊?”几个人同时一愣。
“这么巧啊?”雷震听见这话,随即笑了起来,“要我说咱们小棠这回来的可真是时候啊,刚进门就赶上添丁进口的大喜事!这是送子……哦不,是迎子观音跟着一块儿回来了啊!”
雷勇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忍不住咧嘴乐了,“大哥,我看这又是个馋嘴的娃娃,小棠刚回来就急着要出来,看来是知道我们小棠手艺好,等长大了谁不定也是个好吃嘴儿。”
这话把大家都逗乐了。
李小飞却惦记着另一茬,“那……那小棠啥时候能回来啊?班长,您不知道,这天儿燥得人心里发慌,大家嘴里一点味儿都没有,吃啥都跟嚼木头渣子似的,我们可就盼着小棠回来解救我们了呢!”
“快了,快了,这会儿估计孩子都生下来了吧?”老王看着这几个馋小子,忍不住笑骂,“我看你们是吃小棠的饭把嘴巴养叼了……”
几人正说笑着,李连长也进了食堂,他也是听说林小棠回来的消息,特意过来看看。
老王不得不把情况又说了一遍,只不过一顿饭的工夫,二连的战士们就都知道姜红梅生孩子的事儿了。
吉普车一路疾驰,车厢里的气氛并不算太紧张,姜红梅虽是头胎,但李医生平日里没少给她科普,她自己心里也有底,所以阵痛刚开始,短暂的慌乱过后她还算镇定。
副驾驶上的林小棠时不时扭头看看后座的姜红梅,见她死死咬着嘴唇,试图分散她的注意力,“红梅姐,你别怕。说起来可真巧,之前沈姐姐生七斤的时候也是我和队长送她去医院的,今天又是咱们仨送你,咱们是不是特别缘分,连你们生孩子都赶的巧呢!”
姜红梅点点头,吸了口气笑道,“可不是嘛,咱们这缘分,真是……哎呦……”,她话还没说完,一阵剧痛袭来,她忍不住又皱紧了眉。
后座上的沈白薇一手搂着小七斤,一手轻轻握着姜红梅的手,她接过话头,“就是!咱们小棠的运气一向好,你看她早不回晚不回,偏偏赶在你发动这天回来,我看这孩子跟小棠有缘得很,这是急着出来见咱们呢!有小棠这个小福星在,肯定顺顺利利,平平安安。”
姜红梅只勉强挤出个虚弱的笑容来,因为阵阵剧烈的宫缩让她猛地抓紧了沈白薇的手,阵痛越来越频繁,她再也忍不住呻吟起来。
坐在妈妈怀里的七斤懵懵懂懂地看着大人们,小声问,“妈妈,红梅阿姨怎么了?”
“红梅阿姨要生小宝宝了,”沈白薇拍了拍儿子的后背,柔声安抚道,“就像当初妈妈生你一样,我们七斤马上要当哥哥了。”
七斤眨巴着大眼睛,似懂非懂的。
车子很快驶入军区医院,严战刚停稳车就大步跑进去叫医生,很快,几个医生护士推着担架车出来了。
眼看着医生顺利把人推进了产房,林小棠和沈白薇同时松了一口气,两人在病房门口继续等着,严战则过去找李医生。
原以为很快就能找到人,结果等了半天,竟然只有严战一个人回来了。
“李医生不在医院,说是姜红梅同志的母亲今天过来军区了,”严战走过来,低声说道,“李医生请假去接姜母了,现在还没回来。”
沈白薇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哦对,我之前听红梅确实提过这事,说等她生孩子了,她妈过来照顾她坐月子的。没想到赶得这样巧,这孩子刚要生,姜母也来了。”
林小棠点点头,她摸了摸异常乖顺的小七斤,只觉得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得人心里软软的,“沈姐姐,我和队长在这等着就好了,你带着七斤回去吧,医院里到处都是病人对孩子也不好。”
这孩子太粘人了,刚才沈白薇根本就没打算带他一起来医院,结果他死活不肯留在炊事班,没办法只能让他跟着上了车。
沈白薇抱起儿子点点头,她刚要转身,身后的大门突然打开了,有护士从里头快步走出来,“哪位是家属?”
护士显然是认识姜红梅和李医生的,她看了一圈没有发现李医生,眉头微皱,“李医生呢?他爱人难产,如果还是没有办法及时顺产,可能要紧急剖腹了。”
沈白薇脚步一顿,林小棠急忙上前,“怎么会难产呢?红梅姐刚肚子疼,我们就立马送来医院了啊?来的时候还好好的呢?”
姜红梅在车上虽然一阵一阵地疼,但还能聊天,还能说笑,怎么一下子就难产了呢?
护士看了她一眼,解释道,“孩子太大了,胎位还不正,产妇体重也偏高已经挤压了产道,最麻烦的是她始终使不上劲儿,孩子卡着下不来,时间长了大人孩子都危险,必须尽快决定。”
话音刚落,病房里头又一名护士小跑出来,她急声道,“家属,产妇出现了大出血,需要马上输血抢救,谁是家属?”
林小棠脸色一白,她往后退了两步,只觉得腿有点发软,严战连忙扶住她,“怎么了?”
“没事儿,没事儿……”林小棠深吸一口气,努力稳住心神,“我,我坐一会儿就好了。”
病房门再次关上,林小棠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下,紧紧攥着的手心里头全是汗,她心里念叨着,肯定会母子平安的,一定要母子平安……
沈白薇忍不住懊恼道,“我那时候就应该多劝劝她,让她不要吃太多就好了,怎么就难产了呢?”
再没有人比她更了解难产的痛处了,那时候她怀着七斤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结果害得孩子差点就没保住,她在产房里挣扎了好久,那种撕裂的痛到现在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沈白薇紧紧抱着儿子,眼睛盯着眼前的病房门,七斤似乎感觉到了紧张的气氛,瘪瘪嘴似乎要哭出来了,“妈妈……”
“没事儿,没事儿,红梅阿姨在生小宝宝呢,”沈白薇轻声说,“七斤乖,我们在这里等她出来,好不好?”
几人正紧张地盯着病房门,仿佛能透过门板看见里面的情形似的,走廊里忽然传来急促地脚步声。
李医生大步跑了过来,他满头大汗地看了眼病房门口的几人,着急忙慌的询问,“怎么样了?红梅和孩子怎么样了?”
就在这时,病房门再次打开,刚才进去的护士从里头冲了出来,白大褂下摆沾着刺眼的血渍,她一眼就看到了李医生,忍不住松了口气,“李医生,你可算是来了,产妇大出血,上午做了几台手术,医院血库的O型血已经不够了,家属里谁是O型血?快!先查血型备用!要快!”
她说得急,话像连珠炮似的一个接一个砸下来,走廊里的空气瞬间都凝固了。
李医生比任何人都清楚输血不及时的后果,但更让他绝望的是,他是A型血,他救过很多人的命,此时却没有办法给自己的爱人献上一滴血,他不由握紧了拳头。
“我!我是O型血!”
林小棠“腾”地站起来,她高高举着手,快速道,“医生,我是O型血,不用查了,抽我的就好了。”
之前林小棠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血型,还是之前入伍体检的时候查过一次,上学期在学校里她响应号召也献过一次血,当时献完血还领了半斤红糖呢,所以她记得特别清楚。
严战看了眼林小棠,眉头不由拧紧了,但是人命关天,他也不能说什么。
李医生握紧的拳头骤然一松,他猛地转头看向林小棠,忙不迭地连声感激,“谢谢!谢谢你!小棠同志!”
林小棠顾不上多说,跟着护士匆忙进了采血室,刚进门她就心急的撸起袖子伸过去,“医生,快快快,多抽点,我身体好着呢!平时我一顿能吃三个大馒头!”
护士还是第一次见着这么心急献血的人,不由抬眸看了她一眼,但手上动作没停,熟练地消毒,扎针。
护士先给她量了血压,然后才测了测她的血型,“是O型血,可以献血。”
针进去的时候有点疼,林小棠咬牙没吭声,鲜红色的血顺着胶皮管子往瓶子里流,采血瓶里的血慢慢往上涨,一百毫升……一百五十毫升……两百毫升……
护士见状,准备拔针,“行了,不能多抽了。”
“这就够了吗?”林小棠急红了眼,“红梅姐需要多少?她大出血呢!再抽点也行!我没事,真的!我还能献……”
护士已经利落地拔了针,顺手拿棉花球按住林小棠的胳膊,“行了,不能多抽了,先救急。再说了,献多了伤身体,你也扛不住的。”
林小棠起身的时候感觉有点头晕,眼前阵阵发黑,她闭上眼睛缓了会儿,这才慢慢转身出门。
病房门口,李医生还在焦灼地来回走动,没见到严战的身影,这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
见林小棠出来了,沈白薇赶紧迎上来,她心疼的看着她白刷刷的脸色,扶她在长椅上坐下,“有没有哪不舒服?先过来坐着休息会儿。”
李医生也上前来,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觉得说什么都显得多余,最后只憋出一句,“谢谢你,小棠同志。”
林小棠扯了扯嘴角,“我没事儿,就献了一点点,护士可守规矩了,我让她多抽一点人家都不干,放心,我好得很。”
七斤好奇地看着林小棠按着胳膊的棉球,小声问道,“姨姨,打针疼不疼啊?”刚才沈白薇跟他说林小棠跟着护士去打针了。
“当然不疼了,”林小棠冲七斤笑了笑,“就像蚊子叮了一下似的,我们七斤知道蚊子吗?”
“知道,”七斤奶声奶气地说道,“它坏,嗡嗡嗡的,还总是想吃我的糖。”
他说得认真,把林小棠都说愣了,蚊子是吃糖的吗?她忽然觉得脑子更晕了,一时没反应过来,还是沈白薇提醒她,林小棠这才明白小家伙是把蚊子和苍蝇搞混了。
两人正哄着七斤呢,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林小棠抬头一看,没想到是严战去而复返了,身边还跟着雷勇和陈大牛,另外还有几个不认识的同志大步流星地走过来,李医生也一脸莫名地看向来人。
严战走到跟前,目光在林小棠脸上停留了一瞬,这才转向李医生,“他们都是O型血,还需要献血吗?”
李医生一怔,随即反应过来,他眼圈忽然发热,重重地点了点头,哑着嗓子说道,“谢谢!谢谢各位同志!”
雷勇凑到林小棠身边,低声问,“小棠,你怎么样?没事吧?”
“我没事,”林小棠摇摇头,她看了看紧闭的病房门,担忧道,“护士进去以后就再没出来了,也不知道红梅姐怎么样了?”
雷勇安慰她,“没事,姜红梅同志肯定会没事的,有我们在呢,血肯定够!”
正说着,林小棠忽然想起一事来,“对了,李医生,姜阿姨那边知道了吗?”
李医生抹了把脸,“她刚在家属院安顿下来,我也是到了医院才知道红梅已经提前发动了,还是先不告诉她,免得她老人家焦心。”
东食堂这边,不仅雷勇和李连长和老王打听林小棠的情况,就连郑团长午饭后也溜达到食堂转悠了一圈。
“老王,不是说小棠回来了吗?”郑团长站在门口往里张望,“怎么没见着人啊?”
“团长,人是回来了,”老王应了一声,不由笑着解释,“不过又去医院了,送姜红梅生孩子去了。”
郑团长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她这回来得倒是时候,人还没进门呢,就喜从天降了,她倒是有福气。”
等待的滋味最难熬,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偶尔传来的脚步声,病房里也悄无声息,静的人心发慌。
林小棠坐在长椅上感觉眼皮有点沉,她强撑着不让自己睡过去,但脑袋越来越重,旁边的沈白薇抱着早已经熟睡的小七斤。
雷勇和陈大牛那几个献完血的战士也坐在长椅上,走廊里没人说话,大家都静静地等着,李医生在病房门口不停踱步。
不知道过了多久,病房门终于打开了。
护士笑意盈盈地抱着个小包裹出来,“生了,是个男孩,八斤六两。”
这话一说,走廊里的人顿时都松了口气,李医生“腾”地冲过去,“我爱人呢?她怎么样?”
“产妇已经脱离危险了,”护士笑着说道,“但因为失血过多,人还在昏迷,孩子太大了又是臀位,所以是剖腹产。母子平安,你们放心吧。”
“平安就好,平安就好……”李医生喃喃自语,一直紧绷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
他上前看了看护士抱着的小婴儿,红红的小脸皱巴巴,眼睛紧闭着,嘴巴却时不时动一下,一个大男人愣是忍不住红了眼眶。
林小棠和沈白薇也凑过去看了眼,刚刚醒来的七斤也揉着眼睛好奇地打量着眼前的小婴儿。
“他好小啊,”七斤想伸手戳戳他的脸,不过被沈白薇制止了。
“你刚生下来的时候也这么小,”沈白薇摸摸儿子的头,“现在不也长这么大了?”
林小棠只来得及看了眼刚生下的小娃娃,刚刚生产的姜红梅却不让人探望,护士说要等伤口情况稳定了才允许探视。
虽然看不到人,但知道母子平安,几人终于踏踏实实地出了医院。
不过下楼梯的时候,林小棠却腿一软差点滚下去,幸亏旁边的严战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小心。”
看着林小棠白得像纸一样的脸色,严战眉头皱得紧紧的,“要不要找医生看一看?”
雷勇也凑过来看了眼,“对呀,小棠,我们也献了血,可没有像你这样脸色发白,腿发软,就你这样的还能献血?”
陈大牛也沉吟片刻,他认真道,“要不,我们再给你献点?我觉着我还可以再抽一点。”
“得了吧,”林小棠摆摆手,她好笑地看着几人,“我一点事也没有,纯粹就是饿的。”
她说着,摸了摸肚子,“我坐了两天火车还没来得及好好吃顿热乎饭呢!现在肚子空空的,腿当然软了。”
严战不放心地看了她一眼,无奈地叹了口气,“你也知道自己赶了两天路了?就这还非要逞强。”
不过他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下了两个台阶,这才微微矮下/身,“上来吧,我背你回去。”
林小棠愣了一下,“这多不好意思啊?”
话是这么说,但人却老老实实的趴上去了,因为她感觉已经眼冒金星了,再说下去,说不定真会摔个倒插葱。
小七斤趴在沈白薇的背上看着林小棠,大眼睛眨呀眨,奶声奶气地问,“姨姨,你怎么也要人背着呀?你也饿得走不动了吗?”
“是呀,”林小棠点点头,声音软软的,“姨姨现在饿得能吃下一头牛了,特别特别的饿,七斤是不是也饿了?”
七斤眨巴着眼睛,认真地想了想,然后脆生生地说,“饿!七斤想吃糖糖……还想吃……猪打盹!”
猪打盹?
林小棠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趴在严战背上忍不住笑出声,“七斤,那不叫猪打盹,是叫驴打滚……”
“驴打滚?”小家伙眨巴着眼睛,咯咯地笑着重复,“为什么叫驴打滚呀?”
“对,驴打滚,”林小棠忍着笑解释,“因为……因为它长得就像驴在地上打滚时沾了满身的土,黄不溜秋的。”
林小棠的脸靠在严战肩头,有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他耳边,有点痒痒的,严战脚下未停,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
跟在旁边的雷勇和陈大牛也忍不住笑喷了,雷勇更是笑得直不起腰,“猪打盹……这孩子……我看七斤你是馋猪肉了吧?”
东食堂里的老王不时张望着,人都等得着急了,结果左等右等,忽然见着严队长背着小棠进门时,一个个都傻眼了。
“这是怎么了?”
老王心里“咯噔”一下,赶紧迎上去,不是送姜红梅同志去医院的吗?怎么回来的时候变成小棠蔫头耷脑的了?
严战把人稳稳地放到长椅上,这才抬头看向目瞪口呆地众人,“有没有红糖?给小棠冲一碗红糖水吧,她刚刚给姜红梅献血了,头晕得慌。”
“献血?”食堂里的人都愣住了。
李婶第一个反应过来,连声应道,“有有有……我这就冲去!”
她一边忙活一边念叨,“哎呦,你这傻孩子,你自个儿刚坐了两天火车,这水米还没打牙呢,怎么就能跑去献血呢?那血是能随便抽的吗?瞧这小脸白的跟纸糊的似的!”
林小棠靠在椅子上感觉眼前的东西还在晃,她扯着嘴角笑了笑,声音发虚,“李婶,我没啥事,班长,有吃的没?我就是饿了。”
老王看着林小棠苍白的脸色,赶忙点点头,“有有有,特意给你留了午饭呢,你等着,我这就给你端去。”
林小棠忽然想起什么,有气无力道,“李婶,再多冲两碗红糖水吧,雷勇和大牛哥也献血了呢!大家都要喝点补一补。”
“好好好,”李婶愣了一下,她没想到竟然要这么多人献血,惊疑不定地问道,“红梅那姑娘怎么样了?没事儿吧?”
“母子平安,”林小棠接过碗小口小口喝着,“生了个八斤多的男娃娃,就是孩子太大了,生的时候费了点周折。”
李婶闻言,忍不住松了口气,“这就好,这就好……这大胖小子确实喂的敦实了点,女人生孩子就是过鬼门关,平安就好,平安就好。”
喝了红糖水,又吃了午饭,林小棠这才被何三妹扶回了宿舍休息,就连雷勇和陈大牛这两个轻伤不下火线的特种兵也被严战要求休息了半天。
其实林小棠休息到晚饭的时候已经好多了,可是老王仔细打量一番,依旧觉得她脸上看起来没什么血色,又让她第二天继续休息。
大包裹里的驴打滚小声问,「这是怎么了?听他们的意思,那位女同志不是生了小娃娃了吗?怎么现在生病的好像变成了小棠?」
甜酱温声道,「看样子是的,没听他们说嘛,小棠还给人献血了,肯定得好好养养。」
京八件慢悠悠地说,「那咱们可得安静点,别添乱。」
又休息了整整一天,林小棠这回睡饱了,也吃好了,终于又恢复了精神抖擞。
这天她起了个大早,洗漱完就往食堂跑,老王看见她过来,上下打量了一番,“嗯,看着脸色好多了,还头晕吗?”
“班长,你放心,早好了,”林小棠拍了拍胸脯,她四处张望,“班长,我那包裹呢?”
“给你收着呢,”老王见她眼睛亮晶晶的,忍不住笑道,“放心,进了咱们炊事班的东西保准丢不了。”
等到早饭过后,林小棠迫不及待地把大包裹拖出来,她招呼大家坐下,已经等不及要给大家分礼物了。
七斤这个小家伙也跑到跟前凑热闹,他仰着小脸眼巴巴地瞧着,林小棠在大家伙的注视下开始往外淘东西。
“这是京八件,里头有枣花酥、山楂锅盔、椒盐酥……一共八样,每样都好吃。”
“这是驴打滚,豆沙馅的,外面裹着黄豆面,软软糯糯的。”
“这是茯苓饼,薄薄的,脆脆的,吃起来特别清甜爽口。”
“这是杏脯,酸酸甜甜的,可开胃了。”
“这是酥糖,又酥又脆,还不粘牙,来,七斤,这个给你尝尝!”
林小棠一样一样往外拿,很快就把桌子摆满了,花花绿绿的糕点,有用油纸包着的,也有纸盒装着的,闻着还有股淡淡的香甜味儿。
七斤盯着那酥糖,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沈白薇看着这一桌子东西,又是感动又是心疼,“哎,你这丫头……这得花多少钱啊?”
林小棠摆摆手,“没花多少,真的,这一年我可攒了不少票呢,再说了,我在食堂帮忙有补贴,去饭店交流也有报酬,足够用的!”
小七斤已经迫不及待地把林小棠剥开的酥糖塞进了嘴里,大眼睛瞬间眯成了一条缝,含含糊糊地说,“甜甜的……好吃……”
大家看着他那副小馋样忍不住都笑了,林小棠也嘿嘿笑着,开始给大家分东西。
“班长,这驴打滚给你,我就知道你爱吃糯米的,您尝尝可软和了。”
“李婶,这茯苓饼你拿着,清甜清甜的,这味道您肯定喜欢。”
“三姐,这杏脯给你,回头你尝尝,保管顿顿能吃两大碗。”
“钱师傅,这酥糖又酥又脆,你拿回去跟家里人分着吃……”
林小棠一样样分,每个人都照顾到了,当然了,小七斤分到的最多,不仅得了一包酥糖和杏脯,还有一份京八件,小家伙眼睛都亮了,抱着糕点不撒手。
除此之外,林小棠还给老王和李婶带了两双布鞋回来。
“这是京城老字号的布鞋,”她把鞋子递过去,“大家都说特别软和,一点也不硌脚,您换上这双鞋试试,保准脚能松快松快,走路也不费劲。”
李婶激动地都不知道说什么是好了,她接过鞋子摸了又摸,看了又看,鞋子是千层底的,纳得密密实实,鞋面是黑色的斜纹布,看着就结实。
“这鞋子可真漂亮,”李婶忍不住念叨,说着说着,眼圈就红了,“瞧瞧这千层底纳得可真好啊!咱们小棠长大了,我都能穿上小棠买的鞋子了……”
老王看着细密的针脚也怔了怔,这一看就是好东西,不过他可说不出什么软和话,“你这丫头,挣点钱都给你败光了,你也省着点儿,下次可不兴这么浪费了啊,我穿着这胶鞋就挺好的。”
老王嘴上话说的硬,转眼却宝贝似的的把鞋子收了起来,大家看在眼里忍不住偷笑。
最特别的还是那几个粗陶罐子,里面是林小棠亲手做的甜酱,盖子一掀开,浓郁的酱香就飘了出来。
老王背着手走过来,忍不住深吸一口气,不由连连点头,“好家伙,你这丫头是把京大食堂都搬回来了啊?这酱闻着比你年前寄回来的酱还特别呢,咦?是不是有股甜丝丝的味道?”
钱师傅也凑过来闻了闻,“嗯,这酱闻着就香!小棠啊,看来你在京大这一年手艺没白学啊!大家伙可都等着你露一手呢!”
前两天林小棠因为献血,又赶上了搭火车,实在是累得够呛,那小脸煞白煞白的,今天终于恢复的差不多了,钱师傅这才提起这事儿,说实话,不光是战士们,他也嘴馋了。
林小棠本来打算用带回来的甜酱给大家做个卤肉饭,不过瞧见炊事班一大早从菜地里摘回来的青椒和蒜苗,她又改变主意了。
林小棠想着炊事班特意给她留的那块好肉,眼睛一转,“班长,咱们不如做个回锅肉怎么样?”
“行啊,听你的,”老王早就笑眯了眼,他看了看林小棠的脸色,“需要干什么你说一声就好了,我们给你提前准备好了,到时候你就负责掌勺。”
林小棠一边收拾东西,一边仔细介绍,“这个回锅肉做起来简单的很,咱们把青椒和蒜末收拾干净,该切段切段,再舀点咱自己做的那个豆瓣酱,”她想了想,“现在天气燥得慌,今儿就不放干辣椒段了,免得大家吃了上火。”
钱师傅一听,干脆撸起袖子,“我来,这五花肉是不是得提前下锅焯个水?这活儿我熟。”
林小棠笑眯眯道,“钱师傅,不是焯水,这回的五花肉冷水下锅,加姜片和料酒,大火烧开,转小火要煮个二十分钟,你用筷子能轻松戳透肉皮就可以捞出来了,等放凉了再给切成薄薄的肉片。”
煮好的肉段白生生地躺在案板上,「咱们可全都煮得透透的了!等会儿下锅煸一煸,保准滋滋冒油,今儿还不得香得战士们流口水啊!」
旁边的青蒜苗甩着翠绿的叶子插嘴,「猪大哥,你可别得意!没有我给你解腻,你可做不出好吃的回锅肉,没听小棠同志说嘛,一个好汉三个帮!」
红亮黏稠的豆瓣酱在碗里也傲娇地喊话,「还有我!还有我!我可是回锅肉的灵魂!」
大铁锅烧热,放少许油滑锅,中火倒入五花肉片慢慢煸炒,肉片在锅里滋滋作响,油脂争先恐后地渗出来,肉片慢慢变得卷曲起皱,边缘焦黄。
肉片忍不住嘚瑟,「瞧瞧!咱的油脂都煸出来了,这下肯定不腻了!」
林小棠把煸出来的多余油脂舀出来,这荤油留着回头炒青菜,那可是香得很。
锅里留少许底油,下姜末、蒜片爆香,再挖上两大勺豆瓣酱下锅,小火翻炒出红油,这时倒入煸好的肉片,大火快速翻炒,让每片肉都裹上红亮的酱汁,再来少许白糖调味,不仅能中和豆瓣酱的咸辣,还能让味道更醇厚。
最后倒入切好的青椒和蒜苗,大火快速翻炒,直到青椒和蒜苗变得翠绿软嫩,加少许酱油调味,翻炒均匀就可以出锅了。
刚炒好的五花肉片还滋滋冒着热气,整个后厨都香迷糊了,大家伙手里的活儿不自觉都慢了下来,直勾勾地盯着灶台上刚刚装盘的回锅肉。
肉片被煸得够火候了,瞧着红油亮汪的,脆生生的青椒和蒜苗衬着微微卷曲的肉片,看着就鲜亮馋人,那股复合的肉香、酱香、蒜香,直往人鼻子里钻,勾得人肚子里的馋虫直叫唤。
老王班长带头凑过来,“嗯,瞧瞧这锅气足的,往常没觉得咱这豆瓣酱这么香呢?这回锅肉地道!真是香到□□里了,我看小棠你这手艺真是见长啊!”
