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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1章 冰糖葫芦


    林小棠一路小跑着冲进宿舍楼, 进门也顾不上歇口气，她先从床底拖出自己的行李袋，里头的衣服叠得整整齐齐的, 一眼看过去大多是军绿色的，上头那件枣红色的毛衣格外显眼, 林小棠一直没舍得穿。


    “小棠，小棠！”


    门被“哐当”一声推开, 袁彩霞跟着兴冲冲地闯进来，她跑得气喘吁吁的，一眼就看见林小棠在翻箱倒柜的，忍不住笑道，“你是不是要穿沈姐姐给你织的那件红毛衣？”


    林小棠忙不迭地点点头, 眼睛亮晶晶的, “彩霞姐, 你怎么知道？”


    “你那点儿心思我还不知道？”袁彩霞接过她手里的毛衣, 展开来仔细看了看，“嗯, 是挺好看的，那我帮你扎辫子吧！你自己扎的总是一把抓, 乱糟糟的, 来来来……坐这, 我给你编个好看的麻花辫, 保管精神。”说着, 她就把林小棠按在床沿上坐好。


    “小棠, 你要不要穿那件白色的棉袄？”顾翠儿落后一步也跟着跑进来，“那料子挺括，你穿着可好看了, 跟画报上的姑娘似的。”


    跟在后头的邱穗也腼腆地点头附和，“对对对，我也觉得那件棉袄特别衬你，白白净净的，跟雪人儿似的特别好看。”


    顾翠儿口中那件白色的棉袄，是刚开始大降温时郑海洋送来的，说是郑大嫂特意给她选的，涤卡的罩面，里头絮的都是新棉花，又轻又暖的，林小棠至今还没有穿过，毕竟她每天都在食堂里帮忙，生怕一不小心就给弄脏了。


    “那不行，”林小棠被袁彩霞按着梳头，脑袋不能动，只得梗着脖子看向顾翠儿，“去天安门当然得穿得精神点，我要穿我的军大衣，那多神气啊！”


    “好看好看，都好看，人长得好看，小棠你穿什么都好看，”袁彩霞已经麻利地拆了林小棠头上那根松垮垮的橡皮筋，黑亮顺滑的头发自然地散落下来，发梢刚好过肩。


    袁彩霞先用手梳了梳，忍不住夸道，“小棠，你这头发可真好，又黑又亮的跟缎子似的，我们宿舍就数你头发最好，我的头发又黄又细的，还总是分叉，梳都梳不顺，可愁死我了。”


    林小棠歪头想了想，袁彩霞“哎哟”一声，赶紧按住她脑袋，“别动别动，我这还没梳好呢！”


    “因为我吃得好吧，”林小棠乖乖坐着，“我以前在林家村的时候头发可没这么好，好像是到了部队以后，吃得好了，营养跟上了，头发才变得越来越黑，越来越亮的。”


    袁彩霞的手确实巧，她先把头发分成三股，手指翻飞间，一条匀称的麻花辫就渐渐成形了，辫子编得紧实却不勒头皮，从头顶一直编到发梢，最后用一根红头绳扎紧，辫梢还俏皮地卷着。


    “好了！”袁彩霞退后两步，左右端详着自己的手艺，然后满意地点点头，“这才像样嘛！”


    麻花辫编得格外精巧，衬得林小棠的脸更精致了，眼睛也显得特别有神，林小棠拿着小镜子左照照右照照，心里美滋滋的，“哎呀，我可真好看，彩霞姐，你手可真巧啊！”


    袁彩霞都被她这话给逗笑了，“你这是想夸我呢？还是夸你自个呢？”说着，她没忍住，伸手捏了捏林小棠肉嘟嘟的小脸，“看来以后我也得多吃点了，我也想把头发养得跟你的一样黑亮。”


    林小棠刚放下镜子转过身，顾翠儿和邱穗就围了上来，两人眼睛一亮。


    “嗯，确实精神！比你自己扎的精神多了。”


    “这辫子编得真好，彩霞姐你手真巧！”


    顾翠儿越看越觉得好看，不过，她觉得少点什么，转身从自己床头翻出来一条米色围巾，元宝针的花纹厚实又暖和，这是她年前刚织好的，还没舍得戴呢。


    “来，小棠，你把这个围上。”顾翠儿不由分说就把围巾围在了林小棠脖子上，仔细掖好，“外头风大，这样就更暖和了，搭上你的军大衣肯定特别好看。”


    围巾软乎乎的，林小棠轻轻摸了摸，“谢谢翠儿姐姐，谢谢彩霞姐，还有穗儿姐姐，回头我请你们吃腊肉焖饭，那我走了啊！”


    林小棠抓起床上的斜挎包往身上一背，风风火火地就冲出门去，没一会儿楼道里就响起咚咚咚的脚步声，宿舍里几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林小棠说十分钟，果然很快就一溜烟下了楼，严战他们几个已经等在宿舍楼下了，五人站得笔直，清一色的军绿色棉大衣，戴着同色的棉军帽，看到林小棠跑出来，大家的目光齐刷刷地看过去。


    雷勇第一个没忍住，“噗嗤”笑出声来，“呦，这是谁家的小同志呀？捯饬得挺精神的嘛！跟换了个人似的。”


