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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1章 酸菜炖大鹅


    “小棠, 小棠……这里!”雷勇眼尖的发现从宿舍楼洞里跑出来的身影,他赶紧探出大半个身子使劲挥了挥手。


    二月的天儿说是春天了,可这风刮在脸上还是冷飕飕的, 他缩了缩脖子又喊了一嗓子,“你什么时候跑回宿舍了?我们还在教学楼那边等你呢!”


    他这一嗓子引得路过的几个同学都往这边瞧了瞧, 雷勇也不在意,继续伸长脖子和林小棠喊话。


    林小棠远远地就听见他这大嗓门了, 她抱紧怀里的牛皮纸包,一阵风似的从宿舍楼那边跑过来,两条麻花辫在肩头跳来跳去的。


    “我回宿舍拿东西了!”林小棠跑得急,脸蛋红扑扑的,她跑到车边喘了口气, 这才把怀里的牛皮纸包往上举了举, “我不是让翠儿姐姐和你们说了嘛, 你们没见到她吗?”


    “见到了, 见到了!不然我们还在那傻等呢!”


    李小飞也从后座挤出半个脑袋,一会儿工夫, 这脸也冻得发青了,就连鼻子也红红的, “小棠, 快上车吧!这都春天了, 咋还这么冷?感觉坐车还不如咱们跑来京大暖和呢!车里四面透风, 冻死个人了!”


    雷勇一听这话, 立马来劲儿了, 他故意抬杠道,“那你下车跑着呗!早知道这样,咱们也不用石头剪刀布了, 这样我哥和大牛还能来呢!反正你也不占座。”


    他这话说得嘚瑟得很,幸亏没有尾巴,不然这会儿肯定都翘到天上去了,没办法,上次接小棠是他和陈大牛胜出了,这次又是他和李小飞,作为两次石头剪刀布比拼的常胜代表,他这会儿多少有点飘。


    李小飞被怼得直翻白眼,“嘿,你这话说的!上次要不是我剪刀出慢了半拍,能轮到你?”


    “输了就是输了,还找借口!”雷勇得意地晃着脑袋,那模样活脱脱一只斗赢了的大公鸡。


    林小棠听着俩人日常拌嘴,忍不住乐了,她上了副驾驶刚坐稳,严战就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手里的牛皮纸包上。


    林小棠转过身,顺手就把纸包递给后座的两人,“喏,给你们的。”


    严战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你留着自己吃,不用给他们带,饿着谁也饿不着他们。”


    “队长,你都不知道我拿得是什么,怎么就说不用带呀?”


    林小棠把围巾往下拽了拽,这才笑盈盈地解释道,“这回可不是我自己做的,这是罗主任特意奖励给我的,何局长过来检查的时候专门表扬了我,这是给我的奖励。”


    她说着,看了看严战,还有后头正眼巴巴看着牛纸包的两人,“队长,你们的进修不是到月底就结束了嘛,以后回了军区想吃也吃不到了,就当是尝尝鲜,也让我显摆显摆。”


    听到这话,严战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他看了眼身旁眼睛亮晶晶的林小棠,最终没再多说什么,只低低应了一声,“嗯。”


    那声音虽然很轻,但是队长这就是默许了的意思,雷勇早就等不及了,他接过纸包凑近闻了闻,“小棠,这是什么好东西?我闻到了甜甜的味道,嗯?可是这闻着也不像是糖?”


    他说着,又使劲闻了闻,眉头都快皱起来了,“这味儿……有点陌生啊?”


    李小飞也凑过去,脸都快贴到纸包上了,他一边闻还一边吐槽雷勇,“我就说还是我的鼻子更灵,这种精细活儿还得我来吧?看我的!”


    他干脆深吸一口气,闭着眼睛仔细分辨,可闻了半天,愣是一头雾水,他疑惑地睁开眼睛,“这味道确实有点陌生啊!小棠,你这到底拿的是啥啊?闻着甜丝丝的,还带点奶香味,可又不像是奶糖的味儿……”


    雷勇嗤了一声,斜睨着他,“你能你倒是上啊!有本事说大话,你怎么猜不出来了?还不是要问小棠?装什么大尾巴狼!”


    李小飞梗着脖子反驳,“我至少闻出奶香味了,你呢?你除了‘甜甜的’,还能说出个啥?”


    “我……”


    “好啦好啦,”林小棠看着两人像小孩子似的拌嘴,忍不住笑眯了眼,“这是奶油蛋糕卷,我想着你们说不定也没吃过,所以就留了半块给你们尝尝,我也是第一次吃,特别好吃,奶香奶香的,和吃糖的口感完全不一样,你们尝尝就知道了。”


    “奶油……蛋糕卷?”雷勇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声音都高了八度,“我的天啊!你们食堂奖励你这么洋气的东西吗?”


    他咽了咽口水,又凑近闻了闻,这回闻得更仔细了,“我说怎么闻不出来是啥味儿呢!你们罗主任人还挺不错的嘛!不过这可是小棠你凭本事挣来的,咱们也是沾你的光了!”


    “那当然是因为小棠的特色菜做得好啦,我估计连带着那个罗主任都被教育局局长表扬了呢!”李小飞也没吃过这个稀罕玩意,他挠挠头好奇道,“小棠,这个奶油什么卷的好吃吗?”


    “嗯,特别好吃,”林小棠小鸡啄米似的点点头,她光是回味着那个味道,眼睛都亮晶晶的,“我们宿舍几个人分了半个,大家都说很好吃,那个夹心的奶油特别细腻,滑滑的,入口即化,蛋糕也很松软,蛋香味特别浓,总之你们吃了以后就知道了。”


    「哼,算你们有眼光!」奶油蛋糕卷得意地晃了晃身子,声音里带着股傲娇劲儿,「这几天女生宿舍里的那几个人每天都围着我,她们可稀罕我的体香了,还有那个总爱照镜子的姑娘每天看书的时候都要瞟我几眼,别以为我不知道,大家都可馋我了!」


    林小棠笑着转身坐好,她语气轻快道,“对了,你们有时间也休息休息,不用特意都跑过来接我的,多麻烦呀!每次都这么兴师动众的,我都不好意思了。”


    雷勇偷偷瞄了眼驾驶座上的队长,见队长没什么反应,这才大着胆子说道,“没事儿!反正坐在车上一点儿也不累,我们在宿舍也没啥事,闲着也是闲着。”


    “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啊!”李小飞当场拆台,绘声绘色道学着雷勇说过的话,“你明明说队长话太少了,怕小棠一个人无聊嘛!你还说‘队长比这外头的北风都冷,坐在他旁边就能冻得你直哆嗦,幸亏穿着棉袄’……”


    “哎呦你这个二傻子!”


    雷勇一听这话魂都快吓飞了,他这回终于舍得放下手里的牛皮纸包,然后一个猛虎扑食就去捂李小飞的嘴巴,“你瞎说什么呢!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你这是污蔑!对!赤/裸/裸的污蔑!”


    说真的,雷勇真是恨不得把李小飞的大嘴巴给缝上,这人可真是啥话都往外秃噜,这嘴怎么比他还没个把门的?他都要怀疑这小子是不是想故意陷害他的了,回头队长要是真信了这话,那他可就惨了!他可不想被队长单独拎出来加训,那滋味,想想都腿软。


    李小飞被捂得呜呜直叫,他手脚并用地挣扎着,后座顿时乱成一团,林小棠见他们俩在后头你来我往地扭成了麻花,又看了看正在专注开车的严战,忍不住弯了弯眼,她促狭道,“那还不是因为你们话太多了,队长根本插不进去嘴,再说了,队长明明很健谈嘛!”


    她这话一出,后座正在近身搏斗的两人同时停手,齐刷刷地看向她,那眼神活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怎么可能!”雷勇一脸不敢置信,“小棠,你说的那个健谈的人是我们队长?我怎么那么不信呢?”


    李小飞也挠了挠头,一脸困惑,“我们这才叫做健谈吧?队长一个礼拜说的话都没有我们一天说的多。上回开会,指导员让他讲两句,他就说了句‘加强训练,注意警戒’,这都还没我打的喷嚏多呢!”


    林小棠听着他们的控诉,一本正经地说道,“你们这可不叫健谈,我觉得还是话痨更合适你们,而且我觉得队长可比你们会聊天多了,话不在多,有用就行,哪像你们,十句里头有八句是废话。”


    “小棠,你偏心啊!你这是明目张胆的偏心!”雷勇不满地抗议道,他眼珠子一转,“行,你竟然这么说,那我问你……你还想不想看照片了?嗯?那个天安门的照片洗出来了哦!”他说着,拿了个信封在林小棠眼前晃了晃。


    林小棠闻言,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她转过身趴在椅背上,“照片洗出来了?快给我看看!这么大的事儿,你们怎么才说呀!”


    她伸手就要去拿,雷勇却把信封藏到身后,扬了扬下巴得意道,“现在知道急了?刚才你不是还说我们是话痨吗?”


    “我是话痨,好了吧?”林小棠想都没想立刻改口,“你们都很健谈嘛!我最话痨,我承认,快给我看看照片。”


    正在开车的严战听到她这话儿,忍不住勾了勾唇角,她和雷勇还真说不上来谁话最多,两人都一样话痨,几人凑在一起能把车顶吵翻了。


    正想着,林小棠突然凑过来,她歪头仔细打量着严战,“队长,你刚才是不是偷笑来着?我看见了哦!”


    她问得突然,严战一愣,侧头看了她一眼,两人离得近,他能清晰的看到她长长的睫毛,黑亮的眼睛,还有脸颊上细小的绒毛。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然后目视前方,“没有,你看错了吧?”


    “真的吗?”


    林小棠一脸怀疑地看着他,眼睛眨巴眨巴的,她明明看得清清楚楚,队长刚才嘴角确实扬了一下,虽然很快,但肯定是笑了。


    可是瞧着队长这一本正经的严肃模样,她又有点不确定了,难道真是她看错了?


    林小棠疑惑地眨眨眼,最后小声嘀咕,“我看错了?”


    “嗯,你看看照片拍的怎么样?”严战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直到她转过身去,男人平静的眼底这才闪过一抹真切的笑意。


    既然队长已经发话了,雷勇只得乖乖拿出照片,他把信封递给林小棠,兴奋地凑过来,“没想到队长拍得还挺好的,那天安门拍的可气派了,瞧着特别清楚,大家都觉得你那张拍得最好。”


    林小棠先看了最上头的那张大合照,照片上六个人站成了一排,大家都穿着军大衣,站得笔直,背后是天安门城楼,红旗迎风飘扬,那天的阳光很好,每个人脸上也都扬着笑,她站在队长旁边,两条麻花辫垂在肩头,眼睛弯成了月牙……


    “哇!”


    林小棠忍不住喃喃道,她仔细地看着照片上的每一个人,眼睛亮晶晶的,“这照片拍得可真好看!还是我眼光好吧?看我挑得那位男同志挺会拍照的嘛!咱们拍得可真精神!”她说得得意,小下巴都扬起来了。


    林小棠又仔细翻看着大家的单人照,一张一张看过去,“嗯,大牛哥这张拍得也好,瞧着真像样!咱们这军大衣可真有型,越看越顺眼……雷震大哥这张看着可真端正,一看就特别利落……嗯,你俩也拍得挺好的嘛!有模有样的……就是笑得有点傻……”


    她一边看一边点评,后座的雷勇和李小飞也跟着看,时不时抗议几句,“我哪里傻了?我那叫朝气蓬勃!精神十足!小棠你不懂!”


    “就是!小棠你那是什么眼神,我比我大哥拍的还周正呢,瞧着多英气,多挺拔啊!”


    林小棠不理他们,继续看,最后终于看到了自己的单人照,照片上的她精神抖擞地站在天安门前,虽然身上的军大衣略显宽大,大冷天也包裹得略微臃肿,可是帽檐下露出的那双大眼睛特别亮堂,她面对镜头嘴角微微上扬,背后是巍峨的天安门城楼。


    林小棠看着照片上的自己,忍不住咧嘴乐了,“队长,你这拍得也好好啊,果然还是我拍得最好看嘛!瞧瞧这天安门可真壮观啊!我都要舍不得寄给老支书了……”


    雷勇听了,高兴地也不闹腾了,“小棠,你就放心吧,队长听说你要给老支书寄回去,特意给我们每人都洗了两张照片,这样我们都可以寄回去给家里人看看,自己还能留一张呢!想什么时候看就什么时候看!”


    “真的?”林小棠一脸惊喜的看着严战,“队长,你可真是太好了,我都没想到还可以洗两张出来。”


    说到这,她忽然想起来了,又有些不好意思道,“哦,对了,洗照片的钱我还没给呢?一共多少钱?我得给你。”


    严战握着方向盘,随口说道,“你已经付过了。”


    “啊?”林小棠一愣,茫然道,“什么时候?我没有付啊?队长你是不是记错了?”


    严战侧头看了她一眼,眼底带着淡淡的笑意,“上次的烤腊肉,还有这次的奶油蛋糕卷,就当是你提前给的洗照片的报酬。”


    “看见没?我就是队长偏心吧?”后座的雷勇和李小飞小声嘀咕,但那声音刚好全车人都听得见,“我们每天要加练二十公里,外加睡前三百个俯卧撑来抵账,到了小棠这就这么轻飘飘的放过了,这差别待遇,也太明显了吧?”


    两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握手言和了,李小飞也跟着帮腔,“就是就是!上回我多吃了队长半个橘子,他还让我擦了半个月的木仓呢,怎么轮到小棠这儿就直接给免了?队长这心都偏到胳肢窝去了。”


    “那几天本来就轮到你擦木仓,你不要混为一谈,”雷勇点到一半的头忽然又顿住了,“而且队长本来都答应把橘子分我一半了,结果被你给截胡了,你还好意思叫屈?我要是队长就让你擦一个月的……”


    林小棠听到他俩的悄悄话,故意抬了抬下巴,“别以为我没听见,我可是靠手艺吃饭的,和你们能一样吗?你们要是再惹我,今天中午我就让陶班长亲自下厨给你们做顿好吃的,正好我累了,想休息休息!”


    “别介别介!我错了还不行嘛!”雷勇一听这话,赶紧认怂,“我就是开玩笑的!小棠你可别当真!陶班长的手艺……我们可消受不起!大家可都盼着你掌勺呢,真的!”


    李小飞也连连点头,生怕小棠撂挑子,“对对对!我们就是随口一说!小棠同志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我们一般见识!我们今天中午可就指着你这顿饭了!”


    两人认怂认得干脆,一点儿不含糊,林小棠看着他们这副模样憋不住笑了,她转过身坐好,忍不住又从信封里小心地抽出自己的单人照,真是越看越喜欢。


    严战看了眼她喜滋滋的侧脸,嘴角又向上弯了弯。


    车子稳稳的驶入军校大门,这回林小棠熟门熟路的走进食堂后厨,刚进门就看见陶班长正指挥着炊事兵正在忙活。


    林小棠更是一眼就瞧见了大盆里正躺着的被褪毛洗净的大胖鹅,她又惊又喜小跑上前,“陶班长,哪来的大鹅?”


    “别提了,”陶班长叹了口气,可脸上却没有多少忧色,他哭笑不得道,“农场里养得这批大鹅打群架了,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有好几只翅膀折断了,还有伤了腿骨的……没办法,农场只能宰了送到食堂来了,这要是一不下心养死了,那才可惜呢!”


    他说着,又指了指其中一只大鹅脖颈上的伤口,“你看这儿,还有这儿,都是打架啄出来的,这群鹅可太能打了。”


    “打群架?”


    林小棠诧异地看了看那几只正冒着热气的大鹅,身上确实还留着不少打架啄出来的血口子,虽然已经清洗过了,但伤痕还在。


    林小棠走近了仔细瞧了瞧,这几只鹅养得是真好啊,肥硕饱满,脖颈修长,一看就威风凛凛的,而此刻的大鹅们还在不依不饶地掐架呢!


    「嘶……我说,你这脖子上的豁口是被老灰那家伙啄的吧?」最上头那只翅膀耷拉着的白鹅甩了甩脑袋,「当初叫你别掺和抢麦麸的事儿,你偏要充老大,现在好了,架打赢了,咱哥几个全得下锅。」


    被点名的白鹅梗着脖子,脖颈上一道深痕还在渗着血丝,「呸!老灰那小子带着俩跟班欺负咱小的,我能看着不管?老子一嘴啄掉它半根尾羽,你瞧它还敢吱声不?」


    旁边一只瘦鹅挪了挪身子,翅膀上的伤被蹭得直抽抽,声音也蔫蔫的,「老白,你这还嘴硬呢!昨天抢麦麸,你追着老灰从晒谷场打到水塘边,把人家的翅膀都啄折了,那动静闹得整个农场都听见了。今儿一早队长就指着咱说‘这几只鹅最好斗,留着也是祸害,宰了改善伙食’,你忘了?」


    白鹅的脖子瞬间耷拉下来,偏还嘴硬,「那……那也值了!至少咱没输!想当初咱可是在农场里横着走,哪只鸡鸭见了咱不绕道?就老灰那怂货也配跟老子抢食?」


    它说着,又疼得嗷一嗓子,「就是……就是来的路上听人说这炊事班的手艺不咋样啊!早知道咱们打完架就躲进芦苇荡了,也不至于落得如今这下场。」


    最开始的白鹅叹了口气,无奈的认命道,「罢了罢了!仔细一想,咱也算是值了,抢过最香的麦麸,打过最烈的架,最后还能给战士们补充点油水,总比病死在农场里强,咱可没怂过,都是好样的!」


    林小棠听着这些鹅言鹅语忍不住想笑,这些大鹅可真是到死都嘴硬,她翻来覆去掂量着,然后满意地点点头,“这大鹅一看就是养了好些日子的,白里透粉,肥的很,这鹅肉也紧实有弹性,炖出来的油水肯定足得很,好鹅啊!”


    这话一出,炊事班的师傅和大鹅们都满意了。


    陶班长乐呵呵地说,“没想到小棠同志你还懂看鹅啊,那这鹅你打算怎么吃?咱们听你的!”


    案板上的大鹅终于听到有人说它们是好鹅了,这一身肉总算没白长,而且这个小同志听起来是个识货的,它们也竖起耳朵仔细听,这可是决定它们能不能风风光光的关键时刻。


    林小棠想了想,眼睛一亮,“上周咱们不是说好了要做酸菜嘛,那要不今天就做个酸菜炖大鹅,这鹅油水足,酸菜也能跟着沾光,炖锅子吃起来也暖和够味。”


    原本垂头丧气的大白鹅听了也满意了,「酸菜炖大鹅?听着还不错,这酸菜说不定还能给咱们解解腻呢,再说了,它们可是腌菜,肯定抢不走咱的风头,不错不错!」


    其他几只鹅也纷纷表示赞同,「这搭配,鹅看行!酸菜能吸油,咱这身肥油也算是有了用武之地了!」


    「就是!总比红烧强!回回都是红烧多没意思!」


    说干就干,眼看着时间不早了,这大鹅可得炖透了,林小棠挽起袖子跟着炊事班开始忙活起来。


    “这酸菜切成细丝,最好用凉水多投洗两遍,去掉些酸咸味,但也别洗太狠,不然没味儿了……下锅炖之前可以先煸炒煸炒,去掉酸菜里的水涩味,吃起来更爽口。”


    “这鹅块先用冷水泡上,去去血沫,等会儿咱们先下锅焯个水,加点料酒和姜片就成……”


    林小棠一边忙活,一边细细地讲解,炊事班的几个人也是边干边学,两不耽误,遇到不清楚的还可以凑近了仔细问个清楚。


    泡好水的鹅块下锅焯水去腥,大火烧开后撇净表面浮起的灰沫,然后再煮个十来分钟,把大鹅煮透了,这样才能彻底的去除腥膻味。


    鹅肉块蹲在漏勺里痛快地甩着水珠,「好家伙!这烫得够劲!这下异味全跑光了,等会儿炖出来肯定能香掉大牙!」


    油热后下葱姜蒜、八角、桂皮、花椒、干辣椒爆香,调料们在热油里刺啦作响,浓郁的辛香味瞬间弥漫了整个后厨。


    “香!真香!”陶班长忍不住赞叹,“这大料一下锅,那味儿就出来了!”


    林小棠把焯好水的鹅肉倒进锅里,大火翻炒,炒到鹅皮金黄微焦,油脂滋滋往外冒了,这才淋入适量料酒去腥,再加少许酱油调色,浓郁的肉香混着大料的辛香到处乱窜。


    鹅肉块也在锅里蹦跶着,忙不迭地催促着,「快炒快炒!快把我的油香逼出来,酸菜还等着吸油呢!」


    「对对对!多炒会儿,把皮炒得焦黄焦黄的,这样炖出来才香!」


    翻炒均匀后,往锅里加足量的热水没过鹅肉,大火烧开,汤色渐渐变成醇厚的乳白色,上面还飘起一层金黄的油花。


    “转小火再慢慢炖上一个钟头,”林小棠看了看墙上的挂钟,“等鹅肉炖得八分烂了,筷子刚好能戳透的时候,咱们再把提前煸炒过的酸菜倒进去,酸菜要是太早放下去就不爽脆了,影响口感。”


    大灶里的柴火噼啪作响,炖鹅的铁锅里也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后厨里热气腾腾的,等大鹅炖得差不多时候了,林小棠这才掀开大锅盖,汤汁浓白诱人。


    “可以下酸菜了。”她说着,把酸菜丝倒进大锅里,用锅铲推匀,让每一根酸菜丝都浸到汤汁里,然后加少许加盐调个底味。


    酸菜丝刚下锅,鹅肉块就嗷嗷直叫唤,「酸菜老弟,你可终于来啦!快快快!这鹅汤里全都是咱的精华,你快沾点鹅油!」


    「对!多吸点!把你那酸咸味也融进来,咱们这锅汤肯定更有滋味!」


    酸菜丝倒是很淡定,它慢悠悠地说道,「别急别急,咱俩慢慢炖,这鲜味儿才能融到一块儿,你们着急忙慌的干啥?」


    盖上锅盖,继续小火炖它半个小时,等到时间差不多了,林小棠才再次掀开锅盖,炊事班的人闻着这霸道的香味忍不住抽了抽鼻子。


    大铁锅里的鹅肉块已经炖得油光锃亮的了,用筷子戳一下就能轻易脱骨,大鹅斜睨着旁边黄灿灿的酸菜丝,得意洋洋。


    「瞧见没?咱这一身肉没白长吧?看看这炖出来多漂亮!这色泽,这香气,谁能抵挡得住?」


    「就是!要不是咱大鹅贡献出来的油水,酸菜老弟你就是盘寡淡的酸咸菜吧?」


    旁边的酸菜丝一听这话可不惯着它了,「你这鹅油确实香,把我这酸咸味都衬得高级了,不过这炖菜要是没有我,你这鹅肉得少一半滋味儿,咱俩是互相成就,缺一个都不成席。」


    林小棠听到这儿不由失笑,这大鹅真是一刻不得消停,这都下了锅还要斗嘴儿,这是逮着谁斗谁啊!


    一大盆酸菜炖大鹅被端上了窗口,看着就透着一股豪放劲儿,那油润的鹅肉块被炖得表皮微皱,金黄透亮的酸菜丝也泛着油光,汤面上更是飘着细碎的葱花和干辣椒段,红的辣、黄的酸、褐的香,这诱得人恨不得立刻端起来喝两口汤。


    打饭的窗口前已经陆续排起了长队,学员们闻着香味早就等不及了,一个个眼巴巴地往前瞅着,毫不夸张的说,肚子咕噜直叫唤的声音,那是此起彼伏啊!


    梁指导也来了,他端着餐盘也打了份酸菜炖大鹅,又打了满满一大碗杂粮饭,这才找了个位置坐下。


    他先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汤,忍不住半眯着眼睛感慨,“这才是冬天该有的味道啊!以前在老家时,大雪天就盼着来上这么一锅酸菜炖肉,那味道真是绝了!真是暖身又暖心啊!”


    他夹了块鹅肉细细咀嚼,然后点点头,“嗯,今天食堂这菜吃出了老家的味道,真是不容易啊!”


    旁边的张干事也是吃得红光满面,他夹了块鹅肉,闻言笑道,“等开春了,咱们农场想办法再养一批鹅,专门留着过年的时候给同志们炖锅子,这菜确实下饭又解馋啊!”


    周小虎也是嚼得满嘴油香,腮帮子鼓鼓的,“这味儿真是地道!这酸菜也太够劲儿了,鹅肉咬一口直冒油,这可真香啊!”


    雷勇也夹了一筷子酸菜塞嘴里,酸香的味道让他眯了眯眼睛,“没想到酸菜和大鹅这么搭?以前咋没觉得咱们食堂这酸菜这么脆生呢?今儿味道尤其好,酸嫩爽口,真是开胃得很!就着这酸菜,少说也能吃三大碗吧?”


    “这菜可比炖白肉还来劲儿呢!鹅肉吃着香喷喷的,肉质紧实又酥烂,过瘾的很!”陈大牛今儿饭量惊人,一碗刚吃完就去添第二碗了,“这一顿扎实的大肉下去,咱们下午的训练肯定都能多跑两圈了。”


    食堂里吃得赞叹声连连,受人追捧的鹅肉正得意洋洋地吹嘘呢!


    「瞧见没,咱在农场就没怂过,来了炊事班照样也是好样的,咱这身肉真是风光到家了,值了!」


    它说着还瞥了眼搭档的酸菜,「虽然你也出了力,但主要还是咱的功劳!」


    大家吃得正香,忽然有哨兵快步走进来,他左右看了看,这才快步走过去报告,“梁指导,大门口来了位郑海洋同志,说是有急事想要找林小棠同志,这是他的介绍信和工作证。”


    哨兵进门时严战就留意到了,此时听到林小棠的名字,他放慢筷子,抬头看过去。


    梁指导刚起身,严战也快步跟了上去,“指导员,我和你一起去看看吧,这位郑同志我也认识。”


    梁指导看了他一眼,点点头,“行,一起。”


    郑海洋正在校门口焦急地踱步呢,今儿他穿了件军大衣,但没戴帽子,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


    看到梁指导和严战出来,他愣了一下,不过他今天是真有事,很快就反应过来快步迎了过来。


    梁指导走到近前,先敬了个礼,然后才开口,“郑同志是吧?我是军校的指导员,姓梁,哨兵说你有急事要找林小棠同志?”


    郑海洋连连点头,语气急切道,“对对对!梁指导,您好,我是代表京城大饭店来请林小棠同志帮忙的,介绍信您也看了,情况紧急,我也是实在没办法。”


    梁指导把手里的介绍信递给严战,这才抬头看向郑海洋,“那这国外的技术专家具体什么时候到?”


    “人已经接到我们饭店了,”郑海洋叹了口气,神情少有的烦躁,“他们预定的是晚餐,点名只吃西餐,我们饭店的西餐师傅前几天请假回老家了,现在根本没人会做。”


    梁指导闻言皱了皱眉,“那你们应该去找会做西餐的厨师啊?找林小棠同志做什么?她是做中餐的。”


    “我知道,我知道,”郑海洋连连点头,“但问题是,现在临时去哪找会做西餐的厨师,专家们晚上六点就要用餐,根本来不及,我思来想去就想到林小棠同志了,她不是特级炊事员吗?我想着……也许她能帮上忙。”


    第202章 香煎鸭肝


    梁指导听了郑海洋的话并没有立刻回答, 他背着手原地踱了两步,这事确实棘手的很。


    “严战,”梁指导忽然停下脚步, 他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严战,“这事儿你怎么看?”


    严战盯着面前的郑海洋, 眼神锐利,“郑同志, 西餐和中餐是两回事,虽然小棠是特级炊事员,可她主要做的是中餐,迄今为止她都没有接触过西餐,临时上手, 万一做不好, 不仅帮不了你们, 还可能影响专家的用餐体验, 甚至影响技术交流。”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双眼睛黑沉沉的, “那这个责任,谁来担?”


    郑海洋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我知道有风险, 但现在真的是没有别的办法了。我已经打听过了, 全京城会做西餐的厨师不是在国宾馆, 就是在大使馆, 咱们饭店根本请不动, 我们临时能找到的全都是半路出家的厨子,我今天早上还尝了一个自称会做俄式大餐的师傅做的红菜汤,那味道……我都尝着不对劲, 更别说那些专家了!”


    他说到这儿,忍不住叹了口气,“本来我们饭店还有一位会做西餐的师傅,可人现在急性阑尾炎在医院等着动手术呢!谁知道事情就这么赶巧,刚好就凑到了一起。”


    郑海洋看了看梁指导,又看了看脸黑如墨的严战,无奈道,“这些专家真的很重要,他们是来帮咱们搞技术建设的,领导们也很重视,这要是招待不好,那影响可就大了。我这也是没办法才想到了小棠,要不……让她试试?万一她会呢?”


    军校门口的空气好像都凝固了几秒钟,只有风还在呼呼地刮着。


    梁指导沉默了半晌,这才松口,“这样吧,郑同志,你先跟我们进去,咱们先去找林小棠同志把情况跟她说清楚,至于她愿不愿意帮忙,能不能帮忙,得看她自己的决定,咱们不能替她做主。”


    郑海洋眼睛一亮,连连点头,“好好好!谢谢梁指导!太谢谢您了!”


    梁指导摆摆手,他没再多说。


    三人转身往校园里走,郑海洋急忙跟上,北风一阵阵从领口灌进去,他缩了缩脖子,这才发觉后背已经急出了一身的汗,他拢紧身上的军大衣,脚步匆匆。


    前头的严战忽然放慢脚步,他走到郑海洋旁边,“郑同志。”


    “嗯?”郑海洋抬头看过去。


    严战没有看他,而是直视前方,“不管小棠答不答应帮忙,你都不要给她压力。”


    说到这儿,他转头看了郑海洋一眼,“她还在上学,还只是个学生,没有义务替你们饭店承担这种责任。”


    严战这话说得很直白,甚至有点不客气。


    郑海洋愣了一下,随即苦笑道,“我明白,这也是实在没办法了,你放心我不会勉强她的,她要是愿意帮忙,我们饭店感激不尽,要是不愿意,我也理解,这责任太重了,本来也不该让她一个人担着。”


    严战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三人很快就到了食堂,这时候午饭时间已经过了,食堂里没什么人,只有几个战士在收拾碗筷,空气里还飘着酸菜炖大鹅的香味。


    靠窗口的桌子旁,林小棠正和雷勇他们说着话呢,她手里拿着个小本本正在记着什么,雷勇凑在她旁边手舞足蹈的,李小飞被逗得直乐,陈大牛和雷震也坐在对面乐呵呵的。


    看见梁指导和严战回来,没想到后面竟然还跟着郑海洋,林小棠愣了一下,随即站了起来,“郑三哥,你怎么来了?你们怎么……”


    郑海洋看见她简直像是看见了救星,他也顾不上寒暄了,开门见山地说道,“小棠,我有急事需要你帮忙,这事儿很急,也非常的重要。”


    林小棠还从来没见他这么急迫呢,印象中郑海洋一直不慌不忙的,她又看了看严战和梁指导,脸上的困惑更深了,“什么事?郑三哥你慢慢说。”


    郑海洋把情况又说了一遍,这次说得更详细了些,也更坦诚,鉴于路上严战的提醒,他把各种利弊都说了,没有半点隐瞒。


    林小棠听完了眨眨眼,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西餐?”


    食堂里一下子静悄悄的,大家纷纷看向林小棠,郑海洋更是紧张的手心全是汗,他盯着林小棠眼睛一眨不眨,仿佛这是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郑三哥,”林小棠看向郑海洋,坦白道,“我从来没做过西餐。”


    这话犹如当头一棒,郑海洋的心往下沉了沉。


    谁知道林小棠接着又说道,“不过,如果你们饭店要是愿意的话,我倒是可以试一试。”


    郑海洋本来已经黯淡的眼神瞬间又亮了,“真的?小棠,你愿意试试?”


    林小棠点点头,她认真道,“郑三哥,咱们可得先说清楚,我从来没做过西餐,只能按照自己的理解来做,做得合不合专家的胃口,我可不能打包票。”


    奔波了大半天的郑海洋听了这话忽然眼圈发热,他哑着声音说道,“小棠,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林小棠摇摇头,“郑三哥,你先别谢我。”


    忽然想起自己还在军校交流呢,她赶紧请示,“梁指导,我下午能请个假吗?”


    梁指导沉吟着点点头,他看了看林小棠,又看看郑海洋,“特殊情况,我们军校这边倒是可以给假,不过小棠同志,你要想清楚,这事儿有风险,做不好可能会……”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点到了,众人看着她都有些忧心忡忡。


    林小棠倒是没那么凝重,她笑了笑,“梁指导,我想清楚了,虽然我没做过西餐,但做饭的道理是相通的,火候、调味、食材搭配……这些东西都差不多,说起来中餐还要更复杂呢!”


    说着,她弯了弯唇,露出一口小白牙,“而且我觉得这些外国专家很重要,要是因为一顿饭影响了技术交流,那就太可惜了。我要是能帮上忙,那当然要尽一份力啦!”


    这话说得在理,雷勇第一个忍不住,他拍了下桌子,“说得好!小棠,我支持你!”


    李小飞也跟着起哄,“就是!咱们小棠做饭这么好吃,西餐肯定也不在话下!”


    郑海洋看着林小棠用力点点头,“小棠,我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林小棠笑着摇摇头,她想了想,“郑三哥,咱们得抓紧时间了,你带菜单了吗?我能不能看看专家们都点了什么菜?”


    “……没有菜单,”郑海洋苦笑道,“专家们只说了要吃西餐,并没有提供具体的菜名。”


    这话一出,连严战的眉头都皱起来了。


    没有菜单?


    这要是有菜单还能照着做,怎么也能想想办法,这什么都没有才是最让人抓瞎的,做什么?怎么做?合不合胃口?全是未知数。


    可林小棠的想法却恰恰相反,她歪头想了想,脸上非但没有为难,反而露出一丝兴奋?


    “没有菜单更好,”林小棠说道,就连声音都轻快起来,“这样我们就可以根据现有的食材来设计菜单,反而更灵活,只要做的是正宗的西餐就行了。”


    这话说得……也太自信了吧?


    就连郑海洋都听愣了,他看着林小棠,这小丫笑吟吟的,一点不像是在开玩笑。


    林小棠可没管他怎么想,她脑子飞快地转起来,“郑三哥,那我需要先去你们饭店看看灶具,特别是食材,还得见见你们厨师长,了解一下情况,咱们现在能去吗?”


    “能能能!我们现在就去,”郑海洋连连点头,像是生怕她反悔似的,“车就在外面,咱们马上走!”