李婶也笑着接话道,“可不是嘛,这味儿就是正,如今小棠这手艺瞧着一点不比饭馆里的大厨差,等下那些小同志见着这盘菜啊,保准眼睛放光,个个要多添半碗饭!”
钱师傅也凑过来,他忍不住抽了抽鼻子,“这味儿确实是香透了,红油亮堂不发黑,青椒蒜苗脆生,就这味道,这卖相,往咱窗口一摆,今儿大家伙保准要竖大拇指喽!”
第215章 冬瓜清汤
临近午饭时分, 太阳毒辣得很,树上的知了有气无力地叫着,就连偶尔吹过的风也是热的。
郑团长刚从训练场那边过来, 他准备去团部食堂吃饭,只不过刚走到东食堂附近, 忍不住嗅了嗅鼻子,嗯?这味儿……不对劲啊!
往常东食堂的饭菜什么味儿, 郑团长闭着眼睛都能闻出来,他又深吸了一口气,这明显不是平时里大锅菜的味道,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勾人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他转念一想,心里顿时明镜似的, 林小棠回来了!
算算日子, 那丫头回来也有三天了, 前两天听说她给卫生室的姜红梅同志献血, 结果还没出医院呢,人就差点晕倒了, 回来的时候竟然还是严战一路给背回来的。
那天瞧见的人可不少,这队里哪有什么秘密, 一传十, 十传百, 这事儿现在全团都知道了, 他这个团长自然也知道了, 既然如此, 那不得去看看?一来看看小同志恢复得怎么样,二来嘛……
郑团长摸了摸下巴,这香味闻着就馋人, 人都走到门口了,不去尝尝那岂不是太亏了!这么一想,他脚下转了个弯,也不回什么团部了,大摇大摆就进了东食堂。
一进门,那香味更是扑面而来,郑团长脚下一顿,忍不住眯了眯眼,果然,他就知道,只要小棠一回来,这东食堂的饭菜水平肯定是肉眼可见的往上蹿。
瞧瞧这排队的战士们,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前瞅,好家伙!那眼里瞧着都冒着绿光呢,脸上更是掩饰不住的喜色,那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今儿过节了呢!
对于东食堂的战士们来说,今天确实不亚于过年过节了,窗口摆出来的菜色,除了凉拌黄瓜和绿豆汤这样的解暑饭菜,最显眼的就是那大盆大盆的回锅肉了。
肥瘦相间的五花肉片,远远瞧着就泛着油亮的光泽,交织的翠绿色青椒蒜苗更是颜色鲜亮,一盆盆堆得像是小山似的,热气腾腾,食堂大厅里的香气就是从这儿飘出来的。
战士们端着饭盒依次上前打饭,凑近了瞧着这回锅肉,一个个眼睛都直了,喉结更是不自觉地上下滚动着。
“我的娘诶……”有人小声嘀咕,“你看这肉片,看着就香!”
“可不是嘛!这五花肉煎得金红油亮的,真是看着就要流口水了!”
“真的,你瞧瞧这裹着红油的那股子劲儿,这也太绝了吧!看着就好吃!”
打饭的师傅们忙得不可开交,老王班长亲自坐镇,各位师傅为了让同志们早点吃上饭菜,那大铁勺抡得飞快。
严战他们几个也排在队伍里,光是闻着那香味,雷勇就忍不住“咕咚”咽了口口水,声音大得旁边的李小飞耳尖的都听见了。
“我就说嘛!”雷勇压低声音,满脸掩不住的兴奋劲儿,“只要小棠一回来,咱们肯定就有口福了!你闻闻这味儿……绝了!”
李小飞也眼巴巴地看着窗口,“可不是嘛,这味儿实在是太正了!隔着这么远呢,闻着就让人流口水。”
陈大牛直勾勾地盯着窗口的回锅肉,半晌,他才慢半拍地点点头,“这香味一闻就是小棠做的,也真是怪了,小棠做的饭菜,就是跟别人做的不是一个味儿。”
严战没说话,他看了眼正在窗口忙碌的林小棠,今天她看起来精神抖擞的,头发梳成两条麻花辫,用红头绳扎着垂在肩头,她身上系着白围裙,脸上带着笑,还有那微微翘起的唇角,看着就让人心情愉悦。
严战看着看着,嘴角也不自觉地勾起一丝弧度,他还是习惯这样活泼的小丫头,前两天那个脸色苍白的样子实在是让人揪心。
队伍慢慢往前挪,终于轮到特种兵打饭了。
雷勇吸溜着口水第一个上前,他扒着窗口,大嗓门激动道,“小棠!小棠!这回锅肉和拌黄瓜都给我多来点!我全都要!”
林小棠见他这样急切,忍不住笑了,“放心,保证给你装得满满的,吃完了还可以再添啊!只要不浪费就成。”
她说着,手上利索的给他舀了一大勺,肉片和青椒蒜苗堆得直冒尖,红油慢慢渗进底下的米饭里,看着就诱人。
雷勇接过饭盒,顿时乐眯了眼,“够意思!”
正在隔壁窗口打饭的二排长听见了,故意提高嗓门打趣,“小棠,你可不能偏心啊!雷勇这小子去军校进修的时候,听他说没少去你们京大蹭饭,我们可是实打实有一年没吃着你做的饭菜了,真是做梦都馋这一口!”
林小棠擦了擦汗,声音清脆道,“二排长,你放心,今天咱们炊事班准备的可充足了,保证够吃,你们就敞开肚皮吃,我们班长说了,管饱!”
“好!”
战士们闻言都咧着嘴乐,那一张张被晒得黝黑的大脸盘,衬着那一口口大白牙格外的显眼,窗口里的林小棠眼睛也弯成了月牙。
轮到严战时,他把饭盒递过去,目光落在林小棠脸上,“休息好了?早一天晚一天下厨也没关系,你还年轻,身体底子要打好,千万不能大意。”
林小棠一边麻利地往饭盒里盛菜,一边笑说,“队长,你就放心吧!我身体好得很,那天就是饿着了,现在吃饱睡足,早没事儿了!”
她也没问严战要打什么,反正队长从来也不挑嘴,问了也是“随便”,她都已经习惯了,所以顺手就舀了一大勺回锅肉,一大勺米饭,又加了点凉拌黄瓜,只把饭盒装得满满的。
“嗯,”严战接过满满当当的饭盒,又叮嘱了一句,“不用逞强,要是想休息就打报告。”
这话说得可一点儿不像队长的风格,林小棠眨眨眼,看着严战端着饭盒转身的背影,心里直犯嘀咕,队长今天怎么婆婆妈妈的?
特种兵们在他们往常的位置坐下,雷勇早就等不及了,刚一坐下筷子就伸向饭盒里那块最大的五花肉,毫不犹豫地塞进嘴里。
“唔!”他眼睛瞬间瞪得溜圆,“香!比我想象的味道还好吃,真是香啊!”
五花肉入口先是煸得微微发脆的焦香,然后是豆瓣酱醇厚的咸鲜,最后是若隐若现的回甜,所有的味道都调和得恰到好处。
肉片满口油香却一点儿不腻,青椒脆嫩,蒜苗清香,解腻又提味,配上一口大米饭,简直绝了。
李小飞也跟着夹了一片,边嚼边含糊地说,“……就是这个味儿,这也太地道了!之前小棠说的五花肉干锅土豆片是不是就是这个味儿?这也太好吃了!”
几句话的功夫,他已经连着扒了两口饭了,那狼吞虎咽的模样,哪还有半分苦夏没胃口的影子?瞧着胃口就好得很!
旁边的陈大牛和雷震也猛点头,加上边上的严战,几人腮帮子都塞得鼓鼓的,谁也腾不出嘴来说话,只顾埋头干饭。
大家伙的筷子没停过,嘴里的夸奖更是没完没了。
“小棠这手艺比去年走的时候还厉害,绝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去学做饭了呢!”
“就是!听说她在京大次次都能考第一,这做饭的手艺还一点儿没落下,真是太厉害了!”
“那可不,你不知道嘛,小棠在京大食堂就是掌勺的,听说他们学校食堂的主任可看中她了,就连教育局都表扬过她呢!”
“那京大的学生也太有口福了吧?”
“现在有口福的是咱们了,你瞧瞧这五花肉煸得多得劲儿啊,我最爱吃这种口感的肉片,焦香焦香的……”
“还是这青椒和蒜苗搭配得真好啊,说实话,咱们平时吃这个青椒,除了辣味也没啥特别的,有时候清炒还有点儿寡淡呢,没想到今儿这辣椒吃起来可真不错,香喷喷的。”
“你们没发现吗?今天这酱味儿也比往常香多了吗?”
发现这一点儿的可不止嘴馋的战士们,后厨里还有个更馋嘴的郑团长。
等到食堂里的战士们陆陆续续开始吃上饭了,郑团长这才背着手慢悠悠地踱进后厨。
林小棠在窗口忙活了一会儿就被钱师傅替下去了,主要是老王也怕累着她,她擦着汗回了后厨,结果一眼就看到了吃得正香的郑团长。
“团长?您怎么来了?”
郑团长还捧着饭碗呢,看着林小棠也不由笑了,“你现在可真是大忙人,我来了两次才终于找着人。”
这话说得……林小棠眨了眨眼,狡黠地笑道,“团长,原来您是来找我的?我还以为您是专门来我们食堂考察饭菜的呢!”
郑团长被她点破也不尴尬,“那什么来都来了,就顺便尝尝小棠你的手艺,看来你去京大学习了,这手艺也没有荒废啊,这饭菜做得比去年的还好吃了。”
郑团长这话一点儿没带客气的成分,不说这咬着直冒油的五花肉炒得真是绝,就说这盘爽脆又清鲜的凉拌黄瓜就特别的开胃解暑。
最近这段时间各个食堂都没少吃凉拌黄瓜,郑团长也是家里吃完食堂吃,一个礼拜至少要吃个四五顿,说实话他早就吃腻了,不是太咸,就是太淡,要么就是水叽叽的,没滋没味。
可林小棠拌的这盘黄瓜吃着就是不一样,也不知道这丫头是怎么拌的,吃起来还带着股凉气,蒜香拌着瓜香,还有恰到好处的酸味,吃起来又脆又鲜,别提多爽口了。
食堂大厅里,陈大牛终于咽下最后一口饭菜,他满足地抹抹嘴,“今儿这饭菜真是顶呱呱!好久没吃过这么过瘾了!”
雷勇还捧着饭碗,这已经是他的第四碗了,“谁说不是呢!我可是早就盼着这口解馋了,下午的训练肯定浑身是劲儿!”
后厨里的林小棠也端起饭碗准备吃饭了,她先尝了一筷子凉拌黄瓜,眼睛一亮,“嗯!还是咱们团里的蔬菜新鲜。”
他转头看向老王,“班长,你们不知道,京大食堂的蔬菜都是从农场那边运过来的,天气太热了,每次蔬菜到咱们后厨都蔫巴了,瞧着一点儿也不新鲜,哪像咱们这儿现摘现吃,水灵灵的!”
郑团长已经吃了三大碗了,这会儿终于心满意足地放下碗筷,闻言笑道,“这食材新鲜,再碰上小棠你的手艺,所以这饭菜吃起来才不一般呐!”
他说着,将碗里的绿豆汤一饮而尽,喝完不由微微挑眉,“嗯?你们这绿豆汤……喝着怎么不太一样?”
老王忍不住插嘴道,“团长,这不就是绿豆汤嘛,都是和大家一样的煮法,先泡后煮,真要说有什么不一样,那估计就是今儿这绿豆汤没放糖。”
“没放糖?”郑团长咂咂嘴,仔细品了品,“嗯,感觉不放糖的口感也挺好的,喝着更清爽了呢,这绿豆沙也恰到好处。”
老王见他端着碗还不撒手,不由笑眯眯道,“团长,要不再给您盛碗绿豆汤?”
“不用不用,饱了,”郑团长摆摆手,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小棠,你献血的这事儿,到底怎么回事?外头传得可邪乎了,说你那天出了医院就晕倒了?”
林小棠嘴里的饭菜好险没喷出去,她好不容易咽下去,脸都憋红了,“没有没有,班长他们都看到了啊,我回来的时候好好的,哪里就晕倒了?这谁说的?肯定是没搞清楚情况。”
林小棠当着郑团长的面,干脆把那天的事情仔仔细细说了一遍。
前两天她蔫头耷脑的没有精神,所以老王他们其实也不太清楚到底是个什么情况,这会儿也都跟着都听了一耳朵,这才知道那天生孩子的情况竟然那么凶险。
等吃完饭,送走了郑团长,林小棠瞅着空儿和严战他们碰了个头。
她哭笑不得地说道,“你们都不知道,现在团里都传成啥样了,竟然还有人说我在医院门口晕倒的,这不是胡编乱造嘛,也不知道是谁胡说八道的。”
“你这么快就听说了?”雷勇笑得贼兮兮的,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洋洋得意道,“这事儿要是说起来,恐怕没有人比我更清楚了。”
林小棠不解地看着他,然后又看了看严战,见他们竟然一点儿也不意外,不由纳闷了,“什么意思?”
“当时队长背着你回来,这一路上很多战士都看到了啊,”雷勇从头仔细说起,“不少认识的人就跑来问我什么情况,我只好简单的和他们说了说。”
他说的轻描淡写,可是林小棠却知道这家伙,三分能说成七分,七分那更是直接说成十分,指定又是他嘴上没个把门的,这才越传越夸张。
“你是不是又添油加醋了?”林小棠瞪他,她转头看向严战,“队长,这事儿你也知道?”
严战点点头,他沉默了一下,“雷勇说得也不算全错,你当时确实脸色很难看。”
雷勇见队长竟然没怪他,尾巴差点都要翘起来了,“你看!队长都没说我,再说了,我这也是为了你好,这下大家都知道你的英勇事迹了,多光荣啊!”
林小棠白了他一眼,“得了吧你!我还不知道你?上次黑螺岛的小海鲜不就是你传的?最后都传成遍地都是小海鲜了,害得军区还专门派人去考察,结果呢?听说就捞回来两筐。”
雷勇被揭了老底也不恼,他挠挠头,“这是两码事,这回我说的可都是事实的,你献血是真的,差点晕倒也是真的!”
“我那是饿的!”林小棠气鼓鼓地纠正。
“管他是不是饿的,”雷勇理直气壮,“你就说是不是差点晕倒了?反正我说的没错嘛!”
其实雷勇也挺冤的,天地良心,他当时说的是‘累得差点晕倒了’,谁知道传着传着,不知道怎么就变成了‘晕倒’了?
林小棠忍不住嘟囔,“我可记住了,以后可千万不能让你帮忙传话,不然就你那张嘴,白的都能说成黑的。”
雷勇一听,顿时不乐意了,“我哪有这么夸张?”
午饭过后,林小棠准备去看看姜红梅,距离生产已经过去好几天了,医院也应该可以探视了。
去之前林小棠准备了一份冬瓜清汤,冬瓜去皮去瓤切成薄片,放清水里煮到软烂,只加少许盐调味。
李婶帮着烧火,看着这清汤寡水的样子,忍不住奇道,“这刚生了孩子就吃这个吗?这也没什么油水,寡淡的很。”
林小棠一边把冬瓜清汤装进保温桶里,一边笑着回道,“李婶,红梅姐孕期体重增长太多了,现在孩子生下来,她也要稍微瘦一点才健康,要不然生孩子的时候也不会突然那么凶险了,她现在就需要吃这种清淡无油的,这样对伤口才没有刺激,就当是补充水分了。”
“嗯,你说的也对,红梅这一年确实胖了太不少,”李婶看着林小棠清秀的脸庞,忍不住笑道,“我瞅着她起码要比你胖一倍还多,也确实该减减了。”
林小棠拧上保温桶的盖子,这才笑道,“就是,这个时候吃点清淡的比吃荤腥的更稳妥,而且我看红梅姐也不全是胖,估计是怀孕的原因,所以有点浮肿,恐怕还得慢慢调理,这个冬瓜汤就能清热消肿,我今天先去医院看看情况,要是她恢复得好,过两天再给她炖点有营养的。”
林小棠拎着保温桶,溜溜达达地去了医院,她熟门熟路地找到妇产科病房,她抬头正要敲门,门突然从里面打开了,一个眼熟的身影从里面走了出来。
两人刚打了个照面,不由全都愣了,随即异口同声,“是你?”
病房里的姜红梅正半靠在床头稀罕地看着旁边的儿子,听到动静,不由好奇地追问,“妈,小棠,你们这是怎么了?”
“哎呦!原来你就是小棠姑娘啊?”
老大娘最先反应过来,她一拍大腿,热情地招呼道,“红梅这两天一直念叨,说是多亏了你及时给她输血,来来来,小棠姑娘你快进来!我可得好好谢谢你,多谢你救了我闺女和外孙呢!”
姜母不由分说地拉着人进了屋,这位就是林小棠回军区时在火车上碰见的那位老大娘,没想到这人竟然是姜红梅的母亲。
“红梅啊,你不知道!”姜母激动地说道,“我来的路上就在火车上碰到小棠姑娘了,当时她就坐在我对面,我们还说了几句话呢!哎呀,这可真是缘分啊!”
姜红梅也惊讶地睁大眼睛,“这么巧?”
“谁说不是呢,”林小棠反应过来也笑着点点头,“没想到竟然这么巧。”
她顺手把保温桶放到床头柜上,这才有机会看看姜红梅,只见她脸色看起来还有些苍白,可精神看起来还不错。
林小棠又凑过去看了看床边的小婴儿,刚出生几天的小孩子都长得差不多,皱皱巴巴的像个小老头,这会儿正闭着眼睛睡得香。
“红梅姐,你感觉怎么样?”林小棠轻声询问。
“好多了,”姜红梅笑了笑,“就是伤口还有点疼,不能随便动弹,不过好在孩子健健康康的,我觉得这刀挨得值。”
姜母看着林小棠带来的保温桶,客气道,“小棠姑娘,你说你来就来呗,咋还带东西?下回不用这么客气,直接过来就成。”
林小棠见姜红梅眼睛发亮的盯着保温桶,不由笑了,“红梅姐,不是什么好东西,我想着你刚剖腹产,现在吃东西还不能太油腻,就给你煮了点冬瓜汤,你不是想瘦一点儿嘛,多喝点清汤有好处。”
“哎呦,小棠同志,你这话和医生说的一模一样,”姜母惊讶道,“你,你也是医生吗?”
“妈,”姜红梅插话介绍道,“小棠可是我们军区的特级炊事员,等以后你尝过她做得饭菜就知道了,再没有比她更会做饭的人了!”
她说着,不由又苦笑道,“我也知道不能太胖,可就是控制不住想吃东西,尤其是怀孕这几个月总觉得饿,看见什么都想吃……不过我这次差点就没命了,兴明也说了我一顿,以后我肯定长记性了。”
“嗯,慢慢来,不着急,”林小棠安慰她,“你现在先把身体养好,其他的以后再说。”
她又看了眼边上睡得特别香的小婴儿,“红梅姐,你们给孩子取名字了吗?”
“取了取了,”姜母一脸高兴地接话,“就叫大宝!等以后要是生了二娃,那就叫二宝,这名字也顺口,好记的很。”
“兴明给起的名字,”姜红梅看起来也很满意这个名字,“我妈觉得好,我自个也觉得挺好的。”
林小棠愣了一下,忍不住感叹,“红梅姐,你们想的可真长远,你这还在坐月子呢,这剖腹产是不是得多调养调养?不能急着生二娃吧?”
姜红梅“噗嗤”笑出声,结果不小心扯到伤口,疼得她龇牙咧嘴的,缓了缓,她这才抿嘴笑道,“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护士呢,你一个小姑娘家家的知道啥?”
说到这,她不由红着脸说道,“不过兴明也是这么说的,我都听他的,他学问多,懂得也比我多,其实我之前就应该多听听他的话,要不然也不会在鬼门关走了一圈……”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林小棠问起之前姜红梅在信里说过的事儿,“红梅姐,那你现在不在军区医院这边上班了吗?”
“嗯,”姜红梅点头,“医院这边太忙了,我要是在这边上班,家里没人照应。我和兴明要是错开了排班,一个星期都见不着面,我觉得还是在咱们医务室比较好,以后我也能多点时间照顾孩子。”
姜母在旁边听着,眼睛却一直打量着林小棠,等两人聊得差不多了,她这才开口打听,“小棠姑娘,你今年多大了?我听红梅说你现在还是个大学生呢?”
“姜大娘,我今年十八了。”林小棠笑着答道。
“哎呦!”姜母一拍手,眼睛都亮了,“十八了啊,那也该考虑考虑个人问题了,大娘跟你说,姑娘家最好的年纪就这几年,你可别耽误了。”
林小棠刚开始还没闹明白,什么叫“耽误了”?等看到姜母那热切的眼神,她这才反应过来,这是要给她说亲?
林小棠硬着头皮又待了一会儿,赶紧找了个理由站起来,“那个……红梅姐,我食堂还有事,你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改天再来看你!”
“哎,小棠姑娘,再坐会儿啊,不着急走呢!”姜母拉着林小棠的手还想留她。
“不了不了,大娘,我食堂里还有活儿呢!”林小棠边说边往门口退,“回去晚了,我们班长该念叨了。”
“小棠姑娘,那你有空常来啊!”姜母把人送出门,回头纳闷道,“这丫头,跑这么快干嘛?”
姜红梅看了看门口,忍不住笑道,“妈,小棠肯定是被您吓跑的,你说你头回见面就要给人说媒,谁受得了啊?”
“我怎么了?”姜母语重心长道,“我这不是为她好嘛!这么好的姑娘,不得赶紧找个好人家啊!”
林小棠快步出了病房,走在走廊里才忍不住拍了拍胸口,姜大娘也太热情了,再说下去,她估计马上就能让她当场就相看了,真是招架不住啊!
也是奇怪了,明明她刚来没两天,也不知道她怎么就能认识医院里这么多医生?
林小棠笑着摇摇头,可没走几步,迎面就又撞见了一个熟人。
“李阿姨好!”林小棠赶紧笑着上前打招呼。
李红英乍见到林小棠,不由眼前一亮,“小棠啊,哎呦,我刚才都没认出来,这一年不见,你长高了不少啊,这瞧着更好看了呢,这是放暑假了吧?什么时候回来的?”
“嗯,李阿姨,是放暑假了,”林小棠抿嘴笑了笑,“我回来好几天了,今天过来医院看看红梅姐。”
李红英也听说了姜红梅难产的事儿,她点点头,“她这次可真是惊险,好在母子平安。等有空了到家里来坐坐,你们郑团长成天念叨你呢!”
“好的,李阿姨,”林小棠点头应下,“那您忙,我先走了。”
两人错身而过,李红英没走两步,忍不住又回头看了眼林小棠的背影,忍不住感叹,真是个俊俏的小姑娘,对了,她今年多大来着?
晚饭的时候,李红英在饭桌上就问起了郑团长,“你们团里那位林小棠同志,今年几岁了?”