    林小棠刚才在食堂光顾着吃饭和兴奋了，根本没仔细瞧他们，这会儿才发现原来大家都穿了军大衣，她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哼了一声，“你们不也都收拾过了嘛？一个个穿得跟要参加检阅似的，那我当然也得收拾收拾，不然岂不是被你们男同志比下去了？”


    她说这话时，小脸被冷风吹得红扑扑的，眼睛却格外黑亮，严战的目光在她编得整整齐齐的麻花辫上停留了一瞬，眼底闪过一抹淡淡的笑意，他点点头，“走吧。”


    “我们这可不算捯饬，”李小飞笑着接话，“我们这就是队里发的常服啊，咱们平时也这么穿，不像某个人啊，从小就爱臭美，我记得在军区那会儿，有人可是天天跑到宣传栏跟前照啊照的。”


    猝不及防被揭老底，林小棠绷着小脸，一本正经地反驳，“我那叫注意形象，整理军容军貌，懂不懂？再说了，那玻璃窗亮堂堂的，不是正好可以检查检查帽子戴没戴歪，扣子扣没扣好，头发扎没扎好嘛，这怎么能叫臭美呢？”


    雷震也想起以前的事儿，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道，“嗯，小棠，你今天这辫子编得是挺好的，看着更利落了。”


    这话可说到林小棠心坎里去了，她高兴地伸手摸了摸垂在肩头的小辫梢，嘴角忍不住上扬，“那当然了！这可是彩霞姐特意给我编的，她编辫子的手艺啊，就像我做饭的本领一样好，她的手可巧了，我们宿舍人全都羡慕得很呢！”


    “那你自己怎么不会编啊？”雷勇凑近了仔细看了看，好像确实是比平时扎的整齐了很多，“女同志不是天生就会编辫子吗？我看文工团的同志都是一模一样地麻花辫……”


    “谁说女同志就一定会编辫子的？这又不是天生就会的，这可是门手艺，得学！”林小棠奇怪地看着他，她还晃了晃自己的小辫子，“而且，头发可是长在脑袋后面的，我又看不见，手指头再巧也使不上力啊，编起来自然费劲了，那肯定是没有别人编得好。这就好比……嗯，好比你们自己能给自己剃头吗？这种事，都是别人做得比自己做的好。”


    雷勇被她说得一愣一愣的，他张了张嘴，觉得好像哪里不对，可一时又找不到话反驳，憋了半天，才悻悻地嘟囔了一句，“虽然我说不过你，但是我觉得……你这就是狡辩。”


    “嗯，你能承认说不过我就行，认输了吧？”林小棠得意地扬起小脸，眼睛弯弯的，“本来就是我说得有道理。”


    严战自然也注意到林小棠异常柔顺的麻花辫，平时她总是随便一扎，碎头发到处飞，今天这辫子编得整整齐齐的，就连红头绳都比平时扎得端正，他看了两眼，只静静听着几人有一搭没一搭的斗嘴。


    林小棠心情正好，一抬头正好对上严战沉静的目光，她忽然想起一件事来，连忙从身上背着的斜挎包里掏出一个红纸包递过去，“队长，这个是严阿姨放在给我的包裹里的，我昨天收拾东西才发现，您帮忙带回去还给阿姨吧？”


    林小棠打开包裹时一眼就看到这个红纸包，打开一看，里面竟然是透新的十块钱，她当时就吓了一跳，想着今天要和队长见面，她就小心地把红纸包重新包好，然后放进了随身带的斜挎包里。


    严战看了一眼那熟悉的红纸包，并没有伸手去接的意思，“这是我妈给你的压岁钱，给你的，你就收着。”


    “可是……这也太多了。”林小棠捏着红纸包，像捏着块烫手山芋，“这真的不合适，我们本来就上门打扰，阿姨忙活了一天，我们又吃又拿的，还收了那么多零食点心。这压岁钱……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陈大牛看了看队长的脸色，又看看林小棠一脸为难的样子，开口帮腔道，“小棠，你就拿着吧。严阿姨是长辈，这是长辈的心意，我们……我们也都有拿到压岁钱。”他说着，还有点怪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就是啊！”雷勇踢了踢脚下的小石子，笑嘻嘻地说道，“我都多少年没拿过压岁钱了？感觉自己都老大不小了，没想到今年在严阿姨这儿又当了一回小孩儿，嘿嘿！小棠，你还是我们里头最小的呢，严阿姨喜欢你，给你压岁钱不是很正常嘛！长辈给的，你就高高兴兴收下，我可是激动得一晚上都没睡着。”


    他这话说得夸张，大家都笑起来，林小棠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好吧，那我收下了！谢谢严阿姨！”她把红纸包小心地放回挎包最里层，不过，她眼珠转了转，立刻有了主意，“那我今天请大家吃东西。”


    说到这，林小棠眼睛亮起来，转头看向严战，“队长，庙会上都有什么好吃的？我还没逛过庙会呢！”


    严战看着她瞬间多云转晴的小脸，眼底的笑意又深了些，顺着她的话说道，“有糖葫芦，烤红薯，豌豆黄，还有画糖人……挺多的。”他顿了顿，又问道，“我们要先去庙会逛逛吗？”


    林小棠一听，连忙摇头，“不用不用！我们先去天安门，这要是去晚了，天色暗下来可就不好拍照了，庙会可以不去，但是天安门一定要去。”她可没忘了今天的头等大事。


    雷勇、李小飞几人听了也连连点头，看来大家心里想的都一样，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天安门那是必须要去的，错过了这次，下次他们可不一定还能抽出时间来，这都到京城里头了，不去天安门，那岂不是太可惜了。