    他说着就要往外走,结果却被严战拦住了,“我送小棠过去吧!”


    他说着,看了眼指导员,“林小棠同志是到我们军校来交流学习的,我必须保证她的安全。”


    梁指导看了眼严战,应允地点点头,“严战说的对,我们把你从学校接出来的,自然也要负责把你安全送回学校。”


    他看向林小棠,语气郑重,“小棠同志,尽力就好,别有压力,不管结果怎么样,你都是好样的。”


    “嗯,”林小棠用力点点头,“谢谢梁指导。”


    虽然雷勇也很想跟着去,可他看了眼指导员知道这是不可能的,所以他只能给林小棠打气,“小棠,加油,你肯定行!那些洋专家的嘴还能多刁?他们肯定能被你的手艺折服的。”


    “就是,”李小飞他们也跟着喊,“加油,小棠别紧张。”


    林小棠笑着朝他们挥挥手,她狡黠地笑了笑,“虽然今天没时间给你们补习了,不过该做的作业可不能少,下回我可是要检查的哦!”


    雷勇他们一愣,随即强颜欢笑地点点头,“放心吧,我们肯定不会忘的。”


    “你们觉得这事儿靠谱吗?”梁指导看着三人的背影,眉头紧皱。


    其他人还在迟疑,陈大牛已经开口了,他笃定道,“小棠她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她说试试,那就应该有几分把握,我相信她肯定可以做到。”


    雷震也点头附和,“是啊,我们都吃过她做的菜,小棠她做饭和别人都不一样,就连普通的白菜萝卜都能做出花来,肯定没问题。”


    吉普车再次发动,这次驶向了京城大饭店。


    没有雷勇几人的插科打诨,车里很安静,林小棠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掠过的景色,她心里盘算着要做什么菜。


    提到西餐,林小棠最先想到的是牛排,就是不知道饭店里有没有适合的食材,除了上好的牛肉,还得有黄油,黑胡椒,或者是做个意大利面?这个酱汁就很关键了,番茄酱要熬得浓郁,肉末要炒得香,还得有香料提味……


    “紧张吗?”严战看着她专注的侧脸,突然开口问道,低低的声音打破了车里的安静。


    “有一点点,”林小棠回过神来,她笑了笑,随即眼睛又亮了起来,“但更多的是兴奋。”


    她是真的兴奋,以前看西餐的菜谱时,那些描写细致的做法,还有精致的摆盘早就在她脑子里演练过无数遍了,不过条件有限,所以这些仅仅是停留在她的想象里,如今她竟然有机会将它们端上餐桌,怎么能不让人激动呢!


    车子在京城大饭店门口停下,这是一栋七层楼的老建筑,外墙灰扑扑的,可是整体外观却大气典雅,门楼高耸,双开门的大门瞧着也很气派,入口处最上方挂着大大的招牌。


    郑海洋早已经停好车,眼见着他们的车停稳了,他快步绕到林小棠这边帮她拉开车门,“小棠,到了,咱们得抓紧时间了,专家六点就要用餐。”


    三人正要进门,迎面也走来两人,走在前头的中年男人穿着件藏蓝色的中山装,梳着大背头,他身后跟着个敦实的男人,瞧着四十来岁的模样,穿着白色的厨师服,一看竟也是个厨子。


    中年男人看见郑海洋,脚步顿了顿,目光扫过林小棠和严战,最后似笑非笑地看了看他们,那眼神明眼人一看这两人就是认识的人,不过郑海洋似乎并没有要打招呼的迹象,他带着两人径直往里走。


    不料对方却主动开口了,“呦,这不是郑海洋同志吗?怎么,这就是你找来的帮手啊?”


    中年男人的目光落在林小棠身上,一个小丫头而已,穿着件半新不旧的绿袄子,围巾裹得严严实实,看不清楚长相,不过眼睛倒是水汪汪的,可这怎么看也不像是个大师傅啊?再看看她旁边这人,虽然穿着便服,但那身板挺直,走路带风的姿势一看就是个当兵的。


    这两个人怎么看也不像是能救急的人,中年男人阴阳怪气地嗤笑一声,也不知道郑海洋这货从哪随便找来的人应付了事呢!


    郑海洋却像是没听到这人说话似的,直接招呼着林小棠和严战往前走,脚步都没停。


    等几人进了门厅,郑海洋看着林小棠疑惑的眼神,这才低声解释道,“刚才那个是沈德旺,和我一样也是饭店的采买,不过我们平时不太对付,他那人……嗐,算了不说他了,你们不用理会。”


    林小棠了然地点点头,她虽然年纪不大,可是不论是老王班长,还是沈姐姐都没少和她说过,这一个单位的采买最是活络,个个都是人精,这里头的门门道道多着呢!


    三人穿过大厅往后厨走,饭店里头比外头看着还气派,地板擦得锃亮,墙上的字画处处透着股雅致,偶尔有身着深蓝色立领棉服的服务员经过。


    饭店的后厨很大,比她们京大食堂的后厨大多了,一排排灶台上面摆着各式各样的锅具,不仅靠墙的地方立着个冷藏柜,最边上竟然还有个小烤箱?


    林小棠看着那个铁皮盒子眼睛一亮,她只听说过这玩意,没想到京城大饭店里头还真有,她正跟着厨师长好奇地四处打量呢,身后就传来一个响亮的声音。


    “海洋,你可算回来了,这位是?”


    林小棠转头一看,竟然是刚才在门口遇见的那个沈德旺,还有他带来的厨子也跟着进了后厨,旁边还有一位穿着深灰色呢子大衣的中年男子。


    “卢经理,刚刚我过去您办公室,不巧没见着人,”郑海洋领着林小棠过去介绍道,“人我带来了,这位是林小棠同志,她是京大的学生,也是京大食堂的帮工,现在就是她负责京大食堂的特色菜,这位是严战同志,是……”


    “我是负责林小棠同志安全的,”严战打断他,声音平静,“我只是陪同。”


    卢经理的目光掠过严战,然后在林小棠身上停留了一瞬,这么个小姑娘?看起来还没他女儿大,能顶什么用?


    虽然郑海洋再三保证,说这位女同志手艺很好,可等卢经理见到来人还是觉得不可思议,这脸看着也太嫩了吧?这完全还是个小丫头嘛!看起来也就十几岁的模样,再看看沈德旺同志带来的这位男同志,那敦实的身型,粗壮的手臂,一看就是个当厨子的好料子。


    沈德旺看了眼经理的神色变化,适时地笑着介绍道,“厨师长,我也找到人了,这位是赵师傅,他以前在天津跟外国人学过西餐,手艺很不错!”


    厨师长犹豫着看向卢经理,卢经理也皱着眉头,他打量着这两人心里都没底,郑海洋找来个小丫头,沈德旺找来个大老粗,这靠谱吗?


    两人交换了个眼神,低声商量了几句,最后厨师长清了清喉咙,拿出了个折中的方案,“既然大家都来了,那就公平起见,咱们也不绕弯子了,你们两边同时下厨做菜,谁做得更正宗,味道更好,咱们就用谁做的西餐招待专家,怎么样?”


    他说完,看向林小棠和赵师傅。


    赵师傅挺了挺胸脯,信心满满,“行!我没问题!”


    沈德旺也在一旁帮腔,“赵师傅的手艺我尝过,绝对正宗!”


    这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林小棠身上。


    林小棠更是不慌不忙地点点头,声音清脆道,“好呀,我也觉得这个办法挺好的。”


    她答应的这么爽快,倒让厨师长和卢经理有些意外,两人忍不住多看了她几眼,这小姑娘看起来文文静静的,说话办事却透着一股子沉稳,不像是装出来的。


    赵师傅也瞥了林小棠一眼,眼神里满是不以为然,这小丫头片子怕是连西餐的刀叉都没摸过吧?还想跟他比?简直是笑话。


    林小棠可不管别人怎么想,想得再好,要是到时候出不了餐那也是白搭,她继续跟着厨师长在后厨转了一圈,到处都看得仔细,他们大饭店的灶具确实齐全,大灶台、小灶台、蒸笼、烤箱、平底锅、西餐刀、长柄勺,漏勺……真是样样都有。


    食材更是比林小棠预想的还要丰富,不仅有猪肉、鸡肉、鸭肉,还有一块不小的牛肉,调料架上还有黄油、黑胡椒、番茄酱、芥末酱、橄榄油,甚至还有葡萄酒……


    林小棠正看得眼睛一亮一亮的,就听见旁边传来声音,“这块牛肉我们要了。”


    她回头一看,对方那位赵师傅已经将唯一的牛肉直接拿了过去,旁边的沈德旺得意地瞥了眼郑海洋。


    郑海洋皱了皱眉,刚才林小棠一看到牛肉就说了想做牛排,他刚想开口争辩却被林小棠制止了,她冲郑海洋笑着摇了摇头。


    厨师长满心都扑在这顿西餐上,根本没留意这些,眼见着大家都看完了,这才声音洪亮地开口,“大家也都看过了,这西餐该怎么做,你们应该都有想法了吧?大家不妨说说看,需要我们怎么配合?”


    沈德旺看了看赵师傅,信心满满地开口了,“厨师长,我们打算做牛排,正宗的西冷牛排,配上特调的黑胡椒汁,加上土豆泥和煎蔬菜,牛排是西餐里的硬菜,最能体现咱们饭店的水准了。”


    他说得头头是道,说完还得意的看了眼林小棠,厨师长也微微点头,牛排要是做好了绝对能镇住场面。


    沈德旺那边刚说完,大家的都齐齐看向了林小棠,就连郑海洋和严战也不例外,他们也好奇她打算怎么做,特别是郑海洋,他心里正没底呢,牛排被对方抢先做了,小棠还能做什么?


    林小棠想了想,在众人好奇的打量下开口了,“厨师长,我想做一份香煎鸭肝配苹果红酒酱,前菜的话,搭配一个洋葱土豆焗浓汤,驱寒开胃,也适合现在这冷天,配菜就做个黄油煎萝卜泥配馒头脆丁。”


    林小棠不紧不慢道,“甜品的话,咱们可以做个蜜枣山药泥,嗯,还可以给专家们准备一份红茶,喝起来既可以清口也可以暖身子。”


    她一口气说完,后厨里安静了一瞬。


    沈德旺和他带来的赵师傅听得是一愣一愣的,这小丫头说着倒是挺像那么回事,估计就是嘴皮子工夫吧?


    沈德旺反应过来,忍不住嗤笑一声,“说得一套一套的,你这是从哪本书上看来的吧?能不能做出来才是真本事呢!”


    赵师傅也摇摇头,“鸭肝?那玩意儿腥气重,处理不好根本没法吃,还黄油煎萝卜泥……萝卜那是下等菜,能上西餐桌?我们这可是要招待外宾的。”


    不过厨师长和卢经理却听得眼睛一亮,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


    前菜、主菜、配菜、甜品,一样不落,这不就是地地道道的西餐嘛,就算是他们饭店的西餐师傅也不一定能想得这么周全,而且用的都是他们饭店里备着的食材,这要是能出来就好了,哪怕是做出来七八成也行啊!


    卢经理看着林小棠,忍不住开口问道,“林同志,你……你以前做过西餐?”


    林小棠老实地摇摇头,“没有啊,但我看过不少菜谱,我觉得这样搭配比较合理,前菜暖胃,主菜香煎鸭肝比较丰腴,配菜萝卜泥正好可以清爽解腻,山药泥温和润口,最后以红茶收尾,我觉得这样安排不仅口感更有层次,也符合营养搭配。”


    “香煎鸭肝?”郑海洋激动地重复着,他高兴的击了掌,“这个好!听着就上档次!比那什么牛排特别多了!”


    沈德旺的脸色不太好看了,他冷哼一声,“说得再好听有什么用?等会儿做出来见真章!”


    厨师长摆摆手,“好了好了,既然都各自想好了要做什么,那就抓紧时间开始准备吧,现在已经三点半了,专家们六点用餐,时间紧任务重,大家都动起来吧!”


    说着,他又对后厨其他人吩咐道,“大家都配合着点,两位师傅需要什么食材、要找什么工具,大家都尽量搭把手,今天这顿饭关系重大,所有人都不能马虎。”


    厨房里立刻忙碌起来,赵师傅那边动作很快,他处理牛肉的手法确实熟练,切肉、拍打、腌制……一看就是老手。


    林小棠这边也找来干净的围裙和帽子戴上,饭店的厨师帽高高的,帽檐下露出一双明亮的大眼睛,她还稀奇地摸了摸头顶上的帽子,这还是她第一次戴这么正式的厨师帽呢!


    林小棠打算先处理需要的食材,土豆去皮切成小丁,洋葱切成细细的末,她一边忙活一边和后厨的食材们打招呼。


    「土豆老弟,今天可得好好表现啊,」洋葱咋咋呼呼地说道,「咱们可是前菜,第一印象最重要!」


    「放心吧,」土豆丁在水盆里泡着,脆生生的应道,「咱们煮出来肯定浓稠,就是得注意火候,别熬过头了。」


    「还有我呢!」黄油在柜子里喊话,「我可是浓汤的灵魂!没有我,这汤就没那味儿!」


    正在熬制的鸡骨汤得意道,「咱可是好东西,我都咕嘟了一上午了,骨头里的精华全熬出来了,小同志,你记得用我做汤底,保证香喷喷!」


    林小棠听着心里有了底,准备好浓汤的食材,她又立马处理鸭肝,这可是今天的主菜,也是重中之重。


    「我可金贵着呢,」鸭肝傲娇道,声音娇滴滴的,「小同志,你处理的时候可得小心,还有那些血管都得挑干净,不然吃起来有腥气。」


    林小棠拿起小刀小心翼翼地将鸭肝表面的筋膜撕掉,又仔细挑出里面的血管,处理干净的鸭肝切成两厘米左右的厚片,先用干净的抹布吸干水分,然后撒上少许盐和黑胡椒腌制,再轻拍上一层薄薄的面粉锁住水分,这样煎的时候不容易老。


    白萝卜也去皮切小块,先上锅蒸熟,然后压成细腻的泥状,用纱布包起来挤去多余的水分,这样煎的时候才不会水塌塌的。


    所有的准备工作都做得差不多了,林小棠看了看墙上的挂钟,还不到五点钟,她直起身子活动着僵硬的脖子,这才注意到厨房里不少人都在看着她。


    厨师长也走过来看了看她准备好的食材,点点头,“嗯,准备得挺齐全,林同志,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始做?”


    “我打算五点开火,”林小棠笑着回道,“主菜要现煎现吃,配菜和甜品可以提前一点准备,您放心,时间安排应该没问题。”


    厨师长刚从赵师傅那边过来,他的牛排已经开始煎了,现在正在准备配菜,两边对比很明显,赵师傅的动作更快,看起来已经完成了大半,林小棠这边准备工作做得细,但她还没开始正式烹饪。


    眼看着距离晚餐时间越来越近了,林小棠这边才开始起锅炒制。


    她先做的是洋葱土豆焗浓汤,热锅里放入小块黄油,慢慢融化的黄油散发出浓郁的奶香味,等到黄油全部融化了,接着倒入切好的洋葱末,小火慢炒。


    「好香啊!」洋葱满足地叹息着,「这黄油就是不一样,果然把我自带的甜味全激发出来了。」


    炒到洋葱透明出香了,林小棠还加了两勺面粉下锅,继续小火炒成金黄的油面糊,这样浓汤的口感更浓稠,然后少量多次的倒入鸡骨高汤,一边倒一边快速搅拌,高汤和油面糊混合着,汤底很快就变得浓稠起来。


    「完美!」鸡骨高汤得意道,「怎么样,我就说我是灵魂吧?」


    林小棠笑了笑,这才继续放入土豆丁,小火煮十几分钟,煮到土豆软烂了,她用勺子压碎大半土豆丁,这样浓汤更浓稠,口感也更好。


    接着开始调味,只需要加少许盐和黑胡椒即可,这浓汤讲究的是食材本身的味道,调料不用太重。


    调好底味的浓汤装入烤碗中,每个碗只装八分满,最后在浓汤表面撒一层烘干碾碎的馒头渣,这是林小棠自己想出来的,这样烤出来的浓汤口感更丰富。


    接着把烤碗放入小烤箱里,这还是林小棠第一次用烤箱呢,不过好在有厨师长帮忙,最后她在食材的提醒下调到了中火,烤五分钟。


    「这样烤一烤,口感更香,颜色也更漂亮,」洋葱土豆焗浓汤在烤箱里嘀咕,「等着瞧吧,一会儿咱们肯定更惊艳!」


    果然,等到打开烤箱时,浓汤表面金黄微焦,馒头渣也烤得酥脆,黄油和洋葱的香味混着焦香味扑鼻而来。


    厨师长早就等不及了,他凑过来看了一眼,眼睛顿时亮了,“嗯?瞧着还挺那么回事的!”


    经理也走过来瞧了瞧,只见烤碗边缘微微焦黄,先不管味道,就这外形上看起来确实不错,两人拿起小勺子舀了一小口,吹了吹热气,这才慢慢送进口中。


    然后两人都愣住了,这味道……绵密,浓稠,洋葱的香甜,黄油的奶香,土豆的醇厚,还有馒头碎的酥脆,口感层次丰富,咸淡也合适。


    “嗯……”厨师长细细品味着,半晌才用力点点头,“不错不错!比我想象的好太多了!不仅看起来色泽饱满,这浓汤的口味吃着也地道。”


    卢经理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一半,他惊诧地看了看林小棠,虽然没说话,但眼里的赞许显而易见。


    林小棠见两位满意地点头,这才抓紧时间准备主菜,等到小块的黄油融化后,将提前处理好的鸭肝片也放入平底锅,全程小火,避免黄油焦糊,鸭肝也很容易变老。


    鸭肝片在黄油里“滋啦”作响,只需要煎个十几秒,林小棠就用夹子轻轻翻面,煎至两面微黄,中间还是粉嫩的半熟状态就立即出锅,装盘保温,这样鸭肝的风味最佳。


    「瞧瞧这回还有谁嫌弃咱们腥气,你闻闻这满屋的香味,」鸭肝得意地说道,「外焦里嫩的,这才是香煎鸭肝该有的样子嘛!」


    锅里留少许煎鸭肝的底油,放入洋葱末炒香,接着林小棠做了件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事情,她倒了小半杯葡萄酒到锅里。


    “滋啦”酒精随着热气蒸腾,瞬间带出来一股独特的香气,那香气醇厚,微醺中混着黄油的奶香,就连旁边那位赵师傅都忍不住看了过来。


    林小棠没管别人怎么看,她专注地看着锅里的酱汁,葡萄酒慢慢挥发,平底锅里的酱汁也明显减半了,这时候加入去皮切丁的青苹果,翻炒几下,再放了少量白糖和一勺清水,熬至苹果变软,酱汁也逐渐浓稠。


    最后,林小棠用细筛滤掉洋葱碎末,只留下细腻的苹果红酒酱汁,等会专家们用餐时,可以淋在鸭肝上增加酸甜的口味。


    主菜终于准备好了,林小棠又抓紧时间做配菜。


    平底锅放一小块黄油融化,倒入提前处理好的萝卜泥,小火翻炒几分钟,炒出黄油的奶香气,加少许盐和白胡椒粉调味,炒至萝卜泥抱团不粘勺,盛出装盘。


    「瞧见没,我们和黄油可是新搭配!」萝卜泥得意地说,「我可以清甜解腻,黄油香浓醇厚,我俩在一起谁也比不了!」


    林小棠又将馒头切成小丁放入无油的平底锅里,小火干煎至金黄酥脆,然后将煎好的馒头丁撒在萝卜泥表面,黄灿灿的,看着就诱人。


    她这边正准备将配菜出锅,厨师长就快步走了过来。


    “林小棠同志,”厨师长满脸喜色,哪还有刚见面时的丧气,就连声音都高了几度,“专家们对你做的洋葱土豆焗浓汤赞不绝口,非常喜欢!”


    林小棠愣了一下,“已经送过去了?这不是还没到六点吗?”


    “只送了一小份去试菜,”厨师长笑着说道,“专家们都夸你做的浓汤比他们家乡的浓汤更浓郁,口味很地道,有个专家还说这是他在中国吃过的最地道的西式浓汤。”


    林小棠听了这话也终于放下心来,因为不太了解这些专家的口味,她只能将食材的味道发挥到最好,幸好正对了这些人的胃口。


    她笑了笑没说什么,只继续准备甜品,林小棠把熟山药泥在小碗里稍微压实,然后倒扣在盘子里形成一个圆润的小山包。


    然后将蜜枣去核后切碎,加入少量清水煮成枣泥,然后将枣泥快速过滤去皮,接着将红亮的枣泥淋在山药上,上头再浇上一小勺金黄透亮的蜂蜜,瞧着亮晶晶的,特别诱人。


    这下不仅是厨师长他们惊叹了,就连旁边那位赵师傅也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这甜品做得可真漂亮!”


    “闻着就香甜,这山药肯定很好吃……”


    “没想到山药萝卜也能做出这么精致的西餐!”


    大家都没想到这个小同志年纪不大,动作还挺麻利的,瞧着不紧不慢的,可是一会儿工夫就把几道菜都做好了,而且味道闻着也不错,特别是中间煎制那个鸭肝的时候,那香味简直要把人的魂儿勾走,还有煮红酒的时候,那酒香味更是醉人。


    厨师长和经理低声商量了几句,然后走到众人面前宣布,“林同志,我们决定用你的这套菜品来招待专家,赵师傅的牛排虽然也不错,但整体搭配上我们觉得不如你的有创意。”


    沈德旺急了,“厨师长,这……这不公平!我们牛排做得也很好啊!”


    卢经理摆摆手,“老沈,这不是公不公平的问题,招待外宾我们要选最合适的,林同志准备的西餐从前菜到甜品,菜品安排的不仅完整,也更丰富有层次,而且她的前菜已经得到了专家的好评,这是最稳妥的选择。”


    “那……那我们的菜怎么办?”沈德旺不甘心道。


    厨师长想了想,“这样吧,赵师傅的牛排也上,可以作为备选,万一有专家不喜欢鸭肝还可以选择牛排,这样也更周全。”


    这个安排双方都能接受,沈德旺虽然还是不满,但也没话可说了。


    六点整,林小棠的菜一道道陆续上了桌,餐厅里的几位外国专家准时用餐,厨师长看着这一幕,紧张的咽了口唾沫。


    外焦里嫩的香煎鸭肝用叉子轻轻一压,中间的粉嫩就露了出来,送进嘴里,入口即化,黄油的奶香、鸭肝的醇厚、黑胡椒的微辛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再淋上苹果红酒酱汁,那酸甜微醺的味道搭配得简直巧妙,吃完了只觉得意犹未尽。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专家举着叉子,连声赞叹,“Perfect!Perfect!”


    他又尝了尝配菜,萝卜泥带着黄油的奶香味,绵密中还透着萝卜的一丝清甜,表面的馒头脆丁酥脆爽口,和鸭肝的软嫩形成了绝佳的对比。


    老专家连续尝了几口,连连点头,他用不太流利的中文问旁边的翻译,“这……是什么做的?”


    翻译抬头问了厨师长,然后告诉老专家,“是白萝卜。”


    老专家眼睛瞬间瞪得老大了,他叽哩哇啦地说了一大通,其他专家也是满脸的惊疑不定。


    厨师长听了半天自然是听不懂的,他瞅着空隙悄悄问旁边的翻译,“这些专家刚刚说得啥?”


    旁边的翻译笑着说道,“专家们都说这个配菜太惊喜了,这个萝卜泥清甜解腻比土豆泥更清爽,和鸭肝的油脂香气搭配得刚刚好,他们完全想不到是用萝卜做的!”


    最后上的是甜品蜜枣山药泥,山药泥绵密甜糯,枣泥香甜浓郁,蜂蜜的加入更增添了一丝清甜,吃完丰盛的主菜,来一口清香的山药泥,刚刚好。


    老专家竖起大拇指,“This is the most Chinese dessert!”


    旁边一位年轻的专家也吃得心满意足,赞叹连连,虽然说得是外语,但那表情任谁都能看出来是夸奖。


    翻译这回也是满脸喜色,他不等厨师长询问就主动翻译道,“老专家说‘这是最有中国味道的甜品’,大家也都夸这个比奶油蛋糕更清爽,吃完鸭肝吃这个刚刚好!”


    餐厅门口的卢经理听着专家们的反馈也暗暗松了口气,等他再次回到后厨时,林小棠正在煮红茶。


    卢经理注意到小同志在茶壶里加了一小根肉桂棒,不由凑过去闻了闻,“加了肉桂……难怪这红茶闻着特别香,林同志,你是怎么想到的?”


    林小棠笑了笑,“天冷,肉桂性温,能驱寒,而且肉桂的香气和红茶的醇厚很搭,能提升整体的风味。”


    卢经理点点头,他不由抬头看了看林小棠,小姑娘正专注地看着茶壶,红扑扑的脸庞明明还带着几分稚气,可是这手艺可真够老道的,瞧着跟老师傅做的没两样。


    他想起什么,忽然笑着问道,“之前海洋就说要推荐一位京大的大学生过来做临时工,是不是说得就是你?”


    第203章 烤红薯


    林小棠闻言抬头, 她笑了笑,“卢经理,郑海洋同志确实跟我提过这事儿, 不过我现在还在上学,平时课业挺重的, 可能没时间……”


    卢经理听了不但没有失望,反而更感兴趣了, 他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个小同志,亮晶晶的眼睛透着股灵气,虽然年纪尚浅,但那股子从容和自信是装不出来的。


    “那现在呢?”卢经理温和的笑了笑,循循善诱道, “经过今天这事儿, 你有没有改变主意?说真的, 我们饭店真的很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他说这话时语气真诚, 没有半分客套,今天这一出, 他是真真切切看到了林小棠的本事,不只是手艺, 还有这份临危不乱的镇定和举重若轻的从容, 这姑娘是个宝啊!


    林小棠笑着摇了摇头, “谢谢您的好意, 不过我还是更想留在学校食堂, 我觉得那里更需要我, 同学们要是吃不饱连学习都没劲头。”


    “没关系,没关系,”卢经理摆摆手, 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人各有志,我理解,不过啊,等你什么时候有空了,随时欢迎你来,我们饭店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这边正说着,有服务员气喘吁吁地跑到后厨,“经理!经理!好消息!专家们说今天的晚餐非常棒,是他们来中国吃过最地道的西餐,他们想知道厨师是谁,想当面感谢!”


    这话一出,厨房里顿时炸开了锅。


    “真的?太好了!”


    “我的天!小棠同志,外国专家夸你了!”


    “小同志,你这手艺了不得啊!”


    卢经理更是喜不自禁,他用力拍着手,脸上的笑容怎么也收不住,“林小棠同志,谢谢你,真的谢谢你,你帮了我们饭店大忙了,好样的,真是好样的!”


    他说着,赶紧转身招呼那个服务员,嗓门洪亮,“来来来,快!大家把这刚煮好的红茶端上,小心着点!”


    卢经理看向林小棠做了个“请”的手势,笑容满面道,“小棠同志,你跟我去餐厅吧,估计专家们还等着呢!让他们也见见咱们中国的好厨子!”


    这后厨越热闹,欢呼声越是响亮,赵师傅脸上的表情就越是僵硬,他瞧了眼跟着卢经理往外走的林小棠,心里真不是滋味。


    他干了十几年厨子了,从学徒做起,一步步才熬到主厨的位置,虽然西餐没有中餐做得多,但他对自己的手艺向来很有信心,今天这事儿他原本是十拿九稳的,对方就是个女学生能有什么本事,结果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输给一个黄毛丫头?真是大意了啊!


    那丫头做的香煎鸭肝,他也偷偷尝了,只一口,他就知道差距了,不得不说,那鸭肝确实煎得恰到好处,酱汁也调得层次丰富……这些搭配都是他从来没想过的。


    餐厅里的灯光很柔和,铺着桌布的长桌旁坐满了外国专家,大家吃饱喝足了正在愉快的交谈,几位看起来年龄都不小了,最年轻的看上去也有四十来岁的样子,年长的那位已经头发花白了。


    当卢经理领着林小棠走进餐厅时,原本相谈甚欢的的专家们一个个惊得说不出话来。


    他们原本以为能做出这么一桌地道的西餐主厨肯定是个经验丰富的厨师,可眼前这个小姑娘……看起来顶多不过十七八岁的模样。


    林小棠穿着饭店提供的厨师服,头上戴着高高的厨师帽,那帽子太大,她不得不把帽檐往上推了推,这才露出整张脸,那张脸清秀白净,眼睛又大又亮的,瞧着就透着股年轻人的朝气。


    头发花白的老专家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推了推眼镜,眯起眼睛仔细看了看,不由惊呼出声,“这……这不可能!这怎么可能?她看起来还是个孩子?”


    旁边的专家也诧异极了,他盯着林小棠,不仅眼睛瞪得老大,就连语速也不自觉地加快了,“天呐!她是怎么做到的?她学了多少年厨艺了?为什么鸭肝能煎的那么好?那火候,那调味……我以为至少是个有经验的中年主厨。”


    另一个专家也连连点头,语气满是惊叹,“就是!我的舌头可是很灵的,这香煎鸭肝调味精准,火候独到,我以为做这道菜的是他们口中的老师傅,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最年轻的那位专家更是直接,他放下水杯,目不转睛的看着林小棠,那眼神里满是好奇,“这个香煎鸭肝比我之前在任何国家吃过的都好吃,边缘焦香鲜甜,内里软嫩细腻,入口即化……叫人忍不住想再来一块,她这是有什么秘诀吗?”


    问题一个接一个,像连珠炮似的,还有专家好奇地问,“小姑娘,你是跟哪位大师学的?”


    翻译把这些问题翻译给林小棠听,其实他自己也挺好奇的,不由多看了林小棠几眼,真是没想到做出这样一餐的同志竟然如此年轻?瞧她静静站在那,看起来带着几分书卷气,不像厨子倒像是个大学生。


    卢经理在旁边早已经听得心花怒放了,他捅了捅林小棠的胳膊,小声说道,“小棠同志,听见没?专家们都在夸你呢!快,跟大家说说!”


    林小棠迎着大家好奇的打量,她先是礼貌地向专家们微笑示意,然后才不慌不忙地开口,“谢谢各位的夸奖,很高兴大家喜欢今天的晚餐。”


    她稍作停留,等翻译过后,这才声音清亮道,“另外,我没有拜过师,就是很喜欢做饭,自己琢磨的,至于为什么好吃,我想可能是因为中国食材本身的味道好。”


    最后,她俏皮地眨了眨眼,“还有就是,做饭的时候得用心,食材们都有自己的小脾气,它们知道厨师是不是真心对待它们。”


    这话说得有趣,翻译愣了一下,这才笑着翻译过去,专家们听了都笑了起来。


    那位头发花白的老专家更是连连点头,用生硬的中文说道,“对,用心……说得对!美食,要用心做!”


    旁边年轻的专家也感叹道,“了不起,真是了不起!自学能达到这样的水准,说明你很有天赋,这是我在中国吃过最难忘的一顿西餐了。”


    林小棠微微欠身,“谢谢各位专家的夸奖,欢迎你们常来中国。”


    卢经理看着林小棠落落大方地和外宾们互动,没有丝毫怯场,越看越觉得这是个人才,这小姑娘不仅手艺好,面对外宾也有礼有节,这气度可真是太适合他们饭店了!


    他心里已经开始琢磨了,也不知道郑海洋是怎么认识林小棠的……看来得让他好好想想办法,最好让她答应到他们饭店来,哪怕是一个月来一次呢!


    听说她最擅长的还是中餐,就连第一次上手的西餐都能做得这样精彩,他已经很期待她做的中餐了,要是有这样的手艺坐镇,说不定他们饭店的菜品还能往上提一提。


    严战和郑海洋一直坐在餐厅外的休息区等着,两人一左一右,中间隔着个小茶几,气氛有些微妙。


    郑海洋坐不住,时不时伸长脖子往餐厅方向看,严战倒是坐得稳,腰背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标准的军人坐姿,不过自从林小棠进了餐厅,他的眼神也紧紧盯着餐厅方向。


    俩人当然没错过专家们初见林小棠时的惊讶表情,满餐厅的欢声笑语不断传过来,偶尔还有掌声响起,两人暗暗松了一口气。


    郑海洋松弛的靠进沙发里,他瞟了眼对面的严战,得意的笑道,“小棠妹子可真是我的福星啊!我原本都以为今天这坎要过不去了,咱们饭店丢脸是小事,影响技术交流可是大事,没想到她能这么争气!而且还稳稳压了那个赵师傅一头……啧啧,真痛快!”


    想起沈德旺那张嚣张的脸,郑海洋心里更爽了,平时那家伙就总是跟他作对,今天可算栽了个大跟头!


    严战看了他一眼并没有说话,但那眼神明显放松下来,甚至还带着点骄傲?


    是的,骄傲,他看着餐厅里从容应对的林小棠,心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这丫头总是能给人惊喜,大家只知道她中餐做得好,没想到西餐也能上手,而且还做得这样好。


    严战不知怎么就想起第一次见到她的情景,那天张军医正给他包扎,她一阵风似的就闯了进来,不仅不怕他,还说那伤口缝得比她奶奶纳的鞋底还丑,那才是她到炊事班的第一天,那时候她的胆子就很大。


    林小棠从餐厅出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说实话,刚才她也紧张的要命呢,不过更多的是兴奋,原来外国人的眼睛真的是蓝绿蓝绿的,刚才她瞧得可仔细了,等回去了她可得和室友们好好说一说。


    一抬眼,她就看到了大厅里等着的严战和郑海洋,忍不住“噗嗤”笑出来,这俩人一左一右坐着,表情严肃,瞧着像是两尊门神似的。


    跟着林小棠出来的卢经理看着她,满眼的欣赏,“我就说你这个小同志是个人才,你真的很适合我们饭店,手艺好,应变能力强,待人接物也得体,我们饭店就缺你这样的好手艺人啊!”