郑团长正埋头吃饭,闻言诧异地抬头,“怎么想起来问这个了?”他想了想,“今年……好像是十八来着,对,是十八,怎么了?”
“哦,”李红英点点头,她夹了一筷子菜,状似无意地说道,“我今天正好在医院碰着她了,一眨眼的工夫,感觉这小丫头就抽条了呢,如今瞧着都是大姑娘了,越来越水灵了。”
郑团长看了她一眼,没接话,继续吃饭,他太了解自己爱人了,没事她不会突然提起林小棠,尤其还打听人年龄。
果然,李红英见他不接茬,忍不住又说道,“亏得小棠还是你们团里的人呢,那丫头一个人在队里,也没个长辈操心,你这个当领导的就不能操心操心?”
郑团长扒了口饭,闻言含糊道,“我操什么心啊?人家小棠聪明得很,自从上了京大,回回考试都是第一名,这做饭的手艺又好,多好的小同志!在哪都能发光发热,她这一年可给咱团里争了不少光。”
李红英看他那一脸自豪的样子,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她嗔了郑团长一眼,“你呀,天天脑子里就只想着训练训练!我说的不是这个事儿。”
“那你说的是哪个?”郑团长一脸莫名其妙。
“我说的是那丫头的终身大事,”李红英放下筷子,认真道,“人家小姑娘眼看都十八九了,这模样好,人品也好,又是个有本事的,正是说亲的好年纪,你说,我给她牵个线怎么样?”
郑团长一愣,“牵线?”
“对啊,”说起这人,李红英脸上的笑容更盛了,“我手头正好就有个合适的人选,是我们医院新来的外科医生,二十三岁,医科大毕业的,技术好,人品也好,父母都是知识分子,小伙子人长得也精神,脾气更是没得说。”
她越说越觉得这事儿靠谱,“小棠这姑娘模样好,手艺好,就是家里没什么人帮衬,咱们要是不帮着张罗张罗,她自己一个人哪懂这些?等到年纪大了可不好说亲了。”
郑团长听着,慢慢放下碗筷,他沉吟片刻,皱了皱眉,“这事儿恐怕不行,你先别急着张罗。”
“为什么?”李红英不解地问道,“这么好的姑娘,你不操心,还不许别人操心了?”
“不是不让你操心,”郑团长摇摇头,他想了想,“这事儿得先问问小棠自己的意思,那丫头主意正着呢!再者,她现在还在京大上学,现在谈这事儿不合适。”
李红英显然不这么想,她不服气道,“上学怎么了?上学就不能谈对象了?再说了,她总要结婚生子的,早点考虑不是坏事。”
郑团长也知道红英这是好意,他斟酌道,“这事儿……你先别急,等回头有机会,我问问小棠的意思。她要是愿意,咱们再给她张罗,她要是不愿意,咱也别勉强。”
李红英点点头,“行,听你的。”
两人不再说这事儿,继续吃饭,但李红英心里已经开始盘算了,不如这周末请小棠来家里吃顿饭?顺便探探她的口风,这么好的姑娘,可不能耽误了。
第216章 卤肉饭
天刚蒙蒙亮, 东食堂后厨就已经灯火通明了,灶火呼呼地烧着,大铁锅咕嘟咕嘟冒着白气。
林小棠正蹲在竹筐前仔细挑拣着鸡蛋, 那认真劲儿简直像是在挑选什么宝贝。
“这颗不行,这还带着白霜呢, 肯定是昨儿刚下的,”她小声嘀咕着, 顺手又把鸡蛋放回了筐里,“要摸起来光滑,看起来油亮的,最好放了三四天,这样的蛋煮出来才好剥壳呢!”
老王背着手踱过来, 听见她口中念念有词的, 忍不住笑道, “挑个鸡蛋还这么讲究?”
“那当然, ”林小棠头也不抬,“卤蛋好不好, 一半要看蛋,另一半才是卤汁的功劳, 这要是剥壳的时候碎了多可惜啊!”
老王摇头失笑, 自从这丫头回来, 东食堂里每天都有新花样, “行, 听你的, 反正这鸡蛋今天都归你管。”
自从林小棠回来以后,东食堂的饭菜水平那是蹭蹭往上蹿,战士们吃得好, 训练都有劲儿了,团部领导都夸了好,说他们东食堂“起了模范带头作用”。
一大早就挑鸡蛋这事儿,还得从昨天下午说起。
林小棠可不知道自己一下子变成了“香馍馍”,不仅是初次见面的姜母想给她说媒,就连郑团长夫妻俩也在商量着给她介绍对象呢!
一无所知的林小棠从军区医院回来,兴冲冲地就去找老王商量菜单,昨天她就已经想好了,“班长,明天我们做卤肉饭吧?”
“卤肉饭?”老王停住脚步,“这不过年不过节的,卤什么肉啊?”
“不是那种大块的卤肉,”林小棠兴致勃勃地比划着,“卤肉饭是要把肉切成丁,然后炖得软软糯糯的浇在米饭上,不过咱们可以做得更特别点。”
说起好吃的,她眼睛亮晶晶的,“班长,我这次从京城带回来的甜酱,您还记得吧?那个酱味儿特别醇厚,还带点回甘,咱们做卤肉的时候加几勺进去,保管炖出来的肉丁红亮油润,酱香浓郁,拌着大白米饭,一口下去,哎呦,真是想想都美!”
林小棠说着,自己先忍不住咽了口唾沫,仿佛那香喷喷的卤肉饭已经摆在跟前了。
老王看着她那馋猫样,忍不住“噗嗤”乐了,“行啊!你说了算!反正咱们东食堂现在啊,你是指挥员,你指哪儿,我们打哪儿!”
「小棠小棠,还有我们呢!」筐子里挤挤挨挨的鸡蛋忍不住出声提醒,「你不是说卤肉饭不能没有我们吗?」
「你可不能忘了我们呀!」最上头一颗格外圆润的大鸡蛋也跟着晃了晃身子,似乎在吸引她的注意力,「昨天你不是跟我们说,一锅完美的卤肉饭怎么能少了卤蛋呢?我们可是盼了一整天了!」
「就是就是!」其他鸡蛋也蠢蠢欲动,「平时我们和猪大哥很少有机会在一个锅里碰头呢!这次多难得啊!让我们也一起变得香喷喷的吧!」
前两天林小棠在整理食材时随口嘀咕了一句,“卤肉饭得配卤蛋才完美”,结果就被这些鸡蛋听了去,这下可好,它们一天到晚都在惦记这事儿,真是恨不得立刻跳进卤汁里打个滚儿。
林小棠转了转眼珠子,笑眯眯地朝老王那边凑了凑。
老王一看她那表情,心里就跟明镜似的,他故意板起脸问道,“这是还有什么要求?这么难开口?”
林小棠被说中心事,忍不住笑得更甜了,“班长,您可真是火眼金睛,我就是想啊……咱们明天的卤肉饭,要是能给每人配上那么半颗卤蛋,那味道绝对能再上一个台阶。”
她眨了眨眼,嘿嘿笑道,“您想啊,那卤蛋吸饱了肉汁和酱香,吃起来肯定软糯咸甜,一口下去,蛋香混着肉香,再配上软糯的肉丁和浸满汤汁的米饭……那滋味,保管同志们吃得连碗底都舔干净了,而且大家训练这么累,吃个卤蛋也能补充补充蛋白质,一举两得呢!”
老王看向旁边的钱师傅,指着林小棠,忍不住乐道,“听听,这上了大学就是不一样,这词儿说起来一套一套的,不像刚来那会儿,只知道跟我耍赖。”
旁边钱师傅正在收拾菜刀,闻言不由咂咂嘴,“你别说,听小棠这么一说,我这口水都要下来了,这又是卤肉,又是卤蛋,这要是吃上一口,那可真带劲儿!”
李婶正在择菜,她也跟着帮腔,“就是!我听着棠丫头这么一说都馋了,我记得咱们鸡蛋还有不少呢,这天越来越热了,鸡蛋放久了也容易坏呢,反正早晚都是吃,还不如听小棠的,好歹还能添个新花样,我看挺好!”
“李婶,您说的太对了,”林小棠连连点头,她忍不住笑眯了眼,“我也不要一个人一颗蛋,那也太奢侈了,就一人半颗就行,咱们还有好几百个鸡蛋呢,吃一顿卤肉饭还是绰绰有余的。”
老王看着她那得意的小模样,忍不住笑问,“你瞅瞅,你瞅瞅,这才刚回来没两天呢,就把咱的家底都给摸得一清二楚了,我都不知道拢共有多少个鸡蛋呢,你这丫头什么时候又背着我偷偷去数了?”
林小棠眼睛都弯成了小月牙,她狡黠道,“我干嘛偷偷去数,您那账本上不是都记得清清楚楚嘛?我刚回来你就把账本丢给我了,我一看不就知道了?”
「账本上可没有咱们自个记得清楚,」鸡蛋们骄傲地嚷嚷,「老王班长漏数了一颗呢,还是我们报数告诉你的,我们可是最厉害的!」
“是是是,你们最厉害了,”林小棠在心里应道,“那明天一早我来挑鸡蛋,到时候大家可要配合我哦!”
「没问题!」鸡蛋们齐声应道。
老王这边很快就松口了,其实他也知道,既然林小棠提出来了,那心里肯定是有谱的,这丫头做菜向来讲究,从不瞎胡闹。
再说了,昨天周主任可是特意交代过,“小棠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让她给战士们也改善改善伙食,她怎么做,咱们其他食堂也跟着学,争取让全团的战士们都能吃上一口合口的饭菜。”
说实话,现在只要林小棠不是把炊事班给点了,随便她怎么做饭怎么做菜,根本没有人拘着她,为啥呢?
因为这丫头向来就是个有主意的,别看她年纪小,刚来部队那会儿就鬼点子不断,成天变着法儿改善伙食,现在上了大学,做事那更是有章法,毕竟人家可是见过大场面的人,连外宾都接待过呢!
我滴个乖乖!外宾啊!
自从林小棠回来以后,大家伙空闲的时候总爱和她唠唠嗑,听她讲讲京城里的各种新鲜事儿,像什么铁皮烤箱啊,说是烤出来的面包能香半条街,还有什么刀啊,叉啊,牛排啊,她还尝过红酒呢,再就是京大食堂的各种特色菜。
大家伙听得一愣一愣的,明明知道吃不着,可就是忍不住想听,其实雷勇他们从京城回来的时候已经好一顿炫耀了,不过他们说的那些,哪里比得上林小棠说得那个仔细呦!
这小丫头嘴皮子特别利索,唠起来绘声绘色的,她连说带比划能把一道菜从选料说到火候,从刀工说到装盘,勾得人心里痒痒,肚子咕咕直叫。
听说明天可以吃卤肉饭了,炊事班的人走路都轻快了不少,忽然就觉得七月天也没那么燥了,浑身上下舒坦的很。
郑团长那边经过一晚上的琢磨,似乎也开窍了。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旁边的李红英迷迷糊糊地问,“怎么了?还不睡?”
郑团长叹了口气,“我在想晚饭时,你说的小棠那丫头的事儿……”
“怎么了?”李红英翻过身看着他,“你不是说现在不合适吗?”
“嗯,”郑团长点点头,“但我琢磨了一晚上觉得你说的也有道理。”
李红英一下子清醒了。
黑暗里郑团长的声音沉沉的,“小棠这丫头没爹没娘的,现在就孤孤单单一个人,这要是能成个家,林叔林婶在天之灵也能安心了,这丫头也有人照顾了不是?”
李红英听了点点头,“就是这话,你说她一个人,虽说在部队有大家照顾,但总归不是长久之计,年纪到了,总是要成家立业的。”
郑团长沉默片刻,又开口道,“要不还是问问她?探探她的口风,要是她也有这个意思,咱们就帮着留意留意。”
李红英想了想,“那你打算怎么办?直接问?”
“我自有办法。”
郑团长左思右想,觉得明天还得去东食堂溜达溜达,他咂摸着嘴,既然如此,那不如中午休息的时候过去,顺便还可以在东食堂吃个饭,想想今天那回锅肉真是不错。
第二天一早,郑团长就吩咐勤务兵小李,“中午我去东食堂吃,团部这边不用准备我的饭了。”
小李愣了一下,“团长,咱们食堂今天中午也做回锅肉,小棠同志昨天刚教的方子,炊事班说肯定好吃。”
郑团长摆摆手,“下回再吃,我有事要找小棠同志。”
他说完就走了,留下勤务兵一个人在原地挠头。
小李忍不住泛嘀咕,有事找小棠同志?这一天那么多时间呢,咋就非赶在午饭的点去东食堂找人?
不光小李这么想,团部食堂的人接到通知也都傻眼了。
“团长咋又去东食堂吃了?昨天他不是说人家做的回锅肉好吃吗?咱们今儿中午就做的回锅肉,小棠同志亲自教的我们。”
“就是啊,我还特意学了,保证跟东食堂一个味儿……”
“谁知道呢?是不是东食堂今天又有什么新花样?”
有人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我听说,东食堂今天中午吃卤肉饭呢!”
“卤肉饭?啥玩意儿?”
“……说是要把五花肉炖得烂烂的,然后还要浇在大米饭上,听说可好吃了!”
大家议论纷纷,最后众人得出结论,团长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什么“有事找小棠同志”,分明就是馋人家做的饭了!
其实小李也是这么觉得的,听说东食堂今天中午吃卤肉饭,他也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但转念一想,不出意外的话,明天中午他们应该也能尝尝味儿。
不过,今天团部食堂吃得回锅肉好像也不错,好歹是小棠同志亲自教的呢,味道肯定差不了。
东食堂里一早就忙活开了。
林小棠可是今天的“总指挥”,她挑好鸡蛋以后,小手一挥,“同志们,所有食材都洗干净了,然后全部切成小丁备用。”
“得嘞!”炊事班的人齐声应下,干劲十足。
大块的五花肉被搬上案板,林小棠和钱师傅“咚咚咚”地就开始切,这肉要切成指头大小的丁,不能太大了,不然不入味,也不能太小了,炖完以后没嚼头。
干香菇也提前泡发好了,这会儿滑溜又柔软,李婶负责切香菇,她的刀工细,切出来的香菇丁大小均匀。
洋葱最是考验人,老王自告奋勇,“我来!”他还特意提前准备了一碗清水,切几刀就把菜刀蘸一下水,可切着切着,眼泪还是哗哗地流。
“这洋葱……真是够劲儿!”老王一边抹眼泪一边笑说。
很快,一盆盆的小丁整整齐齐地码在大盘里,粉白的五花肉丁,褐色的香菇丁,米白的洋葱丁,分门别类,看着就清爽。
林小棠挨个看了看,然后满意地点点头,她觉得炊事班的手艺进步还是很大的,这次她回来,明显感觉大家的刀工都变好了,炒菜也更讲究搭配了,就连火候的掌握也比之前强了不少。
何三妹在旁边煮鸡蛋,冷水下锅,水开以后,关火焖个十来分钟,煮好的鸡蛋捞出来泡凉水,这样更容易剥壳。
何三妹的动作向来麻利,她手指轻轻一捻蛋壳就脱落了,露出里头白嫩嫩的蛋白。
剥好的鸡蛋凑到五花肉丁旁边,兴奋地直嚷嚷,「猪大哥!带我一起炖啊!这回吸了你的肉香味,咱们保准变成香饽饽!」
五花肉丁早已经跃跃欲试了,它们豪气回应,「没问题!等会咱们大家一起炖得软烂入味,这样同志们拌着饭吃才过瘾呢!」
墙上的大钟刚指向十点钟,林小棠就准备开火做卤肉饭了。
大铁锅烧热,不用另外放油,林小棠先下入五花肉丁,肉丁在热锅里“滋滋”作响,渐渐煎出油脂来,那香气一下子就出来了。
“香!”钱师傅深吸一口气,眼睛都眯起来了。
等到肉丁两面都煎得焦黄,林小棠把它们往锅边推了推,她打算要用锅底的猪油炒洋葱丁,同样要炒到洋葱焦黄,直到炒出葱油的香味来。
洋葱丁在热油里不停翻滚,炒到渐渐透明了,一股甜丝丝的诱人香气直扑鼻。
“这葱油香绝了!”老王凑过来嗅了嗅,忍不住感叹道,“哪怕就用这葱油拌饭,估计都能把那群臭小子馋得流口水!”
炒好洋葱丁了,林小棠顺势舀出多余的油,这油水还可以再吃个两三顿,锅里只留适量的油,然后倒入香菇丁一起翻炒。
香菇遇到热油后,自带的那股独特的鲜味彻底被激发出来,淋一圈料酒,“刺啦”一声,酒香蒸腾。
接着加入姜片、蒜瓣、酱油、冰糖,还有几颗八角、小段桂皮,这些调料在热锅里不断翻炒,直到炒出大料的醇厚香气。
最后舀入两大勺林小棠从京城带回来的甜酱,继续炒出酱香味,这下大铁锅里更热闹了。
肉丁们披上红褐色的酱色高兴坏了,「哎呦,这新衣裳真好看!咸咸鲜鲜,香得很!比平时的酱油味儿可丰富多了!」
冰糖在热气里慢慢融化,甜滋滋道,「咱们可是黄金搭档,你看自从有了我,你这颜色更鲜亮了呢,味道也更柔和了,不燥不咸。」
酱油也凑过来插嘴道,「我可是卤肉的灵魂!小棠同志要是少放了我,这锅卤肉饭保准就废了。」
旁边的鸡蛋听到这话,顿时不服气的哼哼,「小棠可说了,一颗完美的卤蛋才是这锅卤肉饭的灵魂。」
林小棠见它们争个没完,直接加入足量的热水没过食材,沸腾的清水上下翻滚着,一下子就把所有的香味都搅和在一起了。
最后加入剥了壳的煮鸡蛋,盖上锅盖,小火焖煮入味。
锅盖一盖,食材们慢慢安静了,但这锅香味可完全关不住,肉香、酱香、料香、蛋香……各种味道从锅盖的缝隙里钻出来,瞬间就飘满整个后厨。
老王背着手在灶台边转悠,后厨的人也时不时瞟一眼灶上的大铁锅,这一炖就是四十多分钟。
食堂里的香味越来越浓,咕嘟着的汤汁也越来越稠,五花肉丁也渐渐炖的软糯糯,加少许盐调味,继续炖上十几分钟,最后大火收汁。
等到再次掀开锅盖时,老王忍不住用勺子搅了搅,他满意地点点头,“嗯,就这锅卤肉卤蛋,今天恐怕能香透半个营区了,下午肯定又有别的炊事员上门取经喽!”
那边卤肉快炖好了,这边另起一锅,再焯烫点小青菜,荤素搭配,吃起来才更有营养嘛!
水开后滴几滴油和少许盐,青菜下锅在沸水里简单翻个身,很快就变得绿油油,捞出沥干水分备用。
卤肉锅里的汤汁已经变得油润润的,香糯的卤肉裹着浓稠的汤汁儿,酱红色的卤蛋在肉汁欢快地里打着滚儿。
卤肉碰了碰旁边的卤蛋,「怎么样?你这小家伙吸饱了我的精华,现在是不是比我还香了?等会儿上了饭桌,保准比我还抢手!」
卤蛋惬意地晃了晃圆滚滚的身子,「哪里哪里!猪大哥,没有你这锅精华卤汁,至今我还是白生生的鸡蛋呢!咱俩搭档,那才是卤肉饭的灵魂啊!」
午饭很快齐活了,万事俱备,只等开饭。
等到开饭的哨声响起,训练结束的战士们满头大汗的涌入食堂,还没等进门呢,老早就闻到了食堂飘出来的肉香味了。
“啥味道?怎么香?”有新兵使劲抽着鼻子嘀咕。
走在旁边的二排长拍了拍他的脑袋,“傻小子,今天可是小棠做的秘制卤肉饭啊,昨天老王班长不是在窗口说了,你不知道啊?”
“卤肉饭?”新兵咽了口口水,“今天又是吃……吃肉吗?”
“废话!不是肉能这么香?”二排长笑骂,“赶紧的,去晚了可就抢不到了。”
这话可不是吓唬人,冲进食堂的战士们一眼就瞧见了窗口那两大盆红亮油润的卤肉卤蛋,那颜色,那香气……瞬间就点燃了所有人的食欲。
排队!赶紧排队!
今天让人眼睛发直的可不是只有热气腾腾的卤肉,更让人惊喜的是旁边的大白米饭,那粒粒饱满,晶莹剔透的米饭,谁能不馋呦?
战士们端着饭盒依次上前,先来一勺粒粒分明的大米饭,再来两勺浓油赤酱的卤肉,肥瘦相间的肉丁堆在米饭上,然后在夹起对半切开的半颗卤蛋摆在最上面,旁边当然少不了清爽解腻的小青菜。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满满当当的一碗看着就诱人,更不要说那油润的卤肉浇在雪白的大米饭上,看得战士们一个个眼热的不得了。
不少性急的小战士屁股刚挨着凳子,筷子就迫不及待地伸了出去。
“唔!”有人低低惊呼一声,“这卤蛋……绝了!”
卤汁的味道已经完全渗透到鸡蛋里头了,一口下去,入口绵密,香气浓郁,就连蛋黄都带着十足的酱香味。
李小飞也夹起一筷子卤肉送进嘴里,咸甜适口,香浓醇厚,他忍不住喃喃道,“我的天啊!这个卤肉软软糯糯的,配上这个大米饭,这也太香了吧,今天我可以吃一盆。”
平时话最多的雷勇已经连着扒了两口饭进嘴了,他眯着眼满足地咀嚼着,含含糊糊道,“嗯!等了这大半天……可算盼着这一口了!值了!值了!”
雷震也快速把搅拌均匀的卤肉饭送入口中,每一粒都裹着酱香,肉丁炖得透烂,他满足地连连点头,“小棠的手艺从来不会让人失望,这个卤肉炖得可真透,拌着大米饭一起吃,香而不咸,嚼着还有点弹牙的劲儿,真是越吃越有滋味!”
陈大牛也大口大口咀嚼着,只吃得满头大汗,嘴里还不停念叨,“这饭……香得能把人舌头吞下去了。”
旁边桌的二排长正端起饭盒“稀里呼噜”地扒拉着,他鼓着腮帮子到处张望,和雷勇对视一眼,忍不住使了个眼色,“这肥肉简直是入口即化啊,香得我脑壳都麻了!”
雷勇也回了个挑眉,他得意道,“小棠做的这个卤肉饭,是不是能把人香哭了?我没骗你们吧?我还没吃呢,光听名字就知道错不了。”
爱吃肉的李连长也是埋头苦吃,他头也不抬道,“还是小棠回来好啊,好家伙,今儿这卤肉饭比昨天的回锅肉还带劲儿!”
战士们吃得是热火朝天的,大家扒着碗边不断吸溜着卤肉饭,时不时再夹起一块麻辣萝卜干,咸辣爽口,解腻又下饭,然后还不忘来一口脆嫩的小青菜。
这一口肉,一口菜,一口饭,吃得那叫一个心满意足啊!
后厨里,郑团长他又来了。
今天的训练结束以后,他跟着战士们一起进了东食堂,熟门熟路地就往后厨走,老王现在见到他已经不稀奇了,他也心知肚明,这八成又是来蹭饭的。
“团长,您来了,”老王笑呵呵地招呼,“正好,卤肉饭刚做好,您在这儿吃?”
“就在这儿吃!”
郑团长点点头,然后毫不客气地接过老王递过来的搪瓷碗,那碗瞧着比战士们的饭盒还要大上一圈,他还在仔细打量碗里堆得冒尖的卤肉饭,肚子忍不住叫嚣了两声。
郑团长夹起卤蛋先咬了一口,嗯……咸鲜微甜,蛋黄沙沙的,蛋白吸饱了肉汁,软糯入味。
紧接着他又扒了口卤肉饭,刚吃了一口,那嘴角就忍不住高高翘起来了,那吸饱了卤汁的米饭裹满了酱汁,入口只觉得油润润,香喷喷的,五花肉还没怎么嚼就化了,满口都是浓郁的肉香。
郑团长喉结滚了滚,忍不住咂了咂嘴,“啧……这卤肉饭,我还是几年前在招待所吃过一次,小棠,你这个卤肉做得地道啊!这炖得入口即化的,好家伙,真是香透了!”