    “对，先去天安门，”雷勇也说得斩钉截铁，“庙会啥时候都能逛，天安门可不是天天能去的。”


    “就是，”李小飞也接话道，“咱们时间紧，得紧着重要的来，拍照要紧。”


    几人意见高度统一，于是一行人不再耽搁，严战带头，大家朝着天安门广场的方向快步走去。


    不过说来也巧，他们运气还真是不错，他们还没往人挤人的庙会里去扎堆儿，就在安静的胡同口听到了“铛……铛……”的小铜锣声。


    刚开始几人都没注意，还是严战耳朵尖，他停下脚步往巷口方向看了看。


    “怎么了，队长？”几人见严战突然停下脚步，不由回头问道。


    严战收回视线，看向身边正东张西望的林小棠，“吃不吃糖葫芦？”


    “糖葫芦？”


    林小棠眼睛一亮，连连点头，她顺着队长刚才看去的方向望去，果然看到了一个穿着厚棉袄的老大爷正推着糖葫芦车慢悠悠地走着，车后座的稻草把子上插满了红艳艳的糖葫芦，晶莹剔透的山楂球亮晶晶的，远远瞧着就诱人。


    “大爷，等等！”雷勇大喊了一声，和陈大牛率先小跑着追了上去，“我们要买糖葫芦。”


    草把子上的糖葫芦看着都差不多，但仔细瞧得话，山楂的大小和糖壳儿的厚薄还是有些微差别的，几个人围着草把子像挑选什么宝贝似的，仔细地看着。


    “我要这串，个头大！”


    “那我这串糖壳最厚实！”


    林小棠也踮着脚尖挑了一串，她低头正掏钱呢，严战已经从口袋里掏出毛票递给老大爷了。


    “队长，”林小棠捏着竹签，有些不好意思道，“说好了，我请大家吃糖葫芦呢！”


    “哎呦！”雷勇已经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冰冰凉凉的山楂球在嘴里碎开，他含糊不清地念叨，“小棠，你快把压岁钱藏严实咯！队长请客，我们吃得心安理得，你要是请客，那咱们这脸皮得有多厚啊？那不是明摆着占你便宜嘛！不行不行，这糖葫芦必须是队长请！”他一番话说得义正辞严，逗得大家都笑了。


    陈大牛也已经忙不迭地咬了一大口，糖壳脆甜，咬破后里面酸爽的山楂肉让人精神一振，他也咧嘴憨笑道，“就是！队长请我们吃糖葫芦，一会儿……一会儿咱们请队长吃烤红薯，礼尚往来。”


    林小棠见大家已经吃得腮帮子鼓鼓的一脸满足样，便不再多说，她也对着顶上那个最大最红的山楂咬了一口，酸酸甜甜的味道在嘴巴里一下子蔓延开来，她也满足地眯了眯眼睛。


    最上头那颗最大最圆的山楂挺着圆滚滚的肚子，骄傲地晃了晃身子，「怎么样？尝到咱这甜头了吧？我们可是正经山东来的大山楂，个顶个的甜！咬一口，甜中带酸，酸里透甜，美得很！」


    最下面看起来更红的山楂不服气地反驳，「光甜有什么了不起的？咱们本地山楂酸得那叫一个地道！保准能让吃的人流口水，这才叫生津开胃！你这傻大个，甜得直愣愣的，没层次！」


    山东大山楂嗤笑了一声，直接笑出了糖渣子，「层次？酸溜溜就是层次了？咱这甜果里头可带着点酸哩哩的口感，这才叫恰到好处呢！比你们那酸掉牙的滋味不知道强了多少，瞧见没，拿着我的这位女同志笑得多开心。」


    林小棠听着山楂们的拌嘴儿，忍不住笑出声，走在她旁边的严战侧头问道，“怎么了？”


    林小棠嘴里还含着半颗山楂呢，闻言，她弯了弯眼睛，声音里都带着甜味儿，“没什么，就是觉得糖葫芦真好吃。”


    严战看着她圆鼓鼓的脸颊，又看了看她手里那串糖葫芦，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他没说话，只是放慢了脚步，让她能跟得上。


    一行人穿过狭窄的街巷，视线豁然开朗，只在画报上见过的城楼毫无预兆地出现在眼前，无法言喻的开阔感扑面而来。


    “天啊！这……就是天安门啊！”雷勇猛地刹住脚步，眼睛瞪得溜圆，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这么一句感慨。


    “可真……真壮观啊！”李小飞也倒抽了一口凉气，眼睛眨也不眨，他肚子里那点墨水此刻全都派不上用场，只剩下干巴巴的惊呼了。


    林小棠也仰着脑袋看着眼前的城楼，朱红的墙格外厚重庄严，明黄的琉璃瓦在阳光下亮得晃眼，还有那让人舍不得移开视线的巨幅画像，这次她终于不是坐在吉普车上匆匆一瞥了。


    旁边的陈大牛和雷震也微微张着嘴巴，大家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半天都没有发出一点声儿，耳畔的寒风呼呼地吹过，只吹得人脸皮发紧，眼睛发涩。