    严战走过来时恰好听见这话,他看了眼林小棠,低声问道,“是不是准备要回去了?太晚了学校那边估计该着急了。”


    林小棠看了眼外头的天色,这才发现天已经完全黑了,她点点头,“是该回去了,队长,我去收拾收拾,马上好。”


    后厨里,那位赵师傅已经趁着林小棠去餐厅的工夫灰溜溜的告辞了,留在这看着别人风光,自己脸上无光,他可丢不起这个人。


    沈德旺倒是还在,他还有事儿要和卢经理谈,不然早就走了,眼看着林小棠去而复返,他干脆把头扭到一边,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他忿忿不平地想着这次还真是看走眼了,没想到这个小丫头竟然真有两把刷子,要不是郑海洋把她找来,说不定这时候被专家们夸赞的就是赵师傅了,那功劳就是他的,出风头的也是他们。


    沈德旺真是越想越气,越想越不甘,郑海洋那小子运气怎么就这么好?随便找个小丫头竟然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林小棠丝毫没有注意到气得扭曲的沈德旺,她已经把厨师帽和围裙仔细叠好递给厨师长,然后高高兴兴的出了后厨。


    远远的,林小棠就看到正在大厅门口等着她的严战了,队长好像不管什么时候都站得笔直,嗯,就像一棵白杨树似的,她总是一眼就能认出来。


    林小棠刚想小跑过去,忽然就听到几声气呼呼的抱怨,她不由竖起耳朵仔细听。


    「你瞅瞅我这肚子!这里头哪是正经海参该有的筋肉?全是掺进去的沙子!一斤沙子顶半斤参,他们的腰包鼓了,我们这些海参可就成了坑人的摆设了!」粗嘎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愤怒。


    另一个沙哑的声音也满是委屈,「你好赖看着还算光鲜,你看看我们呢!这一身的黑皮,瞧着黑得发亮,谁能想到我这是拿锅底灰搓出来的色儿?就为了让我看着卖相好,那个采买简直是把良心喂了狗了,实在是太黑心。」


    一个尖细的嗓子接着抱怨,「你们那算啥!我才叫冤呢!我可是正经的花丝,结果被掺了大半的玉米须,就这还嫌不够似的,还混了不少细草丝往里凑数呢,咱看着分量足,其实十根里头有九根全是假货,那帮人拿我们当幌子,到头来把差价全塞自己兜里了!」


    最开始抱怨的干海参叹了口气,无奈道,「可不是嘛!咱们本该是饭店里的上等货,结果被他们这么一折腾,咱们全变成了糊弄人的玩意儿了,回头还被埋怨是咱们海参不好,背黑锅的是咱们,占便宜的是那帮蛀虫!」


    尖细嗓子的藏红花气得直晃悠,「更可气的是!他们还拿咱们的光鲜卖相当功劳,说自己采买的都是顶好的干货!哼,等哪天客人发现不仅我们藏红花掉色、就连你们海参也掉色,看他们怎么圆谎!」


    林小棠听着这些抱怨慢慢皱起眉头,以次充好?掺假?灌沙子?抹锅底灰?这……这可是犯法的事啊!她停下脚步循声望去,视线落在刚刚擦肩而过的大箱子上。


    严战眼原本看着林小棠脚步轻快地朝他走来,不知怎么她突然就愣在原地了,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他蹙了蹙眉,大步迎了过去。


    “怎么了?”


    严战警惕的四处看了看,大厅里人来人往的,服务员端着盘子穿梭,客人们在低声交谈,看起来一切都正常不过,没瞧见有什么异常。


    林小棠回过神来看了看严战,又看了看那个已经被抬到走廊尽头的箱子,她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严战顺着她的视线也注意到那个大箱子,他压低声音询问,“那个箱子有什么不对吗?”


    郑海洋也跟了过来,听见这话好奇地问,“什么箱子?怎么了?”


    “那个箱子里头装的是干海参和藏红花,”林小棠指了指那个箱子,状似随意地说道。


    “你怎么知道那里头装的是干海参?”郑海洋听了林小棠的话,不由奇道,“这是我们采买处最近刚申请采购的紧缺食材,估计刚从供销社那边送货过来。”


    他说这话时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不过,严战却知道林小棠不会平白无故说这话,他认真问道,“是不是海参有什么问题?还是藏红花有问题?”


    “都有问题,”林小棠看着严战,语气笃定,而且她也想到了极好的理由,“闻着味道不对劲,干海参和藏红花都有自己特有的气味,但我闻到了其他的味道。”


    郑海洋听得一头雾水,“你们说什么呢?我都被你们搞糊涂了?什么味道不对劲?”


    严战却没理会郑海洋的话,他直接反问道,“这些干货是送到哪个部门?厨房?后勤?还是库房?”


    “不是,这能有什么问题?”郑海洋好笑地看了看两人,“再说了,这还隔着箱子呢,能闻出什么味儿?”


    “当然有问题,”林小棠一脸认真的强调道,“因为有人以次充好,他们给海参抹了锅底灰,还在藏红花里掺了玉米须和草红花,我都闻到了。”


    她这话已经说得很具体了,具体到让人不得不信,郑海洋听了更是精神一震,“你说什么?小棠,这话可不能乱说,以次充好这可不是小事。”


    林小棠用力点点头,她表情严肃,“我知道是大事,所以我才要说,不信我们可以去看看,打开箱子一看就知道了。”


    郑海洋这才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他看了看林小棠,如果她说的都是真的,那这事儿就大了,采购的食材以次充好,中饱私囊,这是贪污,是渎职……


    “你们跟我来!”


    郑海洋先带着两人去了离得最近的厨房,他们本想找卢经理,结果发现卢经理已经不在后厨了,就连厨师长也不在,厨房里的人顺口说了句他们去了库房。


    几人对视一眼,心里都咯噔一下,又急忙赶往库房。


    路上,郑海洋一边走一边嘀咕,他还是不敢相信,“这怎么可能呢?小棠,你会不会闻错了,这还隔着箱子,你能闻出啥味,咋听着这么不可信呢?”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嘛!


    林小棠抬头看了他一眼,特别认真道,“我的鼻子可不会闻错,它们肯定有问题,不信我们去看看就清楚了。”


    郑海洋听她说的信誓旦旦的,又看了眼一言不发的严战,没想到他倒是一副毫不怀疑的模样,这人平时不是最严谨吗?如今倒是小棠说什么就信什么了,问都不问一句。


    不过,这些干海参可都是沈德旺申请采购的,如果真有问题,那沈德旺……


    郑海洋隐隐有些兴奋,这人平时就跟他不对付,处处给他使绊子,这家伙可千万不要被他逮到什么把柄,不然……新账旧账一起算!


    想到这,郑海洋脚步更快了,几乎是小跑起来。


    仓库里灯光有些昏暗,卢经理和厨师长正站在打开的箱子前低头查看,站在旁边的沈德旺手里还拿着几张单子,他满脸是笑的跟库房管理员说着话。


    “……这些干海参和藏红花你可都当场开箱验好了啊!回头有啥问题,我可是一概不认的!”


    库房管理员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同志,他戴着老花镜,正拿着采购单记录,闻言,他抬头笑道,“沈同志放心,咱们都是按规矩办事,开箱验货,登记入库,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沈德旺点头正要再说什么,忽然听见门口传来脚步声,他不经意的回头一看,没想到竟然是郑海洋带着那个林小棠,还有那个当兵的闯进来。


    “等一等!”郑海洋声音洪亮地呵道。


    几人循声望过去,卢经理看见林小棠愣了一下,随即露出笑容,“小棠同志?怎么了?是不是你改主意了吗?”


    他满心以为林小棠是回心转意,打算接受他们饭店的邀请呢!


    “卢经理,不是我改主意了,”林小棠摇摇头,她指着桌上那个打开的箱子,“我们是为了这些海参和藏红花来的,它们有问题。”


    这话一出,仓库里几人全都皱了皱眉,显然不明白她怎么突然会说这些话。


    反倒是沈德旺的脸色不自然的僵了一下,不过他拔高嗓门,满脸气愤道,“这位同志,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请你说话小心点!你们有什么证据就随意开口?你这是污蔑,知道吗?”


    「我们就是证据,我是染了锅底灰的干海参,根本就不是自然的发黑发亮。」


    「我是故意掺了沙子的大海参,其实我根本就没有这么重。」


    「我其实是玉米须来着,只是被染成了藏红花,我承认!我从来都没想过要骗人的……」


    「我都不需要染色,因为我是草红花冒充的藏红花,我们长得一摸一样,大家根本分辨不出来,可是我俩的味道根本就不一样。」


    这些声音争先恐后地控诉着沈德旺,林小棠将有问题的藏红花一根一根挑了出来。


    “这根是玉米须冒充的,”她举起一根藏红花对着灯光看了看,“颜色太均匀了,没有藏红花自然的渐变,而且最重要的是没有藏红花特有的香气。”


    她又随手拿起另一根,“这个是草红花,虽然它们长得像,但味道完全不同,草红花味道淡,你们仔细闻就只有干草的青涩味,藏红花味道浓,还有一股独特的药香味。”


    接着,林小棠又拿起一个干海参,她当着众人的面用手指搓了搓,指腹上立刻就沾了一层黑色。


    “这个干海参……抹了不少锅底灰吧?”她看着沈德旺,语气笃定,“真正的干海参颜色是自然的深褐色或是黑色,根本不会像这样轻易就掉色,你这个一搓就掉,也太假了吧?”


    林小棠把沾着黑印的手指举起来让所有人都能瞧见,她指着沈德旺一字一句道,“明明就是你利用职务,以次充好,你这是损公肥私。”


    沈德旺没想到突然被人指着鼻子骂,而且句句都戳中要害,他气急败坏道,“你!你这是纯属污蔑,我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哪来的疯丫头,胡说八道。”


    他厉声呵斥着林小棠,目露凶相,严战上前一步挡在林小棠身前,他没有错过沈德旺脸上一闪而过的心虚,他甚至都不用看证据,这人确实有问题。


    严战眼神冷冷地看着他,“沈同志,有没有问题查查就知道了,如果没问题自然会还你清白,如果有问题,你那点中饱私囊的勾当必须接受组织的处理。”


    库房里的人都被眼前这一幕惊呆了,卢经理沉着脸拿起林小棠手里的干海参仔细看了看,然后又拿起藏红花闻了闻,眉头越皱越紧。


    厨师长也满脸震惊,他干了几十年厨师,对食材再熟悉不过了,他仔细闻了闻林小棠挑出来的那些藏红花,又看了看那些掉色的海参,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库房管理员更是呆愣在原地,手里的本子都差点掉地上,这个沈德旺竟然敢以次充好,他……他这是不要命了吗?


    虽然共事的时间很短,可是郑海洋并不意外沈德旺会做出这种事儿,他早就怀疑这人手脚不干净,采购的东西总是价格偏高,质量却一般,以前是苦于没有证据,现在证据就这么水灵灵的摆在眼前了。


    他看着沈德旺那张灰败的脸心里冷笑,以前这人要多嚣张有多嚣张,处处跟他作对,现在这心虚的模样一看就知道有鬼,都不用他幸灾乐祸,这回就有他沈德旺好看的了。


    郑海洋又看了看林小棠,心里那个佩服啊!没想到这丫头还有这一手,隔着箱子就能闻出食材不对劲,这是什么神仙鼻子?


    一阵兵荒马乱之后,沈德旺被保卫科干事带走了,他们要先核实情况,同时,他的职务也被暂停了,所有相关采购单和货物也被临时封存了,这些都是证据,事情还要上报主管单位,等待进一步处理。


    卢经理一路将林小棠送到饭店大门口,“小棠同志,今天这事儿真是多亏了,要不是你及时发现,我们饭店还不知道要被他蒙蔽到什么时候呢,这些食材要是用出去了,不仅影响饭菜质量,这要是吃出问题来……那后果不堪设想!”


    他说着,用力握了握林小棠的手,“感谢你帮我们揪出了混在队伍里的‘蛀虫’,你放心,等我们查清楚实情,回头一定好好谢谢你!”


    “卢经理,您客气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林小棠连忙摆手,不好意思地说道,“而且我也没做什么,我只是说了我自己的怀疑,是沈同志他自己做贼心虚露出了马脚。”


    说着,严战开车来到了跟前,林小棠上车后对着饭店门口的卢经理和郑海洋挥手道别。


    车子缓缓驶入夜色中,昏黄的路灯照在道路两旁光秃秃的树枝上,路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偶尔有自行车的身影匆匆掠过。


    林小棠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口气。


    “累了?”严战侧头看了她一眼,声音温和。


    “不累,就是觉得……有点不可思议。”林小棠摇摇头,“没想到我上午还在军校做酸菜炖大鹅呢,晚上就做上了西餐,还见到了外国的专家,咱们还一起抓了坏人。”


    严战听了,嘴角微微上扬,“你做得很好,不只是西餐做得好,面对外宾时也很镇定,应对的很周全,发现问题时也很勇敢。”


    这大概是队长说过的最长的一句夸奖了,林小棠听得美滋滋的,“谢谢队长!”


    她眉眼弯弯的笑道,“其实我也挺紧张的,特别是面对那些专家的时候,手心都出汗了呢!可是我们可不能让那些专家小瞧了去,要不然他们还以为咱们中国没有厉害的厨子呢!”


    “嗯,你确实很厉害,”严战含笑看了她一眼,“我看卢经理的意思,他很想邀请你去他们饭店,你真的不考虑?”


    “对呀!我已经拒绝了,”林小棠摇了摇头,她歪头想了想,“比起在饭店里做那些精致的西餐,我更想待在食堂里做饭,我喜欢把大白菜、萝卜、土豆变成可口的饭菜,我也喜欢看大家都吃得饱饱的模样,每次看大家吃得满足,我也很高兴。”


    严战想起餐厅里看到的那一幕,“我看那些专家也吃得很高兴,他们对你做得西餐评价也很好。”


    林小棠听到这眼睛一亮,她转头看着严战,“队长,你听得懂外语吗?”


    “听不懂,不过我刚好会察言观色,看他们的表情就知道吃得很满意,”严战笑问,“怎么,你想学外语?”


    “才不是呢,”林小棠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我就是想亲耳听听那些外国专家是怎么夸我的,他们说了半天,可惜我都听不懂……真是遗憾,他们要是会说中文就好了,这样我就能听懂了。”


    严战听了一愣,不禁哑然失笑,那笑声很低,可林小棠听见了。


    林小棠见队长猝不及防地就笑了,眼睛瞪得圆溜溜的,“怎么了?很好笑吗?”


    “不是,”严战摇摇头,嘴角还带着笑意,“你说得对,外国人要是会说中文也不错。”


    他说着,忽然将车靠边停下。


    林小棠奇怪的看了看窗外,还没到学校呢,外头是一条小街,不过街上没什么人。


    “怎么了?队长?车坏了吗?”


    “不是,”严战说着,打开车门下车,他回身叮嘱道,“你在车上等会,我马上回来。”


    林小棠好奇地往外张望着,队长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拐弯处,有夜风吹进来凉凉的,她又赶紧把车窗摇了上去。


    严战果然很快就回来了,他上车递给林小棠一个荷叶包,“等你回去了,估计食堂里早就没饭了,先吃点东西垫垫。”


    “烤红薯?”


    林小棠吸了吸鼻子,眼睛一亮,打开一看,她果然猜对了,“队长,你怎么知道那里有卖烤红薯的?黑咕隆咚的,我什么都没瞧见。”


    刚出炉的烤红薯还冒着热气,捧在手里热乎乎的,林小棠没急着吃,先是闻了闻,真香啊!红薯特有的甜香混着炭火烤过的焦香,那香味直往人鼻子里钻。


    严战唇角微扬,他重新发动车子,“以前路过时偶尔发现的,有个老大爷总是在街角那里的避风处摆摊,我也是碰碰运气,没想到这么晚了他还在。”


    林小棠之前忙晕了,这会儿捧着烤红薯才觉出饿来,红薯外皮早已经烤得焦脆,撕开薄薄的一层皮,露出里头软糯又香甜的果肉。


    “嗯,真好吃,”林小棠捧着烤红薯小口小口地吃着,她眼睛亮晶晶的问道,“队长,你真的不吃吗?特别好吃。”


    严战侧头看了她一眼,眼底带着淡淡的笑意,“我不饿,你慢点吃,小心烫。”


    吉普车驶进京大校园时,晚自习都已经结束了,校园里渐渐安静下来。


    车子在女生宿舍楼前刚熄火,宿舍楼里就冲出来几个人。


    “小棠,你怎么才回来?”


    顾翠儿第一个冲上来拉住林小棠的手,“我们都等的急坏了,唐老师说你是去京城大饭店帮忙接待外宾了?怎么样?顺利吗?”


    袁彩霞也跟着跑过来,“是啊是啊!小棠,你还会做西餐吗?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过呀!专家们喜欢吗?”


    “那些外国人长什么样?是不是黄头发蓝眼睛?”


    林小棠手里还捧着半个没吃完的烤红薯,被她们连珠炮似的问个不停,她笑着回道,“顺利!特别顺利!那些专家们可喜欢我做的菜了。”


    “真的?”几个姑娘眼睛都亮了。


    “那当然啦!”林小棠扬起下巴,带着点小得意,“他们还说,这是他们来中国吃过的最地道的西餐呢!”


    “哇!小棠你可真厉害!”


    室友们忍不住欢呼一声,围着她问东问西的,一时间只听到叽叽喳喳的声音。


    林小棠回头朝着车边的严战挥了挥手,“队长,谢谢你送我回来,路上小心。”


    严战笑着点点头,“嗯,早点休息,今天辛苦了。”


    第204章 野菜窝窝头


    最近天气越来越暖和了, 郑海洋终于脱掉了臃肿的棉大衣,今天他换了件棕色棉夹克,立领微微立起, 肩膀挺括有型,衬得他整个人都利索了不少, 瞧着就精神头十足。


    他对着宿舍楼门厅那块模糊的镜子照了照,抬头捋了捋头发, 这才清了清嗓子对着宿管室的窗口问道,“您好,我找一下303的林小棠同志。”


    最近这大半个月郑海洋实在是太忙了太忙了,不光是他忙,整个京城大饭店都忙得脚打后脑勺, 沈德旺那事儿终于查清了, 牵扯出一堆破事儿, 光是做笔录、写报告、配合调查就占去了他大部分时间。


    要说沈德旺这个人胆子是真大啊!查出来的结果连郑海洋这个早有心理准备的人都吓了一跳, 这两年他在采购时以次充好,虚报账目, 还勾结供应商侵吞公款,前前后后贪污了上千元, 怪不得平时张狂到没边, 那大奔头每天梳得溜光水滑的, 两人打从第一次见面起, 他就对这个人生不出好感来。


    现在好了沈德旺不仅被他们饭店开除了, 还被判了三年, 这还是因为他认罪态度好,主动退赔了部分赃款,不然判得更重。


    不止是沈德旺进去了, 连负责他们后勤的组长都受到了牵连,好在最后查出来他并没有和沈德旺勾结,只是管理失职,监督不力,最后被撤销了组长职务,还扣发了两个月工资,现在人也被调到别的岗位上去了。


    卢经理呢,因为及时发现问题揪出了蛀虫,也算是功过相抵,这次才没有受到沈德旺这事儿的影响,昨天处理结果下来了,卢经理拿着文件看了半天才长长地舒了口气,真是后背都湿透了。


    他私下跟郑海洋说了不少推心置腹的话,直说现在想起来还是一阵后怕啊,幸亏这次外国专家来了,郑海洋找了林小棠到饭店来帮忙,这才阴差阳错地发现了这事儿,要不然这盖子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揭开呢!


    “真这么放任下去,还不知道那个贪得无厌的沈德旺到时候究竟会侵吞多少公款呢!”卢经理说这话时,脸色发白,那可真是想想就后脊梁骨发寒啊!幸好幸好!


    卢经理对林小棠很是感激,听说军校那边的交流学习已经暂时告一段落了,他就想着让郑海洋过来看看林小棠最近有没有空,就算是不接受他们饭店的邀请,哪怕偶尔抽时间去交流交流也好啊!


    “不管成不成,你都得去一趟,”卢经理拍着郑海洋的肩膀,语重心长道,“人家帮了咱们这么大的忙,咱们得表示表示,就算她不愿意来饭店工作,咱请人吃顿饭,表示一下感谢也是应该的。”


    郑海洋知道卢经理这是向林小棠示好,也是想维系住这条线,毕竟他不止一次表示林小棠是个人才,这样的人就算暂时不能到饭店来,那也得把关系处好了。


    正好,他也有段日子没见林小棠了,老爷子前两天还老是念叨,“小棠最近怎么样了?自从过了年,这丫头只到家里来过一次,你要是得空就把人接回来坐坐,吃顿饭。”


    郑老爷一边摆弄他的棋盘,一边说道,“你现在在这个饭店能做得这么稳当,应该多谢小棠,这次她可是帮了你一个大忙了,她虽然是妹妹,可比你强多了!你看看你做的那一件件一桩桩的,哪有一次靠谱的?”


    郑老爷子喝了口茶,这才慢悠悠地说道,“你再看看人家小棠,就去了你们饭店一次,不仅你们经理感激,就连外宾也逮着夸,这都是本事啊!哦,对了,人还顺带手就把你们饭店的那个贪污犯给揪出来了……这丫头,是个有福气的。”


    郑老爷子掀起眼皮看了眼瘫坐在沙发上的郑海洋,一脸嫌弃地摇摇头,“你啊,就是个没本事的!我听说严战人都回军区了,小棠和军校食堂炊事班的交流学习也结束了,怎么你们饭店还请不着人?你也上点心,不然就你们这拖拖沓沓的劲儿,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整天也不知瞎忙活啥呢?”


    郑海洋被噎了一下,差点没被口水呛着,这老爷子,怎么越老这嘴巴越毒呢?


    他本来都不想理他爸的,但转念一想,不对啊,老爷子天天也不出门,不是在家喝茶下棋,就是去公园遛弯,他怎么知道这么多消息?


    郑海洋舔着脸凑过去,好奇道,“爸,你怎么知道严战他们回军区了?谁跟你说的?”


    郑老爷子在棋盘上自顾自放下一颗棋子,“啪”的一声脆响,他头也不抬,没好气道,“你管我怎么知道的?大人的事情,你少打听,你能把你自个的事情管好就不错了。再说了,这都是军事机密,不该问的别问。”


    郑海洋撇撇嘴,知道问不出什么了,不过想也知道肯定是从他二哥那里听说的,要不然这老爷子怎么会消息这么灵通。


    不过,他爸说得对,他是得去找找小棠了。


    宿管阿姨正坐在屋里织毛衣,深蓝色的毛线是她用攒了半年的布票跟人换的,她准备给小孙子织件薄毛衣,等到暖和天的时候正好穿。


    听见有人问话,赵阿姨抬头一看,呦,这还来了个熟面孔,虽然今天这人没穿那件军绿色的棉大衣,但她可记得这张脸,浓眉大眼的,个头也挺高,今儿这夹克衫看起来可精神啊!


    要说宿管阿姨对郑海洋印象还真是深,虽然叫不出人名字,可她愣是记住这号人,要说来来往往这么多人,为什么赵阿姨单单记住了郑海洋呢?


    那当然是因为他点儿太背了,这个倒霉蛋每次来找林小棠,十次有九次都刚好错开了,就是这么寸。


    “同志,你找小棠啊?”赵阿姨放下手里的毛衣针,语气熟稔道,“她们农学系去公社劳动去了,月初就下乡了,说是要去半个月呢!走的时候大包小包的,连铺盖卷儿都带上了,跟搬家似的!”


    “啥?下乡了?”


    郑海洋揣着兜悻悻地从宿管室出来,刚走出宿舍楼就刮过来一阵冷风,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三月的天真像是小孩儿的脸,说变就变。


    “这鬼天气!”


    郑海洋赶紧把棉夹克的拉链又往上拽了拽,小声抱怨着,“怎么一会儿又降温了?刚脱了大衣,又得穿回来……也不知道啥时候才能暖和起来,真是冷死个人。”


    他一边嘟囔着,一边快步往外走。


    京大的郑海洋被冻得缩了缩脖子,而此时的红星农场的林小棠已经热得冒汗了。


    她正蹲在地头用小铲子取土样,早上出门的时候还觉得冷,所以她就穿了件半旧的军绿色棉袄,外面套了件蓝布上衣,半晌午的太阳暖融融地挂在天上,直晒得人后背发烫。


    林小棠解开扣子稍微透透气,抬头一看,班里的男同学们已经热得不行了,一个个直接把棉袄脱了随手就搭在地头的槐树枝上。


    “王铁山!刘建国!你们这要是感冒了,回头我们可不帮你们熬药。”袁彩霞擦了擦额上的汗,冲着那边大声喊道,“到时候你们就难受去吧!”


    袁彩霞也热啊,不过她可不敢脱棉袄,前两天顾翠儿只脱了一会儿,结果迎面吹了阵风,回去就鼻塞了,嗓子也哑了,还好小棠及时给她煮了姜汤才压下去。


    刘建国抹了把汗,回头冲她咧嘴一笑,“放心!我们就是感冒了也比你们女同志抗造,这点小风小浪的,咱的身体壮实着呢!”


    “就是,”王铁山也直起腰喊话,“你看看你们,穿得跟粽子似的,能抡得动锄头吗?”


    他说着又抡起锄头,“嘿”一声砸进地里,少了棉袄的束缚,农学系的男同学干脆甩开膀子,一锄头接一锄头,干得特别起劲儿。


    旁边的社员们看着这些学生娃都忍不住笑了。


    一个五十来岁的老社员擦了把汗,看了眼抡锄头的学生,眯着眼睛笑道,“你瞅瞅这些娃还真能吃苦,这盐碱地咱们这些老家伙刨起来都硌手,他们倒是一点不嫌累。”


    旁边的社员也笑着点头,“可不嘛!昨天那小子还跟我比赛锄地呢!我干了半辈子农活差点没比过他,果然是一股子牛劲儿!”


    刘建国听见这话,露出一口大白牙,“大爷,我们是来公社劳动的,就是要向你们学习把地种好,咱们肯定不怕苦,不怕累。”


    旁边的大爷也笑眯眯地接话,“我们大队长说你们可懂种地的学问了,有了你们这些大学生的指导啊,咱们今年的收成肯定差不了。”


    总是在课堂上抓耳挠腮的刘建国到了公社,那简直就像是老虎归山似的,如鱼得水的很,干活就属他最拿手,昨天就是他跟社员们比赛锄地,一口气刨了半亩地,脸不红气不喘,把几个年轻社员都比下去了。


    等到休息的时候,同学们就凑到地头的大槐树底下歇脚,但休息归休息,工作还得继续,他们除了跟着社员们一起干活,还得测测这盐碱地里头到底有多少碱,这样才能对症下药。


    林小棠已经将不同位置取来的土分别放进土样盒里,然后又拿起玻璃瓶取了点试剂小心翼翼地滴在土样上,原本黄褐色的土样接触到试剂,瞬间就变成了粉红色。


    “大家看,”林小棠把土样盒举起来,让围过来的社员们都能看见,“这颜色越红,说明碱度越高,咱们这块地碱度不低,先得排盐,再种绿肥,最后才能种庄稼。”


    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休息的社员们都抻着脖子看,有几个年轻社员干脆蹲坐在地上盯着那个小盒子瞧,一脸的稀奇。


    有老社员皱着眉头问,“小林同志,这排盐咱们知道就是挖沟引水,可这绿肥是啥?这盐碱地还能种那玩意?”


    他们这些老庄稼把式种了一辈子地了,自然知道盐碱地难伺候,不仅庄稼不爱长,就连杂草都稀稀拉拉的,种绿肥?听都没听说过。


    王铁山笑着从包里掏出一个布袋子,“大爷,您看,绿肥就是这个,咱们到时候把这个苜蓿籽种下去,等它长到半人高,赶在开花前就翻进土里,这样不仅能肥地,还能压碱,咱们要是连续翻压两到三次,这地肯定就能变疏松,等到来年咱们再种上小麦,保准比往年长势要好得多!”


    见大家伙听的认真,同学们又趁机说起施肥的事儿,袁彩霞拿着一本小册子,说得头头是道的,“这小麦返青时要施氮肥,能让麦苗长得更壮实,拔节的时候要施磷钾肥,搭配少量氮肥,这样不仅可以促进茎秆粗壮,还能防止倒伏……而且咱们也不能光施化肥,要和农家肥结合起来,这样土才会越来越肥,也不会板结。”


    她说得通俗易懂,连旁边不识字的老太太都听明白了,她连连点头,“是这么个理儿!以前咱们就知道傻施肥,一窝蜂地往地里倒,结果这地越种越瘦呢!”


    也有社员兴奋地拍大腿,“对对对!之前县里的技术员也这么说来着,他们还编了个顺口溜,说什么拔节磷钾壮秆穗……其他的我都没记住,听完就给忘了。咱们种地就是全凭经验,我爹说怎么种就怎么种,没想到这里头还有这么多学问,可真是长见识了。”


    正说着,有那年轻的社员瞅着空隙凑过来,笑嘻嘻的插科打诨,“小林同志,你们今儿中午打算做什么好吃的?刚刚看你们又挑了不少野菜呢?”


    这话一出,刚才还认真听讲的社员们眼睛都亮了,也不怪他们好奇,这些学生娃娃来了几天了,别的先不说,那做饭手艺真是好得很,那香味顺着风能飘出二里地去,隔老远就能闻见了。


    昨天他们吃的是大铁锅贴饼子,不少社员都瞧见了,说是那饼子烤得焦黄酥脆的,底下还有一层脆壳,看着就比他们平时吃的贴饼子香呢!不少小孩儿都蹲在院门口眼巴巴地瞅着,最后还是被大人们给拎回家了。


    不少婶子听到这也凑近了,她们还把那些馋嘴的男社员往边上赶了赶,笑骂道,“去去去,你们听了是会做,还是咋滴?一天天就知道张嘴吃,我们听听说不定还能学两招呢!”


    男社员们被赶也不恼,嘿嘿笑着往后退了半步,但耳朵还竖着,他们怎么不会了?那不是懒得做嘛,再说了,这听听也能解解馋啊!


    要说刚开始大队长通知说京大的学生要来公社劳动,社员们个个心里都打鼓呢!


    他们担心这些城里来的学生娃不能吃苦,别干不了两天就哭爹喊娘的,再就是发愁这么多人来了怎么吃饭?一下子多了这么张嘴,总不能天天啃干粮吧?这可咋整?


    社员们还私下商量,不行的话,那就派两个人,每天轮流到他们学生点给他们做饭,总不能眼看着人家饿肚子啊!


    结果是万万没想到,这些学生娃娃可真是能耐,人家不仅吃得饱饱的,还吃得有滋有味,同样是玉米稀饭,人家煮出来那就是格外的香!


    后来大家熟悉了,这一打听才知道,原来做饭的那个小林同志煮稀饭的时候还撒了把炒过的黄豆粉,说是这样营养更丰富,味道也更香,那可不是香嘛!大家伙都闻见了。


    别说社员们闻着味儿馋嘴了,就连农学系的同学们也是吃了这顿想下顿,就没个吃够的时候,要说到红星公社来劳动,最让他们满意的那自然是林小棠亲手做的饭菜了,就算是玉米面窝头,同学们也能吃得香喷喷的。


    这会儿听到婶子们问话,顾翠儿抢着说道,“婶子,咱们今天中午吃野菜窝窝头,又有菜又有饭,一锅出省事了。”


    上午干活的时候大家可攒了不少野菜,刚开春的野菜嫩得能掐出水来,不管是荠菜还是麦蒿,瞧着绿油油的,鲜嫩得不得了。


    早上出门的时候林小棠就跟大家交待了,“要是野菜攒的多,咱们就吃一顿野菜窝窝头,要是不多点,那咱们还是凉拌。”


    前几天刚吃过凉拌野菜的同学们还真是有点儿馋这口了,三月的野菜刚冒头,听小班长说这时候的野菜不仅胃口好,还能增加维生素呢!


    忙活了一上午,同学们们和社员们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等到日头渐渐偏高了,大家终于扛着锄头说说笑笑下工了。


    下乡支农的同学们住在村口腾出来的几间茅草屋里,这房子原先是生产队的仓库,后来用不着了就一直空着,这次学生们下乡来,大队长特意让人打扫出来,虽然简陋但收拾得干干净净的,特别宽敞。


    院门口的土灶台还是林小棠亲自指挥大家动手搭起来的呢!之前她可没少看队长他们垒灶,对这活儿早就门清了,忙活了一下午就搭出来个像模像样的灶台了。


    农学系的同学们除了吃饭积极,做饭也是很活跃的,每天下工回来,不用小班长招呼,大家就自动分工,摘菜的摘菜,洗菜的洗菜,男同学负责生火烧水,女同学负责和面切菜,为了能早点吃上饭,每个人都忙得脚不沾地。


    今天更是如此,一听要吃野菜团子,大家动作更快了,刘建国和王铁山抢着去挑水,于巧华和袁彩霞她们蹲在井边洗野菜。


    水开以后,林小棠把洗干净的荠菜和麦嵩先用沸水焯烫一下,去去苦涩味,然后捞出来过凉水,这样颜色更鲜亮,林小棠捋起袖子用力攥干水分后剁成碎末。


    野菜处理好了就开始和面,玉米面占个七八成,野菜占个两三成,菜也不是越多越好,太多了面团不容易捏成型,林小棠还添了碗高粱面进去,增加点嚼劲,接着又撒了点碱面,最后再加少许盐提个味,干活儿的人吃起来更有劲儿。


    将玉米面和野菜碎放入大盆里,少量多次的加入温水反复揉拌,直到野菜碎完全融入面粉中,面团也慢慢变成暗黄色,里头还夹杂着不少翠绿的碎叶子,等到不粘手能捏成团就可以了。


    “好了,”林小棠拍了拍手上的面渣,“咱们可以捏窝头了。”


    双手沾点儿水揪起一团面,先团一团,然后在底部捅个洞,一边转一边捏,很快就捏成上尖下圆,底部中空的窝头形状,这样的窝头受热更均匀,不仅熟得快,蒸起来也更省柴火。


    为了早点吃上饭,同学们洗了手呼啦一下子全围过来,大家刚开始捏得歪歪扭扭的,有的太扁,有的太厚,有的洞又掏的太大了差点散架,多捏几个才渐渐就有了模样。


    大铁锅的水烧开后,在蒸笼里铺上一层洗干净的玉米叶,然后将捏好的窝头一个个摆进去,中间留少许空隙,防止蒸的时候窝头膨起来粘在一起。


    盖上锅盖,灶膛里添足柴火,大火蒸个二十分钟左右就好了。


    蒸笼刚冒热气,浓郁的玉米香就直冲鼻子,不同于往常的玉米窝头,今天的窝头还混着荠菜的清香味,还有淡淡的高粱面的香气,醇厚的粮食香气混着野菜的清爽气,勾得人肚子咕咕直叫。


    无事可干的同学们围在灶台边眼巴巴地看着蒸笼,感觉更饿了。


    刘建国使劲吸了吸鼻子,肚子又叫了一声,“真香啊……这可比我妈蒸的窝头香多了!”