老王在旁边听着,骄傲得不行,“小棠的手艺,那可比招待所的厨子好多了,就连京城大饭店的厨子都跟她一起交流学习呢!这丫头没去京城之前手艺就好,如今更是手拿把掐,手稳得很。”
郑团长笑着点点头,忍不住又扒拉了两口大米饭,这饭蒸得也好,油亮饱满的,配上卤香醇厚的卤肉,简直是绝配啊!
食堂自己拌得萝卜干嚼起来“咯吱”响,又脆又辣,开胃得很,郑团长的一碗卤肉饭很快就见了底。
他把碗底最后一点卤汁拌饭都扒得干干净净,这才摸着肚子,满足地打了个饱嗝,“就这一碗饭,顶得上任何山珍海味了,舒坦啊!”
郑团长说着,扭头冲老王笑道,“下次咱们军区改善伙食,这个卤肉饭必须安排!让咱全团的兵都尝尝,保准吃完了训练都更有劲儿了。”
老王连连点头,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成,等小棠有空了,让她去各个食堂教教大伙。”
按理说,饭也吃完了,夸也夸完了,郑团长该拍拍屁股走人了,可人还留在炊事班东看看西瞧瞧,一会儿问问这个,一会儿摸摸那个,就是赖着不走。
眼看着后厨都收拾得更不多了,大家见团长竟然还没走,不免都有些好奇了,这是有事儿啊?
郑团长捧着搪瓷缸子喝了口水,清了清嗓子,这才终于开口,“小棠啊,今儿这卤肉饭真不错,我瞧着比总部军区炊事班做的还地道,就你这手艺,搁咱团里,谁见了不竖大拇指。”
林小棠正把上午从菜地里摘回来的辣椒串成串,这是准备晒干了留着冬天吃,闻言抬头笑了,“团长,您就别再夸我了,这卤肉饭简单的很,无外乎就是炖炖煮煮,最重要的还是得食材好,不值当夸。”
郑团长干脆搬了个小马扎坐在她旁边,顺势帮着整理辣椒,他拿起一根辣椒看了看,随口问道,“小棠,你今年……十八了吧?”
“嗯,”林小棠点头,“过了年就十九了。”
“十八好啊,”郑团长干笑了一声,“正是好时候呢!”
林小棠奇怪地看了眼郑团长,其实刚才吃饭的时候,她就觉出团长今天似乎是有心事,总是看着她欲言又止的。
林小棠想了想没什么头绪,干脆直接问道,“团长,您是不是找我有什么事儿?”
郑团长看着林小棠,斟酌道,“小棠啊,你说你这丫头,性子比谁都透亮,人又机灵,既然你叫我一声叔,那我也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说你一个人在部队,身边也没个知冷知热的人,我看着也不放心。”
林小棠串辣椒的动作一顿。
郑团长见她没说话,试探着开口,“你说,咱团里那帮年轻干事、参谋,个个都是精神小伙,根正苗红的,我瞅着有个搞通讯的小孔,你也见过的,去年抗洪立了个三等功,人老实,心眼也好……”
林小棠看了眼郑团长,眨了眨眼,忽然笑嘻嘻地开口道,“哎哟团长,您这是要当月老呀?”
她这反应大大出乎郑团长的意料,半点没有姑娘家该有的扭捏和害羞,反倒让郑团长有些不好意思了,不过他也暗暗松了口气,“你这鬼丫头!机灵得很嘛!我就是随口问问,也想听听你的想法,有没有这方面的考虑?”
林小棠慢下手里的活儿,歪头认真想了想,“团长,我现在还是个学生兵呢!过不了两个月,我就又要去京大继续学习去了,您是不知道,我们那专业课本摞起来,比我这箩筐还要高呢!”
她把串好的辣椒放到一边,掰着手指头数,“说实话,我现在满脑子全都是‘蛋白质加热变性是咋回事’、‘维生素C怎么保存才不容易流失’、‘食物搭配怎么才能又好吃又营养’……您说,我哪有空去琢磨别的呀?”
林小棠顿了顿,又继续说道,“再说了,我这炊事员的手艺还没学精呢!等我把大学里的本事学扎实了,回来给咱团改良菜谱,争取把咱们的食堂弄得更好,到时候让战友们吃了饭有力气训练、保家卫国,那才叫真本事呢!”
说到这儿,她眨了眨眼,眉眼弯弯地笑了,“您想啊,现在找对象多耽误我上学?不如等我学业满了,光荣归队了,到时候您再给我张罗,我保证乖乖听您安排,怎么样?”
郑团长开口前还有诸多犹豫,生怕姑娘家脸皮薄,不好意思,结果听完林小棠这一番话,忍不住哈哈大笑,“我就说你这丫头鬼点子多!行,叔支持你,那你好好上学,等你学成归来,咱团的食堂就交给你折腾,到时候,叔亲自给你把关!”
“那就这么说定啦!谢谢团长理解!”林小棠心里松快下来,跟着也笑得见牙不见眼。
等到郑团长背着手,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心满意足地离开东食堂,李婶这才凑过来,小声打听道,“棠丫头,团长这是……要给你介绍对象?”
林小棠把穿好的辣椒挂在后院的屋檐下,随口应道,“李婶,您耳朵真灵,团长就是关心关心我的个人问题,不过,我已经跟团长说了,我现在只想好好学习。”
李婶仔细打量着林小棠的神色,见她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不由伸手虚点了点她的额头,“你这丫头啊!心思都扑在做饭和读书上了!啥时候才能开窍,想想自己的终身大事呦!”
林小棠挂好了辣椒,拍了拍手上的灰,“李婶,我现在能照顾好自己,还能用自己学的本事照顾战友们的胃,我觉得这样就挺好的,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呗!”
她这话说得敞亮,大家伙见林小棠一点儿也不害臊,什么“嫁人”、“结婚”、“对象”,说起来那是一点不脸红,不由也跟着打趣。
“就是!咱们小棠可是要做大事的人!哪能那么早被家庭绊住脚?”
“先立业,后成家!有志气!小棠!咱们炊事班支持你!”
“小棠,以后要是真有看上的,可得先带给咱们炊事班把把关!咱们别的本事没有,看人胃口好不好,一眼就能瞧出来!”
不出半天功夫,炊事班的人都知道这事儿了,等到晚饭的时候,就连雷勇都知道了。
他端着饭盒凑到窗口,挤眉弄眼地问道,“小棠,听说团长要给你介绍对象?”
林小棠正帮着盛汤,闻言白了他一眼,“我看你是包打听吧?哪有的事儿?团长就是随口问问,我已经跟团长说清楚了。”
她忍不住叹了口气,果然,在他们食堂从来就没有什么秘密,班长还每次总是说她“唠太多”,明明自己才是最能保守秘密的那个人。
李小飞也凑过来,他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小棠,我跟你说,团长说的那个小孔可不太行,他人是挺老实的,但就是太木讷了,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你不同意就对了,你要是跟他过日子,非得闷死不可!”
林小棠没想到他们知道的还挺细致,顿时哭笑不得,“什么小孔小金的,我连人长啥样都不知道,怎么可能答应?你们就别瞎操心了!”
“就是!”陈大牛也一脸认真道,“小棠,老话可都说了,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下次谁要是再给你介绍什么对象,你记得告诉我们,咱们可以帮你打听打听,免得你吃亏。”
让特种侦察兵去给她摸查底细,那岂不是大材小用了?
林小棠都被他们逗笑了,“行了行了,我知道了,你们快吃饭吧,菜都要凉了。”
“小金是谁?”
几人一愣,齐齐回头,这才发现队长不知什么时候过来了,雷勇和李小飞吓了一跳,赶紧让开位置。
严战把饭盒递过去,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却看着林小棠,“还有谁要给你介绍对象?”
对啊,小金又是谁?
雷勇、李小飞、陈大牛纷纷看向林小棠。
林小棠林小棠接过饭盒,一边舀菜一边随口道,“姜大娘提了几句,小金是咱们军区医院的医生,不过我可没同意。”
“姜大娘又是谁?”几人异口同声,眼睛都瞪大了。
话说,小棠这才回来几天啊?咋突然冒出来这么多人要给她介绍对象?
第217章 番茄牛腩炖土豆
傍晚的食堂里萦绕着饭菜的余香, 门窗全都敞开着,偶尔有穿堂风吹过。
林小棠见雷勇几人齐刷刷地瞪大眼睛,忍不住噗嗤笑了, “姜大娘就是红梅姐的妈妈,你们还不知道吧?可巧了, 她竟然就是我回军区时在火车上碰到的那位老大娘。”
她顿了顿,看着几人茫然的表情, 补充道,“还记得我跟你们说过的吗?就是坐在我对面,总想跟我搭话,还非要塞南瓜子给我吃的那位,就是她!”
“啊?这么巧?”陈大牛忍不住挠挠头, “当时我们还信誓旦旦的说这人肯定是个人贩子呢!”
“可不是嘛!”
想起之前的揣测, 林小棠还有点不好意思呢, 只怪这事儿巧得离谱, “我昨天去医院看红梅姐,一进门就撞见她了, 我俩都愣住了,还是红梅姐给介绍的, 姜大娘人挺好的, 就是太热情了点, 拉着我的手不放, 非要介绍那个小金医生……”
雷勇回过神来, 已经憋不住笑了, 他嬉皮笑脸地凑过来,“小棠啊小棠,我看你这是要变成香馍馍了, 谁见了都想咬一口。”
李小飞也跟着起哄,他还掰着手指头数,“可不是嘛!团长介绍的小孔,姜大娘介绍的小金……好家伙,这都两个了!照这架势,过两天是不是连后勤部的王干事、宣传科的刘干事都得托人来介绍了?”
林小棠被他们说得哭笑不得,她叉着腰,佯装生气,“什么香馍馍不香馍馍的,你们可别瞎起哄了!我看你们今天训练还不够累是吧?还有闲心在这儿编排我?”
她转了转眼睛,突然想到个好主意,“这么着吧,你们以后要是听到类似的风声,就帮我传个话,就说我目前的任务是学习和钻研厨艺,为改善全团伙食而奋斗!暂时就不考虑个人问题了,谢谢各位首长、各位大娘、各位战友的关心了!”
“行啊小棠!”雷勇忍不住竖起大拇指,“你这可够有觉悟的啊!我看这一套说辞放出去保准有用。”
李小飞也乐得直拍腿,“对对对!就这么说!下次谁要给你介绍对象,我们就这么回他。”
严战接过饭盒一直没说话,他看了眼林小棠,见她笑得眼睛弯成月牙,脸颊也红扑扑的,好像根本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
“怎么了,队长?”林小棠注意到队长的视线,转头问道,“饭菜不够吗?我再给你添点?”
严战摇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他沉默片刻,还是开口道,“你还小,不着急。”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的,可林小棠却听懂了,她收起玩笑的表情,认真地点点头,“嗯,队长,我知道,我现在就想好好学习,然后把咱们食堂的饭菜做得更好吃,其他的以后再说。”
雷勇也凑过来,他压低声音说道,“小棠,我觉得队长说得对,婚姻可是大事儿,急不得。再说了,咱们团里好小伙多的是,你慢慢挑!到时候哥给你把关,保准挑个最好的!”
林小棠被他这副娘家人的架势逗笑了,顺手拍了他一下,“行了行了,你少贫嘴!队长,你们赶紧吃饭去吧!再不吃,饭菜都凉了!”
雷勇嘿嘿一笑,他端起饭盒刚想转身,忽然猛地一拍脑门,差点忘了说正事,“小棠,这你可说错了,队长现在可不是队长啦!”
这话说得绕,林小棠乍听之下竟然没反应过来,她眨了眨眼睛,“不是队长是什么?”
“嘿!我还说你聪明呢,这你都猜不到?”雷勇得意地扬了扬下巴,他清了清嗓子,郑重其事地宣布,“因为队长他晋升了,现在可是团参谋长,怎么样,厉害吧?”
林小棠愣了愣,好半晌才反应过来,她猛地转头看向严战,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惊喜,“真的?队长……不是,那我以后是不是要叫你参谋长了?”
严战的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什么喜色,不过开口的语气倒是比平时温和了许多,“没事,你想叫什么都行,称呼而已。”
“那可不行!”林小棠立刻摇头,她认真道,“这称呼可不能乱,该叫参谋长就得叫参谋长,这是纪律。”
她说得一本正经,雷勇故意打趣她,“哎呦,咱们小棠还挺有原则的嘛!”
林小棠没理他,眼睛转了转,忽然一拍手,“这可是喜事!明天我看看食堂有什么好食材,怎么也得庆祝庆祝啊!”
她说得兴奋,可雷勇却摆摆手,他神秘兮兮地说道,“还不止这些呢!还有呢!”
“啊?”林小棠一脸困惑,“还有什么?”
雷勇挺起胸膛,得意地说,“我们可都立功受奖了,我和李小飞现在可都是班长,我大哥雷震和大牛就更厉害了,他们都是小排长呢!以后啊,你们记得叫我雷班长啊!”
他说着,还特意把“雷班长”三个字咬得特别重,那模样别提多嘚瑟了。
林小棠这下是真惊着了,她看看雷勇,又看看李小飞、陈大牛、雷震,最后目光落在严战身上,喃喃道,“我的天……这……这可是大喜事啊!”
林小棠喜得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只乐得见牙不见眼,“那这样的话,咱们更应该吃顿好的庆祝庆祝了,这可是大大的喜事,必须好好庆祝!”
虽然雷勇没说是因为什么晋升的,不过林小棠略一思索也就猜到了,估计是和他们前段时间去边境执行的任务有关,看来那次他们确实立了大功,不然不会全部都晋升嘉奖了。
虽然眼下严战晋升了,但职务暂留中校大队长,现在团参谋长还在他们团里当着参谋长,估摸着下一步是去军区机关任职,具体的还在等待调令下来,严战还需要等待调任机会。
最关键的是,他作为特种兵大队的军事主官一直承担着边境侦察和敌后破袭这类重大任务,所以作为任务需要,他还会和特种兵一起进行任务训练,以便不时之需。
“小棠,你说得对,”李小飞也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我也觉得应该好好吃一顿,对我们来说,吃一顿好的就是最好的嘉奖了!”
“吃吃吃……应该吃,”林小棠爽快地挥手,她兴奋道,“包在我身上,我肯定给你们做顿好吃的,保准你们从来没吃过。”
陈大牛摸摸脑袋,憨笑道,“其实……吃过的也没关系,小棠,我觉得卤肉饭和回锅肉都挺好吃的,天天连着吃我都不觉得腻。”
雷勇也大声附和,“就是就是!只要是小棠你掌勺的,不管做什么,咱们肯定不挑。”
林小棠被他们说得美滋滋的,可嘴上却说,“那可不行!这可是庆功宴,必须得特别点,你们就等着瞧吧!”
第二天一早,林小棠兴冲冲地跑到后厨,她已经想了一晚上了,纠结着到底是做红烧肉呢?还是做粉蒸肉?要不然做个水煮肉片好像也不错。
结果后勤竟然没有供应猪肉,不过好消息却是,今天送来的竟然是……牛腩?
这一晚上林小棠脑子里已经转了好几个弯了,她都把猪肉的好些新花样都想了个遍,结果竟然是牛腩,这可比猪肉还稀罕啊!
“哪来的牛腩?”
林小棠盯着那深红色的牛肉差点迈不开腿了,她揉了揉眼睛又仔细看了看,“我没看错吧?真的是牛腩?”
老王正在旁边轻点食材,看见她那副惊呆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瞧你那点出息,这还能有假?”
他满意地拍了拍那块牛腩,“这是总部军区下拨的训练补助,下个月不是有演习任务嘛,最近战士们训练强度特别大,消耗也高,马上又要进行高强度的集训了,给队员们补充补充体力也是应该的。”
老王看了眼林小棠,故意逗她,“你不是总念叨要申请高蛋白的食品配额嘛,这牛腩,算不上高蛋白?”
“算算算!当然算!”林小棠这下终于回过神了,她眼睛都笑成了小月牙,三两步凑到案板前摸了摸那牛肉,手感紧实,是真家伙!
“这可是顶好的高蛋白!”林小棠高兴道,“正适合高消耗的战士们,这肉来得可真是时候啊!”
林小棠心里简直乐开了花,队长他们还是挺有口福的,刚立功晋升,这就碰上了牛腩,这下可以好好吃一顿真正的硬菜了。
早饭过后,林小棠丢下碗筷就背起箩筐去了后头的菜地,她得给牛腩寻摸点新鲜搭档,光炖土豆可不行,得搭配点蔬菜,既解腻又有营养。
七月的菜地生机勃勃,茄子紫得发亮,辣椒红得耀眼,豆角也挂满了藤架,黄瓜藏在叶子底下,翠绿翠绿的。
林小棠在菜地里转了一圈,最后把目光落在了那片红通通的番茄上。
「小同志,小同志,你别犹豫啊!」一颗大番茄从藤蔓里探出头冲林小棠喊话,声音脆生生的,「你瞅瞅我,我这瓤里全是酸甜汁儿,跟牛腩大哥搭伙正合适。」
旁边的番茄也跟着晃了晃身子,「就是!你想啊,这大热天的,同志们整天浑身是汗,吃啥都没胃口吧?只要咱们跟牛腩这么一炖,保准吃一口就开胃,绝配呀!」
「岂止是绝配?」个头最大的那颗西红柿嗓门更响亮,张口就透着股自信劲儿,「我这酸溜溜的汁儿还能把牛腩的腥膻味儿全赶跑呢,这可不是一般的本事,其他食材都没有。」
「再说了,我们这身子骨可娇嫩了,」小番茄也嚷嚷着凑热闹,「比起牛腩炖土豆,加上咱们的味道肯定能添点酸甜味儿呢,我们说得再多不如你亲自试一次,保准能让那群大小伙子们抢着吃!」
番茄们争先恐后地推销自己,林小棠也觉得这些小家伙说得有道理,天气这么热,战士们胃口不好,酸酸甜甜的确实能开胃。
她随手摘了个番茄掂了掂,“那行,今天就让你们和牛腩一块儿搭档了,你们可得好好表现哦!”
番茄们高兴地在枝头晃了晃,「小同志,你就放心吧!咱们肯定好好表现,争取让同志们吃了还想吃,比武保证拿第一。」
林小棠被它们逗乐了,手下不停,“哐哐哐”一顿摘,她专挑那些熟透的番茄,不一会儿,箩筐就装了小半筐。
何三妹跟在她后面,看她摘得兴起,忍不住提醒,“小棠,咱们一口气摘这么多?用得完吗?”
“三姐,不多不多,今天它们可都有大用场,”林小棠头也不抬,“番茄炖牛腩,这番茄得多多的才好吃呢!”
说着,她又忍不住摘了几颗。
等到两人抬着一大筐番茄回到后厨时,老王都看呆了。
“小棠啊,”他指着那一筐番茄,哭笑不得,“你怎么摘这么多番茄?咱们不是要炖土豆牛腩吗?我这土豆都给你准备好了。”
“班长,土豆要放,番茄也要放,”林小棠擦了擦汗,小脸被热得通红,“这天太热了,光吃土豆炖牛肉,香是香,但可能有点腻,加上番茄,酸酸甜甜的,保证开胃!咱们今天就做个番茄牛腩炖土豆,怎么样?”
“番茄牛腩炖土豆?”老王重复了一遍,他倒是没有反对,只是奇怪道,“这倒是新鲜了,以前都是土豆炖牛肉,还从来没加过番茄呢!”
钱师傅已经暗戳戳的搓手了,他眼睛发亮道,“反正无论小棠你做什么饭菜,大家都抢着吃,今天咱们可得好好学一学了,这可是道新鲜菜。”
后厨里的其他战士也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议论。
“番茄还能炖牛肉?没听说过啊!听着怪怪的……”
“小棠说能就能!你没看她上次做的卤肉饭?那叫一个香!”
“就是就是!小棠的手艺,错不了!”
后厨的人说的热闹,案板上的牛腩也挺了挺胸膛,「众位兄弟,咱们今天可要好好搭档,我可是稀客,来之不易啊,千万不能辜负了同志们的期望。」
圆滚滚的番茄立刻接话,「牛大哥你放心!咱们肯定全力以赴,有了我们的酸甜味加持,你就安心的等着变成人见人爱的番茄牛腩炖土豆吧!」
旁边筐子里的生姜也忍不住帮腔,「放心,有我们给你镇场,保准牛大哥你那点腥味掀不了桌。」
食材们还在纷纷表决心,大灶上的大铁锅已经添上了满满的清水。
林小棠把牛腩切成均匀的小块,冷水下锅,然后加姜片、料酒、葱段,水温不断升高,浮沫也渐渐浮上来。
生姜晃了晃黄澄澄的身子,得意道,「瞧见没?关键时刻还得看我,咱这腥味克星的名号可不是白来的,什么腥膻味都得乖乖退散。」
大葱也慢悠悠地补充,「牛腩兄弟,你放心,有了咱们葱姜的帮忙,你就等着香喷喷的出锅吧!」
林小棠将表面的血沫和杂质都撇干净,然后把牛腩捞出来用热水冲洗干净,沥干水分备用。
牛腩块甩了甩身上的水珠,神清气爽,「嘿,这洗干净了就是不一样,感觉浑身都舒坦了!」
就连番茄都被林小棠提前处理了,她在老王等人的注视下,拿起小刀在番茄顶部轻轻划上几刀,然后把划好口的番茄放进沸水里烫上几秒。
番茄们被烫得浑身一激灵,外皮立刻皱了起来。
「哎呦!好烫好烫!」
「哎呀!这感觉……好奇妙!」
林小棠趁热把番茄皮剥下来,里面红彤彤的果肉立马露了出来,水灵灵的,看着就多汁。
老王和钱师傅都好奇地凑过来,“哎呦,这谁能想到啊,这番茄还能这样剥皮?”
林小棠抬头笑了笑,“只要轻轻一烫,这皮很容易就能撕下来,待会儿吃起来口感更好,炒得时候出沙也更快,汤汁都能更浓郁。”
小番茄得意地说道,「这下咱们的颜值简直拉满了,等会儿肯定能让牛腩刮目相看!」
大铁锅烧热放油,油热后,先用小火将冰糖炒出糖色,接着倒入牛腩翻炒均匀,让每一块肉均匀地裹上糖色。
牛腩在锅里兴奋地嚷嚷,「哇哦!这颜色,这香味,我要变深沉啦!」
接着加入八角、生姜片、香叶,继续炒香,然后倒入一部分切成小丁的番茄,继续大火翻炒。
小块的番茄迫不及待地跳进锅里,酸甜的汁水立刻流了出来。
「怎么样?我们的汁水够浓郁吧?」
牛腩吸了口番茄汁,欢快地打了个滚,「嗯……确实有点东西,这酸酸甜甜的味道还挺开胃,算你厉害!」
八角晃了晃圆滚滚的身子,不甘示弱道,「我们看起来不起眼,但咱们可是香料界的扛把子,保证能让你香到骨子里。」
热锅里淋入少许酱油,接着加入开水,尽量盖过食材表面,这汤汁用来拌饭可是战士们的心头好,林小棠一次性添足水,然后焖煮上个把小时。
眼见着炖得差不多了,林小棠接着往里头加入土豆和剩余的大块番茄,加少许盐调味。
掀开锅盖,热气腾腾地往外扑,空气里的香气更浓了,后厨的人忍不住都往灶台那边凑近了几步。
老王背着手点点头,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嗯,香,真是香!”
大铁锅里的牛腩好奇地盯着新来的土豆,「大兄弟,你怎么才来啊?我都炖得软烂入味了,你闻闻这锅里的香气,是不是香迷糊了?」
土豆惬意地在热锅里翻了个身,不紧不慢道,「牛腩大哥你放心,咱们身子骨嫩的很,很快就能吸饱了汤汁,软绵绵的招人爱,你就瞧好吧!」
盖上锅盖,继续炖煮一刻钟,这时候距离牛腩下锅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了,土豆炖软了,番茄也炖得恰到好处了,锅里的香味也早已经飘满了整个食堂。
软糯的牛腩吸足了番茄汁和香料的味道,番茄也变得软烂,酸甜的汁水完全都融入了汤里,汤汁更是变成了诱人的橙红色,看着就馋人。
出锅前,最后撒上少许胡椒粉和葱花,大功告成!