    不知过了多久，几人才像是大梦初醒般，同时长长地呼了口气。


    “队长，相机！”雷勇第一个反应过来，声音激动的直发飘，他猛地一拍大腿，“差点忘了正事，快，队长，拍照！拍照！”


    这一声兴奋地喊声总算是把大家都从震撼中拉回来了，对啊，赶紧拍照，这可是大事。


    雷勇第一个冲到城楼正前方站定，在大家七嘴八舌的提醒下，他这才想起来正了正棉帽子，然后从上到下用力抻了抻棉大衣的下摆，接着昂首挺胸，目视前方，只不过微微颤抖的手指和过于用力的下颌线泄露了他内心的小激动。


    李小飞、陈大牛、雷震一看也有样学样，一个个腰板挺得笔直，表情严肃，目光坚定，那架势，不像是在天安门前留影，仿佛下一秒就要接受首长的检阅。


    林小棠看着他们如临大敌的模样，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不过，她也跟着仔细检查着自己的围巾是不是戴正了？小辫梢有没有散乱？军大衣的扣子是不是都扣好了？还用小手拍了拍胸前可能沾上的灰尘。


    等轮到林小棠拍照时，她也学着他们的样子站得笔直，不过她的表情可自然多了。


    “队长！”林小棠刚站定，忽然又想起什么，她脆生生地喊道，“你可一定要把后面的天安门城楼全都拍进去啊！要拍得大大的，清清楚楚的，我可是要寄回去给老支书，还有村里的叔叔婶婶、大爷大娘们看的。”


    严战拿着相机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看了一眼林小棠期盼的小脸，又看了看她身后那巍峨的城楼，把城楼和她全都收进一个小小的取景器里头，还要拍得“大大的，清清楚楚的”……


    刚和朋友学了点皮毛的严战只能低头仔细研究，他先是往后退了几步，又往前走了几步，然后又蹲下一点，试图找到一个最好的角度，既要把人拍全了，还要把背后的天安门拍进去，还要光线好，不能背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了，广场上的风似乎都停了，林小棠始终保持着昂首挺胸的姿势，大大的眼睛直直地看着相机，整个人动也不敢动，刚开始她还满是兴奋，可站了一会儿，忽然又觉得哪儿不对，她微微扭头看向队长，只见他正举着相机，眉头微皱。


    终于，在林小棠眼睛都快瞪酸了，脸上的笑容也快僵住了的时候，才听见严战说了声，“好了，别动。”


    “咔嗒！咔嗒！”


    清脆的快门声响起，严战直起身时轻轻呼出一口气，拍张照简直比他跑个十公里还费神，他抬头冲林小棠点了点头。


    林小棠欢快地跳了一下，她眨了眨发酸的眼睛跑到严战身边，踮着脚尖想看相机，“队长，拍好了吗？拍得怎么样？天安门拍进去了吗？拍得大不大？”


    严战把相机稍微放低一点给她看，“要洗出来才能看到。”其实说这话时，他还是有点心虚的，因为他也没百分之百的把握。


    等大家都拍好了，林小棠看着相机心里一动，她拉了拉严战的袖子，“队长，这个相机能把我们所有人都装进去吗？就是拍一张大家的合照？”


    严战看了看相机，又看了看一脸期待的几人，“能，大家站得紧凑一点，应该可以。”他顿了顿，“不过，谁给咱们拍呢？”


    “对吼！谁给我们拍呢？”林小棠一拍脑门，懊恼道。


    不过这事可难不倒林小棠，她在广场上物色了一圈，视线很快锁定了一个人，那是一位五十多岁戴着眼镜的大叔，最重要的是，林小棠眼尖地看到他手里也拿着个照相机，而且看起来比他们的相机更大，瞧着就很专业。


    林小棠眼睛一亮，她拉了拉严战的胳膊，兴奋地商量道，“队长，你看那边那个戴眼镜的大叔，他也拿着相机呢，咱们去请他帮个忙吧？”


    不得不说林小棠的眼光还是挺准的，这位来自报社的大叔爽快地答应了，他拿着严战递过来的相机看了看取景器，然后还热心地指挥他们稍微调整了一下站位。


    “中间那位女同志，对，就是你，再往左边挪一点点……好了，就这样。那位高个子的同志，头稍微低一点……对，很好。”


    “好，都站好了啊，”大叔透过取景器看着他们，声音提高了一些，“看镜头！对，就这样！别那么严肃嘛，今天是大年初一，高兴点！来，都笑一笑！准备好……一、二、三！”


    “咔嗒！”


    又是一声清脆的快门响，六张年轻的面孔连同他们身后沐浴在阳光下的天安门城楼瞬间被定格在胶卷上，正中间的林小棠笑容灿烂，眉眼如画，边上的几人也是笑容满脸。


    拍完照，几个人顿时放松下来，他们在广场上慢慢踱步，试着从不同角度一遍又一遍地仰望城楼，眼看天色不早了，他们这才恋恋不舍地往回走。


    “就算不去看庙会，我这趟也值了，知足了。”陈大牛一步三回头，忍不住喃喃自语，“太震撼了。”


    “就是，”雷勇也接口道，“实在是太壮观了，就跟做梦似的，我敢打赌，我今天梦里肯定全是天安门，那红墙，那黄瓦……闭着眼睛都能看见。”


    雷震也点了点头，庆幸道，“还好咱们拍了照，有了照片，以后不管什么时候想看了，拿出来就能看，还能给家里人看。”