    袁彩霞笑话他,“阿姨要是听见这话该伤心了。”


    “不会不会,”刘建国不错眼的盯着蒸笼,笑着摆摆手,“我妈要是尝了小班长做的窝头肯定也会这么说!”


    终于林小棠掀开锅盖,吹散扑面而来的热气,一大锅暗黄色的野菜窝窝头就映入同学们眼底,上面还点缀着星星点点的翠绿色野菜碎,林小棠用筷子夹起一个瞧了瞧,弹性十足,看着就馋人。


    刚出锅的窝窝头还烫手呢,刘建国就急不可耐地伸手去拿,结果被烫得直甩手,“哎呦!烫烫烫!”


    “活该!”顾翠儿笑他,“心急吃不了热窝头!”


    刘建国也不恼,他左右手飞快地倒腾着滚烫的窝头,终于等它稍微凉了点,一口咬下了窝头的尖尖。


    淡淡的玉米甜香味在嘴里散开,紧接着荠菜的清香就冒了出来,野菜的鲜嫩中和了粗粮的干涩,淡淡的盐味更是多了几分层次,碱香也让窝头的口感吃起来更松软。


    “唔,好吃!”刘建国含糊不清地感叹着,话音刚落又咬了一大口。


    蒸好的野菜窝窝头被装进粗瓷盆里,刚端到大木桌上,同学们就等不及地围了过来。


    王铁山笑道咬了口窝头,“大队长说这三月的野菜可是稀罕物,青黄不接的时候大家都靠着这点野菜添点绿呢,咱们也尝尝红星公社的野菜窝窝头。”


    于巧华吃得连连点头,“好吃,这可比学校食堂做得纯玉米窝窝头香多了,这个荠菜确实清香,这口感比杂粮馒头还有筋道呢!”


    旁边的袁彩霞是会吃的,她一边啃着窝头,一边夹了点雪里蕻放进窝窝里,一口咬下去,咸菜和窝头的味道混在一起,别提多下饭了。


    她一边嚼一边说,“这野菜窝窝头配上小棠炒得这个雪里蕻,真是不错!这窝头我要是放开胃口,吃上三四个都不成问题!”


    “那是因为你上午好好干活儿了,”刘建国揶揄道,“今儿肯定是没有偷懒,不然哪来这么好的胃口?”


    “谁偷懒了,我上午锄了整整一垄地呢!”袁彩霞瞪了他一眼,“再说了,我上午挖的野菜比你都多,我们女同志都没有休息,一直在挑荠菜,不信你问小棠。”


    “是是是,你厉害!”刘建国随手把窝头全塞进嘴里,笑着认怂。


    其他人根本顾不上说话,大家早就饿得不行了,此时大口吃着窝头,就着辣丝丝的雪里蕻,然后再喝上一口白菜汤,呼噜噜的声音此起彼伏,热闹的不得了。


    隔壁的社员家也正吃着饭,桌上的饭菜也很简单,玉米糊糊和一碗咸菜疙瘩,还有几个黑面馍馍。


    饭桌上的中年大叔一边吃饭,一边使劲嗅了嗅鼻子,眼睛还往外头瞟了几眼,“这些学生们估计也吃饭了……我都闻着香味了,听说他们今天吃得是野菜窝窝头,闻着可真香啊,咱们明天也吃窝头吧?”


    “你要是能挑着野菜我就给你做,不过我的手艺可赶不上那小林同志,”那婶子把馍馍掰开夹了点咸菜进去,塞进嘴里咬了一口,这才含糊道,“那小同志年纪不大,手艺是真不错,听说人还是部队的炊事员呢,咱可比不了。”


    中年大叔忍不住又嗅了嗅鼻子,半开玩笑的问道,“你说,我要是这会儿过去学生点转悠一圈,能和他们讨个窝头尝尝不?”


    “你可赶紧吃饭吧!”那婶子没好气地嗔了他一眼,“吃了饭还得下地干活呢!有那工夫想这些有的没的……你这饭都快吃完了,就没见过你这么嘴馋的,还跟人家学生讨吃的,你也好意思说得出口?”


    她说着,自己也忍不住往窗外看了一眼,这香味确实馋人,这是吃得野菜窝窝头吗?


    旁边的小男孩大概七八岁模样,他正端着碗喝糊糊,之前他可没少循着香味去村口那围观,想起小林姐姐她们给的那个贴饼子,可真脆真好吃啊!


    他放下碗,眨巴着眼睛问道,“妈,我也觉得小林姐姐做的窝窝头闻着好香啊!回头我得问问小林姐姐,我能不能带着口粮去他们那吃饭?我吃得不多……就只吃一小碗。”


    那婶子“噗嗤”笑出声来,她伸手点了点儿子的额头,“你想得美!人家是来劳动的又不是来开饭馆的,赶紧吃你的饭,别跟着瞎起哄。”


    林小棠他们可不知道社员家里的热闹话,他们连着蒸了两大锅窝窝头都被抢完了,干了活儿的同学们胃口那是一个比一个好,就连那一大锅白菜汤也被喝得一滴不剩。


    顾翠儿打了个饱嗝,满足地叹了口气,“要是天天都能吃上小棠你做的饭,我愿意一直在公社待着。”


    “你想得美,”袁彩霞推了推她,笑道,“咱们是来劳动的,可不是来享福的,再说了,过两天咱们就该回学校了。”


    红星公社的同学们吃得是热火朝天的,吃完饭休息一会儿,大家就照例扛上锄头跟着社员们一起去下地。


    他们每天忙忙碌碌的,忙着下地干活,忙着学习讨论,忙着和社员们宣传科学种田,当然啦,忙碌之余,他们还可以吃着小班长变着花样做出来的饭菜,野菜窝窝头、玉米糁饭、炒野菜、红薯粥……


    虽然下乡的伙食可能不如学校食堂来得丰盛,同学们来了这么久也没吃上一口肉,不过大家不仅没瘦,反而变得更壮实了点。


    他们每天扛着锄头满地跑,而学校里的同学们就掰着手指头等着林小棠了,大家暗暗嘀咕,这都连着两周没吃上她做得特色菜了。


    虽然罗主任说特色菜是京大食堂的招牌,不能断,林小棠不在学校,那就由孙师傅他们顶上,但这味道……总觉得缺点啥?


    红烧肉不够红亮,那糖色炒得也不到位,酸菜炖粉条更是不够酸爽,火候掌握得差了点,就连最简单的白菜豆腐汤都少了那么一点鲜灵劲儿。


    同学们吃着吃着,总有那嘴刁的,吃一口就能尝出来,“今儿这菜又不是小棠同志做的。”


    “你怎么知道?”


    “味道不对,”有同学摇头晃脑的评价,“小棠同志做的菜有股子鲜活劲儿,吃了还想吃,孙师傅做的也好吃,但就是少了点什么。”


    这话说的玄乎,但大家都跟着连连点头,可不是嘛!


    不过饭总是要吃的,但同学们私下里的议论可不少。


    “小棠同志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啊?”


    “这都两周没吃到她做的菜了,馋得慌!”


    “听说她们系去公社劳动了,说是半个月,这都十五号了,应该快了吧?”


    “肯定快了!坚持住!”


    半个多月的时间,说快也快,说慢也慢。


    等到林小棠他们农学系的同学从红星公社回来时,感觉校园里都大变样了,教学楼旁边的玉兰树已经开满了枝头,新长出来的新叶趁得雪白的玉兰花素雅又清新。


    林小棠她们一行人背着行李,提着包裹,说说笑笑地往宿舍楼走,刚走到宿舍楼下,宿管阿姨就从窗户里探出头来。


    “哎呦,你们总算回来了!来来来,这儿有你们不少信呢,还有包裹,这半个月可攒了不少,我都给你们收着呢!”


    赵阿姨打量着眼前这群姑娘,忍不住笑道,“瞧着瘦了点,这一趟可吃了不少苦吧?”


    林小棠放下行李,笑着摇摇头,“赵阿姨,我们可没吃苦,社员同志可照顾我们了,又是给我们熏屋子,又是给我们送菜送粮,而且我们还吃了不少新冒头的野菜呢,同学们都不想回来了!”


    袁彩霞也凑过来,笑嘻嘻地说,“就是就是!咱们还有不少野菜没吃着呢,听说马齿苋包包子可鲜了,下次有机会咱们可得好好尝一尝。”


    赵阿姨看她们精神头这么好,知道她们在公社过得不错,她指着靠墙的大包裹对林小棠笑说,“喏,那个大包裹是你的,我掂着可不轻,估计又是你那些战友给寄来的,他们可真不错,隔三差五就给你寄东西。”


    终于回到宿舍,大家刚把东西丢下就累得瘫在了床上,颠簸了好几个小时的车程,骨头都快散架了。


    林小棠放下包裹没急着休息,她慢慢翻看着手里的信件,有老家寄来的,也有老王班长寄来的,有沈姐姐寄来的,还有雷勇他们寄来的……


    忽然,她的目光落在最后一封信上,信封是普通的牛皮纸,可那利落的字迹看起来很眼熟啊,定睛一看,落款是……严战。


    林小棠愣了一下,队长竟然给她写信了?


    第205章 豆芽韭菜炒鸡蛋


    女生宿舍里很安静, 刚从公社回来大家都累坏了,一个个都歪在床上闭目养神。


    林小棠盯着手里的几封信来回看了看,最后实在按捺不住好奇心, 她决定先看看队长写了什么,只不过刚展开信纸, 她就忍不住笑了。


    “林小棠同志:见信好。我们已安全返回军区,一切顺利!你在公社劳动时多注意身体, 另外,听闻三月十七日是你的生日,祝你生日快乐,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 可以来信告知。严战。”


    没了, 就这么短短两行?


    林小棠心道, 果然像严阿姨数落的那样, 这信写得可真够简短的,当时她还以为是严阿姨夸张了, 现在看着手里的信纸,她是不得不信了。


    再看看雷勇和沈姐姐他们寄来的信, 虽然林小棠都还没打开看呢, 不过瞧着那鼓鼓囊囊的信封就知道肯定写了不少。


    顾翠儿本来瘫倒在床上, 看见她这副模样, 好奇地问道, “小棠, 你乐什么呢?谁写的信?看把你高兴的。”


    林小棠抬起头,脸上的笑容还没收住,她扬了扬手里的信纸, “你肯定想不到,这是队长写的信。”


    “队长?”顾翠儿愣了一下,随即也瞪大了眼睛,“你是说严队长吗?他还会写信?”


    说着,她探头凑过去看了一眼,就这?


    顾翠儿看看林小棠,又看看信纸,表情古怪道,“这……这就完了?这也太短了吧?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搁这打电报呢,这也太省字了吧?”


    茅玲玲正在收拾行李,听见这话也抬头看过来,“你们严队长那个冷性子还会写信?我看他平时话就少得可怜,说一句是一句,从不多说半句废话,写得少也是正常,他要是废话连篇我才觉得稀奇呢!”


    林小棠已经拆开了雷勇的信,她正嘴角微扬地看他写来的“废话连篇”呢,每次他都是最话痨的那一个,从他们回军区就开始絮叨,训练怎么样,伙食怎么样,谁谁谁又闹了什么笑话,陈大牛打靶又得了第一……事无巨细,真是恨不能把每顿吃了几个馒头都写上。


    厚厚一沓信纸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儿,雷勇的字不算顶好看,不过看着他写得越来越规整的字迹,林小棠很是欣慰,看来这段时间的字没有白练,终于不再缺胳膊少腿,果然看起来好认多了。


    看着看着,林小棠突然眼睛大亮,她“腾”地一下站起来,信也不往下看了,转身就去拆床边那个大包裹。


    “怎么了怎么了?”顾翠儿被她这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你这是看到什么了?”


    “雷勇在信里说……”林小棠一边解包裹上的麻绳,一边兴奋道,“他们还给我寄了生日礼物呢!怎么队长都没有提这事儿?”


    “生日礼物?”袁彩霞也来了兴趣,她从床上一骨碌爬起来,“什么礼物?”


    林小棠正跟那个大包裹较劲呢,上面的麻绳捆得太结实了,她费了老大的劲儿才解开,粗布里面还有层牛皮纸,揭开牛皮纸,这才露出里面的箱子。


    打开一看,林小棠忍不住“哇”了一声,箱子被塞得满满当当,里头的东西也码得整整齐齐的,最边上放着几个铁皮罐头,上面还贴着标签,这是老王班长他们寄来的好东西,外头可买不到,还有沈姐姐寄来的大白兔奶糖。


    再往下掏,林小棠的手终于碰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她费力地拿出来,这是个用牛皮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小包裹,一层层打开,这才露出里面几个小物件。


    室友们就看着林小棠像是变戏法似的拿出一个精巧的笔筒,一个奇形怪状的钥匙扣、还有一个精致的书签,全是子弹壳做的。


    室友们本来还瘫在床上休息,看见这些东西全都顾不上累了,纷纷凑过来。


    顾翠儿忍不住惊呼,“小棠,这些……都是用子弹壳做的?”


    她拿起手边那个笔筒仔细端详,笔筒是用弹壳拼接而成的,每个弹壳都打磨得光滑锃亮,一个个排列得整整齐齐,也不知道是用什么粘在了一起,接口处理得很精细,看着就结实。


    茅玲玲也拿起那个钥匙扣看了看,这已经看不出来是用几个弹壳做的了,中间用细细的金属链连着,弹壳同样被打磨得很光滑,不过要是不说的话,一般人还真认不出这是弹壳拼凑的。


    “这些都是他们亲手做的?”于巧华也拿起那个书签看了看,“这手艺可真不错啊!打磨得可真圆润,一点儿都不划手,这些子弹壳可不是轻易就能拿到的吧?”


    “那当然了,部队有规定,就算是废弃的子弹壳,任何人也不可以私拿的,这可是战备物资。”林小棠说的头头是道,那当然是因为她曾经被巡逻队的好好教育了一顿,还记得有一年过年,她领着李连长家的虎子满大院跑,当时他们还想捡弹壳来着,结果当然是没能如愿了。


    雷勇在信里交待得可详细了,“小棠,这些东西都是从报废的弹壳堆里挑出来的,你放心,咱们可是经过队里批准的,不是私拿的。其实本来我们也没想到要做礼物,是看见队长每天训练完就拿着砂纸在那儿打磨弹壳,我们这才想起来……”


    刚开始雷勇他们可没少在一旁嘀嘀咕咕,个个好奇得要命,不知道队长这是准备要干啥?瞧着明明是已经报废的弹壳,偏要费这么大工夫仔仔细细地打磨,他们猜测,莫非队长这是打算给他们增加什么新的训练项目?


    雷勇自己不敢去问,可是架不住实在好奇啊,他就不停地怂恿其他人去问,最后还是憨憨的陈大牛被推出去当代表了。


    陈大牛可不会拐弯抹角,再加上他也挺好奇的,直接就问了,“队长,你打磨这个干啥?”


    严战头也不抬,手里的动作也没停,只淡淡道,“做书签,给小棠的生日礼物。”


    这话一出,宿舍里安静了几秒,然后就炸了锅。


    “啥?小棠要过生日了?”


    “不是,队长,你怎么知道的?”


    “那我们也得送礼物呀!”


    雷勇他们几个一听,当时就不干了,怎么能让队长一个人表现呢?林小棠要过生日的话,那他们是不是也得表示表示?


    几人思来想去,还是雷勇率先想到了个好主意,他想做个帆船,这寓意多好啊,一帆风顺,摆在那儿也好看。


    结果雷勇的想法刚提出来就被严战拒绝了,他想的倒是挺美的,可是哪来那么多报废的弹壳给他用?


    “队长,”雷勇试图和严战讨价还价,“那你要是送礼物给小棠,那我们肯定也得送,咱们可不能掉队啊!”


    严战摩挲着手里已经快要成形的书签,他思忖片刻,“你想送也可以,不过,你那个帆船做不了,按规定所有的废旧弹壳都是要回收的,能做些小物件已经是特批了,你换个礼物,简单点的。”


    雷勇不死心还想争取,但严战态度坚决,最后几个人盘算了半天才终于定下来,雷勇和雷震一起做个笔筒,陈大牛和李小飞两人一拍即合,他们就做个钥匙扣。


    雷勇美滋滋地,他得意道,“那肯定是我们的笔筒最实用,这样小棠每天写字的时候都能想起我们这些战友,学习肯定更有劲儿。”


    李小飞也不甘示弱,他反驳道,“我们的钥匙扣才好呢!这样小棠就可以把宿舍钥匙系在上面,这回肯定丢不了,而且每天开门关门的,钥匙可是每天都要用的呢!”


    几人隐晦地瞧了眼严战,他们一致觉得队长做得书签最没用,那就是个花里胡哨的东西,书签嘛,可有可无的,哪像他们的礼物天天都能用得上。


    几人得了队里的批准,这才从炊事班借了钢钎、锉刀、砂纸……吭哧吭哧地开始了打磨。


    雷勇在信里和林小棠邀功,“小棠,你是不知道,这活儿看着简单,做起来可费劲了!那弹壳硬得很,磨起来可费劲了,要不是队长帮忙,我们那个笔筒都做不成形,最后还是队长手把手教我们打磨,想办法粘接……”


    也幸亏严战一开始就否决了雷勇那个帆船的主意,就那个笔筒几个人就忙活了好几天才勉强做好,要是做帆船,那估计做到林小棠明年过生日的时候都做不完。


    林小棠看看笔筒,又看看钥匙扣,每件礼物她都好喜欢,长这么大以来,这还是她第一次收到生日礼物呢!


    严战的书签做得最精致,也不知道弹壳是怎么被剖开的,里里外外都被打磨得光滑圆润,整片书签看起来还带着轻微的弧度,握在手里正好贴合手指,顶部钻了个小孔,上头还系了根红绳,正面还刻了“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几个小字。


    林小棠很喜欢这个书签,她拿起自己正在看的课本把书签夹进去,上头鲜亮的红绳刚好露出来,也不知道队长是怎么知道她的生日的……她自己都快忘了呢!


    正想着,顾翠儿突然“啊”了一声,她扭头惊讶道,“今天不就是三月十七号吗?”


    大家这才反应过来,袁彩霞眼睛瞪得溜圆,“哎呀!可不是嘛!小棠,今天是你生日呀!”


    林小棠也是一愣,她仔细想了想还真是,今天就是三月十七日。


    没想到队长他们的信和礼物送来的这么及时,不,应该说,她们从公社回来的时间这么赶巧,正好碰上了她生日这天。


    “小棠,生日快乐啊!”于巧华作为女生宿舍的老大姐,她笑呵呵地说道,“过了今天,小棠你就满十八岁了呢!”


    林小棠放下手里的书本,抬头笑道,“巧华姐,本来过了年我就已经十八了呀!”


    “那不一样,在我们老家的算法,过了生日才算实打实的十八岁,”袁彩霞也凑过来笑道,“生日快乐,小棠!虽然你十八岁了,不过你还是我们班年纪最小的小班长。”


    “生日快乐,小棠!”顾翠儿也笑着凑趣,“咱们也没什么表示,这样吧,等会去了食堂我帮你干活,今天就让你当个享福的寿星公,啥也不用干,就坐着等吃饭,怎么样?”


    林小棠听了故意扬了扬下巴,“我记得……某人上次就说过要把我的活儿承包了呢?怎么,你忘了这茬儿了?我可还记得清清楚楚呢!”


    顾翠儿被戳穿也不脸红,她笑嘻嘻地说道,“哎呀,小棠你记性可真好,这都多久以前的事儿了,你还记得呢?好吧,那你说吧,要我怎么办?我都听你的!”


    林小棠憋不住笑了,眉眼弯弯的,“翠儿姐姐,我开玩笑的啦!我都没想过过生日这事儿,收到大家的祝福我就很开心了。”


    不仅是严战他们记得林小棠的生日,就连林家村的老支书也记得林小棠的生日,他也给林小棠写了回信。


    老支书在信里还说了,上次林小棠寄回去的那张在天安门前拍的照片他们已经收到了,老支书和老伴,也就是林小棠的二奶奶,老俩口高兴得不得了。


    二奶奶见天地拿着照片仔细瞅,自从林小棠进了部队,这都快五年没回老家了,二奶奶看着照片上亭亭玉立的小姑娘,忍不住抹眼泪。


    “哎呦,棠丫头长高了,也张开了……这长得……我都不敢认了!真好看,就像那年画上的小姑娘似的,白白净净的,可真俊!”


    老支书根本就没有机会碰照片,他只能凑在旁边伸长脖子瞅,“是长高了,变成大姑娘了,也有出息了,现在咱们小棠可是大学生了,你看这不仅去了京城,还去了天安门,我滴乖乖,那可不得了!”


    二奶奶把照片当宝贝似的,生怕把照片弄坏了,特意让大儿子连夜用木头给做了个相框把照片装进去,相框就摆着堂屋里头,每天进出一抬眼就能瞧见了,旁边墙上还贴着□□,谁到家里来都要瞅上几眼,不仅看林小棠,还要仔细端详端详相片上的天安门。


    “这就是天安门?真大!真气派!”


    “小棠这身军大衣可真精神!看着就像个干部似的!”


    “听说她在京城上大学,那可不就是干部嘛!了不得!咱们村可是出了个人才!”


    “咱们托你的福,也算是见到天安门了。”老支书在信里写着,字里行间都透着骄傲,不过,林小棠之前寄回去的钱和粮票布票什么的,老支书又随着回信给寄回来了。


    “你一人在京城吃喝都要花钱,你自个留着用,我们在村里有的吃有的穿,日子过得比头两年好多了,不仅种了粮,还养了猪,有口吃得就饿不着。你好好学习,注意身体,不要惦记我们,隔三差五来个信,报个平安就好了。”老支书在信里叮嘱着。


    等到林小棠她们把包裹、行李都归置好了,也到了午饭的点了,几人拿上饭盒说说笑笑往食堂去。


    半个月没在学校里走动了,有那认识的同学看到林小棠,不由眼睛一亮。


    “小棠同志,你啥时候回来的?”


    “小林班长,你可算回来了!”


    “林小棠同志!辛苦了!公社劳动怎么样?”


    一路上认识的同学可真不少,大家络绎不绝的招呼声让林小棠和室友们都有点措手不及,不知道这些人怎么突然这么热情。


    等到了食堂,后厨的师傅们见到林小棠,那更是满脸堆笑,就跟见了亲人似的。


    “哎呀!小棠啊,你可算是回来了!”孙师傅第一个冲过来,声音洪亮,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小棠!你再不回来,我们都要被同学们嫌弃死了!”庞师傅也凑过来,忍不住唉声叹气。


    林小棠被他们这架势弄得一愣一愣的,她诧异地看了看围过来的师傅们,又看了看不远处的葛师傅,一脸疑惑,“大家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


    孙师傅忍不住叹了口气,“小棠,你是不知道啊!你下乡的这半个月,咱们食堂……唉,真是一言难尽啊!”


    “小棠,你是不知道,同学们打饭时的那个眼神……哎,看得我们心里直发虚,咱们手艺不到家,看来还得继续练啊!”庞师傅现在的性子也是被磨得没脾气了,林小棠下乡的这段日子,他总算是知道自己和人家的差距了。


    林小棠越听越糊涂,她看向背着手走过来的葛师傅,“这都是怎么了?怎么一个个苦大仇深的?”


    “你别提他们俩瞎说,知道不足了就好好学,这是好事。人家军校食堂的炊事班都能学好,你们也不差什么。”葛师傅看了看林小棠,温和地笑了笑,“下乡怎么样?要是辛苦的话,明天再来帮忙也行,今天先休息休息。”


    “就是,”孙师傅也开玩笑道,“反正同学们已经吃了这么多天了,不在乎多这一天两天了,让他们再多忍一忍也没啥!”


    林小棠笑着摇摇头,她翻出围裙戴上,“没事儿,我们已经在宿舍休息过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还不如来帮帮忙。”


    其实孙师傅他们的进步已经很明显了,至少比林小棠她们刚入学时好太多了,他们现在就是没有底气,不能做到该出手时就出手,该出锅时就出锅。


    林小棠在边上看着时倒还好,他们自己掌勺时就总会忍不住犯嘀咕,不是怕没熟,就是怕油盐给得不够精准,总是迟疑那么几秒钟,就这稍微一慢,那就错过了最佳时机,炒菜就特别容易过了头,尤其是大锅菜火力旺,最是容易出现这种问题。


    不过他们还是有能拿得出手的活儿,那就是两人都很擅长发豆芽,现在完全是熟练工了,林小棠看了看他们发的那几大盆豆芽,水灵灵的看着就喜人。


    “怎么发了这么些豆芽?”林小棠回头问道,“你们打算怎么吃?”


    葛师傅走过来,笑道,“这青黄不接的,食堂打算做个豆芽炒粉条,最近蔬菜少了点,窖存的萝卜也吃完了,白菜也不多了。你不是说黄豆芽又是蔬菜,又能补充蛋白质嘛,冬春吃芽菜不上火,我们就多发了些。”


    “是挺好的,”林小棠又仔细看了看,胖嘟嘟的豆芽没有烂根,确实很不错。


    这天吃晚饭的时候,顾翠儿神秘兮兮地从后厨端出来一碗面,不是寻常的玉米面糊糊,而是一碗白面做得手擀面。


    白生生的面条整整齐齐地盘在碗里,上面还撒了点葱花,淋了点香油,最显眼的就是那个金黄色的荷包蛋,看着就馋人。


    顾翠儿笑着拉林小棠坐下,把筷子塞到她手里,“我自己手艺不太行,所以就拜托孙师傅给做了碗长寿面,祝你生日快乐,希望你吃了长寿面,长命百岁,一直考第一!”


    林小棠愣愣地看着眼前的白面条,不由诧异道,“你哪来的粮票?”


    她还不知道翠儿姐,每个月的粮票她都省着,绝大部分都寄回老家了,她自己过得紧巴巴的,手里根本就没多少粮票,还好她们勤工俭学,平时食堂供应一日三餐。


    顾翠儿笑嘻嘻地说道,“你就放心吃吧!平时都是你在照顾我们,今天这碗面是我们宿舍几人一起凑的粮票,也是我们大家的心意,一年才这么一次,你可吃不穷我们,担心那么多,你小心长不高。”


    林小棠哭笑不得,“翠儿姐,我都多大了,还能长个?而且我现在可不比你们矮,这身高我已经很满意了。”


    这一大碗面分量可不少,林小棠看着围在身边的室友们,不由笑道,“我一个人可吃不完,来,我们大家一起都尝尝。”


    “那怎么行!”顾翠儿赶紧摆手,“这是长寿面,得寿星一个人吃!”


    “谁规定的?”林小棠挑眉,“我说行就行,来,大家都拿筷子,咱们一起吃,吃了这碗面,大家都要争取考第一!”


    大家推让一番,最后拗不过林小棠,几个姑娘一起分着吃了这碗长寿面,面条劲道,汤鲜味美,荷包蛋也喷香……每一口都好吃。


    林小棠放下碗,满足地叹了口气,“嗯,孙师傅的手艺蛮好的嘛,这个面条就擀得特别有劲儿,照这个样子看,我至少可以活到八十八。”


    大家一听,忍不住就笑喷了。


    “八十八?小棠你这是要当老寿星啊!”


    “那我们就陪你一起活到八十八!”


    第二天,早起就是个大晴天。


    虽然今天不是特色菜的日子,不过,打饭的同学们看着窗口里帮忙的林小棠都挺高兴的,那喜气洋洋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过节了呢!


    “小棠同志回来啦!”


    “林小棠同志,辛苦了!”


    “小林班长,今天有什么好吃的吗?”


    打招呼的声音此起彼伏,热情得林小棠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她忍不住和旁边的葛师傅嘀咕,“我是不是得个大家做个好吃的?不然感觉怪对不起大家这满脸笑容的。”


    葛师傅失笑着摇摇头,“你要是有时间倒是可以下厨,不过今天可没有荤腥,你打算给大家做个什么菜?”


    林小棠本来还没想好,早饭过后她正准备去上课,正好碰上了学校农场那边送来的韭菜,她不由一喜,“韭菜?这么快就能吃了?”


    农场来送货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汉子,皮肤黝黑,一看就是常年干农活的,他笑呵呵地说道,“不仅是韭菜能吃了,菠菜也窜得很快!今年你们来农场那次不是建议我们把保温盖的草帘换成旧麻袋吗?嘿,没想到还真管用,那些蔬菜不仅发芽发得好,长得是又粗又壮,敦实的很!大家伙今年有口福了!”


    林小棠看着不多点的头茬韭菜,又看了看本来打算中午炒的几大盆豆芽,干脆提议道,“葛师傅,要不再添点鸡蛋改善改善伙食?咱们炒个豆芽韭菜炒鸡蛋怎么样?鲜上加鲜肯定好吃。”她光是想想都要流口水了。


    “也行!”葛师傅笑着点点头,“同学们确实也馋了好久了,那今天就吃点新鲜的搭配,这菜可真够鲜的了,不过就是鸡蛋估摸着不多了,这刚开春,农场的鸡下蛋还不勤。”


    “没事儿,”林小棠毫不在意,“咱们主要就是借个味儿,韭菜和豆芽本身也很鲜灵的,少放点鸡蛋也不耽误事儿。”


    虽然林小棠上午还有课,但她一点都不担心来不及,因为今天这个菜就是快炒,几分钟就可以出锅了,她算好了时间完全来得及。


    果然,等到林小棠下课以后匆匆赶到食堂时,豆芽已经洗得干干净净地码在大盆里了,韭菜也洗净了切成了段,就连鸡蛋都打在了搪瓷碗里搅得金黄金黄的了。


    案板上的韭菜早就等不及了,梗着脖子到处嚷嚷,「小同志,我嫩,我先来!瞧瞧我这满身的清香味儿。」


    豆芽也在筐子里蹦跶着喊话,「不对,鸡蛋是大哥,得让鸡蛋先下锅。」


    「就是就是!」鸡蛋液在碗里晃悠着,「我可是这菜的香味来源,等会有我裹着你俩,肯定能鲜掉眉毛!」


    林小棠在蛋液里加了半勺盐提味,又加了少许姜末去腥,这才把蛋液快速搅拌均匀。


    油热后倒入鸡蛋,蛋液在热油锅里瞬间就膨胀成了大块大块金黄的鸡蛋,林小棠拿着锅铲快速翻炒,鸡蛋八成熟就立马盛出来,这样待会儿回锅时才能保持鲜嫩的口感。


    刚出锅的鸡蛋块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忍不住嘚瑟,「瞧瞧我这金黄样!是不是嫩得留油?等会儿你们可得抱紧我!」


    接着,热油锅不用另外倒油,就着炒鸡蛋剩下的底油,大铁锅烧热后倒入黄豆芽,翻炒到豆芽微微透明,下入韭菜段快速翻炒。


    韭菜一下锅,那股特有的清香立马就窜了出来,混着豆芽的清新在厨房里弥漫开来,豆芽炒久了会绵,韭菜炒久了更是会蔫,所以这个菜必须眼疾手快。


    黄豆芽在热锅里蹦跶得更欢了,「大火爆炒才够爽!我要脆劲十足!咔嚓咔嚓,吃起来才带劲!」


    韭菜段刚下锅就忙不迭地吆喝着,「快翻快翻!我要吸满锅气!」


    最后,林小棠将炒好的鸡蛋倒回锅里,大火快速翻炒均匀,出锅前加少许盐调味,不用另外加其他调料,鲜味儿全靠食材本身,关火出锅,前后不过几分钟,那香气就飘得哪哪都是了。


    鸡蛋块心满意足地裹着翠绿的韭菜段,然后又蹭了蹭边上脆嫩的豆芽菜,「瞧瞧咱们仨掺和在一起多好看呀!鸡蛋鲜,韭菜香,豆芽脆,缺一不可!」


    午饭时,同学们照例排队打饭,本来以为要等到周末才有的特色菜,没想到今天刚进食堂就闻到了一股熟悉的鲜香味儿。


    等到大伙瞧见窗口那抹鲜亮到晃人眼的菜色时,不由眼前一亮。


    这可真是稀罕了,这一冬天,除了葱花末是绿色的,他们已经很久没吃过绿叶子的蔬菜了,没想到今儿就这么猝不及防地吃上了豆芽韭菜炒鸡蛋了。


    最重要的是,这菜还不要肉票,同学们都抢疯了,生怕慢半拍就只能干看着了。


    “师傅!多给我来点!”


    “胖师傅!胖师傅!我要那个鸡蛋多的!”


    “师傅!韭菜!多给我来点韭菜吧!”


    等到袁彩霞好不容易打上饭,她忍不住凑近饭盒闻了闻,这韭菜的清新味可真好闻啊!金黄的鸡蛋块裹着少许透亮的菜汁,看着就鲜嫩,再加上浓郁的锅气直钻鼻腔,找座位的时候就不少人在吸溜口水了。


    刘建国刚坐下就夹起一筷子塞进嘴里,忍不住喟叹一声,“鲜!这菜也太鲜了!鸡蛋嫩得很,豆芽咔嚓脆,韭菜也香得够劲啊!好吃!好吃!”


    袁彩霞在边上细细咀嚼着,“小棠这菜搭配得真好!鸡蛋补充蛋白质,豆芽和韭菜富含维生素,快炒还能保留大部分营养,这菜被她这么一炒简直比肉还好吃。”


    于巧华也不停地点头,“嗯,我也觉得这个菜太好吃了,豆芽又脆又鲜,韭菜浓郁清香,鸡蛋鲜嫩嫩的……每一样都好吃的不得了!真是太对我胃口了!”


    茅玲玲也是一口接一口,根本不想停筷子,“这菜确实不错!吃着清爽不油腻,这可一点儿不比肉菜逊色啊!”


    王铁山连扒了几口饭,这才含糊道,“就是,这菜看着简单,可做出来全是工夫,瞧瞧这韭菜翠绿欲滴的,豆芽也脆爽透亮,鸡蛋更是蓬松软嫩,这恰到好处的火候可不是一般人随随便便就能做出来的,咱们可算是有口福喽!”


    同学们吃得热火朝天的,刘建国也吃得红光满面,不过他总觉得少了点啥,他抬头张望着,忍不住叹气道,“哎,可惜严队长他们不能来咱们食堂蹭饭了,我还真是有点不习惯。”


    第206章 肉丸子菠菜汤


    太阳刚露出半边脸, 训练场上的特种兵们已经浑身脏兮兮了,汗水顺着脸颊一个劲儿的往下淌。


    “解散!”