说实话,今天上午的训练,雷勇这小子竟然有点心不在焉,倒不是偷懒,而是心思总忍不住往东食堂那边飘。
十公里跑、四百米障碍、战术演练……身体在不间歇地动着,脑子更是活跃,只因为雷勇忍不住琢磨,今天食堂到底会做什么呢?
结果半晌午的时候,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香气自个就飘过来了,那霸道的香气穿过大半个营区威力丝毫不减,勾得人肚子直打鼓。
“食堂这是又做啥好吃的了?”一个小战士抽着鼻子,忍不住小声嘀咕。
二排长路过拍了他一下,“专心训练!等会儿吃饭就知道了!”
话虽这么说,他自己也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这香味确实诱人。
雷勇也闻到了,只不过他嗅了半天也没有猜出这是做的啥?这心里就跟猫抓似的痒,他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小棠这丫头,八成又捣鼓出什么新花样了?”
这天的训练刚宣布解散,战士们就迫不及待地直奔食堂,一个个后背都湿透了,可脚步却比平时轻快了许多。
午饭时分,郑团长也从团部办公室出来,他嗅了嗅空气里飘过来的香味,往东食堂方向瞅了眼,“这味儿……真香啊!”
可惜了,昨天他刚去过东食堂,郑团长咂咂嘴,转身往团部食堂去,听说今天食堂做的是卤肉饭,也是小棠亲自教的,应该也能解解馋。
东食堂里,战士们已经排起了长队。
窗口摆着两大盆菜,一盆自然是番茄牛腩炖土豆,牛腩块炖得肉眼可见的酥烂,土豆吸饱了汤汁,大块的番茄半化在汤里,红亮亮的汤汁看着就眼馋,另一盆是清炒小白菜,翠绿翠绿的,瞧着也清爽得很。
打饭的师傅们忙得不可开交,一勺米饭,两大勺番茄牛腩炖土豆,再来一勺小白菜,饭盒很快就装满了。
战士们不知道什么是番茄牛腩炖土豆,虽然是第一次吃,但是只喝了一口带着点酸甜气的汤汁,众人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唔,这也太开胃了吧!”
雷勇吹了吹热气,忙不迭地吸溜了一小口汤汁,忍不住满足地眯了眯眼,“酸酸甜甜……还带着肉香……这香味也太绝了!”
旁边的陈大牛夹起牛腩,只轻轻一咬,软糯的肉质瞬间在嘴里化开了,就连牛腩的筋骨缝里都透着香。
他痛快地大口嚼着肉,被烫得直哈气,“小棠这手艺没得说,这牛腩炖得太到位了,酸甜味儿都钻到肉里头去了,这肉汤肯定下饭!”
“大牛你说的对!”李小飞摸了摸嘴角的汤汁,边嚼边感慨,“就这口汤泡饭,我能吃三大碗,小棠这搭配简直太意想不到了,没想到番茄竟然还能和牛腩这么炖?”
雷震喝了几口热汤,连头发丝都冒汗了,他舒服地长吁了口气,“这么喝上一碗,感觉浑身力气都回来了,小棠这后勤太到位了,咱们下午的训练必须要加倍啊,马上要演习了,我们可不能掉链子。”
严战没说话,不过嘴角却微微上扬,他咬了一口浸满汤汁的土豆块,入口绵密入味,比以往的炖土豆多了一丝香甜,吃起来酸甜咸鲜,层次十分丰富。
他想起刚刚打饭时,林小棠冲他眨眨眼,小声说的话,“这牛肉来得太及时了,就当是给你们晋升的庆功宴了,参谋长同志,今天你们可得多吃点,这可是你们的大喜事。”
严战唇角忍不住勾了勾,顺手又舀了一勺汤汁浇在饭上。
食堂里的战士们一个个吃得满头大汗的,天气热,饭菜热,但谁也顾不上擦汗,只顾埋头大快朵颐。
窗口的番茄牛腩炖土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战士们的夸奖更是此起彼伏。
“这牛肉炖得真烂!软烂脱骨又入味,一口下去谁能不迷糊啊!”
“这汤也太绝了!酸酸甜甜的,鲜得人眉毛都要掉了!”
“土豆也好吃!吸饱了汤汁,一抿就化,粉粉糯糯的!”
浸泡在汤汁里的番茄傲娇道,「瞧见没?我就说少了我不行吧?这波夸奖里有我一半的功劳!」
土豆不服气,「哎呦喂,你们口气可真大!我们难道就没有功劳了?还有牛腩大哥呢,人家可是主角。」
旁边的牛腩大度地当起和事佬,「算啦算啦!看在战士们这么识货的份上,我就不跟你们争了,咱们现在可是我中有你,你中有我,谁也离不开谁。」
战士们饿得前胸贴后背的,一个个吃得是囫囵吞枣,后厨的老王和钱师傅等人吃得就讲究多了。
老王尝了几口,连连点头,“以前都是土豆炖牛肉,没想到加了番茄以后,这个酸味衬得鲜味更足了,配上牛腩炖出来的肉香,热乎气这么一冒,估计站在军区门口都能闻见。”
钱师傅也吃得喜不自禁,“这土豆粉粉糯糯的,混着酸甜的味道在嘴里直接化开了,满口都是番茄和肉香的鲜味儿,今天比肉还抢手呢,同志们争先恐后地拌饭吃,别提多美了!”
“小棠这牛腩炖得酥烂还不柴,半点膻味都没有,”李婶也捧着碗,乐开了花,“我这牙口不好的照样嚼得动,真是特别鲜灵!”
林小棠也很喜欢酸酸甜甜的汤底,红亮亮的汤,酸中带鲜,鲜里透着甜,一口接一口,根本停不下来,不管是泡杂粮馒头还是杂粮饭,都让人忍不住多扒两口。
她正吃得香呢,旁边猛不丁传来一个小奶音,“姨姨,番茄不酸吗?”
林小棠扭头一看,小七斤也不知道什么溜进了后院,正仰着小脑袋盯着她碗里的番茄呢。
“不酸不酸,甜得很,”林小棠笑着夹起一块番茄在小七斤面前晃了晃,“七斤,你要不要尝一尝?”
小七斤刚吃过饭,对这个红红的番茄记忆犹新,他赶紧往后缩,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要不要!酸!”
沈白薇跟在后头进了门,她用手扇了扇风,“太阳这么晒,这孩子吃完饭偏要往外跑,每天午睡前都要出来溜一圈,不然翻来覆去睡不着。”
小七斤看着林小棠又夹起一大块番茄送进嘴里,忍不住跟着咽了咽口水。
沈白薇看着儿子那小馋样,忍不住笑道,“看你吃得这么香,我都觉得嘴里冒酸水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我怀孕的时候很少吃酸的,这孩子真是一点酸都吃不了,对酸味也特别敏感,可是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特别喜欢看别人吃酸的。”
林小棠看着七斤龇牙咧嘴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自个吃了口番茄呢,那小脸都快皱成包子了,林小棠被他这小模样逗笑了,她忍不住弯了弯眼,“这番茄哪里酸了?我觉得特别特别甜。”
沈白薇给小七斤擦了擦脑门上的汗,这才看了看林小棠,不由笑道,“你倒是和小时候一样喜欢吃番茄,不知不觉你这个小丫头也长大了呢!”
林小棠把碗底的饭扒拉完,这才放下碗筷,“沈姐姐,你是不是找我有什么事儿?你有啥直说,干嘛吞吞吐吐的,这可不像你的性子。”
沈白薇被她点破了有点不好意思,她拍了拍儿子,打发他去和旁边的钱师傅等人玩一会儿,然后才凑过来,压低声音问,“小棠,我听说……郑团长给你介绍对象了?”
林小棠一听,头都大了,“怎么连你都知道了?”
“不止我知道呢,”沈白薇忍不住笑道,“有人和向东打听你的情况,想托我帮忙介绍介绍,我来是想问问小棠你的想法?要不要见一见?”
林小棠都傻眼了,她连连摆手,眼睛瞪得圆圆的,“不见不见!沈姐姐,我还要回京大继续学习呢,而且我已经跟团长说了,现在不考虑个人问题。”
“好好好……我知道你的意思了,”沈白薇笑着拍了拍她的手,“我就是问问,你要是不愿意,那我就帮你回了。”
林小棠这才松了口气,“沈姐姐,这到底怎么回事啊?我才回来几天,怎么一个两个都……”
话还没说完,食堂门口传来一声喊,“小棠!有人找!”
第218章 小葱拌豆腐
食堂门口的大槐树下站着一位女同志, 来人约莫三十大几的模样,鹅蛋脸上戴着一副圆框眼镜,齐肩的发尾微微卷曲, 嘴唇微微上扬,整个人瞧着干净利索, 又透着股书卷气,瞧着很面善。
林小棠认得这张脸, 这是粟政委的爱人,她在家属院见过,远远地打过招呼,但俩人还没当面说过话,她咋突然找上门了?
林小棠心里嘀咕着, 还是快步迎了上去, “嫂子, 您找我吗?”
孙梅温和地笑了笑, 声音柔柔的,“小棠同志, 我自我介绍一下,我是粟政委的爱人, 孙梅, 咱俩之前见过几面, 不知道你认不认得我?”
“嗯, 认识的, ”林小棠点点头, 心下更纳闷了,“嫂子,您找我有事?”
孙梅确实是有事来的, 这事儿说起来也巧,昨天她那个小表弟探亲刚回来,结果一回营就听说团长要给林小棠同志介绍对象,那小子当时就急了,连夜跑到家里来找她,吞吞吐吐了半天,这才红着脸说想托她来问问人家女同志的意思。
孙梅当时就乐了,她这表弟平时挺虎的一个人,训练场上嗷嗷叫,见了姑娘家倒成了锯嘴葫芦,她故意逗他,“问啥意思?人家姑娘的意思关你啥事?”
小伙子脸更红了,吭哧了半天才憋出来一句,“我……我瞧上她了!”
按理说团长已经给人姑娘介绍了,她这边就应该避避嫌,总不好这时候掺和,可毕竟是自家表弟,难得开这个口,她这个当表姐的总得帮一把,而且听说团长介绍的人也没成。
孙梅寻思着炊事班这些人每天忙得脚不沾地的,上午肯定是没空,所以才特意赶着她们歇晌的功夫找过来。
这会儿孙梅正不动声色打量着眼前的林小棠,这小姑娘确实周正,眉眼清秀,皮肤也白净,尤其是那双眼,清澈透亮,看人的时候带着笑,让人瞧着就舒服。
难怪那傻小子惦记呢,孙梅心里暗想,这姑娘不仅模样好,那手艺更是在军区出了名的好,还是个难得的大学生,听说在京大次次考第一,这样的姑娘谁家不想要?难怪是个香饽饽。
孙梅脸上的笑容更亲切了些,她指了指食堂门口那棵老槐树下的阴凉地,“小棠同志,我们过去那边说会话吧?这门口太阳晒得很,站这说话怪热的。”
林小棠心里更纳闷了,看来这是真有事儿,她点点头,跟着孙梅几步走了过去。
七月的日头毒辣,可树荫下还算凉快,偶尔有风吹过,槐树叶哗啦啦的响。
孙梅转身看向林小棠,开门见山地说,“是这么回事,我是替我那个表弟来的,他是隔壁装甲连的,之前说是在食堂见过你,他夸你脾气特别好,心也善,给他们新兵打饭的时候都给多盛半勺菜。”
她顿了顿,观察着林小棠的表情,然后才继续说,“这小子想让我来问问,你今年多大了?家是哪儿的?有没有对象?”
林小棠诧异地抬头,装甲连?她什么时候给他们的新兵打饭了?
哦,对了,之前团里食堂组织互帮互助来着,那时候她去支援过几天,这都是多久之前的事了?那时候她还没去上大学呢,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她没打算处对象。
孙梅问这些不过是顺其自然地挑起话头,其实她来之前都已经了解过林小棠的情况,自然知道她今年刚满十八岁,家是林家村的,父母都不在了,最重要的是还没有对象,不然郑团长也不会大张旗鼓的要给她介绍对象了。
不等林小棠说话,孙梅就从兜里掏出一张照片递了过去,“你瞅瞅,就是他了,黑是黑了点,小伙子瞧着挺精神的,对吧?”
照片上穿着军装的小伙子对着镜头笑得有点拘谨,确实挺精神,浓眉大眼的,就是皮肤黑得发亮,一看就是常年在太阳底下训练的。
“我表弟今年二十一岁,家是南边农村的,跟你也算是半个老乡呢,”孙梅继续说道,“人也是个实诚人,在部队里特别能吃苦,上个月训练还拿了第一名,立了个三等功。”
孙梅介绍得特别详细,把她表弟家里的情况,在部队的表现一一都仔细说了说。
林小棠却没接照片,她斟酌着开口,“嫂子,不好意思,恐怕要麻烦您白跑一趟了,也谢谢您家表弟瞧得上我。”
孙梅见她连照片都没接,心里就明白了七八分,这姑娘听到是给她介绍对象,半点没有寻常姑娘家那样脸红害羞,躲躲闪闪的,人大大方方的,眼神清明,一看就是心里有主意的。
孙梅知道这事八成没戏了,可还是耐着性子问道,“咋了,小棠同志?你是觉得我表弟哪儿不合适?还是……”
“不是不是!”林小棠赶紧摆摆手,“部队里的同志错不了,是我自己的原因,我现在还在上学,过完暑假就要回学校了,我们……不太合适。”
这话一出,孙梅就明白了,人家姑娘才十八,而且现在还在念书,确实还不急。
她惋惜地收回照片,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但还想再争取一下,“读书是好事,我表弟肯定也是支持你去读书的,不过,姑娘家总是要结婚的嘛,晚两年也没关系,这事儿不急,不如你回去琢磨琢磨?说不定……”
“嫂子,”林小棠虽然为难,却异常坚定地回绝了,“我已经考虑好了,我手艺还不精,眼下只想琢磨着怎么把菜炖得更香,让战士们吃得更好,暂时还不打算考虑个人问题,实在是不好意思。”
孙梅叹了口气,拍了拍林小棠的手背,“没事儿,这有啥不好意思的,倒是嫂子唐突了,这事儿不怪你,缘分这东西强求不来。你别往心里去,嫂子就是来问问,成不成的都不碍事。”
她又说了几句客气话,这才转身离开,走的时候忍不住又回头看了林小棠一眼,心里暗暗惋惜,多好的姑娘,可惜自家表弟没这个福分。
眼看着政委家属终于走了,林小棠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她觉得拒绝大人们的好意,简直比她做一百顿饭还难,实在是太难了。
林小棠刚想转身回食堂,还没进门就听见沈白薇的笑声,“怎么,又被说亲了?”
沈白薇牵着儿子从食堂侧面绕过来,刚才小七斤非要跑到树下捉蚂蚁,一不小心就把两人的对话听了个七七八八。
“沈姐姐,”林小棠苦着脸,显然还没从刚才的煎熬中缓过神来。
沈白薇摸了摸儿子汗津津的脑袋,开玩笑地问,“七斤,你看你小棠姨多受欢迎啊!”
七斤仰着小脸,奶声奶气地问,“妈妈,什么是受欢迎?”
“就是大家都喜欢你小棠姨呗,”沈白薇看向林小棠,促狭道,“你现在在咱们团可有名气了,你就等着吧,要给你说亲的人肯定大有人在,这才刚刚开始呢!”
林小棠闻言,不由哀嚎一声,“沈姐姐,你就别取笑我了,我还想过几天安生日子呢!”
“好好好,不说了,”沈白薇收起笑,语气认真了些,“不过我说的是实话,小棠,你是不知道,咱们团里像你这样年纪合适,模样又好,还有本事的姑娘,那可真是凤毛麟角,那些嫂子大娘们的眼睛都盯着呢!”
她拍了拍林小棠的肩膀,“你啊,做好心理准备吧!”
林小棠本以为沈白薇只是随口一说,开个玩笑而已,可没想到她这嘴简直像是开了光,第二天又有人找上门了。
李红英是趁着中午交班的空隙来的,从医院一路小跑着到了东食堂,哪怕是顶着个大太阳,她也要亲自来问问林小棠的意思。
这次李红英谁也不信,尤其是那个阳奉阴违的老郑。
要不是昨天下班的时候恰好碰到孙梅,两人闲聊了几句,李红英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呢!
那天晚上两人明明商量的好好的,她也说得清清楚楚,要给林小棠介绍他们医院的吴医生,人家正经医科大毕业的,仪表堂堂,性格也好。
老郑那个人,当时答应的好好的,说帮她去探探林小棠的口风,结果呢?他倒好,转头就给自己团里的人介绍上了,完全把她的话当耳旁风。
昨天晚上李红英那个气呀,真是越想越憋屈,她实在气不过,忍不住拧了把郑团长的胳膊,“我叫你言而无信,我叫你言而无信。”
“嘶……疼疼疼……”郑团长倒吸了口冷气,赶紧讨饶,“哎哟,红英,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我看是听你狡辩吧!”李红英从床上坐起来,瞪着他,“我都听孙梅说了,你给小棠介绍你们团的小孔,全团都知道了,我那天是怎么跟你说的?你是怎么答应我的?”
郑团长揉了揉被拧疼的胳膊,小声嘀咕,“都是适龄的好同志,介绍谁不是介绍……反正人家小棠这不是没同意嘛!”
“该!”李红英拍了他一巴掌,气呼呼地说,“幸亏小棠没同意,这说明小棠和你介绍的小孔就没有缘分,让你硬插一杠子。”
她越说越气,“你要是介绍吴医生呢?说不定就成了呢!哪还有孙梅表弟凑什么热闹啊!好好的事儿,都让你给弄得乱七八糟。”
郑团长一听这话顿时不服气了,“你这话说的有失偏颇吧?怎么我们团的同志就不行,你们医院的医生就能成?不说小孔,我们部队的好小伙多的是,只是小棠现在心思不在这上头,那丫头年纪还小,还没开窍呢!”
“是是是,你们团里的好同志多,”李红英没好气地瞅了郑团长一眼,“那孙梅的表弟不也是你们团的?结果怎么样?”
她顿了顿,又说道,“再说了,什么叫‘年纪还小’?我不也是十八九岁就嫁给你了?嫁人了自然就开窍了。”
郑团长不想跟她争论,翻了个身,“现在说这些也没啥用,人都已经回绝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李红英坐在床上,越想越不甘心,“怎么就没用了?小棠拒绝的明明是你介绍的小孔,人家可没有拒绝吴医生,我明天亲自去找她,我还就不信了。”
“哎,你这个人怎么这么犟呢!”郑团长无奈地转过身,“你这不是为难人小棠嘛,今天孙梅同志刚去问过,你们怎么就不能消停两天,让人也喘口气?”
“那还不是你做错在先,”李红英理直气壮地瞥了他一眼,她也认真道,“再说了,姑娘家早晚都是要结婚的,我是真觉得吴医生是个不错的人选,错过了才可惜呢!”
所以今天中午李红英连饭都没来得及吃,赶着中午休息的时间就找到了东食堂,结果没想到竟然扑了个空。
“不在?”李红英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她看向老王班长,“那小棠去哪儿了?这不是吃饭的点儿吗?”
老王正端着碗吃饭呢,闻言放下碗,笑呵呵地说,“哟,李护士长啊!小棠她……被严参谋叫去了,这不是下个月要演习嘛,估计是关于战士们的营养食谱的事吧!”
李红英皱了皱眉,“营养食谱?这事不是归后勤管吗?”
“是归后勤管,”老王面不改色地说道,“但小棠可是特种兵的营养员,严参谋找她商量商量也是正常的嘛!”
等到人走了,老王这才坐下重新吃饭,边上的钱师傅凑过来,奇怪道,“班长,演习的营养食谱……昨天不是已经交给后勤了吗?你怎么……”
老王吃了口小葱拌豆腐,这才慢悠悠道,“吃你的饭,小棠那丫头想法多着呢!改来换去的还不是常事,今天想到这个,明天想到那个,说不定是睡一觉又想到更好的法子了呢!”
钱师傅想了想,点点头,“那倒是,你就说这个嫩豆腐,做之前明明说要给大家做番茄烧豆腐,结果后一天又兴致勃勃地说要做豆腐鸡蛋羹,结果今天又临时变成了小葱拌豆腐,这变得可真够快的。”
他说着,也夹了一筷子小葱拌豆腐,忍不住又笑道,“嘿,你还别说!小棠这小葱拌豆腐做得就是好吃,比我们之前做得好吃多了,一点儿豆腥味儿都没有。”
“这还不是菜地里的小葱长得好,正好被小棠盯上了嘛!”李婶也笑眯眯道,“小棠这小葱拌豆腐做得确实好,正好大家也能跟着学一学,你看看这小葱脆生生的劲儿,吃起来特别清爽。”
钱师傅也赞同的点点头,“嗯,小棠这调料确实拌得好,看着清清爽爽,吃起来却特别鲜嫩,凉丝丝的,这天气吃,最合适不过了!”
“哎,小棠这丫头也还没吃饭呢,”李婶说着,往外看了看,忍不住念叨,“怎么还没回来?干活也不能不让人吃饭吧?”
而此时被他们惦记着的林小棠正躲在严战的办公室里,她摸了摸空空的肚子,哎,也不知道李阿姨到底什么时候走啊?
林小棠是真没想到,她都躲到严战这里来了,李红英竟然还能锲而不舍地追到这里,人现在就在外头的阴凉处等着呢!
刚才从东食堂出来的李红英还没走两步呢,想了想,直接就调头找到严战办公室这边了,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总不能没见着人就回去。
李红英想着,说不定等会儿人就出来了呢,反正她这也就是几句话的功夫,所以她干脆过来等一等。
七月的午后,热浪滚滚,连风都是烫的,李红英在楼下等了半个多小时,真是又热又饿,脖子都伸长了,可楼里愣是没人出来,最后她实在扛不住了,这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林小棠看了看严战,小声问道,“李阿姨走了吗?”
严战的办公室在团部大楼二层,他走到窗户边看了眼,“走了。”
林小棠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探出半颗脑袋往外瞧了瞧,果然底下没人了,她忍不住松了口气,“总算是走了……”
严战看她一副劫后余生的模样,沉吟着开口,“你这么躲着也不是回事,今天郑团长给你通风报信了,那明天呢?”
“那能怎么办?”林小棠坐下来,托着腮,“躲一天是一天呗,说不定李阿姨忙着忙着就把这事儿给忘了呢?”
没错,林小棠之所以能完美地错开李红英,自然不是因为什么巧合,而是她有意为之,这当然要感谢郑团长啦!
早上郑团长路过东食堂,思来想去,还是忍不住给林小棠提了个醒,他觉得这事儿自己也有责任。
既然知道这丫头的心思不在结婚上,郑团长也不想她太过为难,这又是政委家属,又是团长家属的……人孩子也不容易,一天天的,好不容易回来过个暑假,简直像是渡劫来的。
眼下林小棠才十八岁,确实还太小了,郑团长每回看着她总有种要嫁女儿的心情,既想让她早点有个好归宿,可又不想她太早结婚,嗐!这事闹得。
林小棠想到郑团长,忍不住感激道,“团长人真好,等下次我们东食堂做好吃的,我一定邀请郑团长到我们食堂来考察考察。”
严战听到林小棠的话,眼底闪过一抹笑意,“郑团长要是知道提了这个醒就能收到这种感谢,说不定以后会继续帮忙的。”
“要是这样,那就太好了,”林小棠忍不住眼睛大亮,她兴奋地拍手,“队长,你这个主意好呀!”
她嘴比脑子快,说完才反应过来,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不对,是参谋长,我怎么总是说错?”
“没关系,”严战摆摆手,“叫什么都行。”
他顿了顿,状似无意地问道,“你为什么不想考虑个人问题?”
林小棠正为躲过一劫而高兴,随口答道,“因为我想要一门心思好好学习啊,我总觉得时间不够用,每天都过得好快,根本没有多余的心思放在其他事情上。”
“除此之外呢?”严战静静看着她,追问道,“我知道你喜欢学习,也喜欢做菜,以你的能力完全可以胜任,这些只是你的借口吧?”