    李小飞看向一直没怎么说话的严战，问出了大家最关心的问题，“队长，咱们这照片什么时候能洗出来啊？”话音一落，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了严战。


    严战闻言，想了想，“等回去了，我就把相机还给朋友，让他帮忙把胶卷送去照相馆洗出来，具体需要几天，回头我问问他。”


    “队长，洗照片需要不少钱吧？”林小棠关切地问，“还有拍照的那个胶卷肯定也不便宜吧？咱们凑份子吧！这可不能让你一个人出。”


    严战看了她一眼，未置可否，“这个不急，到时候我问了朋友再说，具体的我也不是很清楚。”


    虽然知道拍照可能是一笔不小的开销，不过几人都特别满足，不过也正是因为知道洗照片可能要花不少钱呢，所以等他们到了庙会附近的时候，林小棠就只看不买了。


    庙会在一条老街上，几人还没等走到跟前，就已经听见了喧闹的锣鼓声，还有各种吆喝声，空气里弥漫着久违的鞭炮味儿。


    他们没往最拥挤的庙会中心挤，而是在庙院门口的墙根下转悠了一圈，那儿摆了一溜的摊位，全是平日里少见的新鲜玩意儿，有捏面人的老师傅，还有卖糖画的摊子，每个前头都是围得水泄不通的。


    雷勇凑过去看了一会儿，又满脸惊奇地挤出来，他冲着大家直招手，“快来看！快来看！那个老师傅真是神了！他用糖……用熬化的糖画画呢！我的天呐，画得跟真的一样！那小兔子，大公鸡，还有大鲤鱼呢！”


    大家都没瞧见过这个，纷纷好奇地凑了过去，透过人群的缝隙，只见坐在小马扎上的老师傅舀了一勺融化的糖浆，手腕悬空，不停地旋转，金黄色的糖汁流到石板上迅速凝固，糖丝在半空中飞舞着，不一会儿，就画出来一条活灵活现的小金鱼。


    眼看着那老师傅小心翼翼地将画糖人从石板上铲起来，那半空中的金鱼瞧得更真切了些，真是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睛，李小飞忍不住赞道，“真厉害啊！”


    林小棠也看得入了迷，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瞧，她想起小时候，好像只有过年的时候，村子里才会有挑着担子的货郎摇着拨浪鼓来走街串巷，当时担子上最吸引她们的就是那黄澄澄的麦芽糖，没想到在京城里的大庙会上，糖不仅能吃，还能画出这么好看的图案来，真是开了眼界了。


    “要不要来一个？”严战看了眼林小棠，见她眼睛亮晶晶的，微微低头问道。


    “太贵了，看看就好。”林小棠想都没想就摇摇头，视线还黏在老师傅正在画的一只展翅的凤凰上，她顿了顿，小声说道，“再说了，这么好看的图案，谁还舍得吃呀！买了也是看着，万一要是化了那更心疼。”


    严战没料到她会这么说，愣了一下，忍不住轻笑出声，看着她认真的侧脸，他笑道，“既然喜欢，那就买一个，你看看喜欢什么图案？”


    雷勇那边仗着身高优势，不知不觉就挤到了摊位最前面，他已经豪气地掏出毛票了，“老师傅，给我来一个……嗯，画个大肥猪，要肥肥胖胖，看着就有福气的那种。”


    老师傅抬头看了这个精神的小伙子一眼，笑呵呵地点点头，“好嘞，肥猪拱门，吉祥！”


    他舀起糖稀，手腕一动，糖勺飞舞，不一会儿，一只圆头圆脑、大耳朵、小尾巴，憨态可掬的肥猪就出现在石板上，他同样用竹签粘好后递给了雷勇。


    雷勇高举着画糖人从人堆里挤出来，转手就递给了林小棠，“喏，给你。”


    林小棠愣了一下，没有接，“给我的？”


    “对呀，你不是最喜欢吃糖的嘛，拿着吧！”雷勇大大咧咧地说道，他把画糖人又往她面前送了送，“咱们好不容易出来逛一次庙会，总得尝点新鲜的零嘴儿嘛！再说了，”他得意地挺了挺胸，“今年我可是拿了压岁钱的人，你给我们做了那么多好吃的，请你吃个糖算什么，小意思！”


    他这一番话把大家伙都逗乐了，就连一向表情不多的严战也忍不住嘴角上扬，他从口袋里掏出钱递给雷勇，“既然喜欢，那就每人都来一个。”


    “好嘞！队长大气！”雷勇眉开眼笑地接过钱，又屁颠屁颠地挤回摊位前，“老师傅，再来五个！嗯……我要个孙猴子！对，就是孙悟空！”


    不一会儿，每个人手里都多了一根竹签，上面粘着图案精巧的画糖人，严战的是一只雄鹰，展翅欲飞的，李小飞的是一条鲤鱼，陈大牛的是一个大寿桃，雷震的是一匹骏马，林小棠手里则是那只憨憨的肥猪，画糖人在傍晚的天光下泛着诱人的琥珀色光泽，让人爱不释手。


    林小棠小心翼翼地举着画糖人，然后还对着光瞧了瞧，糖稀的纹理都看得清清清楚楚，“谢谢勇子哥！”她甜甜地道谢，又看向严战，“谢谢队长！”