    严战一声令下,战士们齐刷刷地松了口气, 原本绷得笔直的身体顿时放松下来,有的活动着发酸的胳膊, 有的甩了甩发麻的腿脚。


    雷震抹了把脸上的汗,转头看了看走在旁边的李小飞, “怎么样?你那鼻子好了没?还流血吗?”


    早上匍匐训练到一半时,李小飞的鼻子不知怎么的突然就流血了,把他旁边的雷震吓了一跳,还以为他磕着了。


    李小飞下意识抬手摸了摸鼻子,指尖触到已经结痂的硬血块, 他毫不在乎地咧嘴笑了笑, “没事, 就留了那么几滴, 不疼不痒的。估计就是天气太干了。回头我多喝点水,一点毛病都没有。”


    话音刚落, 旁边的雷勇就凑过来了,他上下打量着李小飞, “得了吧你!我看你就是吃菜吃得少, 光顾着和我抢肉吃了。”


    他还想伸手拍拍李小飞的后脑勺, 结果被他灵活地躲开了, 雷勇幸灾乐祸道, “现在好了, 白流了那么多血,我看你昨天抢的那几块红烧肉全都白瞎了,真是浪费啊!”


    李小飞瞥了雷勇一眼, 鼻子里哼了一声,“你就胡说吧!我可没听说过吃肉还能流鼻血的,你少在这儿唬我!你就是想诓我不吃肉吧?雷勇啊雷勇,你那点小心思我还不知道?”


    “这话可不是我说的,是小棠总念叨,说要多吃蔬菜补充维生素嘛,不然肯定会上火,”雷勇非但不恼,反而分析的头头是道,“你看看你,嘴唇都起皮了,眼睛还有红血丝,这不是上火是啥?你可不光要喝水,多吃点菜对身体好,小棠说的话还能有错?”


    一旁的陈大牛也点了点头,他说话那就更实在了,“勇子这话我同意,你是应该多吃点菜。另外那个辣椒酱你也得少吃点,你最近吃得太凶了,每顿饭都要挖一大勺,那玩意儿好吃是好吃,特别容易上火。”


    他说着,朝前头几步远的严战努了怒嘴,压低声音提醒道,“你下次要是再流血,说不定队长就让你测体能了,小心他让你暂时归队休养,那可就麻烦了。”


    这话说得李小飞心里“咯噔”一下,归队休养?那可不行!他可是经过层层选拔才进来现在这个特种作战小队的,这要是被刷下去,那可是丢人丢到家了。


    “就是就是,”雷勇立刻接上话茬,他趁热打铁道,“其他人可都睁大眼睛盯着咱们呢!你信不信,只要你体能稍微下降一点儿,他们肯定一窝蜂就冲上来了,到时候你哭都没地哭。”


    李小飞被他们这一唱一和说得心里直打鼓,他前后看了看,目光扫过不远处正在整理装备的新兵们,果然看见有几个人正朝这边张望呢,这些年轻力壮的战士不仅训练刻苦,而且进步也快得很,他们老兵们要是不努力,还真有可能被超过去。


    “哪有那么严重?”李小飞心里发虚,但他嘴上可不肯认输,硬撑着说道,“我不就是流了点鼻血嘛,多大点事儿,你们少在这儿危言耸听。再说了,我可不怕他们,比就比,谁怕谁呀!”


    他说得硬气,但眼神有点飘忽,大家一看就知道这家伙被吓唬住了,忍不住绷住脸偷笑。


    雷震拍了拍李小飞的肩膀,语气轻松道,“行了行了,你厉害,不过该注意还是得注意,多喝水,少吃辣,防患于未然嘛!”


    李小飞打定主意,等会可得多吃点蔬菜,辣椒酱……就先不吃了吧!怪就怪小棠给的这个方子太馋人了,每次他都忍不住,嗐!


    几人说笑着往食堂去,走着走着,雷勇突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问道,“诶,对了,也不知道小棠她有没有看到咱们给她寄的礼物?”


    提到这个,早起加训的几人也不累了,那精神头瞬间都上来了。


    陈大牛认真想了想,又掰着手指头数了数,“按道理,咱们的信和包裹肯定能在十三号之前送到,就是不知道她有没有从公社回学校?”


    “应该回去了吧?”李小飞接过话头,“之前不是说只下乡劳动半个月吗?算算日子也该回来了。”


    他说着,嫌弃地看了眼雷勇,埋怨道,“都怪你的笔筒做得太慢了,耽误了不少时间,要不然咱们还能早两天寄出去,根本不需要这么赶,现在好了,紧赶慢赶的,还不知道小棠收没收到。”


    雷勇一听这话顿时不乐意了,他梗着脖子反驳,“嘿!怎么怪起我来了?那个笔筒用的子弹壳最多,我不得一点点打磨,那是想快就能快得吗?再说了,你们做的那个钥匙扣才要打磨几个弹壳,更不用说队长做的书签了,就只要打磨那么一小片,那当然快啦!”


    说到这,雷勇看着队长的背影,小声嘀咕,“队长肯定也在想这事儿,我敢打赌。”


    雷震拍了拍他的脑袋,又瞪了他一眼,“就你话多。”


    “就是,做好你自己的事儿,别整天瞎操心,有本事你去队长跟前说去。”李小飞也不服气地反驳,“而且,我们那钥匙扣虽然用的弹壳少,可每个都得打磨得光溜溜的,费工夫着呢!”


    “就是就是,”陈大牛也跟着帮腔,“我帮着穿的那条链子,每一颗珠子都得打孔穿线,眼睛都快看花了。”


    “要我说,雷勇你一开始就别选这么复杂的啊!做个简单的多好!非要显摆,这下好了吧?”


    “我那是想给小棠送个好的!你懂什么!”


    “我是不懂,但我知道你耽误事儿了!”


    “你……”


    几人没说两句,又开始掰扯个没完了。


    眼看两人又要掐起来,雷震赶紧打圆场,“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反正已经寄出去了,现在说这些也没用,就是不知道小棠喜不喜欢……”


    走在前面几步远的严战把后面的嘀咕听了个清清楚楚,他也确实在想这个事儿,小棠应该从公社回学校了吧?也不知道他们这回下乡劳动怎么样?京城的春天来得早,这时候应该已经暖和了吧?


    此时京大校园里的玉兰花正开得旺,远远瞧着像是停了一树的白鸽子,女生宿舍楼下的老槐树也抽出了新芽,嫩绿嫩绿的,瞧着就是一派春意盎然的模样。


    这天上午的课刚结束,同学们从各个教学楼里涌出来,大家三五成群地往宿舍区走,阳光透过刚刚长出新叶的树枝,在地上投下斑斑驳驳的光影。


    等到众人经过宣传栏时,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只见那儿正围了好大一群人,里三层外三层的,正挤得水泄不通。


    “怎么了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不知道啊!看看去!”


    “让一让!让一让!让我看看!”


    “林小棠?是咱们农学系的那个林小棠吗?”


    “还能有哪个林小棠?农学系一班的小班长,就是食堂帮工的那个!”


    人群里议论纷纷的,大家都伸长脖子往里看。


    此时宣传栏上最显眼的位置新贴了两张大大的红纸,一张是学校的通报,一张是来自京城大饭店的感谢信。


    挤在最前面的是农学系一班的同学,他们一个个腰板挺得笔直,那骄傲的模样活像是自己得了表扬似的,能不骄傲吗?这表扬的可是他们班的小班长。


    这事还得从卢经理说起,上次郑海洋到京大宿舍找林小棠,没成想又扑了个空,郑海洋只得悻悻地回去了。


    可是卢经理心里一直装着这件事,这么大的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思来想去,他总觉得该做点什么,再想起之前林小棠帮忙接待外宾的事儿,那也是桩大事,要不是有她帮忙,他们饭店说不得就要丢脸了。


    这么一想,卢经理更是坐不住了,他琢磨了两天,干脆提笔给京大写了份洋洋洒洒的感谢信。


    卢经理的笔杆子还是有两把刷子的,他先是表扬了林小棠“心系集体,有责任有担当”,说她作为京大学生,在他们饭店遇到困难时毫不犹豫地主动伸出了援手。


    他还着重表扬了林小棠同志做饭的好手艺,特别是在他们饭店没有西餐厨子的情况下,主动承担任务,顶住压力准备了一桌地道的西餐,并且获得了外国专家的一致好评,为双方技术合作营造了轻松友好的氛围,更是为接待任务的圆满完成提供了重要支持。


    这还不算完,卢经理写到这笔锋一转,又提起了另一件事来,“不仅如此,林小棠同学在协助饭店工作期间,还敏锐的发现了可能存在的违法行为,她没有回避,而是勇敢的指出了问题,我们饭店根据她提供的重要线索,最终查实了采买人员的贪污事实。”


    卢经理情真意切地表示,“林小棠同学的仗义执言不仅避免了违纪行为的继续,也挽救了我们饭店的损失。”


    当然了,卢经理最后还不忘感谢京大立德树人的教育理念,不仅培养出了专业能力扎实的同学,更注重学生的思想品德的塑造,这才培育出像林小棠同学这样觉悟高,品质好的优秀大学生。


    卢经理把自己关在办公室整整写了大半天,信写完了,他又认认真真地誊抄了一遍,然后还盖上了饭店的公章,这才郑重其事地送了出去。


    校办的老师刚收到这封来自京城大饭店的信时,还有些摸不着头脑,他翻来覆去看了两遍,“京城大饭店?咱们京大和他们……好像没有什么往来吧?这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


    他一边嘀咕,一边拆开信封,看着看着,校办老师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了,嘴角更是不自觉地扬起来了,等到看完了,他更是忍不住拍了拍桌子。


    “好!好!写得好啊!”


    说到这,校办老师又仔细看了看信中提到的农学系一班的林小棠同学,他自言自语道,“嗯,这个小同志可真不错,没想到不声不响地做了这么大的事儿。”


    “林小棠……”他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眉头微皱,“这个名字……怎么听起来有点耳熟啊?”


    校办老师想了半天也没有头绪。不过这事儿可不小,又是涉外事接待,又是揪出了贪污犯,他也不敢耽搁,拿着感谢信就快步向主任办公室走去。


    这可是好事,大好事!得赶紧汇报。


    等到农学系的主任和唐老师知道这事时,校办的主任已经把这事儿的来龙去脉都了解的清清楚楚了,还写成了详细的书面材料,最后经过校办主任和学校领导商议过后,学校方面也决定在师生大会上对林小棠进行通报表扬。


    于是,在这周一的师生大会上,校办主任宣读了对林小棠予以表扬的决定,她也从朱校长手中接过了那张红彤彤的证书。


    这事儿很快就传遍了全校,直到这时候,食堂里的罗主任和葛师傅他们这才知道,原来林小棠没来食堂帮忙那天是去京城大饭店帮忙接待外宾了。


    中午的食堂向来是京大最热闹的地方,还没到开饭时间窗口前就已经排起了长队,学生们一边排队一边聊天,嗡嗡的说话声混着后厨传来的炒菜声。


    “听说了吗?农学系那个林小棠竟然还帮着饭店抓了个贪污犯呢!”


    “何止,人家还会做西餐呢,外宾吃了都说好!真是厉害啊!”


    葛师傅在外面听了一圈,回到后厨直接笑出了声,“小棠啊,你现在可是名人了,整个学校都在说你的事儿呢!”


    林小棠这会儿正在后厨忙活呢,脸蛋儿红扑扑的,“葛师傅,您就别取笑我了,我就是碰巧帮了个忙,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还叫没什么大不了?”孙师傅正往大灶里添煤,闻言转过头来,“京城大饭店的感谢信都送到学校来了,学校还专门发了表扬通报。小棠啊,你这可是给咱们学校争光了!”


    这天中午就连罗主任也特意绕到食堂溜达了一圈,他停在林小棠旁边,忍不住问道,“小棠啊,真没想到……你还会做西餐?真是深藏不露啊!”


    同学们刚吃完饭,林小棠正帮着洗涮呢,闻言笑道,“罗主任,我就是没事儿喜欢翻翻食谱,其实西餐可比中餐简单多了,他们没有咱们的花样多,对食材的处理也比较简单,说实话,我那天也是第一次做西餐,心里也没底呢!”


    她说得轻描淡写,葛师傅却惊讶地挑了挑眉,“第一次做?我就说你这个小同志是个胆子大的,头一回做得西餐就能让外国专家夸个不停?你可真行!”


    “那你给他们做了什么西餐?”葛师傅擦了擦手,笑着问道,“听说专家们很满意,还有外宾要给你小费呢!”


    林小棠没想到学校方面了解的还挺细致的,见大家都竖着耳朵听,她弯了弯唇,细细解释道,“我做的是一份西式简餐,前菜是洋葱土豆焗浓汤,主菜是香煎鸭肝配苹果红酒酱汁,配菜是黄油煎萝卜泥配馒头脆丁,甜品是蒸蜜枣山药,最后还准备了一份红茶。”


    这又是浓汤,又是酱汁,还有什么甜品,这一个个蹦出来的名字早就把众人听得晕头转向了,这都是啥跟啥啊?虽然大家听不懂,不过听着就觉得很厉害的样子。


    孙师傅更是张大了嘴巴好半天才合上,他兴奋地凑过来问道,“我的天,这么多花样吗?我还以为你就是做份牛排啥的呢,西餐我就听说过牛排。”


    他挠挠头,眼睛发亮地问道,“小棠啊,没想到你还懂这么多啊,这西餐……我能学吗?”


    他这话一出,葛师傅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你先把中餐学好吧!这全校师生都等着吃饭呢,外宾一年到头才有几个,你要是专门等着给外宾做饭,还不得饿死了?”


    这话把大家都逗笑了,罗主任也笑着点点头,“葛师傅说得对!不过一通百通嘛,你看小棠,她中餐做得好,西餐自然而然就会了。她也说了,西餐比中餐简单嘛!”


    林小棠也笑着点点头,“是这样的,很多做饭的技巧都是想通的,而且还是中餐学起来更方便,西餐需要的很多食材咱们这都没有。”


    她掰着手指头数,“比如说黄油,奶酪,葡萄酒,橄榄油……这些咱们食堂可没有,更不要说各种香料了,罗勒、百里香、迷迭香……是不是很多听都没听过?”


    孙师傅一听这么多稀奇古怪的食材,彻底偃旗息鼓了,他嘴里嘀咕着,“算了算了,我还是老老实实学中餐吧,这西餐果然是个洋玩意啊!”


    不过,大家伙却对林小棠更加佩服了,这些他们听都没听过,更别说做了,没想到林小棠都会做,而且还做得很好,小小年纪,没想到她竟然已经这么厉害了。


    厨房里正说得热闹,没想到后勤的冯主任突然过来了,他脚步匆匆地进了门,看见罗主任也在食堂,不由笑了,“巧了!我正要去办公室找你呢,你倒是在这儿。”


    罗主任忙问,“怎么了?冯主任,出什么事了?”


    一向严肃的冯主任难得露出个笑模样,“好事儿!教育局刚刚下发了书面表扬通报,表扬咱们学校食堂不仅积极改善师生伙食,还和军校炊事班友好开展了交流学习,尤其表扬了林小棠同学热爱集体,主动奉献的优良品质。”


    厨房里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小小的欢呼。


    庞师傅激动得差点把手里的炒勺扔了,“真的?教育局表扬咱们食堂了?”


    说到这,冯主任脸上的笑容更大了,“这还不算完,教育局特意奖励了我们学校两扇猪肉,鼓励咱们食堂继续做好服务工作,刚刚校办收到了教育局发来的书面奖励通报,通知咱们后勤明天去屠宰场领肉。”


    这回不等冯主任说完,后厨里已经沸腾了,大家伙那个激动啊!


    “教育局竟然奖励了两扇猪肉?太有面儿了!”


    “我的天!这可是实打实的奖励啊!”


    孙师傅更是激动得直拍大腿,“太好了!太好了!这可是教育局的表扬啊!还有猪肉……两扇呢!够咱们吃好几顿了!”


    葛师傅这会儿也笑得合不拢嘴了,他看着林小棠,赞赏地笑道,“小棠啊,你可真行!前头京城大饭店的表扬信还热乎着呢,后头教育局的通报表扬也跟着来了!这好事真是一桩接一桩啊!”


    罗主任也激动了,他连连点头,嘴里不住地念叨,“好事!好事!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冯主任看着大家高兴的样子也笑了,他看着林小棠温和地点点头,“听说军校的同志在教育局的工作会议上特别提到了你,说你手艺精湛,分享经验也是毫无保留,而且总是耐心地教大家,炊事班的同志对你评价都很好。”


    林小棠也没想到自己只是去军校交流学习了一趟,教育局竟然还表扬她了,而且还给发了两扇肉,这可真是意外之喜啊!


    听到冯主任这话,她笑了笑,谦虚道,“其实我也没做什么,再说了,通过这次交流学习我和军校炊事班的同志也学到了不少呢,我们这是互相学习,共同进步。”


    冯主任看着这样的林小棠,再次庆幸自己过年的时候对庞大海的敲打,说起来这孩子就是往常懒散惯了,得过且过,听说他最近干活儿认真了不少,也不偷懒了,在窗口给同学们打饭时态度也好多了。


    冯主任心想,就林小棠这品性,他庞大海要是再没有长进,那才是真的没得救了呢!


    罗主任突然想到什么,眼睛一亮,不由拍手笑道,“这下可好了,我本来还发愁这个星期的特色菜去哪搞点荤腥呢,现在这猪肉主动就送上门来了,真是瞌睡遇上枕头了,正正好!”


    大家一听更是高兴了,明天就能领到猪肉,后天就是周末,正好做特色菜,最重要的是掌勺的人还是林小棠,这才是喜上加喜呢!


    等到唐老师知道教育局的通报表扬时,那脸上的笑容更是藏都藏不住了。


    办公室的其他老师看着唐老师那嘴角上扬的模样,真是羡慕坏了,看看人家这学生,不仅文化课次次都是系里的第一名,这前头刚被学校表扬了一通,后脚教育局的通报表扬又来了,他们找谁说理去?


    更让人没想到的是,教育局的通报表扬和学校的公开表扬竟然还不是为着同一件事儿。


    有老师忍不住酸溜溜地说,“唐老师,这回头学校还不得再表扬一次林小棠同学?等到学校把京城大饭店的事儿和教育局通了气儿,不知道教育局会不会再表扬一次啊?”


    他说的是实话,京城大饭店这两件事那是一件比一件厉害,这里头还有接待外宾的事儿呢,这分量可不轻,但不管怎么表扬,那都是人家班上的同学啊!


    更别提这同学年后又在期刊上还发表了篇文章,听艾教授说,这个月又寄了两篇文章出去了,不知道能不能选上,想想真是牙都要酸掉了,不能想了,真是不能想了,真是羡慕得人眼都红了。


    唐老师看其他老师羡慕的样子,心里暗爽,不过他还是清了清嗓子,随意道,“听说今天食堂有特色菜,我可得早点去,不然去晚了就没了,你们有要一起去的吗?”


    大家都知道今天的特色菜是教育局奖励的那两扇肉,听到唐老师的话,大伙都觉得这人是在炫耀,一个个忍住了才没翻白眼。


    有老师忍不住开玩笑道,“唐老师,这可是你们班的小林班长挣来的奖励呢,我看你这不用吃饭,光是闻着味儿就饱了吧?”


    唐老师听了忍不住哈哈大笑,笑得那叫一个畅快啊!


    虽然教育局奖励了两扇肉,不过食堂可不舍得一下子全嚯嚯完,而且罗主任他们去领回来的还是头大肥猪,那肥肉雪白雪白的,膘厚得能有两指宽,一看就是养了不少日子的好猪。


    今天农场那边也送了不少菠菜过来,这可是新鲜菜,不能久放。


    林小棠看着那扇猪肉,又看了看这几大筐菠菜,顿时有了主意,“葛师傅,不然咱们剁点肉馅,再添点豆腐和香菇碎,做个肉丸子菠菜汤怎么样?”


    “肉丸子菠菜汤?”葛师傅笑了, “我还以为你想做个红烧肉呢,今儿这肉这么好,这还是因为你奖励来的呢,咱们听你的。”


    林小棠一边挽袖子,一边解释,“最近换季,天气太干了。我看不少同学嘴唇都干裂了,还有不少生口疮的,这是蔬菜吃得不够,缺少维生素了。咱们得吃得稍微清淡的,汤汤水水的也养人。”


    “那敢情好!今天我可得多喝两碗汤,我这嘴角今天早上一不小心就裂开了,真是疼死个人,说话都扯着疼,吃点清淡的正好。”旁边的孙师傅一听这话,立刻举双手赞成。


    有了林小棠的周末,那后厨里的人干活都更有劲儿,只要想想等会要出锅的美食,那真是菜刀挥得飞快,灶火也烧得旺旺的。


    案板上的猪肉馅剁得细细的,嫩豆腐也压成了泥,香菇泡发后同样切成碎末,红根菠菜也被洗得干干净净的,瞧着就水灵灵的!


    先把猪肉馅放进大盆里,加姜末,少许盐和白胡椒粉调味,然后顺着一个方向搅拌,肉馅渐渐变得黏稠,这就是上劲了,这样吃起来口感更弹嫩。


    猪肉馅豪爽地喊话,「豆腐老弟,香菇老哥,快来快来!咱们赶快抱团啦!有你们加把劲,今儿这肉丸肯定能鲜掉眉毛!」


    豆腐泥软乎乎地裹着肉馅,细声细气地说道,「猪大哥,你放心,我来给你增加点嫩度了,保证同学们吃一口就忘不了!」


    香菇末也得意地翻着身子,「那是!我可是干货里的鲜味儿担当,有我在,这肉丸肯定香得更有层次!」


    林小棠听着食材们的窃窃私语,把豆腐泥倒进肉馅里,香菇末也跟着凑热闹,再加上少许淀粉,用力搅拌均匀,直到所有食材都混合在一起,黏糊糊地粘在手上不掉,这肉馅就拌成了。


    大锅里烧上大半锅热水,不等沸腾,林小棠就抓起肉馅用虎口挤出一个个小肉丸逐个放进温水里。


    肉丸们刚下锅就满足地喟叹,「这温水泡澡可真舒服啊!这样我们才不会散架,还能保持鲜嫩嫩的口感呢!」


    肉丸子起初还沉在锅底,慢慢吸饱了热气就争先恐后地浮到水面上,一个个探着脑袋张望。


    等到所有肉丸都挤完了,转小火煮几分钟,让肉丸慢慢熟透,雪白的小团子在锅里上下翻滚着,一刻不得闲。


    另起一锅烧开水,加少许盐和几滴油,把洗干净的菠菜焯烫几秒钟,然后迅速捞出过一遍凉水,沥干水分。


    菠菜在沸水里打了个滚,颜色立马变得翠绿鲜亮,「咱们焯烫一下更精神了!去除草酸以后吃着更爽口了,保准一点儿不涩嘴巴。」


    焯好的菠菜倒进煮丸子的大锅里,大火烧开,加适量的盐调味,撒上葱花,点几滴香油,清鲜的味道早就勾得人直咽口水了。


    “真香啊!”孙师傅深吸了一口气,陶醉地眯起了眼睛。


    葛师傅也点点头,“这汤做得讲究,清清爽爽的,看着就有食欲。”


    肉丸子碰了碰旁边翠绿的菠菜,「菠菜妹妹,可算是等着你了,你这翠绿的颜色把我衬得更白嫩了!」


    菠菜晃着柔软的腰身,「肉丸哥哥,你这鲜味才是这汤的灵魂呢!我是来给你解腻的,同学们今天不喝三碗保准不撒筷子。」


    热气袅袅升起,肉丸菠菜汤的鲜味儿在食堂里张扬地乱窜,雪白圆润的肉丸子看着就嫩到不行,翠绿的菠菜点缀在肉汤里鲜亮诱人,汤面上漂着不少诱人的油花,浓郁的肉香味始终牵着同学们的鼻子。


    等到唐老师看到窗口里白绿相间的肉丸汤,忍不住笑了,“这汤看着就鲜,你们夏老师喜欢喝鱼汤,我恰好相反,我最爱喝肉汤了。”


    林小棠笑着给他盛了满满一饭盒,肉丸和菠菜都给得足足的,“您喜欢就多喝点,肉汤喝完了还可以添。”


    食堂里真是人挤人啊,唐老师正要找位置坐下,一转头正好瞧见刘建国和王铁山他们坐在靠窗的那桌。


    “唐老师!”刘建国眼尖,第一个看到了他,连忙招手,“这儿!这边有位子!”


    唐老师笑着走过去,“今天人可真多。”


    “都是冲着这汤来的,”王铁山指了指自己的饭盒,他刚刚已经尝了一口,“小班长做的肉丸子菠菜汤就是不一样,真是鲜到骨子里了!”


    “唐老师,我们这还是第一次在食堂碰到您呢?”刘建国一边说,一边往旁边挪了挪,让了个位置出来。


    唐老师放下饭盒,这才笑了笑,“我有时候在教职工食堂吃,有时候干脆就在家吃了,这个食堂也打过几次饭,不过以后估计要常来了。”


    虽然人是多了点,但是架不住味道好,特别是每周的特色菜真是让人忍不住惦记啊!


    刘建国已经迫不及待地夹起肉丸子咬了一口,他惊喜地“咦”了一声,“呦,这丸子里头可真丰富啊,竟然还有香菇和豆腐,怪不得这么嫩呢!唐老师,您快尝尝看,鲜得很!”


    唐老师已经端起饭盒喝了口汤,他细细品了品,然后满意地点点头,“嗯,好汤,春天喝上一碗肉汤,真是清润又养人啊!不错,真是不错!”


    旁边的袁彩霞也吹着热汤,小口小口地喝着,“这菠菜才嫩得能掐出水呢!清甜的味道正好中和了肉汤的油腻,怪不得刚刚小棠说一碗不够喝呢!”


    王铁山吃得快,一碗很快就见了底,他抹了抹嘴,意犹未尽道,“你们也快点吃,你看好多人都排队去添汤了,这要是去晚了,肯定又被这群馋嘴的抢完了。”


    几人抬头望去,果然已经有不少同学捧着空饭盒直奔窗口去了,这吃得可真够快的啊!


    第207章 萝卜蜂蜜水


    在京大的林小棠吃上了教育局奖励的两扇猪肉, 当然了,她可没忘了军区的战友们,说起来这还是沾了军校炊事班交流合作的光, 真论起来,这功劳里头怎么也有队长他们一半呢!


    等到这两扇肉终于吃完了, 林小棠眼睛滴溜溜一转,决定给严战他们写封信, 毕竟实打实吃了这么多好吃的,当然要好好显摆显摆啦!


    “……肉丸菠菜汤可鲜了,肉丸可是我亲手调的馅儿,还加了香菇和豆腐,丸子特别的嫩, 菠菜也清甜清甜的, 只加了点盐和葱花, 鲜味全在汤里头了, 可惜你们没喝到,不过我替你们喝了三大碗, 浑身暖呼呼的,我都冒汗了。”


    写到这, 林小棠忍不住笑出声, “还有瘦肉葱花煎蛋, 光是听这名字, 你们就知道肯定好吃了吧?蛋香裹着葱花香, 那香味儿简直能飘出二里地去, 咬一口香喷喷的,别提多好吃了!这还是因为最近天气暖和了,农场里的母鸡一天一个蛋, 食堂攒了好几天了,葛师傅这才答应我做这道菜的,平时可舍不得这么吃。”


    笔尖在纸上沙沙响,字里行间头透着股小得意,林小棠也越写越来劲,真是恨不得把最近两个月吃过的好吃的饭菜都写上。


    “最近的春笋也都冒头了,前几天下了场雨,我跟同学们去农场后山那片竹林里挖了几根,没想到回来以后没多久,农场就送了好几筐过来,我就给同学们做个五花肉炖春笋,哎呀,那香味儿……整个食堂都闻得见,一碗春笋炖肉可以配好几碗米饭呢!怪不得人家总是说‘春笋炖肉,鲜掉眉毛’,我也替你们尝过了,吸饱了肉汁的春笋确实清甜鲜嫩,鲜得人想跳脚,不愧是春天里的第一鲜,别的菜可比不了。”


    写完这道菜,林小棠自己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那天做的春笋炖肉确实香,就连唐老师都破例添了半碗饭。


    “……我还创新了一个新菜呢,那就是香煎豆腐炒五花肉,豆腐煎得焦香焦香的,裹着油润的薄五花,哎呀,那味道咸香入味,越嚼越有滋味,真是一点儿不比香干炒五花肉逊色,葛师傅尝了都说好吃,说下回还要做。”


    林小棠写到这眼睛亮晶晶的,但这还没完,“上周我还做了个葱爆五花肉,滋滋冒油的肉片裹着葱丝,一口下去满口生香,和我想的一样好吃!”


    她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哦,对了,我还做了个五花肉炒土豆片,比上次军校食堂里做的干锅土豆片还好吃,五花肉的油香渗进焦脆的土豆片里,真是香得很,不过……”


    林小棠嘴角微微翘起,狡黠地笑了笑,“你们可不要流口水哦!等以后有机会,我通通做给你们吃,到时候让你们尝尝我的手艺是不是又进步了!”


    这封信林小棠写得可认真了,她可是拿出写文章的劲头来打磨的,信写完了,她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越看越想笑,她几乎能想象出雷勇他们看到这封信时肯定是又馋又恼,估计恨不得能立刻冲过来尝一口。


    林小棠把信纸小心地折好装进信封,第二天哼着歌儿,高高兴兴地就把信寄出去了。


    而此时,远在千里之外的北部军区里的严战他们尚且还不知道,有一封馋人的信正在慢慢赶来的路上。


    林小棠的信辗转终于送到了军区,雷勇认出信封上清秀的字迹,第一个冲过去抢到了信。


    “小棠来信了?快拆开快拆开!”李小飞催促着,“看看小棠说什么了!”


    他这一嗓子把宿舍里其他人都喊过来了,陈大牛和雷震也忍不住伸长了脖子。


    雷勇抽出厚厚的信纸,他还清了清嗓子,这才摆开架势慢慢读起来。


    开头还挺正常的,几人竖着耳朵认真听,听到小棠夸他们礼物做得好,一个个咧着嘴直乐,但听着听着,咋感觉越来越不对劲了呢?


    当读到“肉丸菠菜汤可鲜了”时,雷勇不得不咽了口唾沫,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口水,李小飞的肚子也咕噜了一声,陈大牛和雷震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着。


    明明晚饭吃得饱饱的,怎么感觉这会儿又饿了呢?而且听着小棠绘声绘色地描述,那碗清亮的肉丸菠菜汤感觉就在他们眼跟前晃悠似的,一个个仿佛已经闻到了香味。


    “哎,小棠太坏了!她肯定是故意的,”雷勇仰天长叹,忍不住哀嚎道,“完了完了,我今天晚上做梦肯定都要流口水了,小棠这信也写得太生动 ,简直是馋死人不偿命!”


    李小飞也苦着脸,他最爱吃鸡蛋了,尤其是煎蛋,想象着那瘦肉葱花煎蛋的味道,他感觉肚子已经按耐不住地咕咕直叫了。


    他一边吸溜着口水,一边纳闷,“不对啊,不是只有两扇肉吗?两扇肉……能做出这么多道菜?偏偏每道菜还都写得那么详细,小棠她肯定是故意写这么多来馋我们的!”


    陈大牛却忍不住瞪大眼睛,“两扇肉还不够多吗?我看你是飘了,你想想咱们后山养的那些大肥猪,一扇肉少说也得五六十斤吧?两扇那可是百十来斤啊!”


    他说着,喉结快速滚动了一下,“再说了,那可是小棠啊!巴掌大的一块肉到她手上,她都能做出一大锅带荤腥的菜来,更不要说两扇肉了,她肯定能变着花样做,今天做这个,明天做那个……半个月下来,可不得做出这么多道菜?”


    “哎,小棠也学坏了,她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军区呢,早早就给我们画了这么个大饼,这听得见,吃不着,这不是折磨人吗”雷震苦笑着摇摇头,“怪只怪咱们的进修期太短了啊!这要是再多一个月……不,哪怕再多半个月,说不定咱们也能赶上这波奖励,蹭上小棠做的菜了。”


    雷勇把抢来的信纸往桌上一拍,干脆扭过头去,来个眼不见为净,“哎,不能看了,不能看了,真是太馋人了,我也想吃春笋了,咱们明天问问老王班长吧,我们军区后头不是也有片竹林吗?那笋子应该也冒头了吧?”


    李小飞一听,立马附和,“就是就是!春笋就这几天好吃,过几天就该老了,口感肯定不如现在的鲜嫩,咱们让老王班长也做个五花肉炖春笋,哪怕是清炒笋子也行啊!我们不挑的。”


    他说着,又想起信里提到的另外一道菜,“还有那个五花肉炒土豆片!咱们回头一并问问老王班长,别总是猪肉炖土豆了,我想吃焦香的土豆片了,炒得金黄酥脆的多好吃啊!”


    雷勇听了撇撇嘴,“你想得美!老王班长那手艺能跟小棠比吗?他能把土豆炒熟就不错了,你还想要焦香?那我还想吃瘦肉葱花煎蛋呢,不过这种菜只有小棠做出来的才最地道,其他人可拿不准火候。’


    不过,算算日子,他又振奋起来,“等着吧!小棠很快就要放暑假了,这回能有两个多月的假期呢,她肯定得回军区,到时候咱们说不定就能吃上了。”


    这话一说,大家顿时都来精神了,对啊!等到放暑假了,小棠指定得回来。


    雷勇碰了碰旁边的陈大牛,他用嘴巴努了努一直没说话的严战,压低声音嘀咕道,“哎,你们看队长……他肯定也馋了,瞧瞧,看得多认真啊!”


    陈大牛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严战虽然面无表情,但他确实还拿着信纸看得格外专注,不过他和雷震相视一笑。


    他们是真的馋好吃的了,不过,队长就不知道在想什么喽!


    雷勇看了他大哥,又看了看陈大牛,忽然觉得不对劲,他微微挑眉,怀疑道,“不对啊,你们俩有情况……你们是不是有什么秘密瞒着我呢?”


    他说完,看了看对面的李小飞。


    李小飞一脸茫然地摊摊手,“我可不知道,我和你一样被蒙在鼓里呢,你问问他俩,他们一个是你哥,一个睡你上铺,你问最合适。”


    不给雷勇勾肩搭背审问的机会,陈大牛就先发制人,“你们今天的俯卧撑做了吗?一会儿就要熄灯了,抓紧时间啊,别磨磨叽叽的,做完了还得洗漱呢!”