林小棠被他问住了,她眨了眨眼,好半天才小声嘟囔,“……是借口吗?”
严战点点头,认真地问道,“你这是在逃避?是不想结婚吗?为什么?害怕?”
他的问题一个接一个,问得林小棠有点懵。
她想了想,这次想的时间有点久,严战也不催她,只是静静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林小棠才苦恼地皱眉,“不是害怕结婚,我,我就是怕结婚以后,说不定就不能继续做炊事员了。”
严战放缓了声音,温声问道,“为什么结婚以后就不可以做炊事员了?是怕另一半不允许吗?”
林小棠闻言摇摇头,“不是,跟别人没关系,我只是怕我自己不知不觉就变了。”
她看了眼对面认真倾听的严战,犹豫了一下,还是继续说道,“你看沈姐姐,一开始她的理想是跳舞,她也特别爱美,好不容易留了一头长发,每天都要仔细地梳,可是结婚以后,她竟然主动放弃了跳舞,还剪掉了长发。”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虽然林大哥是支持她跳舞的,可是她自己就是心甘情愿地放弃了,我想不明白。”
“还有红梅姐,”林小棠没有看严战,只是低低道,“她以前那么害怕背医书,可硬是坚持下来了,可是等到她好不容易背下来能当医生了,她又主动放弃了医院里的工作,要是可以的话,她甚至希望一直在家照顾着大宝。”
她眼神里满是困惑,“你都不知道,红梅姐现在张口闭口都是李医生说,和她结婚前完全是两个人。”
林小棠的睫毛眨了眨,声音轻轻的,面上却带着几分固执,“我觉得结婚很可怕,好像结了婚就会让人慢慢变得不像自己,我不想变成那个样子。”
她说完了,办公室里陷入安静,窗外的蝉鸣声好像更响了,一声一声,吵得人心烦。
“小棠,”严战看着她,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你觉得我怎么样?”
林小棠倒是没有多想,随口道,“队长,你挺好的呀!”
严战定定地看着她,“我是说,你觉得我作为结婚对象怎么样?”
林小棠一愣,她显然完全没反应过来。
严战看着她,猝不及防道,“小棠,不如我们结婚吧?”
林小棠怀疑自己听错了,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看着严战那张依旧没什么表情的脸,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队……队长,你说什么?”
严战的表情很认真,一点都不像开玩笑,“我今年二十五岁,京城人,军人家庭出身,父母你也见过。我每月工资八十七块五,除了给家里寄二十块,剩下的都能存下来,本人不抽烟,不喝酒,没什么不良嗜好。”
他一板一眼的像是在做报告,可每一个字却清晰无比,“以后要是成了家,你学习也好,做饭也好,我都尊重你的想法,我会像忠于党一样忠于你。”
林小棠震惊到嘴巴微张,眼睛更是瞪得圆圆的,脑子完全像是被浆糊糊住了,整个人都懵了。
黑沉沉的眼睛注视着林小棠,严战神情郑重,“小棠同志,你要是同意的话,我们就打结婚报告。”
“不是,”林小棠张了张口,一脸茫然,“我们为什么要结婚啊?刚才……刚才不是在说我的事儿吗?”
严战从抽屉里拿出一封信递过去,“你也知道的,我年龄不小了,家里也一直催得紧,我妈已经写信来了,她要求我今年必须结婚。”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你看你才回来几天而已,已经有了小孔、小金、孙同志、吴医生……你信不信,只要你一天没结婚,介绍的人只会越来越多,到那时候,恐怕你连军区都不敢回了吧?”
林小棠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的,她并没有打开严战递过来的信,当然了,她也并不知道,自从严战二十岁开始,严母每年都会催催他的个人问题,这都是老生常谈的事情了,不过每次都是高高提起,轻轻放下。
这次因为严战一直没有回信,严母格外焦心,干脆来信催促他抓紧成个家,不同意她认干闺女也成,那他就早点结婚,这样家里人口也能旺一点儿,家里实在是太冷清了。
严战看了看一直没说话的林小棠,补充道,“你不用有负担,就当我们是互相帮忙好了,这样我们两个人的问题都解决了。你放心,我不会阻止你去做你喜欢做的事,你还是和现在一样,想学习就学习,想做饭就做饭,不过再也不会有人不停地给你介绍对象了。”
严战陈述的这个事实让林小棠眼睛一亮,这不就是假结婚嘛?
如果对象是队长的话,至少知根知底,队长的人品她还是信得过的,而且队长说了不会干涉她,那就一定会做到,可是……
林小棠迟疑道,“这样总觉得我在利用你一样,会不会不太好?”
严战听到这话,一直提着的心慢慢放下来,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语气却依旧平静,“嗯,没事儿,我愿意让你利用,再说了,你也帮了我不是吗?”
林小棠还是觉得这样不对,可是却说不上来到底是哪里不对,她皱眉想了许久,最后,还是犹豫道,“我要好好想一想。”
严战微微颔首,声音温和,“嗯,那你好好考虑考虑。”
林小棠回到东食堂的时候,整个人还晕乎乎的,心里更是乱糟糟的。
队长要跟她结婚?
不对,是假结婚,他们是互相帮忙。
可是……结婚就是结婚啊,还有假的吗?
老王看她从外头回来就心不在焉的,就连吃饭都没有以前的快活劲儿,往常这丫头吃饭可是最积极的,今天却拿着筷子半天没动一下。
他看了眼同样疑惑的钱师傅,忍不住问道,“怎么了?还发愁李护士长的事呢?”
林小棠看了老王一眼,忍不住叹了口气,现在她觉得严战提议的事儿比李阿姨说的事儿更让她犯愁。
老王见她这副蔫头耷脑的样子,心里也能猜个七七八八,这丫头有什么心事都写在脸上,根本藏不住。
他也不追问了,只是忍不住笑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要是结婚了,就什么事儿都没有喽,不然呀,咱们食堂的门槛肯定都要被这些人踏破了,到时候你可有得躲了。”
老王这话一出,林小棠的脸色更苦了,她忽然觉得碗里的小葱拌豆腐都没有先前那么好吃了。
不过,烦心事归烦心事,饭总是要吃的,林小棠低着头,一声不吭地扒了两大碗。
老王看着她这副模样,真是又好笑又心疼,不过既然还有胃口吃饭,那就没啥大事。
林小棠只发愁了一顿饭的功夫,等到下午忙起来的时候,切菜、洗菜、和面……手上的活儿一多,她就把严战那事儿给忘了,而且一直到晚上下工,李红英都没有出现过。
林小棠暗暗松了口气,她心里得意,看吧!我就说没有那么吓人,大家都忙得很,谁会闲着没事儿干,天天惦记着给人介绍对象啊!
自从林小棠走了以后,严战在办公室里坐了许久,想了想,他摊开桌上的信纸,郑重其事地写下了“结婚申请报告”几个字。
写完以后,严战又仔细检查了一遍,这才把报告折好装进信封,此时的林小棠已经把这事儿抛到了脑后,正乐呵呵地准备明天的菜单呢。
李红英确实是个很犟的人,昨天没有找到林小棠更是一晚上都没睡好,她翻来覆去地想,越想越觉得这事儿一波三折,可越是这样,她越觉得这是两人的姻缘,毕竟好事多磨嘛!
所以第二天中午,她干脆提早又来了东食堂,这回食堂里还人挤人呢,战士们还在热火朝天的吃着饭。
李红英直接走到打饭窗口问正在盛菜的钱师傅,“小棠同志在吗?”
钱师傅抬头看见是李红英,微微一愣,昨天老王刚帮着挡了一次,今天怎么又来了?他正犹豫着该怎么回答,林小棠却正好从后厨出来了,她是过来窗口帮忙的。
得,这下想躲都躲不了了。
李红英也看到人了,她眼睛一亮,上前拉住林小棠的手,满脸是笑,“小棠啊!可算是找到你了,昨天我就来了一趟,结果你没在……”
林小棠心里暗暗叫苦,只能硬着头皮笑问,“李阿姨,您找我有事?”
“有事有事,是大好事,”李红英拉着她就往门口走,“我们出去说,不耽误你干活,就几句话的功夫。”
林小棠一边跟着走,一边在心里飞快地想着等会儿该怎么回绝,看来昨天的说辞还得再来一遍了。
两人走到食堂门口的老槐树下,跟昨天和孙梅说话的地方一个样。
李红英开门见山,“小棠啊,我昨天就想来找你,结果没找到,阿姨是想给你介绍个对象,是我们医院的吴医生,小伙子人特别好,正经医科大毕业的,长得也一表人才……”
她仔仔细细地把吴医生的情况介绍了一遍,多大年纪,哪里人,在医院表现怎么样,性格怎么样……
李红英说得特别详细,比孙梅介绍她表弟时还要详细,末了,她还补充道,“小棠啊,吴医生真的是仪表不凡,脾性也好,你要是见了保准喜欢!”
林小棠耐心地听完,这才开口道,“李阿姨,谢谢您的好意,但是我现在真的没心思想这些,我还要回学校上学,课程紧,任务重,而且我年纪还小,不着急。”
虽然李红英早有预料,不过她可不死心,苦口婆心地劝道,“小棠啊,你一心想要学习,想搞好工作,这些我都能理解,但你总不能不结婚吧?你再拖上两年,好小伙都被人挑走了,你先见见人,说不定就有眼缘呢?我跟你说,吴医生长得……”
“护士长。”
就在这时,从身后传来的声音打断了李红英的滔滔不绝。
林小棠正一脸为难呢,猛地转头看过去,严战不知什么时候走过来了,就站在俩人身后不远的地方。
李红英见严战突然过来,显然有些意外,“严队长?你有事儿吗?”
严战没去管李红英,而是径直看向林小棠,“我昨天说的事儿,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林小棠眨眨眼,昨天的事儿?
哦,对了……昨天队长提议说他们互相帮忙,假装结婚来着,她在脑子里转了个弯,这才反应过来。
严战一见她这副茫然的表情还有什么不清楚的,这丫头肯定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她不会以为昨天李红英没找到她,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吧?
李红英见两人打哑谜,还有些摸不着头脑,“严队长,你们……有事儿?”
严战转身看向李红英,声音平静,但说出来的话却像颗炸弹,“李护士,你可能还不知道,我和林小棠同志已经准备提交结婚申请报告了,所以以后介绍对象的事儿就不必了,谢谢你的好意。”
这话一出,不仅是李红英当场愣住了,就连林小棠都差点原地跳起来,什……什么,什么结婚申请报告?这不是骗人嘛!
李红英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她震惊道,“你说什么?你……你们要结婚?”
严战不疾不徐地点点头,“是。”
旁边的林小棠张了张嘴,想说不是,可看着队长黑漆漆的眼神,她一时又说不出口。
李红英看了看严战,目光落在林小棠身上,显然不相信他的说辞,她皱着眉头说道,“严队长,这事儿可不好开玩笑,毕竟关乎女同志的名声……”
她话还没说完,严战从容地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封信递了过去,“当然,这种事怎么能开玩笑?”
信封是普通的牛皮纸信封,上面工工整整地写着“结婚申请报告”几个大字。
林小棠都傻眼了,不是,这……这还真有结婚申请报告啊?这是早就准备好了?这是要和她结婚的吗?
她好奇地踮脚看了眼,上面确实是自己的名字来着,不过,队长这又是什么时候准备的?
第219章 白切鸡
午后的阳光透过老槐树的枝叶, 枝头的蝉鸣像是在为这场突如其来的变化呐喊助威。
李红英接过严战递过来的牛皮纸信封,她心里到底还存着一丝侥幸,严战这人向来严肃板正, 怎么突然就冒出来要结婚了?而且还是和林小棠?
她不信邪地展开信纸扫了一眼,没想到真的是《结婚申请报告》, 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申请日期就是昨天。
李红英的目光落在那两个并排的名字上停留了片刻, 她抬头,不确定地在严战和林小棠之间来回打量,“这是真的?你们……什么时候的事?怎么一点风声都没有?这也太……太突然了吧?”
严战看了眼林小棠,这才点点头,“当然是真的, 报告就在这里, 只要组织批准了, 我们俩立刻就领证。”
李红英又把目光投向林小棠, 眼神里带着点探寻的意味,她迟疑道, “小棠,你……你之前不是说, 现在主要任务是学习, 不考虑个人问题吗?怎么突然就……”
林小棠看着严战递过来的眼神, 心一横, “嗯, 李阿姨, 是真的,我……我们准备结婚了。”
这话说出口的瞬间,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就在刚刚,她还在为拒绝李阿姨的说亲而头疼,转眼间竟然就当众承认自己要结婚了?
可转念一想,她又觉得这样好像也不错,至少李阿姨不会再执着给她介绍吴医生了,以后再也不用担心有人三天两头就要给她介绍对象了,困扰了她好几天的问题似乎也可以迎刃而解了。
李红英看看手里的信,又看看眼前这两个人,最后只轻轻叹了口气,她把信递还给严战,“行吧,既然这样,那就恭喜你们了,真是没想到啊!我原本还以为……”
“谢谢护士长。”严战接过报告,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
李红英又看了林小棠一眼,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小棠,那你们好好处,等结婚的时候,一定记得请阿姨喝杯喜酒啊!”
“……好,谢谢李阿姨。”林小棠含糊地应着,喜酒?那还早着呢!八字还没一撇……哦不对,报告都写了,算是有一撇了吧?
直到李红英走远了,林小棠这才长长舒了口气,可这口气还没舒完,忽然又想起另一件事来。
她扭头看向身旁的严战,眼睛瞪得溜圆,“队长,你……你这也太突然了吧?你什么时候写的报告?”
严战的目光落在她汗湿了的碎发上,他领着人往食堂侧面树荫更浓密的树下走了几步,那里更阴凉些。
“昨天你走之后写的。”
“昨天?”
林小棠哭笑不得,“……可我都还没考虑好呢!”
严战站定后回身看着她,黑沉沉的眼睛眨也不眨,“那你现在考虑。”顿了顿,他又沉声补充道,“你要是同意,我们今天就交报告。”
“那我要是不同意呢?”林小棠板着小脸反问。
严战只静静地看着她,脸上表情看不出有什么变化,不过捏着信封的那只手几不可察地紧了紧。
林小棠皱了皱小鼻子,轻哼了一声,“谁让你先斩后奏了?吓了我一跳,不然队长你就自个想办法结婚去吧,反正报告你都写好了。”
严战脊背挺得笔直,目光落在林小棠脸上,“小棠,你愿意和我结婚吗?”
这话问得认真,林小棠反而不好继续开玩笑了,其实她心里也乱糟糟的,想起这几天接连被说亲的烦恼,一个接一个……要是再不解决这事儿,以后的日子怕是真的没法安生了。
她下意识地捋了捋贴在耳边的碎发,忽然又想起昨天严战说过的那些话,“……你不用有负担,这样我们两个人的问题都解决了,你放心,我不会阻止你去做你喜欢做的事,你就还和现在一样,想学习就学习,想做饭就做饭,不过再也不会有人不停地给你介绍对象了。”
好像……也不是不行?
这个念头一旦清晰起来,就像一颗种子迅速生根发芽,是啊,与其这样没完没了地应付,不如一次性解决,既然他们是互相帮忙,那应该就和真正的结婚不一样吧?
时间似乎过了很久,又好像只有几秒钟,林小棠终于抬头看向严战,“那好吧!”
严战眼睛一亮,不过眨眼的刹那就悄然敛住了。
林小棠还在兀自想着心事,她继续补充道,“但是队长,我们可得先说好了,咱们就是互相帮忙,应付家里人和那些热心帮忙说亲的人,您可不能当真了,我们还是和以前一样是战友。”
严战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他还是点了点头,“嗯,说好了。”
听到这句话,林小棠莫名松了口气,感觉压在心上的大石头终于被搬走了,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那咱们什么时候交报告?今天就交吗?”
严战看着她忽然明媚的笑容,眼角眉梢也带着点难得的松快,“听你的,你说什么时候交,我们就什么时候交。”
“那就今天吧!”林小棠一锤定音,“早交早安心!”
事情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林小棠脚步轻快地往回走,解决了这个大麻烦,她心情好得很,走路都带风。
林小棠心里盘算着等下午交了报告,这事儿就算定了,晚上肯定就能安心看书了,说不定还能琢磨个新菜式呢!
阳光晒得地面发烫,林小棠的麻花辫随着她的脚步一甩一甩的,就连小辫梢都透着几分雀跃。
严战看着她蹦蹦跳跳的背影,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些。
两人商量妥当后,悄无声息地就交了结婚申请报告。
哪成想严战前脚刚把报告交上去,不到半小时,就被通讯员叫到了政委办公室。
严战身姿笔挺地进了办公室,他脸上依旧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喉结轻轻滑动了一下,不过到底是常年带兵的人,哪怕是心里揣着事,面上也看不出分毫。
粟政委手里捏着那份意想不到的结婚申请报告,他抬头看了眼,无奈又好笑道,“严战同志,你这步子,是不是迈得也太快了点?”
严战抿了抿唇刚要开口,粟政委就抬了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你的心情,组织可以理解。”粟政委放下报告,站起身来,“你跟炊事班的林小棠同志,都是咱们团里数得着的骨干,郎才女貌,按理说,我也乐见其成。”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促狭的笑意,“你要是结婚了,咱们特种兵大队那些个光棍汉,说不定今年都能脱单不少呢!你可是他们的标杆啊!”
玩笑话让办公室里的气氛稍微轻松了点,但严战脸上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
粟政委笑着摇摇头,他敲了敲桌上的报告,“但是,规矩就是规矩,严战同志,你这恋爱关系之前向组织报备过吗?政审材料你递交了吗?什么都没有,突然就交上来一份结婚申请报告,这也不合流程啊?”
严战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迎上粟政委的目光,“政委,我跟林小棠同志认识五年了,她刚入伍就在我们炊事班当炊事员,后来又兼任特种大队的营养员,这些年跟着我们出任务,风里来雨里去,从没叫过苦,我们俩知根知底,她的家庭背景和个人表现团里都有详细档案,我相信不用政审也知道彼此的底细。”
粟政委听着,稀奇地看了眼严战,平时这小子话少得可怜,汇报工作也是言简意赅,能用三个字绝不用五个字,今天倒是难得,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他把那份结婚申请报告往桌上一放,身体靠向椅背坐下,语气也缓了缓,甚至带上了点笑意,“坐吧坐吧,严参谋,你这大高个站着,我看着都累,咱们坐下说。”
严战依言坐下,但腰杆依旧绷得笔直。
粟政委拿起桌上的搪瓷缸给他倒了杯茶,推过去,“来,先喝口水,怎么突然想着要结婚了?你刚晋升参谋长,手头正是忙的时候,林小棠那边,我要是没记错,她过完这个暑假就得回京城继续上学了吧?”
这事说来也是巧了,前儿他刚听爱人念叨起这位林小棠同志,当时是想给她老家表弟介绍来着,结果人姑娘当场就回绝了,说是现在还在读书,暂时不考虑个人问题。
这才几天?怎么转头突然就要跟严战结婚了?
“政委,我已经二十五了,完全符合队里的晚婚规定,”严战声音平静,顿了顿,又补充道,“至于林小棠同志回京上学的事,我们已经商量过了,她会以学业为重,我支持她。”
他斟酌了一下,继续说道,“今年过年的时候,林小棠同志跟着去京城进修的几位战友一起到我家里过年,我父母对她印象很好,也都很喜欢她。”
粟政委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这都见过父母了?看来这俩人的决定并非是一时冲动了。
他端起茶杯,闲聊似的问道,“你的意见我已经了解了,那林小棠同志的态度呢?据我所知,她前两天不是刚婉拒了郑团的介绍,还有其他几位同志的介绍,听说也都回绝了,她也急着结婚吗?还是说,这只是你单方面的想法?”
粟政委说完,目光炯炯地看着严战。
严战抬眼看过去,目光坦荡,“报告政委,这件事是我们俩共同商量后决定的,林小棠同志的个人情况,团里也都清楚,我想着,既然我们都是队里的同志,彼此熟悉,就没必要走那些繁琐的流程,也能节省点时间。”
粟政委这回是真忍不住笑出了声,难得啊!真是难得!还真是稀奇了。
以前团里组织联谊活动,就属他们特种兵大队“老大难”,根子就在严战这儿,作为队长,他一直单着,下头那些兵也有样学样,一个个都把“先立业后成家”、“任务为重”挂在嘴边,看见女同志就躲。
没想到,这铁树要么不开花,一开花就这么心急?连流程都想简化了?这还是那个做事一板一眼的严战同志吗?
“心急可吃不了热豆腐啊,严参谋,”粟政委笑着摇摇头,“这不是繁琐不繁琐的问题,恋爱关系提前报备,这是组织程序,也是纪律要求,既是对你们个人负责,也是为了更好地保护咱们的同志,你们可都是咱们团里宝贵的精英骨干,组织上更要谨慎对待。”
严战沉默片刻,抿了抿唇,“是,政委,这事儿是我考虑不周。”
粟政委见他明白了便不再多说,把那份结婚申请报告又推回他面前,“这样,你回去先按照规定,补写一份恋爱关系报备材料,把你跟林小棠同志从认识到确定恋爱关系的经过,实事求是地写清楚,你放心,等政审通过了,你再重新提交结婚申请。到时候,组织肯定会按规定尽快给你们批准的。”
严战接过报告仔细叠好后揣进口袋,这才起身立正,敬了个标准的军礼,“是!谢谢政委!我明白了。”
粟政委也跟着站起身,他笑着拍了拍严战肩膀,“回去跟林小棠同志也说一声,让她先别急,等手续都办妥了,我让炊事班给你们加两个菜,也让队里的同志们也都沾沾你们的喜气。”
听到这话,严战的嘴角难得的扯出一抹笑,“谢谢政委!”
严战这边刚被政委叫去谈话,另一边,消息灵通的郑团长早就坐不住了。
昨天李红英回家把这事儿一说,郑团长当场就愣住了,好半天没反应过来,等他消化完这个爆炸性的大消息,第一反应就是,严战那小子居然敢截胡?而且还是在他眼皮子底下?
要不是当时天色已经晚了,他真想立马冲到严战宿舍去问个清楚,这小子平时闷声不响的,居然动作这么快?他是什么时候对小棠起了心思的?他怎么一点都没看出来?
郑团长一晚上都没睡踏实,翻来覆去地想,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越想越觉得……怎么有点酸溜溜的呢,这种感觉很复杂,就像是自己精心养护了好久的小白菜,突然被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猪给拱了,虽然这头猪也是他的得力干将,但就是越想越不得劲!
这天上午时候郑团长把手头几件紧急的事情处理完,脚步匆匆地就出了团部直奔东食堂,他还是决定先见见林小棠,再说了,严战那边老粟估计会找他谈话,到时候他再问问啥情况。
郑团长这次没有卡着饭点儿来,所以食堂里静悄悄的,只有后厨隐约的洗涮声和低低的说话声。
林小棠对于郑团长的到来似乎并不意外,她已经想到了,报告交上去之后,郑团长不可能不知道,他肯定会大吃一惊的,因为就连她自己现在也觉得像是做梦一样,就,挺突然的。
郑团长一进食堂,眼睛就四下扫了一圈,看见林小棠,连忙招招手,“丫头,过来过来!”
两人凑到墙角,郑团长压低声音,眼睛盯着她,“丫头,你给叔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前几天你不是还跟我说,现在首要任务是学习,暂时不考虑个人问题吗?前脚刚把我这儿给拒了,怎么后脚就答应严战那个臭小子了?”
难怪他早就莫名其妙地看这小子不顺眼呢,郑团长灵光一闪,忽然就想起几年前的一件旧事儿,那时候小棠这丫头刚来军区没多久,人又机灵又可爱,当时他确实还动过念头,想把她介绍给他弟海洋呢!
这事儿他还偶尔跟严战提过一嘴,结果那小子怎么说来着?信誓旦旦地说俩人不合适,还嫌弃他弟弟年纪大?说起来,他不是跟海洋同龄的吗?这臭小子!该不会是故意搅黄的吧?