    “不客气！你快尝尝！”雷勇催促道，自己已经忍不住舔了一口他那孙猴子的金箍棒。


    等到他们从庙会里走出来，林小棠手里除了画糖人，还多了个小面人，老师傅手巧得很，捏什么像什么，林小棠请他捏了个圆滚滚的小土豆，胖乎乎的，还粘着两片小小的绿色叶子，可爱极了，她小心翼翼捧在手里，欢喜的不得了。


    眼看天色不早了，大家这才加快脚步往回赶，路过一个烤红薯的摊子时，那甜丝丝的焦香味直往人鼻子里钻，勾得几人肚子都咕咕直叫。


    “咱们买几个烤红薯吧！热乎乎地暖手还解馋。”李小飞深深吸了一口香气，顿时走不动道儿了。


    雷勇最是心急，说是暖手的，结果这还没走出几步呢，他就迫不及待地掰开了红薯，热气腾腾的甜香味“呼”地一下冒出来，果然像卖红薯的老大爷说的，“皮焦肉嫩，金黄流油”，他小心地咬了一口，烫得舌头根发麻，却直接甜到了心坎上。


    雷勇舒服地眯了眯眼，“嘶……哈！真甜啊！”


    等他们一行人紧赶慢赶回到京大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几人把林小棠送到了女生宿舍楼下。


    严战看了看她，叮嘱道，“晚上用热水泡泡脚，不然明天小腿会疼。”


    今天走得路程对他们来说不算什么，他们早已经习以为常了，不过没想到林小棠也能坚持下来，想也知道，明天她的腿肯定会酸痛。


    林小棠的脚底板早已经发酸了，不过，她毫不在意地摆摆手，“这不算什么，我可是很有经验的，热毛巾敷一敷，第二天就没事儿了。”


    严战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他把手里一直拿着的画糖人递给她，“这个也给你，我不爱吃糖。你拿回去给室友们看看，大家一起分着吃。”


    陈大牛也挠了挠头，憨憨地把他那个一直没舍得吃的大寿桃也递过来，“小棠，那我这个也给你吧，我……我也不太想吃甜的，你拿回去给同学们看个新鲜。”


    林小棠刚想说不用，她已经有了，楼梯口忽然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顾翠儿和袁彩霞一阵风似的跑过来。


    “小棠，你怎么才回来呀！我们等你半天了！”


    第192章 香辣土豆丝炒牛肉


    林小棠在楼下和严战他们告别时, 其实楼上窗户后头早就有三双眼睛盯着了。


    袁彩霞把脸贴在冰凉凉的玻璃窗上，呼出的热气在玻璃上凝成一小团白雾，她眯着眼努力辨认楼下那几个模糊的身影, “回来了回来了！小棠回来了！”


    “哪儿呢？哪儿呢？”顾翠儿也挤过来，鼻尖差点撞上窗框。


    “喏, 就在楼下呢，还在跟严队长他们说话呢！”邱穗站在两人身后, 虽然没往前挤，但脖子也伸得老长。


    女生宿舍里的三个姑娘趴在窗户边上，眼睁睁地看着林小棠在楼下磨叽。


    “这丫头，怎么还不回来？”袁彩霞等得心焦，“这都说了好几分钟了, 天这么冷, 在楼下站着不冻得慌嘛？”


    邱穗想了想, 小声说道, “可能……是有啥事要交代吧？”


    又等了一会儿，楼下的人还没散, 袁彩霞这回终于等不及了，她一跺脚, “不行, 我得下去看看。”


    “我也去！”顾翠儿立马跟上。


    “小棠！你可回来了！”


    袁彩霞着急忙慌地冲到楼下, 一把抱住林小棠的胳膊, “我们在楼上左等右等, 眼看着你到了楼下, 可就是不上去，真是急死我们了。”


    顾翠儿也凑过来，“就是！我们都趴在窗户上看老半天了, 脖子都伸酸了。”


    林小棠被她们这架势弄得一愣，随即高兴地问道，“你们怎么下来了？电影好看吗？”


    “这都什么时候了，电影什么的不重要，”袁彩霞摆摆手，语气里掩不住的兴奋，“小棠，我们有个天大的好消息要告诉你，真的，天大的好消息！”


    正说着呢，落在后头锁门的邱穗也跑到了跟前，她平时最文静了，说话也是轻声细语的，生怕惊着谁似的，可这会儿看到林小棠，那张总带着点腼腆的脸上满是喜色，这倒是稀奇了。


    “小棠！你终于回来啦！”没想到就连打招呼的声音都比寻常响亮了几分。


    林小棠一头雾水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目光在三人脸上转来转去，“到底是什么事儿啊？你们说得我都好奇了，快说快说，别卖关子了。”


    其实不仅是林小棠被勾起了好奇心，就连旁边还没离开的严战几人也注意到舍友们的反常，他们齐齐看过来。


    三个姑娘互相看了看，最后还是袁彩霞深吸一口气，大声宣布道，“小棠，你的文章被《后勤通讯》采用了，下个月就会刊登出来啦！”


    话一出口，空气仿佛都静了一瞬。


    林小棠眨了眨眼，像是没听清，“什么？”


    “你的文章！就是你投稿的那篇文章！”顾翠儿激动地补充道，“被选上了！艾教授亲口说的。”