    雷勇被噎了一下,他偷瞄了眼队长,知道今晚肯定是问不出什么了,只得不情不愿地热身,嘴里还嘟囔个不停,“算你聪明!不过你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我明天再问也不迟。”


    严战将林小棠的来信仔细叠好,她写的信就像她这个人一样,活泼又跳脱,你永远不知道她下一句会蹦出什么,不过他都能想到她写每一句时的小表情,肯定笑得像只狡黠的小狐狸,眼睛弯弯的,带着点小得意。


    林小棠心满意足地把信寄出去了,拍拍手就把这事儿抛到了脑后,这下终于可以安心来写她的文章了。


    这是林小棠琢磨了很久的一个想法,她想把自己听到的食材的心声转化为食材的特性,同时利用她学到的营养学理论写一篇文章,这些念头在她脑子里已经转了很久了,今天终于有了一点头绪。


    林小棠摊开纸笔一口气写了大半页,可写到关键处忽然卡壳了,该怎么把食材心声用营养学的语言科学地表达出来呢?


    林小棠托着下巴想得入神,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听到下铺传来声响,她不经意地瞥了一眼,只见下铺的袁彩霞手里还捧着书呢,脑袋却一点一点的打瞌睡,她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彩霞姐,”林小棠从上铺探出头来,笑着提醒,“你小心掉下床!要是困了就躺下来睡一会儿,你这样不盖被子,小心着凉。”


    袁彩霞揉了揉眼睛,声音沙哑,“我也不知道怎么了,浑身酸痛,特别没精神,难道是昨天劳动课太累了?”她说着,又清了清嗓子,皱了皱眉,“而且喉咙也干痛的厉害……像是有东西卡着似的。”


    顾翠儿正在对面床上叠衣服,听见这话转过头,打趣道,“你昨天就在地头掐着腰吆喝了,可不是喉咙痛嘛!刘建国还说他耳朵都快被你吼聋了呢!”


    她说着,还学着袁彩霞的样子,扯着嗓子喊,“‘快点快点!这块地还没锄完呢!那边,那边……’是不是这样?”她学得惟妙惟肖,把宿舍里其他人都逗笑了。


    袁彩霞被她逗得也想笑,但一笑喉咙就更疼了,她有气无力地摆摆手,“哎呦,我是真不舒服,头疼,腿疼……浑身哪哪都疼,下午的课我不去了,你们替我请假吧,我要好好睡一觉。”


    话音刚落,人就滚进了被窝里裹得严严实实了。


    宿舍几人面面相觑,这才察觉出不对来,竟然连课都不去上了,这是真生病了?


    于巧华放下手里的书,走过去摸了摸袁彩霞的额头,“嗯,感觉是有点烫,估计是昨天吹冷风着凉了。”


    “确实是有点儿烫,你这身体也太虚了点,”顾翠儿也伸手摸了摸,“谁让你臭美来着,非要脱棉袄!现在知道难受了吧?”


    袁彩霞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个脑袋,声音闷闷的,“我也不知道会这样啊……昨天不是挺暖和的嘛……”


    林小棠也从上铺下来了,只见袁彩霞脸颊微红,瞧着气色确实不太好,“没事儿,彩霞姐,那你就好好休息吧,回头我把笔记借给你,落下的课我给你补上。”


    袁彩霞微微点点头,这下仿佛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更别说张口说话了。她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下午是艾教授的课,等到林小棠照例清点人数时,这才发现缺席的不只是袁彩霞,女生里,陈敏也请假了,刘建国竟然也没来。


    林小棠一边在班务本上记录,一边问同寝室的王铁山,“刘建国为什么请假了?他是哪里不舒服吗?还是有事?”


    王铁山正在整理笔记,闻言抬头说道,“建国说他浑身酸痛,今天早上我问他去不去吃饭,他都说不想吃,没胃口。”


    他说着又补充了一句,“小班长,他真不是装的,我看他脸色可难看了,蜡黄蜡黄的,看着就难受。”


    林小棠写字的手微微一顿,她又仔细问了问陈敏的情况,得到的答案都差不多,同样是头疼,发烧,起不来床……


    林小棠微微皱眉,她刚想放下笔起身去找班主任,艾教授就来了。


    讲台上的艾教授扫了眼教室,对缺席的同学好像并不意外,他慢悠悠道,“最近天气忽冷忽热的,同学们千万不要大意,你看我老头子还穿着棉袄呢!你们这些年轻人倒是一个比一个穿得少……”


    林小棠听到这,忽然举手提问,“艾教授,请问其他班级也有同学请假吗?”


    这可真是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艾教授愣了一下,这才点点头,“嗯,我上午两节课都有同学请假了,都说是着凉了,春天嘛,大家还是要注意保暖。”


    他看了眼林小棠,这才清了清嗓子,“好了,大家打开课本,我们今天来讲食品与营养卫生……”


    林小棠这节课听得有些心不在焉,脑子里一直在琢磨这事儿,中间艾教授提问了她一次,她这才回过神来赶紧好好听讲。


    好不容易挨到了下课,艾教授前脚刚出教室,林小棠就火急火燎地跑了出去。


    “哎,小棠,你去哪儿?”顾翠儿见她着急忙慌的,赶忙在后面喊了一嗓子。


    “去找唐老师!”林小棠头也不回地应了一声,一溜烟就跑没影了。


    “……流感?”


    办公室的唐老师听到这话诧异地抬头,他看了看林小棠,“你怎么知道是流感?”


    “我只是猜的,也许是巧合,”林小棠认真解释道,“不过,我们军区以前就爆发过一次流感,刚开始也是有人发烧头疼,浑身酸痛,和咱们现在的情况很相似,当时大家都没怎么在意,结果只过了过去,有的宿舍就集体发起了高烧,流感传染很快的,后来我们军区还被隔离了好一阵才控制住。”


    唐老师听到这也渐渐严肃起来,他郑重地点点头,“你说的对,要真是流感的话,那得早点发现,早点预防,我这就去校医室问问情况,你也别担心,说不定是你想多了。”


    林小棠点点头,但心里还是不踏实。


    晚饭时,林小棠特意要求到窗口打饭,她一边打菜,一边观察着同学们的胃口,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感觉大家吃饭都没有以前香了呢!


    而此时的校医务室确实已经人满为患了,就今天这一天就出现了不少学生发烧、头疼,打喷嚏的情况,还有几个老师也是喉咙干痛,症状都一模一样。


    值班的校医忙得脚不沾地,量体温,开药,叮嘱注意事项,真是连口水都顾不上喝,唐老师找过来时,校医刚送走一个学生正揉着太阳穴缓解疲劳呢!


    听到唐老师竟然是过来询问是否有流感的可能时,校医愣了一下,抬头问道,“这是谁说的?”


    “是我们农学系的一名同学,我们班上有三名同学莫名其妙就发烧了,而且出现的症状一模一样,所以她才找到我反应情况。”唐老师细细解释道,“她说他们军区以前就出现过流感,症状和现在的同学们很相似,所以她才特别警惕。”


    “军区的同志?”校医抬眸,感兴趣地问道,“叫什么名字?”


    唐老师笑道介绍,“我是农学系一班的班主任,反应情况的是我们班的林小棠同学,她也是我们班的班长。”


    “林小棠?”校医想了想,随即笑了,“我听说过这位同学,最近这段时间不少人都在说她的事儿,没想到她还懂这些。”


    校医想了想,语气认真道,“唐老师您说得对,最近温差大,春季流感确实比较容易出现,我们已经注意到这个情况了,也正在统计人数。明天一早我们会和校领导沟通,看看有没有可能安排全校消毒,即便不是流感,咱们也确实应该提高警惕,预防为主。”


    学校反应很快,第二天一早唐老师就把林小棠叫到了办公室。


    “小棠,你的猜测是对的,校医确诊是流感,”唐老师欣慰地点点头,他交代道,“今天上课之前,你先带着同学们把教室熏一下,消消毒,医务室的人会过来指导大家的。另外,班上同学生病请假的人数也要报给医务室。”


    “好的唐老师!保证完成任务!”


    说起消毒这事儿,林小棠可有经验了,当初在军区,老王班长被隔离的时候,可是她带着二团那几个没食欲的战士们顶住炊事班的,当时他们炊事班的消毒可比现在繁琐多了,再说了,现在她可是有三十多个好帮手呢!


    等到总务科的人带着医务室的人到农学系一班时,林小棠他们已经干得热火朝天的了,教室里窗明几净,地面也被扫得干干净净。


    原本还脸色凝重的校医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了,“你就是林小棠啊?你们这动作够快的啊?”


    王铁山正拿着抹布擦黑板,闻言转过头来咧嘴笑,“我们小班长说了,早点干完了才能不影响上课,我们就等着你们医务室过来检查呢!”


    林小棠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们就是擦擦桌子,擦擦门把手什么的……真正消毒还得靠你们发的艾叶和醋呢!”


    校医看着他们早已经打开通风的窗户,满意得点点头,“不错,不错,窗户通风很重要,要是都像你们班这样,咱们的工作就能事半功倍了。”


    同学们听着校医的表扬可高兴了,原本还有点担心的心里顿时感觉更有底了。


    校医趁这个机会给大家宣传起预防知识,“这流感是会通过飞沫传染的,谁要是发烧咳嗽了,赶紧去医务室,别拖着,也别硬扛。咳嗽时时也要捂住口鼻,我们要尽量离病人远点,不是嫌弃他们,是为了更好的保护自己,大家别凑到跟前去说话,也别共用毛巾、水杯、餐具……这些都可能传染。”


    大家一听这和小班长说得也差不多啊,忍不住笑道,“放心吧老师,我们小班长都说了,她还给我们编了个顺口溜呢!我们都背下来了。”


    “哦?”校医挑眉,随口问道,“什么顺口溜啊?”


    同学们对视一眼,齐声背起来,“教室宿舍常开窗,不共水杯不共汤。饭前便后要洗手,生冷食物切莫尝。不扎堆,不恐慌,熏艾熬醋防病患。若有发烧浑身痛,及时报告校医室。”


    校医和总务科的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惊喜。


    “这个顺口溜可真不错,”校医笑着对林小棠说道,“林小棠同学,你这个顺口溜可不可以借给我们用一用?我们可以在全校推广。”


    “老师,你们随便用,”林小棠爽快点头,“大家齐心协力才能把流感消灭嘛!”


    教室里的消毒其实还不是最难的,最麻烦的是女生宿舍,毕竟宿舍里的袁彩霞已经病倒了。


    所以宿舍的姑娘们不仅要每天开窗通风,还要一天三次熏熏艾叶消消毒,她们还商量好了,尽量和袁彩霞错开洗漱时间,减少近距离接触,最绝的是她们在袁彩霞的床位旁边围了一圈的草帘子。


    这还是当初邱穗从老家带来的铺盖呢,结果没想到学校里竟然发了被褥,这草垫子就一直铺在她被褥下面了,这次也算是终于派上用场了。


    草帘子虽然简陋,但至少能起到一点点隔离作用,就连宿管阿姨见了都忍不住笑夸她们想的这个法子好。


    林小棠进门就看见那圈草帘子,她忍不住笑道,“吃饭啦!彩霞姐,今天我给你带了份萝卜蜂蜜水,还有一碗鸡蛋白粥。”


    前两天林小棠看袁彩霞不仅没啥胃口,还咳嗽的厉害,就想着其他生病的同学应该也是如此,她想起之前看过的一个土方子,说是用萝卜和蜂蜜煮水喝能润肺止咳。


    正在切片的萝卜认同地连连点头,「不错不错!不用害怕我会辣,让我跟蜂蜜一起煮,保准能让他们咳得轻一点,我可是润肺止咳的好手。」


    旁边的老姜听到它这话,忍不住自夸,「要说起驱寒治病,那我们可是老祖宗了,喝上一大碗,同学们发发汗保准舒服多了,咱这一身辣劲儿专治各种风寒。」


    就连黄豆都跟着凑热闹,「虽然我们不能治病,可是把我们磨成豆浆那也有营养啊,保准生病的人喝了浑身有劲儿,病也好得快。」


    林小棠听着这些食材的七嘴八舌,心里一动,忽然就冒出来个念头。


    “葛师傅,要不……咱们开一个临时的病号窗口吧?”林小棠找葛师傅商议。


    “病号窗口?”葛师傅放下手里的菜刀,不知道她怎么想一出是一出,他纳闷道,“咱们又不是医院,又不能给病人开药吃,开病号窗口能干啥?”


    “咱们当然不能给病人吃药了,可是我们是食堂啊,那我们可以给病人吃饭啊!”


    林小棠眼睛亮晶晶的,把自己的想法一股脑倒出来,“我看得了流感的同学症状都不一样,那我们完全可以给他们提供不一样的药膳啊,比如咳嗽严重的,咱们给他们熬萝卜蜂蜜水,要是浑身发冷,手脚冰凉的,咱就给他们喝生姜红糖水。还有鼻子不通气的,就可以给他们熬葱白煮水嘛,对了,这个咱们大家都可以喝,有病治病,没病预防预防嘛!”


    她说得头头是道,葛师傅听得一愣一愣,他上下打量着林小棠,“这些……你都是听谁说的?你不是炊事员吗?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医生呢?”


    “哎,曾经我们军区的老军医说我有天赋,可想让我跟他学医了,没办法,我不想让他失望嘛,所以就跟着看了几本医书。”林小棠忧伤地叹了口气,转而又说起正事来,“再说了,炊事班保胃,医务室保命,咱们缺一不可,大家都一样顶顶重要嘛!”


    葛师傅拿不定主意,他想了想,找了个借口,“这事儿……肯定得罗主任同意才行,我可做不了主。”


    这本是葛师傅的托词,结果也不知道林小棠这小同志是怎么和罗主任说的,他竟然当场就同意了。


    葛师傅知道了也不意外,只是笑着摇了摇头,他见林小棠撸起袖子就开始切萝卜,和孙师傅还有庞师傅嘀咕道,“瞧见没,这丫头,但凡是她想做的事儿,就没有做不成的,你们也学着点儿,不光学手艺,还得学这股子劲儿。”


    孙师傅和庞师傅面面相觑,他们学着点儿?他们根本就学不过来好嘛,谁知道她哪来那么多奇奇怪怪的念头。


    食堂里的病号窗口很快就开了起来,蜂蜜和红糖可都金贵的很,不能随便给,所以到病号窗口打药膳的人必须凭着医务室开的凭证,不然只能打到葱白煮水,这个可以管饱,不限量。


    林小棠的病号窗口还提供鸡蛋白粥,这是专门给那些食欲差的人,还有喉咙痛的人准备的,大米熬得绵软,然后倒入打散的鸡蛋液,顺势搅成细碎的蛋花,再稍微加点盐调个味,粥滑蛋嫩,特别容易吞咽,营养也好。


    病号窗口一开,立刻就有生病的同学拿着凭证来了,不过刚开始大家都是半信半疑,难不成食堂还能治病?但不少人喝了之后确实感觉舒服了些。


    咳嗽到睡不着觉的同学喝了萝卜蜂蜜水,喉咙明显没那么干痒了,浑身发冷的同学喝了生姜红糖水,身上也终于有点暖和气了,特别是鼻子不通气的同学,喝了葱白煮水,呼吸也顺畅多了……


    消息一传开,来领药膳的人也越来越多了,就连校医听说食堂设了个病号窗口都忍不住抽空过来看了看。


    林小棠见了校医好一顿请教,之前她就想去找校医问问了,不过葛师傅说他们最近这段时间特别忙,现在人都送到她跟前了,她当然要问清楚什么症状吃什么,有没有什么需要注意的。


    校医来的时候满脸疑惑,走的时候却是满脸是笑,心里不住感慨,可惜了,真是个聪慧的小同志啊!可惜学得是厨艺,怎么就没有学医呢?


    袁彩霞这两天终于好点了,刚恢复点精神,她就无语地看着床边的草帘子,有气无力地抗议,“小棠,我都快好了,这草帘子啥时候能撤啊?我看着它感觉自己像个重症病人似的……”


    “你再忍忍吧!”顾翠儿闻言笑道,“你要是把我们传染还没啥,顶多就是难受两天,可要是小棠也倒下了,那葛师傅和孙师傅他们肯定会找你算账的。”


    “就是!还有那些得了流感的人也吃着小棠做的病号饭呢,她可不能生病了,”邱穗也补充道,“小棠现在可是食堂的宝贝,你要是把她传染了那些生病的同学怎么办?”


    袁彩霞被她们说得没脾气了,只能继续隔离。


    林小棠端着饭盒走过来,笑着安慰她,“等过两天你温度彻底降下来了,咳嗽也好多了,这样才能恢复走动,现在啊,你还是老实呆着吧!”


    于巧华也笑道,“不过我估计彩霞你肯定快好了,你看你现在胃口这么好,前两天你还不想吃东西呢!”


    和袁彩霞同一批的流感病人慢慢都恢复了,因为校医务室处理的很及时,学校消毒预防措施也到位,流感并没有大肆传染,很快就被控制住了。


    又躺了两天,袁彩霞终于彻底好了,她下床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那圈草帘子给拆了,“可算是能撤了!再这么圈着,我都快变成吃了睡,睡了吃的大肥猪了。”


    “这可是你自个说的,我们可什么都没说……”


    宿舍里笑声一片,大家七手八脚地帮忙把草帘子卷起来。


    今天是个大晴天,宿舍的人商量着不如把被子和褥子都抱到楼下晒一晒,去去潮气,还能杀杀菌。


    顾翠儿抱着被子率先冲出门,“哎呀,快点快点!去晚了晾衣绳上肯定就没地方了!”


    于巧华也抱着褥子跟在后头,“哎,你等等我!”


    上铺的林小棠落在了最后,几人你追我赶,嘻嘻哈哈地往楼下跑。


    刚跑到宿舍楼门口,林小棠迎面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严阿姨?”她又惊又喜,“您怎么来了?”


    第208章 南瓜熬鸡


    宿舍楼前的老槐树争先恐后地冒新芽, 嫩绿的叶子轻轻摇曳,树下的严母穿了件藏蓝色的中山装夹袄,挺括的料子没有一丝褶皱, 头发利落的在脑后挽了个发髻,手里还拎着个浅灰色的布袋子, 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什么。


    人刚走到楼下正微微仰头看着宿舍楼的窗户,记得小棠之前提过, 说她们宿舍是三楼最边上的那一间。


    严母仔细瞧了瞧,她正准备上前请宿管阿姨帮忙喊人呢,没想到抬眼就看见林小棠一阵风似的从楼洞里跑了出来。


    严母眼前一亮,脸上也露出笑来,她赶忙朝林小棠招招手, “小棠!”


    林小棠抱着被子跑得正欢, 听见声音不由慢下脚步, 她定睛一看, 不由绽开笑容,“严阿姨, 您怎么来了?”


    严母笑盈盈地看着她,“我可算找到你了!我刚转了两圈才找着你们宿舍楼, 这瞧着都差不多, 我差点走错地了。”


    林小棠把怀里的被子往上抱了抱, 快步几步就到了跟前, 她迟疑道, “严阿姨?您这是……来找我的吗?”


    严母见她跑得脸蛋红扑扑的, 脸上的笑容更深了,“这大周末的我特意跑一趟京大,不找你还能找谁?你这丫头怎么尽说傻话!”


    她正想让林小棠先把被子晾过去再说, 顾翠儿已经三两步跑了过来,她不由分说地接过林小棠手里的被子,“小棠,你把被子给我吧!我帮你晾!”


    说着,她抱着被子就往晾衣绳那边跑,一边跑还一边回头冲严母笑了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严母看着这风风火火的姑娘忍不住笑了,“这姑娘跟你关系很要好?”


    “嗯,”林小棠点点头,眼睛弯弯地笑道,“严阿姨,她就是我之前跟您提过的顾翠儿,我们在上大学之前就认识了,那时候我们部队演习正巧碰上她们村突发泥石流,当时连队紧急转移村民就在他们村停留了一天,我俩就是那时候认识的。”


    她抬手捋了捋被风吹乱的刘海,这才继续道,“后来我们一直是笔友来着,经常通信,没想到我们都考上了京大,现在还成了室友。”


    晾衣绳那边,于巧华几人已经把被子晾好了,正凑在一起好奇地往这边张望。


    “那人是谁啊?”袁彩霞小声问,“瞧着可真有派头,那衣服料子也好,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没想到小棠还认识这样的人?”


    顾翠儿把林小棠的被子搭好了,顺手拍了拍上面的褶皱,这才回头看了看,“不知道是什么人,瞧着是挺厉害的……难道是京城大饭店的人?说不定又是来请小棠去工作的?”


    茅玲玲也眯着眼睛盯着严母的侧脸打量了半晌,她觉得有几分眼熟但一时想不起来是谁,毕竟她之前只是远远地见过严母一面,当时就看得不真切,而且那已经是前两年的事了,最主要的是她根本没想到林小棠会和严家走得这么近,所以压根就没往那方面去想。


    严母上下打量着林小棠,“嗯,瞧着瘦了点,是不是在乡下干活累着了?听说你们前阵子去公社劳动了,你们下乡那会儿正好赶上春耕吧,活儿重不重?”


    “不累不累!”


    林小棠连忙摆摆手,脸上的笑容灿烂的不得了,“阿姨您放心,乡下可好了,社员们对我们特别照顾,什么重活儿都不让我们干,就让我们帮着测测土样,讲讲施肥种田……我们在那儿还吃了不少野菜呢,可鲜了!而且社员同志们还时不时给我送菜送粮,大家伙都不舍得回来了。”


    林小棠说着说着发现自己又话痨了,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这才想起正事来,“对了,严阿姨,您怎么突然来了?是有什么事吗?”


    “没事就不能来看看你?”严母佯怒道,她伸手轻轻拍了拍她,“你这孩子尽跟阿姨客气。”


    她顿了顿,这才解释道,“昨天我去街道办事,听人说你们京大最近有流感,有好些个同学都生病了,又是发烧又是咳嗽的,我心里惦记着,今儿个正好有空就想着过来看看。”


    林小棠眼睛弯弯的笑道,“阿姨您放心,我身体底子好得很!我们宿舍之前是有一位室友病倒了,不过很快就好了,所以我们今天才说要把被子都抱出来晒一晒呢!”


    严母这才放下心来,还不忘叮嘱,“嗯,没事就好,不过你自己也得注意身体,别累着了,学习要紧,身体更要紧。”


    “我知道,严阿姨,”林小棠乖巧地应着,“我一点儿都不累,真的。”


    这边正说着,顾翠儿她们晒完被子回来了,林小棠刚才就见几人一脸好奇地往这边看,这会儿见她们过来了便笑着朝她们招手示意。


    几个姑娘走到了跟前,于巧华看了看严母,又看向林小棠,“小棠,这位是……”


    “巧华姐,这位是严阿姨,”林小棠笑着给大家介绍,“就是我们队长的母亲,今年过年的时候,我就是在阿姨家过的年。”


    她又转向严母一一介绍,“严阿姨,这几位都是我室友,这位是于巧华,茅玲玲,邱穗,袁彩霞,顾翠儿,我们住一个宿舍,关系可好了。”


    严阿姨笑眯眯地跟众人打招呼,“大家好,大家好……我之前就听小棠说过,说你们平时都很照顾她,宿舍里处得跟亲姐妹似的,今天总算见到了,都是好姑娘!”


    “阿姨您客气了,是小棠照顾我们才对,”袁彩霞嘴甜,立马接话,“您不知道小棠她可厉害了,不仅学习好,手艺更好,她可是我们食堂的小厨神,全校师生都爱吃她做的特色菜,大家都可佩服她了。”


    旁边的茅玲玲则暗暗吃惊,她没想到林小棠和严司令的爱人竟然这么熟稔,看两人说话的亲近劲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亲母女呢!她忍不住又看了林小棠一眼。


    严母又站着说了会儿话,这才把手里的布袋子递给林小棠,“这个是给你带的,你向来喜欢吃甜的,正好家里有些糖果糕点,我和你严叔叔都不爱吃甜的,你拿着跟室友们分着吃。”


    林小棠倒是没有推辞,她接过袋子大大方方地道谢,“谢谢严阿姨!那我就不客气了,正好我们宿舍晚上学习饿的时候可以垫垫肚子。”


    “谢什么!跟我还客气呢?”


    严母就喜欢她这份敞亮,一点儿不扭捏,她拍了拍林小棠的手,“好了,看你好好的我也就放心了,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你好好照顾自己,有空就来家里吃饭。你不知道上回你送的那个新茶,你严叔叔可喜欢了,宝贝着呢!每天都要泡一壶,说是比他那特供的茶还好喝。”


    这是说的年后的事儿,林小棠下乡之前去大院看过一次郑老爷子,当时也顺带去看了看严母,因为过年的时候收了人家的大红包,林小棠心里过意不去就特意带了包茶叶上门。


    严母笑了笑,又补充了一句,“不过下不为例啊!下回来家里可不要再乱买东西了,你能来,我就很高兴了,咱们没那么些俗礼,啊?”


    “好嘞!阿姨您放心,我有空就去看您,”林小棠笑着应下了,她看着严母,忽然问道,“阿姨,您吃早饭了吗?”


    现在离午饭还有一会儿,不过林小棠早就听到严母的肚子咕咕直叫了,这肯定是早上没吃饭就出门了。


    林小棠想着她从学校这赶回军区大院,路上少说也得一个多小时,回去还得自个做饭,之前就总听严阿姨念叨说严司令平时不沾家,那她回去岂不是一个人吃饭?


    严母随口笑道,“吃了吃了,不过早上出门早,我没什么胃口就喝了点粥。”


    这话一出,她就有点后悔了,这不是明摆着让人留饭吗?多不好意思。


    “那正好,阿姨您先别急着走,就在我们食堂吃吧!”林小棠已经笑着接话了,她眼睛亮晶晶道,“我给您露一手!保证您没吃过。”


    严母本想推辞的,她本来只打算来看看人就走,不过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坐在了京大的食堂里。


    至于她为什么没走成,那自然是因为林小棠说得那什么“南瓜熬鸡”实在太稀罕了,她活了大半辈子了,还没听说过这种吃法,再加上她也许久没尝小棠的手艺了,说实话还真是有点想。


    于巧华她们也跟着来了,几个姑娘本来还有点拘谨,毕竟严母是长辈,而且瞧着也挺有气势的,但聊了会儿就发现严母一点儿架子都没有,说话也总是和和气气,笑眯眯的。


    “没想到严队长那么严肃的一个人,他妈妈倒是很和蔼,”顾翠儿小声对于巧华嘀咕,“瞧着一点儿也不像。”


    于巧华也点头,小声回道,“可不是嘛!严队长每次来都不怎么说话的,看着要多板正有多板正,没想到他妈妈倒是亲切。”


    室友几人很快就和严母熟络起来,严母本就是很健谈的人,聊起天来风趣幽默,一点儿也不让人尴尬,她和姑娘们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很快就把流感期间林小棠做的事儿了解得清清楚楚了。


    严母听得眉开眼笑的,她不住点头,“这顺口溜煸得好,朗朗上口的,小棠这丫头脑子就是灵光。”


    “还不止呢!”袁彩霞补充道,“小棠还在咱们食堂开了个病号窗口,根据不同的症状给生病的同学提供不同的药膳,咳嗽的喝萝卜蜂蜜水,发冷的喝生姜红糖水,鼻子不通的喝葱白煮水……我就是喝的萝卜蜂蜜水,可管用了!”


    严母眼睛都亮了,连连夸赞,“哎呦,没想到这丫头这么聪明,她倒是一点儿不怕,还开什么病号窗口,这胆识,这担当……真不错!”


    食堂大厅里几人聊得火热,后厨里正在准备午饭的林小棠和师傅们也忙得热火朝天。


    因为流感刚过去,后勤想让全校师生多吃点好的补补身子,所以哪怕今天还不是特色菜的日子,后勤也给采购了鸡肉。


    葛师傅他们本来想着是不是炖汤,毕竟大家都知道鸡汤最补人,不过林小棠却提议做个南瓜熬鸡,后厨的师傅们也是第一次听说这菜名,不过大家伙自然是没有异议。


    至于林小棠为什么想要做这个菜,其实也简单,那是因为窖存的南瓜一直不安分的嚷嚷着要上桌。


    「谁家的南瓜能一直放到开春?你瞧瞧我们多厉害,一个冬天过来了还这么结实,可再能存放,那也顶不住升温啊!」


    「就是!再不吃我们可就要变质了!」旁边一个长条南瓜也不满地发脾气,「放着这么好的食材不吃真是暴殄天物!再说了,咱们这一身的甜糯就该上桌给同学们尝尝。」


    林小棠把南瓜的这些抱怨都记在了心上,正好今天有鸡肉,她就做个新鲜的南瓜熬鸡,正好也能给同学们换换口味。


    除了南瓜熬鸡,今天还有蒜泥菠菜,最近农场的菠菜大丰收了,隔两天就送好几筐过来,绿油油的鲜嫩得很,林小棠打算清炒个菠菜,这样有荤有素,营养也更全面。


    鸡肉被剁成大小均匀的肉块,先照例冷水下锅焯个水,煮上几分钟,把血水和杂质排出来,然后就可以捞出来沥干水分了。


    鸡肉块痛快地甩着水,兴奋地喊话新搭档,「南瓜妹妹,初次合作,等会儿就靠你添点甜香了!听这小同志的做法,咱们鸡肉今天铁定要大变样了。」


    黄澄澄的南瓜块被切成了滚刀块,现在哪还有前两天火急火燎的模样,它们不慌不忙接话,「放心!虽然咱们已经放一冬了,可这甜度一点没减!有我在,肯定能把你的肉香衬得更浓!咱们俩搭配保准同学们吃得停不下筷子。」


    「可算轮到我们上场了!」旁边的南瓜块也在盆里兴奋地抖了抖,「躺了一冬天骨头都快僵了,咱们今天可得好好表现!」


    旁边泡在温水里的细粉条急得直转圈,「你们可别忘了我啊!我最会吸味了,你们的香到时候全归我了!等我吸饱了汤汁,软糯糯的,同学们肯定抢着吃!」


    大铁锅烧热倒油,油热后下葱姜蒜、八角、香叶爆香,接着倒入鸡肉块,大火翻炒,炒到鸡皮微焦、油脂不停渗出了,淋上适量酱油翻炒上色。


    爆香的炒鸡在锅里不停蹦跶着,得意洋洋,「怎么样?我这油脂香够正吧?等会儿熬汤的时候,你们南瓜和细粉通通能沾我的光,保准香得你们找不着北!」


    林小棠听着鸡肉块的吹嘘往锅里加足量的热水,大火烧开后转小火,继续炖上半小时,等鸡肉炖到七八分烂了,倒入南瓜滚刀块,继续炖十几分钟。


    “等鸡肉炖到差不多了再下南瓜,”林小棠对旁边的孙师傅等人说道,“喜欢南瓜炖成泥状的话,那就稍微炖久一点,那样的金汤最适合拌饭,炖十几分钟的话,刚好炖得软烂,还能稍微保留一点口感。”


    孙师傅和庞师傅点点头认真记下,他们现在可是林小棠的“忠实学徒”,不管她做什么菜,俩人都不忘跟在旁边学。


    南瓜块一进锅就欢快地滚进汤汁里,咕嘟咕嘟的汤汁慢慢变得金黄,浓稠的汤汁看着就馋人,鸡肉块更是在汤汁里颤动,看着就烂乎。


    最后倒入泡软的细粉,加适量盐调味,小火再炖十来分钟,细粉吸饱了浓稠的鸡汤,不一会儿就变得软糯透亮,关火后焖上几分钟,让各种味道更融合。


    出锅时鸡肉拍了拍南瓜,心满意足道,「没想到你炖得软糯又甜香,真是给我带来了不一样的风味,我以前都是跟土豆、蘑菇搭档,倒是从来不知道跟你们南瓜也这么配!」


    老南瓜蹭了蹭旁边的细粉得意道,「我们可不是徒有其表,咱们可咸可甜花样多的很!等会儿同学们一口下去还不得香迷糊了!」


    细粉和鸡肉块形影不离,「感谢鸡大哥的肉香味,没有你们我可没这么入味,同学们又可以痛快嗦粉了。」


    林小棠把南瓜熬鸡盛进大盆里,金黄的南瓜、酱红的鸡肉,还有透亮的粉条,看着就诱人,浓郁的香气充斥着整个后厨,又顺着门缝熟门熟路地飘到了食堂大厅,勾得人肚子咕咕叫。


    南瓜熬鸡煮好了,蒜泥菠菜也跟着下锅了,油热后先倒入准备好的大碗蒜泥炒出浓郁的蒜香味。


    蒜泥的香味瞬间飘满后厨,它得意道,「怎么样,香不香?没有蒜的菠菜是没有灵魂的,我这蒜香一出来,同学们肯定抢稀罕的不得了!」


    接着倒入沥干水分的菠菜,大火快速翻炒,菠菜已经提前焯过水,快炒几下即可,加适量盐调味,翻炒均匀后立马关火。


    翠绿的菠菜裹着金黄的蒜泥,不仅颜色鲜亮,香气更是扑鼻,和南瓜熬鸡摆在一起,一浓一淡,一荤一素,相得益彰。


    食堂大厅里的严母老早就闻到香味了,浓郁的肉香味打头阵,可是又不仅仅是肉香味,复合的味道交织在一起,勾得人肚子里的馋虫直闹腾。


    严母暗道,怪不得儿子这么冷清的人,只要提到小棠做的菜都会多说几句,先前那几个小子还大老远跑到人家食堂来蹭饭,这味道,就是大罗神仙来了,估计也迈不开腿呀!


    这样想着,严母肚子忍不住又咕噜了一声,好在食堂里吵吵闹闹的,所以没人注意谁的肚子在叫,而且大家的肚子好像半斤八两都叫唤得厉害。


    终于盼到了开饭时间,窗口前陆续排起了长队,等到严母看到窗口里的菜色时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香气。


    该说不说,这南瓜熬鸡看着也太勾人了吧!


    金黄的老南瓜被炖得油亮粉糯的,微微化开的边缘裹着浓稠的金汤,透亮的细粉缠绕着酱红油亮的鸡肉块,浓稠的汤汁均匀地挂在上头,没有花哨的点缀,有的全是醇厚的肉香味,滚烫的热气裹挟着诱人的香气直往人鼻子里钻。


    更别提旁边那盘蒜泥菠菜了,瞧着鲜嫩欲滴的,油亮亮的让人忍不住想多来上几勺,严母最爱吃菠菜了,看着那盘翠绿的菠菜眼睛都亮了。


    几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严母刚开始还有点不好意思,这么大年纪了还在学生食堂跟孩子们抢饭吃,但看着眼前这诱人的菜色,那点不好意思早就抛到了九霄云外。她现在倒是万分庆幸自己留下来了,这要是真走了,那可就错过这口福了!