想到这里,郑团长看严战那就更不顺眼了,自动代入了老丈人看毛脚女婿,越看越挑剔的角色。
林小棠可不怕郑团长问,她早就准备好了一套说辞,就等着他来问呢!
“团长,您还问我?这事儿的源头还得在您这儿!”她说得委屈。
“我?”郑团长一愣。
“可不是嘛!”林小棠掰着手指头,小声数落,“要不是您突然在食堂那么一问,大张旗鼓地说要给我介绍对象,这家属院的嫂子大娘们能一下子都想起我来吗?您看看,我回来这才几天?团长您介绍一个,姜大娘介绍一个,沈姐姐转达一个,孙梅阿姨又来一个,昨天李阿姨长也追到了我们食堂……我这几天光应付这些了,连书都没好好看几页,净琢磨怎么拒绝人又能不伤和气,实在是太浪费时间了!这还不知道啥时候是个头呢!”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郑团长讪讪的表情,继续掰扯,“我和严队长也是多年的老战友了,彼此脾气性格都熟悉,也不用浪费时间再去费劲地相亲了,我就想着干脆早点把事情定下来,一了百了,也能安安心心学习了,这才改变了先前的想法,结婚也没什么不好的。”
郑团长一听,果然理亏了,这事儿确实是他考虑不周了,当时就应该私底下问问小棠的意思,谁知道这事儿传的这样快,竟然一下子引来这么多跟风的,把这丫头弄得烦不胜烦,尤其是想到他们两口子就给小棠介绍了两个人,他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
但理亏归理亏,他对严战的不满可一点没减少,他撇撇嘴,继续挑刺,“就算是想图省事,这团里好小伙多的是,大家可都是你的战友,你就不能好好挑挑?全队就属严战那小子话最少,问一句答一句,三棍子打不出个闷屁,性格闷得像块臭石头,他这样的怎么跟你唠嗑?你们俩能有共同话题吗?就他这样的还能找着小棠你这样的媳妇,真是祖坟冒青烟了,我还以为他要打一辈子光棍呢!”
他越说越来劲,“要不是他交了报告,我都还不知道他有这份心思呢!敢情是眼光高,一直憋着呢!那小子一身的臭毛病,训练起来六亲不认,也就挑媳妇的眼光还不错……不过,小棠,你真不再考虑考虑了?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叔认识的好小伙子多着呢,全团都随你挑,你要不再考虑考虑?”
林小棠被他说得哭笑不得,“团长,结婚可是很严肃的事情,哪能像在菜地挑萝卜白菜似的,还能这个摸摸,那个掂掂,挑来选去的?”
郑团长被噎了一下,一时不知该怎么反驳,不过大夏天的,他怎么忽然觉得后背发凉,郑团长疑惑地回头一看。
果然!几步开外那小子不是严战又是谁?这臭小子,走路都没声的!
“这还不到午饭时间,你来干嘛?”郑团长背着手,挺直腰板,拿出团长的架势来。
“今天我休息。”
严战只简单说了句,至于郑团长先前那些牢骚,他仿佛根本没听见,目光直接掠过郑团长落在林小棠身上,“胳膊好点了吗?”
“胳膊?”郑团长紧张地回头,上下打量林小棠,“胳膊怎么了?受伤了?严战!是不是你训练的时候没注意?”
林小棠赶紧摆手解释,“没多大事儿,团长,就是昨天搬东西的时候不小心扭了一下,有点酸,早就好了,一点不耽误我拿刀、拿锅铲……”
“那也得仔细点儿!”一个声音插了进来,是老王班长,他不知什么时候也走了过来,手里还拿着把香菜,他这话是对着林小棠说的,但眼睛却是瞧着严战的。
和郑团长的横挑鼻子竖挑眼不同,老王和李婶他们这些炊事班的娘家人对严战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未来姑爷观感还是相当不错的。
虽然严参谋长平时话少,面色冷,但炊事班的人跟他打交道也不少,毕竟要协调特种兵和二连的伙食安排。
时间长了大家都知道这人性子是外冷内热,做事极有原则,但答应的事一定会做到,是个非常靠得住的年轻人,而且从来不摆架子,对炊事班的老师傅们也都很尊重。
小棠要是真能和严参谋成了家,老王他们反而放心的很,这人一看就是能扛事的,肯定会好好照顾小棠,不会委屈了丫头。
平时严战每次来食堂吃饭总是话不多的样子,但在小棠面前就好像很放松,以前大伙都没太留意,现在回想起来,他看小棠的眼神好像……是有点不一样?
林小棠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瞒着班长和李婶他们,在她心里,炊事班的这些人就像是她的亲人一样,所以昨天和严战商量好要交报告,回来之后她就悄悄把这事儿告诉了老王和李婶,当然还有钱师傅和三姐。
老王当时就愣住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高兴之余忍不住打趣她,“你这丫头倒是不知道害臊,人家姑娘家说起结婚,哪个不是脸红脖子粗的,羞得头都抬不起来?你可倒好,主意这么大,说定就定了?这婚哪是那么容易就能结的?你可想清楚了?”
“不是你们说的嘛,”林小棠歪着头,眼睛弯弯的,“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再说了,我们也没有随便结呀,不是还要经过组织批准嘛,自然有组织替我们操心,我担心什么?”
老王看着她,一时语塞,这丫头还真是心大!
挑剔的郑团长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因为他等下还有个会,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走了。
严战却留在炊事班了,他看向老王,“班长,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老王看了眼林小棠,这才指了指水池边,“严参谋,你来得正好,今儿有不少鸡要处理呢,小棠准备做白切鸡,她掌勺,那你就给她打打下手吧!”
林小棠就更不会跟他客气了,指挥起“参谋长”来,那是毫不含糊,东食堂后厨里很快响起了清脆而响亮的指令声。
“哎,参谋长,参谋长!快!把那只鸡翅膀按住!对,捏紧点!不然它一扑腾,羽毛和灰能飞得满灶台都是!”
“这里!这里的细绒毛还没拔干净呢!参谋长同志,你得顺着毛根的方向拔,轻轻提,对!不然把皮扯破了,待会儿煮出来坑坑洼洼的就不好看了!”
“小心小心!脖子这儿皮最薄了!轻点儿刮!要是破了皮,等会儿煮的时候鸡汁就该流走了,那吃起来就不够鲜嫩多汁呢!”
“咱们今天做的是白切鸡,最讲究原汁原味,鸡处理得越细致,口感就越好,参谋长,这就跟你们擦枪保养一个道理,每个零件都得仔仔细细,不能半点儿马虎!”
后厨里,林小棠的嘴皮子大概是除了锅铲之外最忙的了,关键是人也没闲着,一边自己手上忙不停,一边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不停地给严战指导工作。
李婶在一旁摘菜,时不时抬眼看看那边配合默契的两人,越看越满意,严战这小伙子,瞧着高高壮壮的,一身冷硬气,没想到干起这些细致活来倒是一点不含糊,学得也快,关键小棠怎么说,他就怎么做,领会得比他们这些老师傅还到位,而且,瞧着也没什么不耐烦的表情,反而听得很是认真。
老王和钱师傅也交换了一个眼神,暗自点头,这后生确实不错,话少,但踏实肯干,看小棠这丫头指挥得那么顺手就知道,是个会疼人的,小棠这丫头眼光不赖,这是自个挑了个好对象啊!
林小棠的嘴皮子确实没停过,不过她觉得手里这只鸡比她还话痨呢,此刻正喋喋不休。
「内脏!内脏要掏干净!尤其是贴着内壁的那层黑膜,看见了没?看见了没?必须刮掉!不然腥味重,影响我完美的口感!」
「鸡胗!鸡胗里的沙子和杂物可得仔仔细细揉搓干净,那玩意儿要是留在里面,嚼到了保准能硌掉大牙,到时候可就毁了我一世英名了!」
林小棠指挥着严战把鸡内脏掏出来,反复揉搓清洗,连带着那层薄薄的黑膜都用小刀刮得干干净净,鸡胗当然也处理得清爽利落。
眼前这只“话痨鸡”这才满足地叹了口气,「唔……这才对嘛!干干净净,清清爽爽!做食物,就得有这份讲究!不枉我长得这么肥美!」
林小棠今天打算做得是白切鸡,这道菜比起需要快速翻炒的炒鸡块省了不少颠勺的力气,但比起需要长时间炖煮的鸡汤,又多了道烫皮的精细活儿。
大铁锅里的水已经烧开了,里面放了些葱段、姜片,又淋了一圈料酒,水汽蒸腾,带着浓浓的去腥的香气。
林小棠示意严战,“你要拎着鸡脚,把整只鸡浸到沸水里,烫一下,马上提起来,再浸进去,再提起来,重复三次,动作要快,主要是把鸡皮烫熟收紧了就行。”
这种需要大力气的活儿交给严战正合适,他用铁钩勾住鸡脚,慢慢将白生生的整鸡浸入翻滚的沸水中,鸡皮接触到滚水,微微变色。
“一、二、三,”林小棠在旁边数着数,“好了好了,先提起来。”
严战依言将鸡提起来,滚水顺着鸡身滑落,带起一片白气,再浸入,然后提起……
三次以后过后,林小棠凑近检查了一圈,满意地点点头,“嗯,好了,鸡皮都烫熟了,现在可以把鸡完全放下去,先煮上一分钟,然后捞出来泡到旁边那盆刚打上来的井水里头。”
「舒服!」刚下锅煮过的鸡在凉水里打了个激灵,「就是这种感觉!保证咱皮脆肉嫩,汁水锁得牢牢的!」
“等鸡凉透了,再放回开水锅里煮上四分钟,”林小棠继续指挥着,“然后关火,盖上锅盖,焖半个小时,千万不能一直煮,不然肉质就老了,嚼起来跟橡皮似的,白瞎了这么好的鸡。”
严战点点头,把这些步骤和时间一一记在心里,焖鸡的时候两人也没闲着,帮着炊事班准备起配菜来。
严战虽然话不多,但眼里有活,手脚麻利,搬东西、洗菜、在林小棠的指导下切配,样样都能上手。
炊事班的人刚开始还会特别留意严战,后来渐渐忙活起来,大家也就忘了这号人,严战也越做越顺手。
等到半小时到了,严战不用林小棠提醒就及时掀开锅盖,浓郁的鸡香混着葱姜的清新气扑鼻而来,大铁锅里的鸡汤清清亮亮。
刚出锅的鸡迅速泡到凉水里,舒服地喟叹,「成了!要的就是这个劲儿,同志们就等着流口水吧!」
而此时被“话痨鸡”惦记着的同志们刚刚结束了一轮高强度的协同演练,迎来了短暂的休整时间。
雷勇擦了把脸,一屁股坐在地上,目光在周围扫了一圈,忍不住嘀咕,“奇怪了,今天老大怎么没来盯着?这可不像他的风格啊?”
李小飞也喘着粗气坐下,他拧开水壶灌了一大口,想了想,“今天不是他轮休吗?不过以前就算轮休,他也多半会来训练场转转,今天竟然没见人影,是有点稀奇。”
陈大牛和雷震靠在一起休息,两人对视一眼,嘴角都忍不住向上弯起,露出一丝心照不宣的笑容。
雷勇眼尖地注意到俩人的诡异,他凑过去用胳膊肘碰了碰雷震,“哎,大哥,你们俩从昨天开始就神神叨叨的,老是凑一起嘀嘀咕咕,还一脸的贼笑,到底有啥大喜事?说出来让兄弟我也高兴高兴,你们可别吃独食啊!”
李小飞也发现了,他狐疑地看着陈大牛和雷震,“就是!我都观察你们好几次了,你俩很不对劲儿哦!老实交代,是不是背着我们搞到什么内部消息了?还是……偷偷加餐了?”
雷震看了看四周,这会儿休息的人不多,距离也远,但为了防止像上次林小棠要去京大上学的消息似的,一不小心从雷勇这张大嘴巴里漏出去,最后搞得人尽皆知,他还是谨慎地冲雷勇和李小飞招招手,示意他们再凑近点,两人赶紧把脑袋凑了过去。
雷震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我告诉你们一个天大的秘密,不过你们俩可得把嘴巴闭严实了,在正式公布之前,绝对不能告诉任何人!尤其是你,勇子!”
雷勇和李小飞一听“天大的秘密”,眼睛都亮了,连忙信誓旦旦地保证。
“放心!绝对不说!”
“我嘴巴最严了!”
陈大牛在一旁憨憨地笑,显然对他们的保证持保留态度,不过两人想着,这事儿反正大家迟早都会知道,现在提前透露一点,让这两个家伙也有个心理准备,而且他们也快憋不住了。
雷震清了清嗓子,看了两人一眼,然后才一字一顿,慢慢地说道,“咱们老大要结婚了。”
空气安静了一瞬。
“谁?”雷勇和李小飞瞪大眼睛,几乎是异口同声地惊呼。
雷震一巴掌拍在雷勇的后脑勺上,他压低声音斥道,“小点声儿!你个二愣子!还怕别人听不到吗?”
雷勇被拍得缩了缩脖子,但脸上的震惊丝毫未减,他压低声音,急吼吼地问,“那……那到底是谁啊?咱们老大要跟谁结婚?我咋一点风声都没听到?哪个女同志这么……这么有勇气?”
雷震看着自家弟弟那副傻样,忍不住咧嘴笑了,“还能有谁?当然是……小棠啦!”
“小棠?”这下雷勇和李小飞直接傻眼了,那嘴巴张得也更大了。
雷震看着他们那副仿佛被雷劈了的样子,忍不住调侃道,“你们俩可真够笨的!侦察兵的观察力都丢到哪儿去了?这么久了,你们一点苗头都没发现吗?亏你们还整天跟小棠嘻嘻哈哈的。”
雷勇一听直接跳起来了,他急道,“她……她,小棠她怎么能嫁给队长呢?”
这人的反应实在是太大了,连边上的李小飞都被吓了一跳,雷震心里更是“咯噔”一下,脸上的笑容瞬间收了大半,他仔细打量着弟弟的神情,心里各种念头飞快闪过。
忽然,灵光乍现,雷震冒出来一个荒谬的念头,难道……自家这个傻弟弟也喜欢小棠?
仔细想想,平时他们俩确实走得挺近的,两人又都是话痨,凑在一起总有说不完的话,每次都吵吵闹闹的,雷勇也总爱往食堂跑,说是去改善伙食,但每次都跟小棠聊得热火朝天……
雷震只要想到这种可能性就觉得头皮发麻,他试探着问,“小棠……为什么不能嫁给队长?”
雷勇完全没注意到自家大哥的打量,他别扭道,“你们没发现吗?队长本来就偏心,训练的时候对我们下手多黑啊!可对小棠呢?咱们跑十公里,她跑三公里就行,我们做二百个俯卧撑,她能做几个就做几个,队长都让她通过……这下好了,小棠真要嫁给队长了,那以后队长岂不是更偏心她?我在队里还能有好日子过吗?”
雷震暗暗松了口气,真是吓了他一跳,他忍不住斜睨了他一眼,没好气道,“算你小子有自知之明!你这一惊一乍的,我还以为你要跟队长抢人呢?那我可得提前说清楚,在这种原则性问题上,我可是帮里不帮亲的,到时候你可别怪我打断你的腿。”
雷勇闻言,震惊地看向雷震,“大哥!你想啥呢?小棠那么厉害,那么有主意,做饭好吃,读书也厉害,还一肚子鬼点子!我要是娶了她,那岂不是要被她欺负一辈子?”
他连忙摇摇头,仿佛要把这个可怕的设想甩出去,“再说了,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跟队长抢人啊!小棠那么鬼灵精,队长又是个狠人,反正就没有啥事能难倒他的,嘿嘿,让他俩凑一块正好!”
雷勇说完,忍不住露出贼兮兮地奸笑,“诶,你们说,他俩要真成了一家子,谁更厉害?我觉得……还是队长更胜一筹!毕竟咱这么厉害了,平时都被他操练得这么惨,是不是?那简直是毫无人性啊!”
陈大牛笑话他,“勇子,那你有没有本事当着队长的面说这些话?”
雷勇脸上的奸笑瞬间僵住,他缩了缩脖子,老老实实地承认,“我可不敢。”
而雷勇口中那位更厉害的队长,此时正挽着袖子,按照林小棠的指示,小心翼翼地给皮肉紧绷的白切鸡抹油。
香油遇到微凉的鸡皮,迅速形成一层薄薄的亮膜,不仅增加了诱人的香气,还让鸡皮呈现出了一种晶莹油润的琥珀色光泽。
“……要顺着纹路切,大腿肉厚实要切成块,鸡胸肉纤维多要切薄片,这样摆盘整齐好看,吃着也方便,蘸汁的时候更容易入味。”林小棠站在一旁,像个严格的小师傅。
严战“嗯”了一声,他拿起菜刀,刀刀精准,“笃、笃、笃……”一阵富有节奏的切肉声在后厨响起。
切好的鸡块大小均匀,皮肉相连,淡黄色的鸡皮油光发亮,皮下的肉质透着鲜嫩的粉白色,连带着骨头断面都呈现出淡淡的粉红色,瞧着就鲜嫩。
林小棠又手脚麻利地调了个蘸汁,大碗里放入细细的葱花、姜茸,淋上酱油,加一小撮白糖提鲜,最后舀入两勺刚才煮鸡的原汤,搅拌均匀,调料简单,却能将鸡肉的鲜甜激发到极致。
处理妥当的鸡被整齐地码放在大铁盘里,旁边配上姜茸蘸碟,瞧着清爽,但香气扑鼻。
话痨鸡也很是满意自己的成品,「妥了,妥了!就这卖相,这香气,保管让训练场上那帮小伙子们吃得跺脚叫好!」
此时训练场上有几个小伙子正凑在一起小声嘀嘀咕咕。
“话说,你们俩是怎么发现队长的心思的?”李小飞看了看陈大牛和雷震,压低声音讨伐,“你们可真不够义气,竟然瞒了我们这么久?”
雷勇也猛点头,“就是!快说快说!到底有什么蛛丝马迹?我们怎么一点都没察觉?”
陈大牛露出两排大白牙,他看向李小飞,“我要是早告诉你了,你肯定转头就告诉勇子,那勇子肯定守不住秘密,三两句就被小棠套出话来了,他在小棠那儿根本就没有秘密可言,你说,就这样我还敢告诉你们吗?”
雷勇难得没有反驳,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因为他也觉得大牛说的对,以小棠那机灵劲儿,他要是知道了,估计憋不过一天就得被小棠给套出来。
不过,他还是好奇得心痒痒,“那你们到底是怎么发现的?”
雷震瞥了自家傻弟弟一眼,慢悠悠地说,“我是上次小棠过生日的时候看出点苗头的,队长要送礼物,你也非要跟着送,还绞尽脑汁偏要压队长一头,真是半点眼力价都没有。”
谁料雷勇却恍然大悟,“哦,怪不得队长让我别添乱呢?他当时还不让我做帆船呢,他是不是怕我做的太好了,超过他那个小书签?我就说当时他看我的眼神有点不对劲!”
“你要是真想做,现在也可以跟队长申请啊!”李小飞起哄道,“反正小棠每年都过生日,你有本事就做个更精致的出来试试,大不了明年接着送嘛!”
“就是,我看明明是你自己做不出来,”雷震也嫌弃的看了眼雷勇,“就那个笔筒,我们几个都做得费劲扒拉,你还想做帆船?我看你还不如做梦靠谱点。”
雷勇被戳中痛处,脸一红,赶紧转移话题,“大牛,大牛!你又是啥时候发现的?”
几人果然都齐刷刷地看过去。
陈大牛神秘地笑了笑,“你们还记不记得,有一次团里组织我们学习《婚姻法》,我留意到队长在算结婚时间,后来我一琢磨,他算的那天竟然是小棠的生日。”
雷勇眨眨眼,忽然一拍大腿,“哦!我想起来了!那次学习队长确实特别认真,我还纳闷呢,他平时对这些事儿都不上心的……”
李小飞也张了张嘴,最后只憋出一句,“队长可真行啊!”
几个人顿时来劲了,凑在一起交换着各自发现的蛛丝马迹,越说越觉得队长对小棠好像还真有那么点意思?
第220章 鸡汤烩菜
远处传来集合的哨声, 训练场上几个正聊得起劲的人“唰”地站了起来。
雷勇拍了拍屁股上的土,他刚要抬腿,忽然扭头问雷震, “大哥,你说这事儿小棠知道吗?队长算她生日那事儿?”
雷震正戴帽子, 闻言,他不紧不慢地把帽檐理平, 这才端端正正地扣在头上,“谁知道呢?不过现在知不知道都不重要了。”顿了顿,他又补充道,“反正结婚报告都递上去了,这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儿。”
陈大牛也弯腰拍着裤腿上的灰, 压低声音附和, “就是, 队长的结婚报告都交上去了, 小棠那边肯定也是同意的,要不然以那丫头的脾气能这么痛快?”
“那可难说了, ”雷勇边跑边嘀咕,“队长的心思藏得这么严实, 我天天跟他在一块儿训练都没发现, 小棠那丫头心比我还大呢!成天不是琢磨做菜, 就是惦记着看书, 你们忘了?上次我送她那个笔筒, 她愣是没看出来上面刻的是她的生肖, 还问我是不是画了只猫……”
那笔筒上刻的分明就是只猴子,因为小棠是属猴的,可那丫头左看右看, 硬说是只胖猫,为了这事儿他还跟她争了老半天,最后被她一句“反正都是四条腿的,差不多”给打发了。
边上的李小飞却忽然咧嘴笑起来,露出一口大白牙,“那咱们以后是不是得叫小棠嫂子了?”
“嫂子?”雷勇脚下一个趔趄,差点被自己的脚给绊倒了,他这才想起这茬儿,眼睛瞬间瞪大了,“对啊!小棠嫁给队长了,那不就是咱们嫂子了?我的天……”
他忽然想到什么似的,脸色一变,声音都发虚了,“完了完了,以前我还老跟她斗嘴,抢她碗里的肉丸子,前两天还把她藏在柜子里的酥糖给偷吃了……她不会记仇吧?应该不会吧?”
他一连说了好几个“完了”,几个人闻言都笑了。
雷震一巴掌拍在弟弟后背上,“现在知道怕了?早干嘛去了!谁让你平时嘴上没个把门的,再说了,人家小姑娘的东西你也好意思抢?”
“我那不是……那不是训练太累,饿得慌嘛……”雷勇委屈巴巴地嘟囔,他忍不住哭丧着脸,“我哪知道她能成咱嫂子啊?”
“行了行了,”陈大牛看了眼越来越近的教官,赶紧提醒,“赶紧列队去,等会儿教官看见咱们磨蹭,又得加练了。”
几个人脚下加速,朝着训练场中央跑去,阳光火辣辣地照在背上,作训服早已经被汗水湿透了。
东食堂后厨里,林小棠正在忙活最后一道凉菜,凉拌黄瓜。
这黄瓜是早上刚从菜园子里摘的,林小棠刚刚已经吃了几口,鲜得能掐出水来,何三妹早已经把它们洗得干干净净的码在大盆里。
“严参谋同志,”林小棠把黄瓜放在案板上,比划了一下,“用刀背使劲这么一拍就成,要把黄瓜拍碎了才好入味。”
严战的那身大力气,林小棠用起来别提多顺手了,刚才搬东西,他一个人顶两个,没想到这会一刀下去,黄瓜直接拍成了碎渣渣。
林小棠都看傻眼了,她眨巴眨巴眼睛,看着那一堆黄瓜碎渣,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王听到动静,从灶台那边也探头看了一眼,忍不住“噗嗤”笑出声,“这是使大劲儿了,严参谋,你这力道得收着点,拍黄瓜不是劈柴。”
林小棠这才反应过来问题出在自己的指挥上,她刚才好像说的是“要把黄瓜拍碎了”,可此碎非彼碎啊!她要的是裂成几瓣的碎,不是这种粉身碎骨的碎,这完全是两码事。
林小棠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赶紧补救,“怪我怪我,没说清楚,其实也不用那么大劲儿,你看,像这样……”
她说着,想要去接过刀示范一下,可严战没把刀给她,只是把刀换到左手,右手接过她手里的黄瓜,“嗯,我这次轻点拍,你放心。”
严战这回明显放轻了力道,刀背落下的速度也慢了些,又是“啪”的一声。
这回声音也小了不少,可结果……黄瓜还是四分五裂,只比刚才稍微好那么一点点,也不知道是不是今天的南瓜太脆嫩了?还是严战这个人就是天生牛劲儿大?