    “就是，今天下午你刚走没多会儿，艾教授就让同学来宿舍找你，”袁彩霞缓了口气，接着说道，“我们怕有什么要紧事，就赶紧去了一趟办公室，结果艾教授就告诉我们这个好消息了，杂志社已经回信了，录用通知都寄来了，他还让你明天去一趟办公室呢！”


    “真的假的？”


    不等林小棠开口，旁边竖起耳朵的雷勇听到这话眼睛瞪得老大，他忍不住一巴掌拍在大腿上，“我的老天爷！小棠，你的文章要发表了？”


    “千真万确！”顾翠儿用力点头，怕他不信似的，又补充道，“杂志社不仅给艾教授寄了录用通知，还有样稿呢！我们都亲眼看到的，白纸黑字。”


    “就是，编辑还说小棠的文章‘朴实真挚，充满劳动的气息，充分展现了工农兵大学生扎根基层的精神风貌’，还说‘理论与实践结合得很好，非常具有推广价值’。”


    下午在艾教授办公室，袁彩霞可是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差点就把那些话背下来了，这会儿虽然稍微平静了点，可声音还是激动得劈叉，哦，可能也不是激动的，而是今天下午得知这个好消息以后，她们几个在宿舍里又蹦又跳的，扯着嗓子喊了半天，就连隔壁宿舍的都惊动了，嗓子能不哑吗？


    顾翠儿更是激动地拉着林小棠的手，“小棠，你可太厉害了！你可是咱们系第一个发表文章的学生，艾教授高兴得不得了，说你这是给咱们农学系争光了，也给咱们全校争光了。”


    室友们正说得热闹，雷勇那已经乐得合不拢嘴了，“小棠！你可太牛了！你肯定是咱们团里第一个发表文章的同志，团长要是知道了肯定又要乐坏了，上次你考了全市第一，他就高兴地给全团加餐，这回估计又能让大伙吃上大肉了。”


    李小飞也凑过来说道，“我就说嘛！小棠写的炊事班的小册子就很接地气，大家都争着抢着看呢！老王班长还说那小册子特别实用，现在炊事班人手一本呢！”


    陈大牛张着嘴半天没出声，好一会儿才傻呵呵地笑起来，“那……那等回头小棠的文章登出来了，咱们也去买一份好好看看。”


    “那肯定的！”雷震也激动得直搓手，“小棠，这回你的文章真的变成铅字了，还能印在杂志上呢，你可真是太厉害了。”


    几个人把林小棠围在中间，你一言我一语的，林小棠根本插不上嘴，所以只能跟着大家伙一起傻乐呵。


    严战看着眉眼弯弯的林小棠，眼里闪过一丝笑意，他等大家说得差不多了，这才开口，“恭喜你，小棠，你写的是什么文章？”


    林小棠这才想起来，自己好像还没跟队长他们提过投稿的事，她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道，“就是我之前不是整理过炊事班的小册子嘛，后来又学了农学系的课程，就想着把学习到的知识和我之前炊事班的经验结合一下，所以就写了一篇《浅谈连队常用食材的营养搭配与炊事应用》。”


    她顿了顿，歪头笑道，“其实，说起来这里面还有大家的功劳呢，我写的可都是咱们炊事班的事儿，还有咱们队里的日常伙食安排，要不是有战友们的反馈……我可写不出这篇文章。”


    林小棠没想到投稿的文章这么快就有了回信，之前她还一直放在心上惦记着，可是自从信寄出去之后就像是石沉大海，一直没有回音，后来她就忙着准备期末考试的事儿，然后食堂要准备过年了又是一大堆的事，她渐渐就忘了这茬儿了。


    “好！写得好！”雷勇大声叫好，“这下文章登出来，肯定能让其他军区的炊事班同志也好好学习学习，到时候咱们北部军区炊事班的名声就更响了。”


    “这么大的大喜事，咱们是不是要庆祝一下？”李小飞眼珠子一转，他看了看队长，见他脸色少有的温和，不由趁机提议道。


    陈大牛也憨憨地点头附和，“对对对，这大喜事当然要庆祝啦！今儿可是大年初一，那这算不算是双喜临门？”


    “算，当然算。”雷震也忙不迭点头，他向来最佩服学习成绩好的人，特别是到了军校进修的这段时间，学得东西越多，他越觉得自己懂的实在有限，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


    几个人一唱一和的，林小棠看了看队长，“那……要不你们明天来我们食堂吃饭？我给你们做好吃的，对了，听说明天好像有牛肉呢！”


    “啥？”


    “牛肉！”


    “我的妈呀！”


    李小飞、雷震、陈大牛几乎同时出声，雷勇更是激动得差点蹦起来，“小棠，你怎么不早说，牛肉啊！那可是牛肉！这么大的事儿你怎么能不告诉我们呢！你是不是忘了说了？”


    林小棠没想到他们反应这么大，她哭笑不得道，“我这不是怕和你们说了，结果你们来不了反而更馋得慌嘛！而且葛师傅只说可能有，他也没有把话说死了，这也是不确定的事儿……”


    她顿了顿，又说补充道，“不过你们放心，就算是没有牛肉，这两天食堂里肯定也有荤菜，过年嘛，伙食肯定比平时好。”


    李小飞夸张地拍了拍胸口，连连庆幸道，“好险，好险，差点就错过了，看来咱们和这批牛肉有缘啊！它们注定要被咱们吃到嘴了。”


    雷勇看向队长，试探着问道，“那……那咱们明天……”