    其他几人见严母先尝了口菠菜,不由好奇地看过去,“阿姨,怎么样?食堂的饭菜合不合您胃口?”


    不等严母开口,邻座的赞叹声就传开了。


    “这菠菜真好吃啊!我可以天天吃,太鲜灵了!”


    “哇!这南瓜熬鸡也太香了吧!我要再来一碗饭!”


    “这粉条吸饱了汤汁,真是入味啊!”


    严母听了也笑着点点头,“这菠菜炒得真好,蒜香浓郁,香而不苦,口感刚刚好呢!”


    她说着又夹了一筷子,鲜嫩的菠菜确实炒得地道,她自己每次都要炒过头,看看人家小棠这火候,掌握得真是恰到好处。


    “嗯,我也觉得这蒜泥菠菜绝了,”旁边袁彩霞吃得腮帮子鼓鼓的,难得这么不注意形象,她含糊道,“配上这南瓜熬鸡实在是太香太香了,你们也快尝尝这鸡肉,和之前吃过的味道都不一样。”


    于巧华早就眼馋那晶莹剔透的细粉了,她夹起一筷子吸溜进嘴里,“这粉条糯叽叽的还带点筋道,真是爽口得很!”


    “这南瓜的甜和鸡肉的香完全融在了一起,”茅玲玲也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我还是第一次吃这种口感的南瓜熬鸡呢,太惊艳了!”


    严母也夹起鸡肉,用筷子轻轻一拨,肉轻轻松松就离骨了,她咬了一口,鸡肉嫩而不柴,炖得十分入味,既有鸡肉本身的鲜香,又有南瓜的甜香,还有大料的辛香,几种味道融合得很好。


    “这鸡是散养的吧?”严母不由笑问,“肉质紧实,香味也足得很。”


    “听说是农场自己养的,”于巧华说着也夹起一块炖得烂乎的鸡肉,“这菜太下饭了,一碗根本就不够吃啊!”


    严母也笑着点点头,“这散养的鸡肉就是香啊,还有这南瓜也加得好,软糯甜香的,细粉也更吸味,小棠这手艺真是不错。”


    “那可不,严阿姨,我们天天吃着小棠的手艺,每次还都会被她做得菜惊艳呢,”袁彩霞夹了块南瓜放进嘴里抿了抿,满足地眯起眼睛,“这南瓜也太甜糯了,配上这油脂香,真是太解馋了!”


    等到后厨的林小棠端着饭盒过来时,严母已经吃了大半碗下去了,她看见林小棠,忍不住赞道,“小棠啊,你这南瓜熬鸡做得真不错,实在是太好吃了,今年冬天我也打算囤点南瓜了,到时候就照着你这法子做。”


    她顿了顿,想起什么,忍不住笑道,“怪不得小战那孩子跑那么远到你们食堂来吃饭,太值当了!”


    林小棠放下饭盒,闻言笑道,“阿姨您喜欢就好,其实这道菜就是家常的做法,没什么特别的。”


    严母摇摇头,认真道,“家常菜才见真功夫呢!你能把普通的食材做出不普通的味道,这才是真本事。”


    “就是!”顾翠儿也一脸骄傲道,“小棠你虽然做的是家常菜,可是你的手艺可一点儿不输饭店的大师傅,不然卢经理他们也不会一直邀请你去给他们指导了。”


    这顿饭严母吃的是心满意足,她原本只打算吃一碗,平时在家有时候半碗就饱了,结果今天没忍住还添了半碗饭,简直是胃口大开。


    哪怕是吃的饱饱的,严母还觉得意犹未尽,回去的路上忍不住暗自感慨,“真是没白来啊!”


    四月底,期中考试马上就要来临了,因为之前流感的影响耽误了些课程,所以这次复习格外紧张,整个校园都笼罩在紧张的复习氛围中,不仅图书馆座无虚席,教室里的灯也亮到很晚,连走路都能听见有人在背书。


    农学系的植物分类那简直是所有人的噩梦,因为大家不仅要记住上百种植物的学名,还得记住它们的特性、用途……光是想想就让人头大。


    女生宿舍里一个个愁眉苦脸,就连袁彩霞都怀念起之前吃饱了就睡,睡饱了就吃得隔离生活了。


    “之前被圈着的时候,我一心只想出圈,现在想想……那时候除了憋得慌,倒也没什么不好的,至少不用天天背书啊!”


    袁彩霞愁眉苦脸地挠挠头,平时梳得一丝不苟的麻花辫今天瞧着也有点乱糟糟的了,不过现在的她根本没心思照镜子,满脑子都是那些植物的名字,真是发愁啊!


    顾翠儿抱着厚厚一本书也要哭出来了,她把脸埋在书里,声音闷闷道,“这么多……怎么记得住啊?我感觉脑袋都要炸了,什么茄科、蔷薇科、豆科……还有什么叶对生、叶互生、复叶、单叶……哎,总也记不住,怎么办?”


    茅玲玲和于巧华也好不到哪儿去,两人面前也摊着笔记,手里还握着笔,但眼神瞧着明显空洞,显然已经学傻了。


    林小棠正在整理笔记,这是晚上学习班要和大家一起复习的内容,听到大家的抱怨,她抬头看过去,“记不住全部的,那就先把最要紧的记下来,考试总是有侧重点的,大家把重点掌握了及格肯定没问题。”


    “哪些是最要紧的?”顾翠儿像抓到救命稻草,她立刻坐直了身体,眼巴巴地看着林小棠,“我感觉每一个都很重要,艾教授说了,考试范围是全书!全书啊!”


    林小棠放下笔,想了想,“我倒是有个主意,那不如明天下课以后我们去暖房看一看,大家对照着实物记忆,印象说不定会更深一点?”


    第二天课后,林小棠带着室友们一起去了农学系的实验暖房,这里种着各种各样的植物,都是他们教学要用的,还有的是他们自己培育出来的新品种。


    “现在暖房里的这些植物你们都看到了吧?”林小棠比划着东南角那一圈,“这里的植物大家肯定要记住,这些考试肯定要考。”


    “这里也挺多种的呢!”顾翠儿看得愁眉苦脸,不过既然小棠都这么说了,那肯定是要想办法记住了,她掏出笔记本开始画植物的简图,这是林小棠教她的方法,画图帮助记忆。


    “小棠,这些你都记住了吗?”于巧华看了眼林小棠,发现她讲解的时候都不用看课本,忍不住好奇地问道。


    “嗯,”林小棠点点头,“平时多看看,每次看到它们就顺带着想想它们的特性,时间长了就能记住了。”


    其实最主要的还是她的记性好,基本上看两遍就能记住了,再加上她喜欢植物,每次观察都格外仔细,所以记得也特别牢。


    袁彩霞指着一株开着紫色小花的植物,随口问道,“小棠,那这个植物叫什么?它的特性是什么?”


    “这是丹参,它的学名是Salvia miltiorrhiza,”林小棠只看了一眼就脱口而出,这些她早已经烂熟于心了,“它的特征是唇形科,多年生草本,根入药,性微寒,味苦……”


    那株丹参在林小棠说话时抖了抖紫色的花瓣,傲娇道,「叫我干嘛?我正晒太阳呢!不过……你这小同志说得倒是一点不差,算你识货!」


    林小棠强忍着笑意,继续把丹参的特征、用途、生长习性都讲了一遍,一点儿不卡壳,几个姑娘听得一愣一愣的。


    袁彩霞羡慕地看着林小棠,“小棠,你怎么能对植物这么了解呢?我感觉你也没花多少时间背书啊?”


    是啊,平时林小棠总是和大家一起上课、一起劳动、一起在食堂帮忙,也没见她花什么时间背书,怎么就能记住这么多?


    林小棠见室友们实在为难,想了想,建议道,“其实是有方法的,你们可以先记住每个植物最显著的特征,比如说连翘,它是开亮眼的小黄花,早春开花,先花后叶,蓖麻的叶子像手掌似的,很好认……”


    她一边说,一边带着大家在暖房里转,几个姑娘的笔记本上很快就写满了字,等到几人从暖房出来全都头昏脑涨的,毕竟一下子吸收了太多知识点,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林小棠给她们打气,安抚大家,“慢慢来,别着急,每天重复记忆,所以我才让你们平时就记一记,免得一下子背诵容易混淆,而且也不容易记得牢。”


    袁彩霞揉着太阳穴,忍不住叹气道,“嗐,我们平时也记了的……就是不知道怎么,没两天又忘了,我感觉我应该吃点什么补补脑子了,小棠,你有没有什么补脑的食谱啊?”


    茅玲玲没忍住“噗嗤”笑出声来,“我看你不是想吃点什么补补脑子,你单纯就是想吃东西了吧?馋虫又犯了?”


    袁彩霞被戳穿也不脸红,反而理直气壮,“学习这么费脑子,吃点好的补补,怎么了?怎么了?小棠,你说是不是?”


    林小棠笑着点头,“是是是,你说得对,等考完试我给大家做好吃的,好好补一补。”


    这话简直像是给大家添了份无形的动力,接下来几天,宿舍里的姑娘们更认真了,林小棠整理的重点笔记也在班上传阅开了,每个人都抄了一份。


    几天紧凑的复习过后,期中考试终究还是来了。


    考场里安静得能听见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还有偶尔翻动试卷的轻微声响,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教室里暖融融的。


    顾翠儿拿到试卷,紧张地深吸了一口气,这才开始慢慢审题,看着看着,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了,嘴角也不自觉地向上弯起,题目看起来好像并不是很难。


    连翘的特征,蓖麻的形态,丹参的用途……一道道题答下来,她越写越顺手,越写越有信心。


    同一个考场的袁彩霞也忍不住松了口气,很多考点都是小棠在暖房里重点讲过的,她心里一喜,赶紧提笔写起来。


    第209章 春卷


    罗主任夹着个红皮笔记本进来的时候, 林小棠正弯腰和大铁锅较劲,锅沿那层薄薄的污垢刚用热水泡软了,不过还得费力一点点刮下来。


    “小棠, 忙着呢?”罗主任笑眯眯的扫了一圈后厨,目光落在认真干活的林小棠身上。


    最近食堂运转顺利, 流感过去了,同学们对伙食的评价也越来越好了, 他刚盘点完库存,心情很是不错,所以溜溜达达就到了后厨。


    这会儿刚过了午饭的点儿,还没到准备晚饭的时候,所以后厨的人通常会趁着这个空档收拾收拾灶台。


    林小棠闻声抬头, 脸上不知什么时候沾了点锅灰, “主任来啦, 葛师傅说明天炖汤要用这个锅, 得收拾干净了。”


    罗主任点点头,他翻开本子核对架子上的米面油盐的数目, 随口问道,“对了, 你们期中考试怎么样?成绩下来了吗?”


    “那肯定还是第一啊!”


    没等林小棠回答, 旁边端着一摞搪瓷碗过来的顾翠儿就抢着说道, 说起话来那都是满脸骄傲, “不光小棠第一, 我们班也保持着年级平均分第一名的好成绩呢!”


    她这话说得响亮, 后厨里的人都听见这声了,孙师傅转过头来“呦呵”了一声,“这么厉害?”


    “那可不!”顾翠儿擦擦手上的水, 一听更来劲儿了,“我们宿舍这次考得也很不错,大家都有进步,而且我们六个人全都进了班级前十名。”


    她说着掰着手指头数,“小棠第一,于巧华第五,茅玲玲第七,我第八,邱穗第九,袁彩霞第十。”


    虽然彩霞是踩着分数线挂在第十名上,她只比第十一名多了0.5分,可那也是第十名啊!


    这几天袁彩霞可得意了,逢人就说她运气好,不过她炫耀最多的还是幸亏有小棠带着她们复习,不然她肯定考不进前十。


    她不说还好,越说班上的同学们越是羡慕,一个个真是恨不得能搬到她们宿舍和小班长同吃同住了,这进步也太明显了!要知道上学期她们宿舍还有两三个在二十名开外呢,这学期就全进前十了,这不是“近朱者赤”是什么?


    后厨里响起一片赞叹声,庞师傅手里拿着大汤瓢,也忍不住咂咂嘴,“你们这宿舍可真是卧虎藏龙啊!”


    罗主任合上笔记本,回头笑道,“可以啊,小棠,我看你这天天忙忙叨叨的,又是在后厨帮忙,又是去农场劳动,考试前还搞了个病号窗口,来来回回就没个空闲的时候,我还担心影响你学习呢!”


    林小棠直起腰,抬头笑道,“罗主任您放心,我的书都装在脑子里呢!虽然我没有天天捧着课本,可是干活儿的时候我也可以在心里默背,洗菜的时候背植物分类,切菜的时候背食品营养,炒菜的时候背化学公式,这些活儿可耽误不了我。”


    她说的轻巧,旁边的孙师傅忍不住打趣,“得了吧小棠,我看你天天干活儿的时候,嘴可没闲着,一会儿跟这个说两句,一会儿跟那个聊两句,你和大白菜都能说悄悄话,就差没和大铁锅唠上几句了,就这你还有空背书呢?”


    “怎么没空?时间嘛,挤一挤就有了,”林小棠眨眨眼,笑得眉眼弯弯的,“再说了,说话是说话,背书是背书,两不耽误,您信不信,我现在就能给您背一段《实践论》?”


    “信信信!”孙师傅赶紧摆手,“我可不敢考你,你那脑子跟个书柜似的,装得下那么多东西。”


    大家都跟着笑起来,罗主任看着林小棠,忽然想起件事来,他开口问道,“小棠,既然你这么忙也不耽误学习,那饭店发来的邀请,我就替你答应了?”


    林小棠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什么邀请?”


    “就是京城大饭店啊,卢经理亲自打的电话,”罗主任笑着解释道,“他们不是一直想让你抽时间去给他们指导指导嘛,之前我担心影响你学习就一直没敢答应,现在看你这成绩应该没啥问题吧?”


    “好呀!”


    林小棠爽快地应下了,“我也想去他们那儿学习学习,上次我去他们饭店见到好多咱们这儿没有的灶具,没想到他们后厨连烤箱都有呢!可惜上次时间紧没来得及仔细瞧,这次正好可以好好学一学。”


    庞师傅在旁边听得直咂舌,“哎呦,你这第一名还要学呢?我要是考了第一,估计走道都要飘着走了。”


    孙师傅毫不客气地拆他的台,“就你那记性还考第一?做菜的那几步你都能丢三落四的,你没看小棠她们课本那么厚,那字瞧着密密麻麻的,我看一眼都眼晕。”


    “就是就是!”顾翠儿忙不迭地接话,“那书谁看了都头大,也就小棠看几遍就记住了,现在我们系里的同学都认命了,大家的目标就是只争第二,第一想都不要想,因为争不过,根本没指望。”


    邱穗也抿嘴笑,“我还听同学们议论呢,说小棠就算缺考一门课,总分都比第二名高,他们就是踩着风火轮估计也撵不上小棠。”


    罗主任和几个师傅听得目瞪口呆,他们以前只知道林小棠是系里第一,可没想到她这么厉害!


    亏得他们之前还总是担心太忙了影响她学习,现在看来,他们纯属是白操心了,关键人家还做什么像什么,不仅学习好,做饭手艺也拔尖,待人接物更是周到,最难得的是不骄不躁的。


    “那行!”罗主任一拍大腿,“那这事儿就这么定了,回头我跟京城大饭店联系联系,这就安排你去交流学习。”


    就在京大食堂里热热闹闹的时候,大院里的严家饭桌上也正说着林小棠。


    严母刚端起饭碗还没吃呢,就忍不住问对面的严父,“老严,你有没有觉得今儿这杂粮饭更好吃了?”


    严父吃饭向来快,听到这话不由放慢了速度,他细细咀嚼了几下,这才慢慢点点头,“嗯,确实比之前顺口多了。”


    “是吧!”严母一听这话,顿时高兴了,她得意道,“你都不问问我是怎么做到的吗?”


    严父瞥了她一眼没接话,他知道严母最近这阵子心情好,天天把“小棠”挂在嘴边,八成是和那个小同志有关。


    果然,严母见他半天没反应,自己先憋不住了,自顾自继续说道,“我是从小棠那儿学来的,只需要在蒸饭的时候往水里加一点点盐和几滴油,你瞧这饭果然更好吃了,又香又软的还不粘锅。”


    “嗯,”严父应了一声,继续埋头大口吃饭。


    这还不算完,严母又夹了一筷子菠菜,细细品了品,然后满意地点点头,“今儿这菠菜也炒得不错吧?翠绿翠绿的,不仅不出汤,口感还脆嫩。”


    这也是林小棠教她的法子,菠菜提前快速焯个水,再有就是炒的时候也不着急放盐,出锅前最后再放,这样炒出来的蔬菜颜色鲜亮,口感也好。


    小棠说晚点放盐这法子适合所有炒蔬菜,这两天严母试了试,她就差把家里的青菜都炒遍了,发现这法子确实挺管用。


    严父听她絮絮叨叨地说了半天,不由抬头看了她一眼,“你怎么突然对那个女同学这么上心?”


    那天听说京大有流感,她就翻来覆去一晚上没睡踏实,结果这人去了一趟京大回来,更是天天把“小棠”挂在嘴边,今天学了什么做菜的法子,明天又要试什么新菜谱。


    严母的话匣子打开了就收不住,她笑着感慨道,“老严,你是不知道,小棠那孩子啊,真是哪儿哪儿都好,聪明、能干、人又实诚,特别招人喜欢,上次我不是去京大食堂吃了顿午饭嘛,哎呦,食堂里的学生瞧见她一口一个小班长的,亲热得很,哎,你说这么好的孩子,怎么命就这么苦呢?”


    过年的时候,严战担心他妈不小心问错话让林小棠尴尬,所以悄悄和她提了提林小棠的情况,严母这才知道她父母早逝,怪不得十四岁就进了部队。


    想到这,严母不由得放下碗筷,她看着严父把琢磨了好几天的心事儿说了出来,“我啊,打心眼里喜欢这孩子,感觉跟她特别投缘,说话也说得来,之前小战跟我说起她的身世,我听了心里怪不是滋味的,你说……我认她做干闺女怎么样?”


    这话说得太过突然,严父夹菜的手顿了顿,他诧异地抬眸看向严母,半晌,他才慢悠悠地说道,“都说知母莫若子,你可以去信问问你儿子。”


    “你这是什么意思?”严母愣了愣,“你担心小战不同意?”


    她想了想,摇摇头,“我看小战和她挺说得来的,再说了,小棠也不像其他姑娘家那么矫情,她是个爽利人,做事也有分寸,小战应该不会反对吧?”


    严父没接话,只是端起汤碗喝了口汤,严母见他一直不说话,忍不住追问,“你到底什么意思?同意还是不同意?”


    严父放下碗筷,这才慢条斯理地开口,“你儿子要是同意,那我是没意见的。”他说完站起身,“我吃饱了,你慢慢吃,我下午还有个会,先走了。”


    严母看着严父戴上帽子匆匆出门的背影,忍不住嘀咕,“这老头子,今儿怎么回事,说话只说一半……难不成是小战和他说了什么?”


    话虽如此,严母觉得严父说得也对,她要是认了小棠做干闺女,那小棠以后就是小战妹妹了,以后少不得要互相照应着,这事儿是得先问问他的意思。


    严母思来想去,决定给儿子写封信,这认干亲毕竟不是小事,于情于理,她都得先跟儿子通通气。


    林小棠对这些还一无所知,此时她正按照约定上了郑海洋的车,今天是她去京城大饭店交流学习的日子。


    一大早郑海洋就到了女生宿舍楼下,他今天特意换了身干净的行头,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的,看起来精神得很。


    “郑三哥,早啊!”林小棠笑着打招呼,身上依旧是洗得发白的军绿色常服。


    郑海洋见她上了车,这才笑问,“小棠,知道你要去我们饭店指导什么吗?”


    “不知道啊!”林小棠老老实实地系上安全带,随即纠正道,“郑三哥,我们是互相交流学习,谈不上什么指导,我听说你们厨师长很厉害的,我还想让他给我指导指导呢!”


    林小棠说的这是真心话,毕竟现在在京大食堂里面,她的厨艺算是最好的了,其他几位师傅多是向她请教,她要是想进步只能自己翻书学,不过比起自己琢磨,林小棠还是更喜欢和人当面交流,毕竟有些东西是书上学不到的。


    “你这丫头倒是谦虚,”郑海洋看着她,忍不住笑了,“那你可能要失望了。”


    他看着前方的路,慢悠悠地说道,“我们饭店师傅的手艺我都尝过了,包括厨师长的手艺,我觉得他做饭没有你做的好吃。”


    “那不可能,”林小棠摇摇头,她笃定道,“你这肯定是带了偏见,人家能做到厨师长那肯定是有真本事的。”


    她说得理直气壮,郑海洋也没有争辩,顺着她的话问道,“好好好,你说得对,那你是想和他们交流中餐还是西餐?”


    “我都行,主要是看你们饭店有没有要求,”林小棠随口问道,“对了,你知道你们饭店想和我交流什么吗?我问了罗主任,他也没说清楚。”


    “那你是问对人了,这个我还真知道,”郑海洋笑起来,“这不是快到五一了嘛,我们饭店要接待一批劳动模范,卢经理让厨房准备几道特供菜,当然了,这菜品的味道当然要讲究些,如果能更上一层楼就更好了。”


    他说着,放慢车速看向林小棠,“怎么样,有没有信心?”


    “接待劳模?”林小棠想了想,眼睛一转,“那肯定是中餐了,我觉得中餐才是最好吃的,永远也吃不腻,而且中餐的种类多,花样也多,我都做了几年炊事员了,越来越觉得这菜好像永远做不完似的,每次都能琢磨出新花样。”


    “那感情好!”郑海洋听了高兴道,“我们厨师长估计也乐意,他还怕你更想做西餐呢,昨儿还悄悄跟我打听来着。”


    “那你怎么说的?”林小棠好奇。


    “我说你中餐做得更好,”郑海洋看了眼林小棠,笑问,“怎么样,这个回答满意吗?”


    “谢谢郑三哥,那我肯定努力,不辜负大家的期望。”林小棠眨了眨眼,“现在食堂的人都知道我到你们饭店来交流了,我可不能被退回去,不然那可就丢脸了。”


    没想到她还挺要面,郑海洋一愣,随即哈哈大笑,“放心,退不了,就冲你这手艺,卢经理巴不得你天天能来呢!”


    郑海洋停好车,带着林小棠从侧门进了饭店,一进后厨,热气就扑面而来,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厨子正在忙活,看见郑海洋领着个姑娘进来都好奇地看过来。


    胖乎乎的厨师长笑着迎了上来,“小棠同志,可算是把你给盼来了,今天我们可得好好见识见识。”


    林小棠不好意思地笑了,“厨师长您过奖了,我也是来向你们学习的,我们互相学习。”


    简单寒暄过后,厨师长亲自领着林小棠去看准备好的食材。


    京城大饭店对这次交流学习很重视,备菜区那里已经摆满了各种食材,不仅有大块的五花肉,还有活蹦乱跳的鲤鱼,而且还有眼下这时节新鲜的春笋、香椿芽和韭菜,水灵灵的,一看就是刚摘下来不久的。


    “这些食材都是我们饭店最近供应比较多的,”厨师长介绍道,“小棠同志,你看看够不够?如果有什么其他要求尽管提。”


    林小棠看着这些食材,眼睛都亮了,她笑呵呵地摆摆手,“够了够了,这已经很丰盛了。”


    这些食材她最近做得也比较多,当然啦,除了香椿,京大食堂今年好像还没吃过香椿呢!


    林小棠正想着,食材们见到来人了,纷纷探头瞧稀奇。


    「嗬!来新人了?」五花肉晃了晃敦实的身子,声音浑厚,「瞧着还是个小姑娘,这能行吗?别把我这身好肉糟践了。」


    鲤鱼在水盆里一个打挺,水花溅起老高,「小姑娘咋了?我瞧着挺精神的,这还是厨师长专门找来的帮手呢,咱们可是为劳模准备的,肯定得体面点。」


    春笋“咔嚓”一声裂开道缝,露出雪白的笋肉,「体面?那也得看小同志的手艺,我们春笋可是春天的头口鲜,要是做不好,那才是暴殄天物呢!」


    香椿抖了抖嫩红的芽尖,那股特有的香气更浓了,「头口鲜?你问过我们了吗?早就听说你们到处吹嘘自己是春天里的第一鲜?啧啧,瞧瞧咱这身段,红中带绿,嫩得能掐出水来,老少爷们谁见了我不是抢着摘?炒鸡蛋、拌豆腐,哪怕只是随便拌拌,那也是开春头一份的金贵,你们谁有这待遇?」


    五花肉不乐意地哼了一声,「金贵?我老猪看你那叫昙花一现,咱五花肉才是餐桌上的常青树,红烧、卤煮、炖酸菜,哪样少得了我?一口下去满嘴油香,能让男同志舔盘子,能让女同志抢锅铲,就你那点鲜还不够塞牙缝的呢!」


    鲤鱼也不服气地摆开架势,「常青树有啥用?咱鲤鱼那可是有身份的!咱到了席面上,哪回不是压轴菜?糖醋、清蒸、熬汤,肉嫩刺少,营养还足!逢年过节更是少了我这道硬菜,你五花肉顶多算家常,咱可是登过大雅之堂的主!」


    春笋也是不甘示弱,「大雅之堂?那我们春笋可是从深山里来的灵气,脆嫩爽口,清热化痰,炒腊肉、炖排骨、做油焖笋,吃再多也不腻!你们不是肥就是腥,哪有我这股子清鲜劲儿?这餐桌少了我就少了一半的灵魂。」


    韭菜带着一股冲劲十足的香气挤到了最前面,「灵魂?我韭菜才是百搭之王,和鸡蛋炒,保准能香到二里地去,和虾仁搭档,那更是能鲜掉眉毛,烙成韭菜盒子,咬一口汁水四溢!老少爷们的最爱当之无愧,你们香椿就一季,春笋就半年,我呢?割了一茬又一茬,四季常青,啥时候都能给餐桌添口香!谁有我这么实在?」


    食材们你一言我一语吵得不可开交,它们忙着掐架的时候,林小棠强忍笑意已经和厨师长商量今天要做的菜品了。


    厨师长之前已经想好了,“小棠同志,你看这样行不行?慰问劳模这红烧肉肯定得有,大家一年到头就为了多吃一口肉,然后再来个糖醋鲤鱼,这菜寓意好,味道也适合大多数人,再来春笋就做个油焖的,香椿就炒鸡蛋,这也是最经典的吃法,韭菜嘛,你看怎么做好?”


    林小棠想了想,“韭菜……那咱们就做个春卷吧?不仅好吃也应景。”


    “好!”厨师长一拍大腿,“那就这么定了!”


    两人定下了菜谱,大家就忙活开了,林小棠也挽起袖子,系上围裙,她准备先把面活出来,待会儿要做春卷皮。


    等到卢经理忙完手头的活儿匆匆赶来后厨时,林小棠已经在和面了。


    卢经理见了林小棠,比先前的厨师长还热情,“哎呀,小棠同志,欢迎欢迎!今天可要辛苦你了。”


    “卢经理好,”林小棠笑着应道,“不辛苦不辛苦,能来你们饭店学习学习,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和面可是考验基本功的活儿,不过这也是林小棠的拿手绝活,适量的面粉加少许盐,加温水搅拌成棉絮状,然后才下手揉,不一会儿就揉成了光滑的面团,这动作流畅的很。


    “这面得醒上半个小时,不着急做,”林小棠用湿布盖上面团,“这样口感会更好。”


    旁边的卢经理和厨师长一看林小棠和面的利索劲,就知道这姑娘手上是有功底的。


    面团揉好了,林小棠转身开始处理五花肉,这道硬菜也得提前准备,她挑了块层次分明的五花肉,切成麻将块大小下锅,加料酒和姜片,焯水去去腥。


    接着,锅里放一点点底油,把沥干水的肉块倒进去,中小火慢慢煸,油锅里的肉块滋滋作响,表面慢慢变得焦黄,油脂也被逼了出来。


    厨师长在旁边看着,暗暗点头,这煸炒的功夫很关键,只有煸透了肉才香。


    眼看着肉煸得差不多了,林小棠先把肉盛出来,就着锅里煸出的猪油,丢一小把冰糖进去,小火慢慢熬。


    冰糖在热油里迅速融化,细密的小泡逐渐变成了琥珀色,这糖色就算炒好了,林小棠眼疾手快的把肉倒回去,快速翻炒,让肉块均匀地裹上糖色。


    在旁边观摩的厨师长笑着着点点头,“小棠同志,你这糖色炒得好啊,这颜色真是漂亮,闻着全是焦香味,这要是炒过了可就发苦了,这火候把握得刚刚好。”


    林小棠笑了笑,沿着锅边淋一圈料酒,“滋啦”一声,香气立马就出来了,接着她陆续加入酱油、姜片、葱段、八角,简单翻炒后,加热水没过肉,大火烧开。


    “这得慢慢炖上一个半小时,”林小棠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咱们趁这工夫做别的。”


    厨师长点点头,这小棠同志加调料的动作熟练的很,手感也很好,从头到尾都不用尝,闻着味儿就知道调料给得准不准,这都是功夫。


    五花肉下锅炖上了,林小棠又开始收拾鲤鱼,每一步都不慌不忙的,但是瞧着速度可不慢。


    鱼身两面要均匀地斜切上刀口,这样更入味,炸出来的形状也好看,然后先给鱼全身都均匀地抹上料酒和盐,腌制一会儿。


    “这刀工可真利索……”旁边看着的一个老师傅眯了眯眼睛,小声嘟囔了一句。


    趁着腌鱼的工夫,林小棠开始调面糊,舀上适量的面粉和淀粉,再加个鸡蛋进去,慢慢加水稀释,然后调成稀稠适中的面糊糊。


    这时候鱼也腌得差不多了,林小棠拎起鱼尾,把里外都挂上薄薄一层面糊,这挂糊也要均匀,太薄了炸不酥,太厚了也影响口感。


    锅里的油温六七成热,林小棠提着鱼尾巴下锅,先小心翼翼地舀起热油浇到鱼身上,让表面的花刀定个型,然后把鱼顺着锅边滑进油锅里。


    “这油温控制很重要,”厨师长对旁边的徒弟低声道,“油温高了外面焦了,里面还生,油温低了吸油,不仅吃着腻,还费油。”


    “刺啦”一声,油花翻滚,裹了面糊的鲤鱼迅速膨胀,林小棠用勺子不断地把热油浇在鱼身上,让鱼均匀受热,中小火炸到鱼通体金黄酥脆,利落地捞出来控油。


    趁着炸鱼的工夫,另起一锅少放点油,下葱姜蒜末炝锅,接着倒小半碗糖醋汁下去,慢慢炒出红油来,然后加少许盐和一大勺清水,搅拌均匀。


    烧开后勾个薄芡,亮晶晶的汤汁能挂在勺子上就好了,最后把这滚烫的糖醋汁均匀地浇在刚炸好的鱼身上。


    装盘出锅的鲤鱼头尾翘起,金黄饱满,鱼身上浇着透亮的芡汁,瞧着就精神,那糖醋汁顺着鱼身往下流,慢慢在盘底聚成一小滩,油亮亮的糖醋汁诱人得很。


    卢经理和厨师长早已经迫不及待了,两人拿起筷子就要试菜,筷子刚碰到鱼身,外皮“咔嚓”一声脆响,那声音听着就悦耳,露出来的鱼肉更是雪白细嫩,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


    卢经理夹了一块送进嘴里,眼睛立刻亮了,入口先甜后酸,酸味把甜味衬得更清爽了,一点也不腻人,酸甜口调得恰到好处,非常开胃。


    林小棠的花刀切得好,深到鱼骨却没有断,所以鱼肉很容易夹下来,外酥里嫩的,再蘸上点盘底的糖醋汁,那味道就更足了。


    卢经理咂了咂嘴,他看了看整盘鱼的摆盘,“这糖醋鲤鱼的造型没得说,直接上桌都没问题,这外皮的酥脆度也保持的不错,这个糖醋汁儿是你自己调的吧?比例正合适,非常不错。”


    厨师长也夹了一块,“油温控制得好,这个鲤鱼炸出来才开得饱满,这个糖醋汁比我们用番茄酱调出来更清亮,小棠同志,咱们等会交流交流这个糖醋比例。”


    林小棠笑着点头,“好呀,没问题。”


    她说着,先去看了看锅里正炖着的红烧肉,汤汁收浓了不少,香味也越来越醇厚,但是还不够火候,林小棠加了少许盐调味,又盖上锅盖继续小火焖着。


    趁这工夫正好可以做春卷,醒好的面团搓成长条,然后切成小剂子,接着在表面抹上薄薄一层油,然后将两个小剂子叠在一起擀成圆饼,这饼要薄,还要均匀,林小棠手下动作快得很,不一会儿就擀好了。


    “这手艺!”做白案的老师傅忍不住出声,“没十年功夫都擀不出这皮,厉害啊!”


    林小棠闻言,抬头笑了笑,“熟能生巧,我们食堂经常做面食,这才练出来的。”


    平底锅小火预热,不用放油直接放入面饼,烙至两面微微变色,中间也鼓起就可以出锅了,趁热撕开两张薄皮,春卷皮要用湿布盖好,防止变干了影响口感。


    粉条和韭菜都已经切好了,加入适量的油和白胡椒粉,还有少量香油搅拌均匀,准备包的时候,林小棠这才撒上盐调味,搅拌均匀后立马就上手包。


    锅里的油温烧到五成热,林小棠把小巧精致的春卷一个个放进去,中小火炸,不时翻动着,让几面都慢慢变成均匀的金黄色,表皮起酥后捞出来控油。


    卢经理闻到韭菜的清香味,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气,刚炸好的春卷还烫嘴呢,他小心翼翼地夹起一个,只听“咔哧”一声脆响。


    卢经理满意地点点头,“嗯,这春卷炸的好,炸得透但不焦,咸淡也合适,吃得就是这个韭菜的本味。”


    春卷的外皮刚碎开,里头滚烫的热气裹着辛香气立刻就涌了出来,厨房长看了看里头的韭菜依旧保持着翠绿鲜嫩,粉丝也滑溜油润,裹着酥香的外皮,就是一个字,香!