这回就连一旁的何三妹都忍不住眼底带笑了,不过她赶紧背过身去继续捣蒜泥,假装什么都没看到。
林小棠盯着案板上那堆黄瓜碎,又看看严战握着菜刀的手,忽然灵机一动,“参谋长同志,我看你也别拿刀了,你能不能直接用手掌把这个黄瓜拍裂了?”
她说着,眼巴巴地递过去一根完好的黄瓜,严战看她眼睛亮晶晶的,瞧着满脸的好奇,顺手就把黄瓜接了过来。
他都没有抬起胳膊,随手就拍下去了,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黄瓜应声裂开,而且是从中间分成几大块,裂口齐整,碎得刚刚好。
“哇!”林小棠眼睛一亮,凑过去仔细看了看,“参谋长同志,你这是出门自带菜刀呀!我看你这手比刀还好使呢!”
“噗……”
钱师傅忍不住笑出声,“怎么样?羡慕吧?这就是军体拳练多了练出来的,别说黄瓜了,你要是几年如一日的练下来,大蒜、生姜统统不在话下,咱们食堂说不定还可以省一把菜刀出来呢!”
前头林小棠还认真听,边听边点头,她觉得钱师傅这话说得对,可听到最后,这才发现钱师傅是在打趣她。
林小棠狡黠地笑起来,“钱师傅,估计我一时半会是学不会了,我怕手疼,不过你倒是可以,而且你都不用手,用你独一无二的大肚子保准就能挤怼开。”
食堂的人忍不住哈哈大笑,钱师傅的肚子确实圆滚滚的,平时系围裙都得少绕半圈。
钱师傅自己也笑得直不起腰,他指着林小棠,“你这丫头,嘴皮子越来越利索了!”
老王笑得直抹眼泪,“行了行了,赶紧干活吧,等会儿开饭哨就该响了。”
林小棠也笑得眉眼弯弯的,像个小狐狸似的,严战看了她一眼,嘴角也忍不住向上勾了勾。
拍碎的黄瓜拌上蒜泥、醋、小米辣,少许酱油和香油,简单的调料,酸香气却立刻弥漫开来,闻着就让人口舌生津。
严战已经帮着把做好的饭菜搬到了食堂大厅摆好,他干活利索,动作也快,很快就帮着准备妥当了。
李婶一边擦桌子,一边和老王小声嘀咕,“你看严参谋,多勤快,小棠这丫头别看平时大大咧咧的,这看人的眼光还真不错,挑了个实在人。”
老王也点点头,他也压低声音,“就是性子闷了点,不过小棠那丫头话多,叽叽喳喳的,俩人正好互补。”
钱师傅也凑过来,“话少也有话少的好处,那些油嘴滑舌的,咱们还不放心呢!严参谋这样的一看就是个过日子的人。”
他们说话的声音不大,可严战是什么人?他耳朵灵着呢!这些话自然一字不落地飘进了他耳朵里,看得出来,老王他们确实是真心疼小棠的,小丫头性子好,向来招人喜欢。
严战忽然想起母亲之前的那封认亲信,他一直没想好怎么回复,如今他和小棠已经提交了恋爱报告,那也该早点儿把这事儿告诉母亲了。
窗口的饭菜都摆好了,距离开饭还有几分钟,严战和林小棠在食堂后院的水井旁打水洗脸。
严战状似无意地提起这事儿,林小棠自然没有意见,反正严父严母早晚都会知道的,他们也没打算瞒着。
“严阿姨她人真的特别好,上次在你家过年,她对我们可照顾了,做的饭菜也好吃,”林小棠忍不住感慨,“没想到严阿姨竟然有一天会变成我妈妈,怪不得我先前就觉得她特别亲切呢!”
严战闻言一顿,他微微抬头,水珠顺着下巴直往下滴,他看了眼林小棠,喉结滚了滚,声音也比平时低了些,“我妈她很喜欢你,等你回了京城,要是有什么事也可以去找她帮忙,别不好意思。”
林小棠却大大咧咧地摆摆手,“我在学校能有什么事?你就放心吧!再说了,我这么大人了,自己能照顾好自己。”
她把干毛巾递给他,笑嘻嘻地补充道,“倒是今天,真是辛苦我们严大参谋长了!又是杀鸡拔毛,又是拍黄瓜,还搬了那么多东西,中午可得多吃点,好好补补!这白切鸡和拍黄瓜,可都有您的一份功劳呢!”
严战囫囵着擦了把脸上的水,随手把毛巾搭在晾衣绳上,他看着她调皮的眨眼,脸上尽是促狭地笑意,他忍不住也跟着勾了勾唇,眼底的笑意藏也藏不住。
开饭哨准时响起,食堂里也很快热闹起来。
今天的菜色让所有人眼前一亮,特别是那盘金黄油亮的白切鸡,看着就诱人,旁边蘸料的葱姜气隐隐散开,这可是平时从来没吃过的稀罕菜。
雷勇端着饭盒排在队伍里,眼睛却一直往窗口瞟,他今天格外关注林小棠,从排队开始就频频看向她那边。
等到轮到雷勇时,他这才迫不及待地把饭盒递过去,讨好道,“小棠小棠,多给我来几块肉呗,今天训练可累死我了!你是不知道,今天老大也不知道怎么了,我们的训练量直接翻倍了,我腿肚子现在还打颤呢!”
林小棠笑着看了他一眼,没揭穿他,今天上午严战明明是在食堂帮忙,哪有时间训练他们?这小子又在那儿瞎编。
但她还是给他夹了两大块鸡腿肉,又夹了几块鸡胸肉,然后又舀了两大勺凉拌黄瓜,最后加了一勺蘸料,直接就把饭盒堆得满满的,“够不?”
“够了够了!”雷勇顿时眉开眼笑,端着沉甸甸的饭盒掂了掂,“还是小棠你对我好!”
说着,这才美滋滋地转身去找位置了,那脚步轻快的,哪有一点腿肚子打颤的模样?
严战打好饭也端着饭盒去到常坐的位置,雷勇几人看见他过来,一个个挤眉弄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脸抽筋了呢!
严战对这几人太熟了,他们一撅屁股,他就知道几人要放什么屁,不过今天他心情好,没说什么,只是放下饭盒,拿起筷子就开始吃饭。
大家没想到严战这么沉得住气,再加上白切鸡的香味实在太勾人了,很快就把大家伙的注意力吸引到了饭盒上。
几人齐刷刷地捧起饭碗,夹起鸡肉,先蘸了点料汁儿,这才送进嘴里,这一尝,眼睛都亮了。
雷勇最先忍不住,他端着饭盒凑到严战对面,嘿嘿笑道,“参谋长,今天这鸡可真好吃啊!”
严战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不紧不慢地吃饭。
雷勇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兴奋道,“这鸡皮也太脆了吧?嚼着真带劲儿!小棠的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以后谁娶了她,可就有口福喽!”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瞟向对面,严战却像是没听见似的,神色如常地吃着饭,连夹菜的动作都没顿一下。
如果说雷勇还有点故意夸张的成分,那陈大牛就是实打实地眼前一亮了,“可不是嘛!这鸡肉真是鲜嫩得很,抿一下都快化了!香得很!就连骨头缝里都透着鲜,你们尝尝这骨头,嗦一嗦,一股鲜味直往嘴里钻。”
李小飞也咂咂嘴儿,连连感叹,“我都舍不得擦嘴了,你们瞅瞅,这鸡汁顺着筷子直往下滴呢,香得人魂儿都快没了!”
“这才叫吃鸡肉呢,”雷震也是吃得心满意足,他的筷子也没停,“这白切鸡原汁原味,吃得就是食材本身的香味,蘸点葱姜酱,咸香这么一裹,哎哟,这味儿绝了!比过年时候炖的老母鸡还香呢!”
雷勇正埋头猛吃呢,呼啦啦扒了几口饭,这才含糊着说,“我觉得这个鸡皮最香了,咱们快点吃,一会还得去添饭,等会儿我得让小棠多给我来两块带皮的。”
也不知道是饭菜太好吃了,还是今天上午的训练消耗特别大,雷勇四人的速度明显把严战要快一大截。
几人狼吞虎咽,很快就把自己饭盒里的饭菜扫荡一空,连骨头都嗦得干干净净,恨不得把饭盒底都舔一遍。
“嗝!”李小飞满足地打了个饱嗝,他摸了摸圆鼓鼓的肚子,和其他几人对视一眼。
“走!”雷勇一抹嘴,第一个站起来,“添饭去!”
“对!添饭!”其他三人立刻响应。
添饭是真的,但想和林小棠偷偷说小话也是真的,毕竟这会儿窗口没什么了,战友们都打好饭,陆续开始吃起来了,正是说悄悄话的好时机。
几人迈着整齐的步伐走向窗口,李小飞抢先一步凑过去,“小棠小棠,再给来勺拌黄瓜呗?”
林小棠抬头见着几人,忍不住露出笑来,她利索地给舀了满满一大勺,稳稳当当地扣在饭盒里。
李小飞接过饭盒不仅没走,身子还往前凑了几分,他压低声音,做贼似的,“小棠,听说你跟老大要结婚了?”
林小棠手一抖,差点把大勺滑进菜盆里,她瞪大眼睛看向李小飞,“你怎么知道?”
“嘿嘿,秘密,”李小飞笑得贼兮兮的,还冲她挤了挤眼,“不过你放心,我们肯定都会保密的,保证不会声张,绝对守口如瓶!”
他说着,还做了个“拉链封嘴”的动作,一脸严肃,可那眼睛里满是促狭的笑意。
雷勇也挤了过去,同样是挤眉弄眼,“就是,我们这回肯定都把嘴巴闭紧了,打死也不说,等你们政审通过以后,我们再好好庆祝庆祝,到时候可得请我们喝喜酒啊!”
林小棠哭笑不得,这食堂里果然就没有秘密,昨天才交的报告,今天这几个家伙就知道了,这消息可够灵通的。
陈大牛也憨憨地笑了笑,“恭喜你呀,小棠!以后你就是一名光荣的军嫂了,咱们老大也总算是有着落了,你是不知道,团里为了他的个人问题,可没少操心。”
“就是就是,老大这人简直就是个活阎王,训起我们那是一点儿不手软,”雷勇飞快地瞥了眼严战的方向,这才大着胆子问道,“你说,你咋就看上他了?”
林小棠见他又怂又想说得模样,忍不住“噗嗤”笑了,“阎王多厉害啊,要不然可管不住你们这帮天不怕地不怕的‘刺头’。”
说着,她还狡黠地眨眨眼,“再说了,你们可不懂这其中的弯弯绕绕。”
雷勇一脸恍然,“哦,你是不是知道队长他……”
“咳咳……”
雷震轻咳了两声打断他,他瞪了眼雷勇这个大嘴巴,转移话题道,“怪不得老大最近眉眼带笑的,这可是大喜事。”
他笑着开起玩笑来,“以后咱们队终于不用当全团的‘光棍标兵’了,小棠啊,你是不知道,每次团里开会,一说到个人问题,咱们特种兵就被拎出来当反面典型,说我们‘训练场上生龙活虎,个人问题上死气沉沉’,这下可算是翻身了。”
林小棠眼珠一转,故意拖长了声音,“哦,原来你们也知道自己都是光棍啊?我看呐,你们要是再不找媳妇,那可就真成老大难喽!到时候啊,团长就该给你们组织集体相亲了。”
“嘿!你这丫头!”
雷勇本来还想臊一臊她的,谁让平时都是他被她欺负,今天好不容易逮着机会,他还以为能找回点场子呢!没想到林小棠非但没半点姑娘家该有的羞涩,反而倒打一耙,“你还是不是个姑娘家?说起结婚这么大的事,脸都不红一下?”
他说着,还凑近了仔细打量了一眼,嗯,确实,白皙的脸颊上只有一点自然的红晕,可那是热的,根本就不是害羞。
“我长得这么好看,你都看不出我是姑娘家?”林小棠抬了抬下巴,故意眨了眨眼,大眼睛忽闪忽闪的,“怪不得你们找不着对象呢!”
“我瞧出来了,”雷勇憋着笑,肩膀一耸一耸的,“别的不知道,咱们军区肯定就属你脸皮最厚,子弹都打不穿的那种厚脸皮。”
“脸皮厚,吃饱饭,脸皮薄,吃不着,”林小棠一点儿也不生气,反而笑嘻嘻地把雷勇的饭盒递过去,里面已经添满了饭,还多加了半勺蘸料,“喏,要说厚脸皮,那你肯定比我厚,看看你这饭量就知道啦,每次添饭都比别人多一勺。”
雷勇被噎得说不出话来,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可看着饭盒里那冒尖的饭菜,又觉得……这丫头说得对。
他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我那是训练消耗大。”
“对对对,你训练最累了,”林小棠顺着他的话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眼睛一亮,“咦,咱们队里可是最讲规矩了,这尊老敬嫂可是老传统,以前的事就算了,我宽宏大量不跟你计较了,不过以后呢,雷勇同志,你可得注意点,不能没大没小了,你可得管我叫嫂子,哼哼!”
雷勇顿时蔫巴了,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他先前就怕这个来着,没想到这小丫头脑袋转得还挺快,一下子就被她想到了,还这么快就拿这事儿来压他,亏他还以为今天可以打个翻身仗呢!完了!他有一种预感,今天可能就是他最好的日子了。
几人去窗口添饭的时候,个个精神抖擞的,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去执行什么任务呢,结果回来的时候,其他三人一脸憋笑,只有雷勇像霜打的茄子,蔫头耷脑的。
严战抬头看了眼窗口,只见林小棠像只勤劳的小蜜蜂似的,一会儿给这个添饭,一会儿给那个加菜,忙得团团转,不过她嘴角微微翘起,远远瞧着都能感受到她的好心情。
林小棠确实心情很不错,她哼着歌把窗口收拾妥当了,这才拍了拍手,把大勺子交给来换班的钱师傅。
“辛苦您啦!钱师傅!我去吃饭了。”
“去吧去吧,”钱师傅笑眯眯地接过勺子,“小棠啊,今天这白切鸡啊,真是不错!”
可惜,林小棠的好心情只持续了一顿饭的功夫,她刚吃完饭正帮着收拾碗筷呢,文工团的叶指导就熟门熟路地找到了后厨。
叶指导开门见山,谁能想到她竟然也是来给林小棠说媒的,介绍的也不是别人,就是他们文工团的任干事。
这人林小棠也认识,之前沈白薇还在文工团跳舞的时候,她时不时会跑去看她排练,没少跟文工团的人打交道,任干事的手风琴拉得特别好,林小棠还跟着大家凑热闹,一起学过两回呢!
这突然来这么一出,林小棠真是哭笑不得,她端着饭盒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这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拒绝得太直接吧,怕伤了和气,可要是含糊过去,又怕给人留念想。
她正犹豫着该怎么开口呢,老王溜溜达达过来了,他像是碰巧路过似的,笑呵呵地打招呼,“叶指导,什么风把您吹到我们炊事班来了?”
叶指导也回头笑道,“王班长啊,我来找小棠说点事儿,这可是个大喜事儿。”
“哦,这是说媒来了?”老王一副了然的样子,“我刚刚在旁边收拾辣椒,不小心听了一耳朵,不过叶指导,您可能还不知道,这丫头已经有对象了。”
叶指导一愣,不由看向林小棠,“有对象了?什么时候的事儿?没听说啊?”
林小棠赶紧点头,“叶指导,我是有对象了,报告刚交上去没多久。”
老王接着笑道,“可不是嘛,人都把结婚报告交上去了,就等政审通过呢,您说巧不巧?您要早来两天,说不定还能赶上,现在可就不适合了。”
叶指导看看林小棠,显然没想到自己这说媒变成撬墙角的了,不由歉意道,“这样啊……那是我想得不周到了,小棠,恭喜你啊!到时候结婚可得请我喝喜酒。”
等人走了,林小棠才忍不住叹了口气,愁眉苦脸,“哎,班长,这个政审什么时候能批下来啊?”
她本来以为交了结婚申请就天下天平了,没想到这才一天不到,又来了一个说媒的。
老王也摇头失笑,“快了,快了,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过两天大家要是听到风声了,说不定就能清净点。”
林小棠现在是越来越庆幸有了严战这个挡箭牌,不然的话,以她现在这个香饽饽的状态,今天这个来说媒,明天那个来介绍,她还怎么安心看书学习?
不过对于林小棠来说,除了平添的这档子事,假期还是很开心的。
毕竟每天都能看到虎头虎脑的小七斤,没事逗逗孩子,看看书,研究研究新菜谱,要么就是和军区其他炊事员交流交流厨艺。
季班长过来东食堂是最频繁的,特别是当他知道林小棠竟然和京城大饭店还有交流学习之后,看她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听说东食堂竟然做了白切鸡,季班长自然要上门来取取经,“小棠同志,你这去了一趟大学真是大不一样啊,不仅眼界开阔了,就连手艺也更精了。你看今天这个白切鸡,我以前也做过,可就是做不出你这个味儿,你跟我说说,这里头有什么诀窍?”
林小棠也不藏私,两人从从白切鸡的火候说到清蒸鱼的去腥,从刀工说到摆盘,这一说就是个把钟头。
季班长刚走没多久,沈白薇就领着七斤过来了,林小棠已经知道这小家伙的作息了,这是刚睡好午觉,出来放风呢!
七斤穿着军绿色小背心,露着胖藕似的小胳膊小腿,李婶一看见他就笑开了花,“呦,七斤,来,到奶奶这儿来!”
七斤“咯咯”笑着扑过去,不一会儿就和李婶玩起了“小青蛙跳跳”的游戏。
趁着这工夫,林小棠把严战的事情三言两句就跟沈白薇交待了。
“什么?”
沈白薇当场就傻愣住了,她反应了好半天,这才压低声音,不可置信地问,“不是,怎么这么突然啊?你之前不是还说想好好学习怕分心的吗?是谁信誓旦旦地跟我说,谁再给你介绍对象,你就跟谁急,怎么一转眼的工夫,连结婚报告都交了?”
林小棠自个都觉得这事儿有点不可思议,她挠了挠头,皱眉道,“哎,可能是我太招人稀罕了,你看这一天也不消停的,我想了想,其实结婚也没啥不好的,至少能清净点,而且我和严战同志已经说好了,他会支持我继续读书。”
本来还略微有点震惊的沈白薇看着她这副没心没肺地样子,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你呀……你倒是叫得顺口,严参谋长可比你大好几岁吧?你就这么叫他名字?”
想当初,沈白薇和林向军都是结婚了以后才改口的,就这刚开始还有点别扭呢,这丫头倒是一点不害臊。
林小棠笑嘻嘻地说,“名字本来就是为了叫人称呼的,我不叫名字叫什么?再说了,我们军区现在可是有两个参谋长呢,施参谋还没有调任,我要是叫‘参谋长’,谁知道我说的是哪一个?”
其实本来林小棠也是叫严战“参谋长”的,除了偶尔会习惯地叫成“队长”之外,不过午饭过后,严战给她拿了瓶药膏,让她擦一擦扭伤的胳膊。
临走的时候,严战不经意提了一句,“小棠,要是记不住的话,以后可以不用叫参谋长,叫我名字就行。”
“其实严战这人,除了大你几岁之外,还挺适合你的,”沈白薇定下心来仔细想了想,认真说起,“你这个性子太跳脱,有时候还有点莽撞,总像是没长大似的,找个稳重点的也好,正好可以管管你,而且严参谋年纪轻轻就是团参谋长了,要能力有能力,要品貌有品貌,在咱们团里也算得上是青年才俊了。”
“我性子怎么了?”林小棠不服气了,她挺直了后背,就差拍胸脯了,“我这叫有粗有细,有静有动,有说有笑……多全面啊!”
说到最后,她自己先憋不住笑了,这话说得,好像是有点自恋了。
沈白薇也被她逗笑了,“你呀,不过结婚了也好,能多个人照顾你,我之前就想劝你来着,这书什么时候能读完,反正结婚又不影响你读书,幸好你及时想通了。”
等知道叶指导今天中午竟然来给林小棠说亲时,沈白薇微微一愣,听说介绍的人还是他们文工团的任干事时,更是张大了嘴巴。
沈白薇反应了半天,忍不住喃喃道,“幸亏你准备结婚了,不然啊,你们炊事班这一天天的还不知道怎么热闹呢,你这政审结果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下来,我看呐,严参谋这回可有得头疼了。”
林小棠倒是没有刻意瞒着严战,反正这事他早晚也会知道,毕竟叶指导找来食堂的时候,不少人都看见了,与其让他从别人嘴里听说,还不如一开始就告诉他呢!而且叶指导也确实是不知情。
吃晚饭的时候,林小棠找了个机会,把这事儿跟严战说了。
严战听了林小棠的话,倒是没有太大反应,“嗯,回头我问问团里政审的事儿,你不用担心,安心学习就好。”
顿了顿,他转而问起,“今天炊事班谁值夜?团里有夜训,要准备点宵夜。”
“又有夜训了吗?”林小棠想了想,“那我值夜吧,反正我回宿舍也是看书,在这儿还能帮忙。”
严战眼底闪过笑意,他点点头,“煮点稀饭就好,注意胳膊,别吃力。”
林小棠点点头,“知道了。”
林小棠准备的饭菜确实很简单,菜都是炊事班的同志提前准备的,前后不过几分钟就出锅了,对林小棠来说根本不费什么事。
不过味道嘛,在食堂外头远远就能闻到鲜味了。
“咦?怎么闻着有股肉味?”夜训回来的雷勇使劲嗅了嗅,不由眼睛大亮,“食堂这是下了血本了啊!晚上还有肉?”
他们刚结束一轮夜间协同训练,浑身是汗,衣服全都湿透了,这会儿闻到香味,肚子里的馋虫全被勾出来了。
雷勇猜的倒也没错,不过虽然有肉味,却没有肉,林小棠用的是中午做白切鸡留下的鸡汤做了这道烩菜。
清亮的鸡汤早已经熬得鲜而不腻,还带着点鸡肉的醇香,林小棠又加了点软乎的千张丝,还有煮的透亮爽滑的粉丝,当然还有脆生生的莴笋丝,蔬菜那股子恰到好处的清爽气,正好中和了千张和粉丝的绵软,吃起来解腻又提鲜。
“原来是鸡汤啊!”李小飞凑到窗口看了眼,忍不住乐了,“中午吃白切鸡,晚上喝鸡汤,小棠你这一回来,咱们的日子真是好起来了,这伙食赶上过年了。”
林小棠用大勺搅着锅里的烩菜,热气蒸腾,熏得她脸颊红扑扑的,她转头笑道,“快点打饭吧,你们再磨蹭,一会儿粉丝该坨了。”
每人一大碗烩菜,外加两个大馒头,鸡汤瞧着透亮,里面的料却足,瞧着就让人胃口大开。
“嚯!这鸡汤烩菜也太鲜了吧!”李小飞一口气喝了大半碗汤,烫得直吐舌头,“真是鲜得人眉毛都要掉了!”
雷勇连吃了几口千张丝,嘴巴直塞得鼓鼓囊囊,这才舍得停下来喘口气,“要我说啊,还是这千张更绝!一口下去满嘴都是香,比肉还好吃!”
陈大牛喜欢吃粉丝,那粉丝煮得恰到好处,滑溜溜的,吸饱了汤汁,鲜得人直嘬舌头,“这粉丝也太入味了吧!嗦一口也太满足了。”
“这莴笋丝鲜灵的很,”雷震抹了把汗,也赞不绝口,“一口下去咯吱响,太得劲了!”
几人稀里呼噜地扒着饭菜,碗里的汤喝完了又去添,就着这碗烩菜,一会儿就下去好几个馒头。
等几人再去添饭的时候,林小棠随口问了句,“严参谋呢?他不是说和你们一起夜训的吗?”
雷勇刚才吃得太急了,烫得上牙膛现在还麻酥酥的,闻言,随口道,“哦,参谋长啊,刚回营区就碰上团部的通讯员了,着急忙慌的,估计是团里有事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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