    “这皮起酥均匀,层次分明,皮薄馅足,不错,不错!”厨房长也连连点头。


    他已经发现了,这个小同志对火候的把握非常精准,刚才的炸鲤鱼和现在的春卷,油温都控制的很好,这很难得,很多老师傅都做不到这么精准。


    接下来是油焖春笋,林小棠把洗净拍松的春笋切成滚刀块,先下锅焯个水,加少许盐煮个三两分钟,捞出来沥干。


    锅烧热,舀入猪油,油热后下姜片爆香,然后倒入焯好水的笋块,大火翻炒,炒到笋子边缘微微泛黄,淋入少许料酒、酱油和白糖,继续翻炒均匀。


    加小半碗热水,盖上锅盖,中小火焖上五六分钟,然后大火收汁,等到汤汁浓稠油亮,最后淋上几滴香油,撒上葱花末出锅。


    油光红亮的油焖笋看着就馋人,卢经理尝了一筷子,入口是浓郁的咸鲜酱香,紧接着是春笋本身那股子清冽的鲜甜味,口感脆嫩,但又因为焖烧过带着一点点韧劲和嚼头,猪油的荤香把笋子的鲜嫩烘托到了极致,吃起来格外肥美。


    “吃着水分足,口感嫩,焯水的时间把握的刚刚好,确实做到了去涩留鲜。”厨师长含笑着点点头,“这油焖春笋油够足,火够旺,味道全部进去了。”


    这道菜看着简单,最考验基本功,火大了糊,火小了水,时间短了不入味,时间长了不脆生,林小棠做得恰到好处,多一分嫌多,少一分嫌少。


    “嗯,这个猪油用的好,”卢经理吃着烫嘴的油焖春笋,真是恨不得来上一碗大米饭,“香而不腻,入口清鲜不减,再瞧瞧这油润的色泽,卖相也好。”


    这边卢经理才意犹未尽地放下筷子,那边林小棠已经把香椿快速下锅焯好水了,香椿过凉水后拧干切碎,接着和蛋液搅拌均匀。


    锅里倒油烧热,蛋液下锅后先不急着翻动,等底部微微焦黄了,再用铲子划散翻炒,鸡蛋很快就变得金黄蓬松,香嫩的香椿炒鸡蛋就可以出锅了。


    这道菜快得很,经过这一遭高温翻炒,香椿的香气完全释放出来了,独特的香气不安分地乱窜,引得不少手上没活儿的师傅都凑过来围观。


    卢经理夹了一筷子,鸡蛋又香又嫩,香椿还脆生生的,他满意地点点头,“这蛋炒得嫩,香椿味儿也正。”


    厨师长也凑近闻了闻,“这个菜有人爱得要命,有人不太习惯,我闻着就是香啊!瞧瞧这颜色多漂亮,油温也够旺,香椿没有炒死,还留着点脆口劲儿,这火候拿捏的好,说实话我自个有时候都容易失手,小棠同志厉害啊!”


    正说着,鼻尖传来的肉香味越来越浓,只见林小棠已经掀开了锅盖,红烧肉足足炖了一个多小时了,是时候收汁了。


    大火轻轻翻动,汤汁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儿,浓稠的汤汁争先恐后地挂在肉块上,欲滴未滴的,油亮亮的太招人眼了。


    出锅的红烧肉装进白瓷盘里,深红透亮的大肉块颤巍巍的看着就诱人,浓郁的酱香味扑面而来,后厨的人忍不住吸了吸鼻子,这浓油赤酱的味道可真霸道啊!


    卢经理和厨师长拿起筷子各夹了一块,入口即化的红烧肉像是浓郁的奶油,满嘴油香,最绝的是那层猪皮,软糯黏唇,酥烂的瘦肉入口咸鲜,余味带着醇厚的甘甜,酱香味和肉香味浓缩在一起,油润喷香,让人忍不住想再来一块。


    卢经理已经连着吃了两块了,他指着眼面前这盘红烧肉,少有的激动,“厨师长,你看这油亮的枣红色,一点都不汪油,这汤汁收得非常好,刚刚好能挂在盘子边,这火候,这功夫太到位了!”


    说着,他又夹起一块红烧肉仔细打量,“这肥肉透亮,瘦肉不柴不散,口感软糯,不错不错,这确实比咱们店里的红烧肉更地道,咱们也得学一学,这可是道硬菜。”


    厨师长也赞赏的看着林小棠,“这红烧肉我盯了一个多小时了,确实和我想象的一样,非常周正,瘦肉酥而不烂,刚开始下锅就煸炒的到位,上来就锁住了水分,这才吃起来汁水丰腴,焯水也到位,你瞧这肉汁多透亮。”


    等到卢经理终于腾出嘴来,他忍不住竖起大拇指,连连称赞,“小棠同志,你这可真是实打实的功夫菜,我看你在咱们饭店当主厨都够格了……”


    正说着,前厅的服务员小跑着进了后厨,“卢经理,厨师长,前头有客人问今儿后厨做了什么菜?怎么这么香?好几桌客人都说要加菜呢!”


    这话一出,后厨里的人都愣了。


    卢经理和厨师长相视一眼,这香味都飘到前头去了?


    第210章 韭菜炒螺肉


    京城大饭店的后厨里香气围着人转悠, 林小棠的几道菜全部做完了,桌子正中间的红烧肉浓油赤酱的,边上的糖醋鲤鱼金黄酥脆, 油焖春笋瞧着鲜亮油润,香椿炒鸡蛋鲜香扑鼻, 还有刚炸出来的韭菜春卷外酥里嫩的,各种味道早已经勾得人肚子里直打鼓。


    刚刚跑进门的服务员脚下都是飘的, 他直勾勾地盯着这些菜,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下,这才想起正事来,“卢经理,前头的客人都被馋坏了, 都在问今天是不是出新菜了?”


    卢经理闻言, 笑眯眯地摆摆手, “告诉他们, 这是特供菜,今天不对外供应。”他顿了顿, 眼角的皱纹都透着舒心,“不过嘛, 等五一接待完劳模, 咱们可以考虑把这几道菜加到菜单上。”


    服务员应了一声脚却没动, 眼睛还粘在那盘糖醋鲤鱼上, 那鱼炸得金黄饱满, 头尾相翘, 周身淋着亮晶晶的芡汁,瞧着就透亮,鼻尖还萦绕着那股子散不去的酸甜气。


    他咽了口唾沫, 这才恋恋不舍地往外走,可哪怕走到了门口,那服务员还是忍不住又深深吸了口气,这香气简直像是一只无形的手拖拽着他,真是迈不开腿呀!


    真香!服务员忍不住在心里暗暗嘀咕了一句,也是怪了,他们饭店的菜单上明明也有红烧肉,虽然他不能敞开了吃,可是隔三差五地闻着早就习惯了,可今天这味儿怎么就格外勾人呢?难道是太久没吃肉了吗?


    不只是服务员觉得香得走不动道儿,后厨这些天天和油烟打交道的师傅们这会儿也被香气包围了,一个个悄悄咽着口水,还有人不停地抽着鼻子,似乎是想把那香味全吸进肚子里。


    厨师长的目光落在那几道菜上,他当了几十年的厨师了,什么样的菜式没见过?可今天这桌菜还是让他暗暗吃了一惊。


    不是菜品有多稀奇,而是每一道都做得恰到好处,红烧肉酱香醇厚,糖醋鲤鱼酸甜适口,油焖春笋脆嫩爽口,香椿炒鸡蛋嫩滑爽口,韭菜春卷咸鲜适口,这得是多精准的火候,多恰到好处的调味才能做出这样的菜?


    卢经理看着这一桌子菜,也是越看心里越有底,原本他还担心请个大学生来指点会不会太冒失了?万一菜做得不行,五一那天的劳模宴可是要砸招牌的。


    “小棠同志,今天真是辛苦你了,这几道菜做得极好。”卢经理绕着桌子转了一圈,嘴角的笑意更深了,“我是真没想到,本来听海洋说你在京大食堂做得好,我还以为……可能是学生们要求不高,今天一看,真是我眼界窄了啊!”


    卢经理看着林小棠,毫不吝啬地称赞,“我还以为你更擅长西餐那些新鲜玩意儿呢,毕竟上次外宾接待,你做得那么地道,没想到你这中餐更出彩,今儿咱们可得好好交流交流,你这火候、这调味、这刀工,可样样都是真功夫。”


    说实话,今天试菜卢经理本来是想认认真真挑毛病的,虽然他欠林小棠一份人情,但是招待劳模的宴席也不能有半点马虎,可是从糖醋鲤鱼开始,他就彻底沦陷了,一口下去,鱼皮酥脆,鱼肉细嫩,糖醋汁不腻不寡,关键是那股子鲜味儿实在是太地道了。


    卢经理瞧着林小棠,真是越看越可惜,这怎么就是个在校大学生呢?这要是他们饭店的大厨多好啊!


    现在饭店里的这些师傅们手艺也不能说差,可就是太寻常了,做出来的菜能吃,但是没有多少想头吃过就忘了,和林小棠的菜一比总感觉少了点鲜活气。


    林小棠把围裙叠放在一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卢经理您过奖了,我就是个炊事员,在部队和学校食堂做惯了大锅菜,这都是些家常菜,算不得什么。”


    “家常菜才见功夫,”厨师长插话进来,他刚才一直没怎么说话就站在旁边观察,这会儿开口满是佩服,“小棠同志,今天我可真是开了眼了,别的先不说,就你这油温和火候的把握怎么就能那么准?还有这调味,一样的酱油、一样的糖醋,怎么你做出来的味儿就跟我们做的不太一样呢?这里头肯定有门道,咱们得好好学一学。”


    这话问到了点子上,后厨里的师傅不由自主地竖起了耳朵。


    做饭的火候和油温可全靠厨师的感觉,哪怕只是差一分火候,那菜的味道就能差个十万八千里,所以老师傅们常说,“三年学刀工,十年学火候”,可见这东西有多难把握。


    林小棠笑着露出一口小白牙,“厨师长,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窍门,主要就是多练,多看,多琢磨,我也很高兴能和大家一起分享分享我的经验。”


    她歪头想了想,笑着举了个例子,“就比如说红烧肉的炒糖色,判断糖色不能光看糖液变成了琥珀色,还得闻,冰糖炒到正好的时候,往往会有一股焦香味,这时候就得赶紧下肉了。要是等颜色变深了,糖就会发苦,要是等闻到了糊味,那就更晚了。”


    厨师长听得认真,他点点头,“这个道理大家也懂,但你怎么掌握得那么准?说实话,我有时候都会失手。”


    “可能是我在食堂做得多吧,”林小棠挠挠头,“我们食堂一口锅要炒几十人份的菜,火大了容易糊底,火小了不出锅气,时间长了就对火候特别敏感。”


    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看了看厨师长,不好意思地开口问道,“小棠同志,那个我想问一下,我炖出来的红烧肉总是发柴,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这个脸膛黑红的小伙子是厨师长的徒弟,这个问题困扰他很久了,师傅也指点过他,可是就是得不到改善。


    林小棠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那你用的是哪部分的肉?”


    “就是五花肉啊,”小伙子说道,“肉选的也是五花三层,焯水也焯了,糖色也炒了,可炖出来就是干巴巴的,一点儿不软糯。”


    林小棠笑着问道,“那你炖肉的时候,加的是热水?还是冷水?”


    小伙子一愣,“热……热水?我用的都是冷水啊,每回焯了水,我都洗得干干净净的,洗完了直接加冷水就炖了。”


    “这就是了,”林小棠笑得眉眼弯弯的,“焯完水的肉块表面都还是热的,这时候用冷水一激,肉质就会收缩,炖的时候就不容易烂,腥味也容易锁在里头,你下次用温水冲洗,然后加热水炖,这样才能让猪肉保持松软,炖出来才软烂。”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炖的时候火不能大,大火烧开就得转小火慢慢焖,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也炖不出好红烧肉。”


    小伙子恍然大悟,连连点头,“原来是这样!我说呢,我老是怕炖不烂,回回我都喜欢开大火使劲炖,没想到是越炖越柴了。”


    他这边刚问完,另一个年轻师傅也忍不住了,“小棠同志,那个红烧肉炖出来总是有腥味,还腻歪人是咋回事?我按师傅教的加足了料酒和生姜,可就是不对味儿。”


    这个问题确实很常见,后厨里好几个人都竖起了耳朵,这猪肉要是处理不好,那股子腥臊味能毁了一锅菜。


    林小棠笑了笑,她指着刚才用过的调料,“这个其实很好解决,除了病猪、老母猪的肉腥味重,很难去掉,正常的猪肉只要处理得当,一般很少有腥味。”


    她指了指手边的葱姜,“焯水的时候要加葱姜和料酒,水要宽,火要大,煮出来的血沫一定要撇干净,然后用温水冲洗肉块,把黏在表面的血沫都洗掉,这一步不能省。”


    “那腻人呢?”年轻师傅赶忙追问道。


    林小棠想了想,细细说道,“我觉得肉块下锅煸炒那一步尤其关键,要把肉里的油脂逼出来,煸到表面微焦,这样炖的时候肥肉才不会腻,另外糖色炒得好也能中和油腻,红烧肉的底色正,味道就醇厚。”


    她说着,又想起什么,“对了,炖的时候可以加一两片山楂或是香醋,山楂里的果酸能让肉质更软烂,醋也能解腻增香,不过要少放,一定是吃不出酸味,只留香气的。”


    林小棠说得详细,每一个步骤都解释得清清楚楚,年轻师傅听得连连点头,恨不得立刻就回去试试。


    厨师长早就对林小棠调制的糖醋汁很感兴趣了,他也趁机问道,“小棠同志,你那个糖醋汁的比例是怎么样的?我们饭店一开始也用糖醋汁,但总觉得味道差点意思。”


    这个问题简直问到卢经理心坎里了,他刚才吃鱼的时候就在琢磨,这糖醋汁调得真好,酸甜平衡得恰到好处,非常适口,要是他们饭店能熟练掌握这个配方,那以后做糖醋类的菜品就不用依赖番茄酱了,那玩意儿贵得很。


    林小棠走到调料台边随手拿起一个小碗,又拿过白糖和香醋,“我一般是二两白糖,香醋八钱。”


    她边说边操作,白糖倒进碗里,大概到碗的三分之一处,然后倒香醋,醋的量比白糖略微少一些,大概到碗的一半。


    “这个比例不是死的,可以根据同志们的口味调整,”林小棠说着,又往碗里加了一点点酱油和一小勺料酒,“酱油主要是提鲜,但不能多,多了颜色深,味道也会咸,料酒去腥增香。”最后加了五小勺清水,用筷子搅匀。


    “大家调的时候可以先尝一下,”林小棠把碗递给离得最近的一位师傅,“觉得甜了加点醋,酸了加点糖,熬的时候一定要注意,糖醋汁不能熬太久,熬久了,醋味挥发太多,那就只剩甜腻了,口感还会发苦,熬到能挂在勺子上就行了。”


    旁边那位师傅接过碗,拿起筷子蘸取了一点尝了尝,他眯起眼睛,咂咂嘴,“嗯……是这个味儿!清亮,不齁嗓子。”


    其他人也纷纷凑过来尝,这下子问题更多了,师傅们你一言我一语的,把平时做菜遇到的难题都倒了出来。


    “那鲤鱼的土腥味太重了怎么办?小棠同志,我吃着你这个鱼只有鲜味,一点腥气都没有,你是怎么做到的?”


    “小棠同志,油焖春笋到底怎么焖才能入味又不油腻?我炒出来老是碎,卖相很一般。”


    “香椿炒出来总有股怪味,一点儿也不香是怎么回事?”


    “那个春卷炸出来外皮特别硬,一点儿也不酥脆是什么原因?还有那个皮也特别容易破怎么办?”


    “对呀,小棠同志,你这个春卷皮这么薄,怎么还有韧性?”


    刚开始有些老师傅还端着架子,总觉得向一个小姑娘请教有点丢面儿,可听林小棠说得实在老师傅也坐不住了,一个个忍不住凑过来,听着听着就那耐不住地加入了讨论。


    面子什么的在真本事面前算个啥?难得碰上这么个懂行又肯教的小师傅,大伙儿可不能错过机会。


    问题一个接一个,林小棠耐心解答,她说话不急不躁的,每一个小问题都回答得特别仔细,连具体的用量和步骤都交代得清清楚楚,厨师长听了暗暗佩服,这姑娘不仅手艺好,稀奇的是还不藏私。


    有些老师傅怕徒弟学会了饿死师傅,关键的地方总要留一手,可这姑娘倒好,问什么答什么,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半点不含糊。


    于是,后厨里出现了难得一见的景象,一群穿着厨师服的师傅们围着一个穿着旧军装的小姑娘问得认真,有人拿出小本子不时记记笔记,有人直接上手比划,还有人当场就要实践。


    厨师长和卢经理相视一笑,两人悄悄往后退了几步,给师傅们让出更多空间来。


    “没想到啊,”卢经理压低声音,“这小同志真有两下子。”


    厨师长点点头,不由感慨道,“何止两下子,你看她说的那些,句句都在点子上,这可全是实打实的经验,这姑娘……是天生吃这碗饭的料。”


    卢经理之前总是听郑海洋说她做饭有灵气,他本来多少还是有点犯嘀咕的,想想她一个大学生再厉害能厉害到哪儿去?顶多就是会几个新鲜花样,可是真没想到她的功底比他想象的还要扎实。


    原本他极力邀请林小棠,其实也是看在她帮了他们饭店一个大忙的份上,没想到人是真有本事,看来他们准备的食材还是太保守了,本来还担心会浪费了呢,现在看来这担心完全是多余的。


    两人正说着,林小棠那边已经从一个问题延伸到了整个宴席的搭配,厨师长干脆拉着她一起商量起五一接待劳模的菜单来。


    “光是这几道热菜还不够,”厨师长嘴上念叨道,“咱还得有冷菜,有汤品,有主食,有点心,宴席总要讲究个搭配,有荤有素,有冷有热,有咸有甜。”


    林小棠点点头,虽然她没在饭店做过,不过在部队的时候,逢年过节他们也要加餐,特别是会餐之前,炊事班就得提前设计菜单子,既要让战士们吃好,又要用有限的食材做出花样来。


    她看了看饭店的食材单子,上面密密麻麻列着几十种食材,从常见的鸡鸭鱼肉到稀罕的海参鲍鱼都有,这就是人家大饭店的底气。


    “冷菜的话……”林小棠想了想,“可以弄个四冷拼,五香花生米,酱黄瓜,凉拌三丝,再来个酱香肘花,这样有荤有素,解腻开胃,像是花生米和肘花可以提前卤好,到时候也不耽误事儿。”


    厨师长点点头,“这个搭配好,花生米下酒,酱黄瓜爽口,凉拌三丝开胃,肘花实在,劳模们说不得有那爱喝两口的,有这些下酒菜正合适。那热菜呢?卢经理说预计要准备八道热菜,而且要硬菜为主,小棠同志,你有没有什么好建议?”


    这倒也没有什么为难的,林小棠快速过了一遍食材,“除了今天做得的红烧肉、糖醋鲤鱼、油焖春笋和香椿炒鸡蛋,我觉得还可以再加个炒合菜,像是豆芽、韭菜、鸡蛋、肉丝一起炒,口感也丰富,再来个油焖大虾,这个菜鲜亮,摆盘好看,还有营养。”


    说起这些来,林小棠真是滔滔不绝,眼睛亮晶晶的,“清炖老母鸡汤肯定要有,劳模们辛苦了一年,得补补身子,这汤要炖得久一点,汤色清清亮亮的,味道保准醇厚。”


    “还有呢?”厨师长听得入神,连连点头。


    “压轴的硬菜,可以来个红烧蹄髈。”林小棠说得自己都馋了,“整只蹄髈炖得酥烂入味,往桌上一端,那才气派呢,劳模们看了肯定觉得咱们饭店用心了,这菜油水也足得很。”


    厨师长和卢经理对视一眼都笑了,这菜单搭配下来,别说劳模了,他们自己听着都想流口水了。


    四道冷菜,八道热菜,有鱼有肉有虾有鸡,荤素搭配,口味多样,再加上林小棠今天做的韭菜春卷当点心,主食配大米饭和葱油花卷,这桌宴席够丰盛,够体面,也够实在。


    林小棠也暗暗琢磨,当劳模可真好啊,这可全都是实实在在的硬菜,她都想当劳模了呢!不过,转念一想,她可是要给劳模做饭的人,也很光荣呢!


    没错,卢经理看了林小棠今天的表现,已经决定劳动节当天请林小棠过来帮忙了,他觉得有这姑娘在,菜色肯定更有保障。


    林小棠看了一下时间,五一那天是周三,她上午只有两节课,时间上倒是正好合适,所以就爽快答应了。


    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林小棠又和厨师长讨论了每道菜的分量、上菜的顺序、摆盘的讲究等等,等到商量妥当,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


    郑海洋送林小棠回学校,他一边开车一边问,“今天怎么样?交流的还顺利吗?”


    “顺利,”林小棠笑着回道,“卢经理和厨师长人都很好,师傅们也很热情,我们还商量好了五一宴席的菜单呢!”


    郑海洋扭头看了她一眼,“我听卢经理说,你做的那几道菜把后厨的人都镇住了,连厨师长都对你赞不绝口。”


    林小棠虽然很得意,不过还是含蓄的笑了笑,“哪有那么夸张,我就是做了几个家常菜而已。”


    “这可不是家常菜那么简单,你是不知道,我们饭店那厨师长眼界高得很,平时很少夸人的,能让他松口说好,那可不容易。”郑海洋说着笑起来,像是想起什么趣事,“我听说就连前厅的人都闻到了香味,你没看那些服务员频繁出入后厨嘛,那都是想方设法去蹭香味呢!”


    林小棠只是笑了笑,这个她当然知道了,因为食材们早就偷偷告诉她了,在后厨里她可是有很多眼线呢!


    女生宿舍里,顾翠儿吃着林小棠带回来的春卷,满脸憧憬,“小棠,被你这么一说,我都想当劳模了呢!”


    “那可巧了,”林小棠忍不住笑了,眼睛弯弯的,“我当时也是这么想的,等咱们以后毕业了可得努力工作,争取都能当上劳模。”


    咦?不过他们炊事班有劳模吗?林小棠歪着脑袋想了想,以前年底的时候,她只拿过优秀炊事员的称号,还没有拿过劳模呢,回头她可得写信好好问问老王班长。


    “小棠,你做的这个春卷真好吃,凉了都特别酥脆,这个韭菜也特别鲜,一点都不油腻。”袁彩霞小口小口吃着,忍不住夸道,“我都不敢想象,这要是刚出锅的能有多好吃。”


    这话当然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赞同,茅玲玲也忍不住点头,“比我过年的时候吃到的春卷好吃太多了,我觉得很多饭店的厨子都不如小棠你,卢经理他们找你去交流学习真是太明智了。”


    邱穗一手拿着春卷,一手在下巴底下接着掉下来的碎渣,吃完了还把手指头上的油星子舔干净了,“小棠,谢谢你,这还是我第一次吃春卷呢,我也觉得特别好吃。”


    顾翠儿也恋恋不舍地把最后一点碎渣放进了嘴里,她含糊道,“咱们的好多第一次都是小棠带来的,第一次吃烤红薯,第一次吃画糖人,第一次吃奶油蛋糕卷……”


    不等顾翠儿说完,袁彩霞顿时来精神了,她掰着手指头说道,“你要是这么说,那这可太多了,我第一次吃小棠做的辣椒蒸鱼头、焦溜丸子、香辣土豆丝炒牛肉、水煮肉片、酸菜烧肥肠……”


    她报菜名似的说了一长串,把大家伙都逗笑了。


    林小棠一本正经道,“以后你再说自己记性不好,我可第一个不答应,我都不记得自己做过的菜了,你倒是记得一清二楚,我看你这颗脑袋瓜子灵光得很嘛!”


    “就是,”顾翠儿也忍不住笑喷了,在床上滚来滚去的,“你这不是记性不好,我看你这聪明劲是用错地方了,但凡你把这些好吃的腾出点地方来,让那些植物分类和化学公式进去,说不上你早考前十了。”


    袁彩霞被笑了也不恼,反倒理直气壮道,“民以食为天嘛,再说了,这些根本不需要我费脑子记,它们自个在我脑子里蹦来跳去的,想忘都忘不了。”


    几个姑娘笑得更欢了,于巧华笑完了,想起正事来,“对了小棠,明天食堂的特色菜吃什么?罗主任他们定下来没有?”


    对呀,大家都被林小棠带回来的春卷香迷糊了,明天就是周日,食堂照例有特色菜呢!


    林小棠盘腿坐在上铺,闻言摇摇头,“不知道呀,我今天一天都在饭店,也不知道罗主任有没有采购到猪肉什么的……”


    “我知道呀,顾翠儿从床上坐起来,神秘兮兮地说,“明天我们不用肉票也可以吃到肉哦!”


    这话一出,几个人齐齐望过去,“不用肉票?那是什么肉?”


    第二天,林小棠一到食堂就看到了大盆大盆的螺蛳,满满当当的,虽然她昨晚已经知道了,不过亲眼瞧见这场景还是忍不住惊了一下。


    “葛师傅,”林小棠凑过去看了看,“罗主任哪搞来的这么多螺蛳?瞧着还挺精神呢!”


    “校外那条小河沟最近排水露出底了,好家伙,一挖一大盆,”葛师傅乐呵呵道,“昨天已经吐了一天的泥沙,水都换了好几遍了。”


    孙师傅冲林小棠挤眉弄眼,“小棠,你看这么多螺蛳,够咱们吃一顿的了,今儿中午吃了它?”


    “就是!”庞师傅正在洗菜,闻言抬起头,“再不吃,咱们洗菜都快找不到盆了,全被这些小螺蛳给占着了。”话虽如此,他盯着螺蛳的眼睛也闪着光,显然也是垂涎三尺了。


    “行啊,那我们今天就吃螺蛳,”林小棠小手一挥,爽快道,“咱们做个韭菜炒螺肉,再做个香辣炒螺蛳,怎么样?”


    “这还两种吃法?”葛师傅都要转身了,不由又停下了脚步。


    庞师傅等人却眼睛一亮,“这个好呀,喜欢吃辣的就吃香辣的,不能吃辣的就吃韭菜炒螺肉,小棠你这个法子好。”


    林小棠蹲下看了看,还伸手捞了一把,“大个的螺蛳把肉剔出来做个韭菜炒螺肉,小个的直接剪尾巴做个香辣炒螺蛳,这样省事也不浪费。”


    螺肉好吃,不过处理起来也确实麻烦,好在大家想着今天有两道特色菜,后厨里的人干劲儿十足,孙师傅已经开始磨剪刀了,大家洗的洗,剪的剪,挑的挑。


    「哎呀呀,可算轮到我们上场了!」被挑出来的大螺蛳在盆里兴奋地打转,「瞧瞧咱这身段,肉厚壳硬,等会儿炒出来肯定鲜掉眉毛!」


    小螺蛳也不甘示弱,「你们得意啥?我们虽然个儿小,但数量多啊!等会儿香辣一炒,红油一裹,同学们嗦起来那才叫过瘾!一口一个,根本停不下来!」


    韭菜在盆里翠生生地躺着,「你们都别吵了,等会儿还得靠我提味呢!我这辛香味配上你们河鲜的鲜,那才叫绝配!」


    挑出来的一大盆螺肉用清水反复抓洗几遍,直到水变得清澈,然后开水下锅,快速焯烫十来秒,捞出沥干水分,这样既能去腥,下锅炒得时候也不容易老。


    去尾带壳的螺蛳也用清水搓洗几遍,螺壳上的泥沙一定要洗干净,冷水下锅,加姜片和料酒,煮开后撇掉浮沫,煮一分钟左右就捞出来,用温水冲洗干净,同样沥干水分。


    准备工作都做好了,大铁锅里倒油,油热后放姜丝,蒜末,少许干辣椒段,小火煸炒出香味,辛辣中带着点焦香,直冲鼻子。


    「来了来了!」螺肉们跃跃欲试。


    “刺啦”一声,大火倒入处理好的螺肉,快速翻炒十几秒,淋入料酒,翻炒至螺肉表面微微收紧,盛出备用。


    螺肉欢快地翻着跟头,「韭菜妹子,等会儿你可得跟上我的节奏啊,咱俩快炒才够香呢!千万别磨叽,不然可容易腻歪了。」


    韭菜梗着脖子喊话,「放心吧!咱们嫩得很,大火一炒就出香,你们别拖后腿才是。」


    锅里不用倒油,就着炒螺肉剩下的底油,将切段的韭菜倒入大铁锅内翻炒均匀,将螺肉倒回,大火快速翻炒出锅气,加少许盐提鲜,炒匀后就可以装盆出锅了。


    螺肉裹着翠绿的韭菜段,得意道,「看看咱俩这搭配,鲜的鲜,香的香,同学们肯定抢着吃!」


    韭菜细声细气地提醒道,「别骄傲,他们香辣炒螺蛳也有不少帮手呢,咱们可不能被抢了风头。」


    第一道菜韭菜炒螺肉香气扑鼻,葛师傅都忍不住凑过来闻了闻,连连点头,“嗯,这玩意就是收拾起来麻烦,闻着可真是鲜灵得很呐!”


    林小棠接着爆炒香辣炒螺蛳,锅里倒油,油热后放姜丝、蒜末、干辣椒、花椒,中小火炒到蒜末发黄出香味了,加两勺黄豆酱,继续翻炒出酱香味。


    接着倒入螺蛳,开大火快速翻炒,让每颗螺蛳都裹上酱色入味,淋入料酒、酱油、少许白糖和盐,搅拌均匀,加少许清水,大火烧开后转小火,盖上锅盖焖煮个几分钟。


    开盖后大火收汁,最后撒上一把葱段,翻拌几下,就可以关火出锅了。


    后厨里的人早就被这香气勾得直咽口水了,庞师傅忍不住先夹了一颗螺蛳,吹了吹,放进嘴里一嘬。


    “嘶!”他倒吸一口气,忍不住竖了竖大拇指,“小棠,你这炒得可真够味!味道好极了!”


    孙师傅夹了一筷子韭菜炒螺肉,嚼了几口,连连点头,“就是要吃这一口鲜!螺肉嫩,韭菜鲜,绝配呀!”


    葛师傅刚才就被香气馋得不行了,他也难得地动筷尝了尝,“小棠,你这手艺真是没得说,我先前还担心有土腥气,没想到这味儿也太地道了,不错不错!”


    说话间,窗口外已经排起了长队。


    今天是周日,不少同学都睡了个懒觉,这会儿正饿着肚子等开饭呢,远远闻见后厨飘出来的香味,一个个伸长了脖子。


    “什么味儿?这么香?”


    “好像是……辣椒的味道?还有股鱼鲜味儿?”


    “今天的特色菜是吃鱼吗?上次的酸汤鱼就很好吃……”


    讨论的热火朝天的同学们怎么也没想到,今儿吃得竟然是螺蛳?瞧着窗口摆出来的绿得发亮的韭菜炒螺肉,个个眼睛一亮。


    等到听说今儿还不用肉票,同学们更是喜上加喜,结果还没等大家伙高兴完呢,胖师傅他们又搬上来一大盆红亮油润的香辣炒螺蛳。


    热气袅袅升起,一缕麻辣的香气直冲鼻子,不同于韭菜炒螺肉的清鲜,香辣炒螺蛳光是看一眼就让人忍不住分泌口水,散落的辣椒段和花椒粒瞧着就火辣味十足,油香混着鲜辣味儿一下子就勾得整个饭堂的人直咽口水。


    这鲜味就像是在鼻子底下打转似的,排队的同学们忍不住探头探脑,有那性子急得已经开始敲饭盒了,一个个嗓门更是震天响。


    “胖师傅,给我打一勺韭菜炒螺肉,再来一勺香辣炒螺蛳!”


    “我也是,各来一勺……”


    “我也要!都要!”


    窗口打饭的胖师傅忙得满头大汗,他还以为有人吃辣,有人不吃辣,得分着打,没想到同学们倒是出奇的统一,两种都要,雨露均沾。


    同学们也是难以选择,毕竟这菜看着都诱人,怎么也得尝个味吧?这一尝可了不得了,嘬螺蛳的声音此起彼伏。


    刘建国夹起一颗螺肉嚼了嚼,眼睛瞬间亮了,“这螺肉真是鲜!跟我小时候在河边摸的一个味儿,没想到在食堂还能吃到这口小河鲜,今儿我可得好好补一补。”


    王铁山好笑地看了他一眼,“那流感也就耽误你两顿饭,后头你还吃上了小班长专门给你们准备的病号餐,我瞧着你这病了一回,怎么好像还长胖了呢?”


    “我这是虚胖,”刘建国又吸了口香辣螺蛳,香辣咸鲜直冲脑门,他忍不住呛咳了一下,“哎呦,这香辣味可真够劲儿,你们吸得时候可得小心点……”


    袁彩霞也正嚼着螺肉,一口一口根本停不下来,闻言连连点头,“嗯,这螺肉可真嫩,还带着点嚼劲,韭菜也清甜,这也太鲜了吧!好吃好吃!”


    于巧华也“嘶哈”了一声,她被辣得直吸气,“这螺蛳确实够味!辣香味全渗进螺肉里了,还有点姜蒜的辛气,真是越嘬越香,简直太下饭了!而且这螺肉弹得很,一点儿腥味都没有。”


    刘建国吃得急,红油不小心溅到了上衣上,他根本来不及擦只顾着一个劲儿往嘴里送螺蛳,“过瘾!太过瘾了!这香辣味儿又够咱回味一个礼拜的了。”


    旁边的王铁山也是嘬得津津有味,“这螺蛳处理得真干净,一点儿沙子都没有,食堂现在是越来越靠谱了。”


    “那是,”袁彩霞被辣得连扒了两口饭,闻言含糊道,“你也不看看这是谁做得饭?就连京城大饭店的经理都夸咱们小棠手艺好呢!人家那可是大饭店。”


    京大食堂的同学们吃得是喜笑颜开,一个个满嘴流油,辣得直冒汗,手里的筷子却停不下来,这个夹一筷子韭菜炒螺肉,那个嘬一颗香辣螺蛳,忙得不亦乐乎。


    而此刻千里之外的边境密林里光线昏暗,空气潮湿闷热。


    严战和几名战友正屏息潜伏在灌木丛里,他们是被临时抽调来执行任务的,已经在这片丛林里穿梭了十多天了。


    蚊虫在耳边嗡嗡作响,有不知名的爬虫从手背上慢悠悠地爬过,严战一动不动的,他正透过枝叶的缝隙紧紧盯着前方的小路。


    严母寄出的信早就到了北部军区,不过信已经在收发室里连着躺了好几天了。


    收发室的老丁每次瞧见这信都忍不住嘀咕,“严队长啥时候回来啊?这信都快落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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