    袁彩霞在一旁看着，忍不住扶额，“我说，你们几个……这话题怎么就一路歪到吃饭上头去了？咱们刚才不是在说小棠发表文章的大喜事吗？”


    顾翠儿也抿嘴笑道，“就是，而且你们天天这么跑来跑去的，不嫌累得慌嘛？从军校到京大，来回好几十里路呢，大冷天的就为吃顿饭？”


    “不累不累，我们一点儿也不累，”雷勇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你这话说得就不对了，怎么能叫‘就为吃顿饭’呢？小棠做的饭那是普通的饭吗？再说了，我们也不是光为了吃饭，我们是来看小棠的，顺便吃个饭。”


    “顺便？”袁彩霞好笑地挑眉，“我看你们是来吃饭，顺便看看小棠吧？”


    顾翠儿也想起什么，她笑道，“你们不知道，食堂打饭的胖师傅连我们本校的学生都认不全，可已经把你们几个外校生给记住了，明天胖师傅要是看到你们又来了，估计勺子都要惊掉了吧！”


    陈大牛挠挠头，认真地说道，“那……大不了我们明天少吃点，只吃一碗就好了。”


    他这话一说，大家忍不住都笑了，谁不知道他们的一碗？那根本不是普通的碗，那饭盆盛得满满当当的，哪怕只吃一碗，那饭量也够吓人的。


    林小棠却大气地摆摆手，“没事儿，你们尽管来。食堂准备的量足足的，多你们几个不多，少你们几个不少，再说了，你们跑这么远的路，当然要吃饱了，胖师傅那是逗你们的，他心里有数。”


    她顿了顿，认真道，“而且你们不是说，等年后开学了，军校里行程安排得紧张，不一定还能像现在这样自由了吗？那还不如趁着过年这几天有空多来几次，等开学了，那才是想来都来不了呢！”


    “怎么？你们新学期这么严格的嘛？”袁彩霞好奇道，她忍不住打趣道，“那你们可要抓紧喽，趁着过年的时候好好补一补，总不能亏了嘴吧！”


    “咱们少吃这一顿两顿的也没啥，”雷勇不知道想到什么，嘿嘿笑道，“反正等小棠毕业了，咱们又能天天吃到她做得饭菜了，到时候恐怕就轮到你们馋嘴喽！”


    “这离毕业还早呢！你们怎么知道小棠毕业了就一定分配到你们军区？”袁彩霞故意和他唱反调，“你们看，她现在才大一就发表了文章，说不定到时候有其他更好的去处呢！”


    这话一说，雷勇几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是啊！他们怎么没想到这一层？小棠这么优秀，等毕业了肯定有很多单位抢着要。


    听到这话，严战也不禁抬头看向林小棠。


    “我当然是要回我们军区啦！”林小棠没有一丝犹豫，她笃定道，“放心，我哪儿也不去，学好了本领就回咱们炊事班。”


    这话像是定心丸，顿时让雷勇几人松了口气，他们得意地看向袁彩霞几人，这回轮到室友们傻眼了。


    袁彩霞张了张嘴，不死心地追问，“小棠，那万一到时候有更好的单位要你呢？比如留校当老师，或者分配到农科院……”那可都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好去处。


    “彩霞姐，哪里都没有我们北部军区好，”林小棠笑了笑，她并没有多谈这个话题，而是转头看向严战，“好了，队长，天晚了，你们快回去吧！不然越来越冷了。”


    “小棠，你放心！”雷勇咧嘴笑道，他拍了拍胸口，“咱们心里热乎乎的，一点儿都不觉着冷，这回儿浑身都是劲，十里地一点问题都没有。”


    李小飞也乐滋滋地说道，“就是！咱们哪次跑到宿舍不是一身的汗？跑起来热乎着呢，半点冷不着，小棠你不用担心我们。”


    “行了行了，别磨叽了！”袁彩霞冲他们挥挥手，拉着林小棠就往楼梯口走，“你们不冷，我可冻死了，这外头站了半天，脚都冻麻了。小棠，咱们快上去，我有好多话要问你呢！”


    林小棠被拉着走了两步，回头笑看着他们，摆摆手，“队长！你们快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我上去了。”


    四个人一路嘻嘻哈哈地上了楼，楼道被踩得咚咚响，严战他们看着三楼西边的窗户亮了灯，这才转身看向等在一旁地几人。


    “走吧。”


    而此时的女生宿舍里自然又是一番热闹，尤其是看到林小棠从包里拿出来的面人小土豆，几个姑娘忍不住齐声惊叹。


    “这面人捏得可真像！”顾翠儿小心地捧着，生怕捏坏了，“小土豆有鼻有眼的，胖乎乎的，真是太可爱了。


    邱穗也凑过来看，眼睛亮晶晶的，“捏面人的老师傅手艺真好，这小土豆看着就喜庆。”


    几人叽叽喳喳地看完小面人，然后又围着画糖人稀罕了半天，不一会儿宿舍里就飘起了烤红薯的香甜味。


    袁彩霞吃着吃着，忽然感叹，“小棠，你们队长可真不错，这又是吃又是玩的，还带你们去天安门照相……这可要花不少钱呢，人可真大方。”


    顾翠儿也连连点头，“就是，听你这么一说，其实你那几个战友人都挺不错的，虽然嘴贫了些，嘴也馋了点，可看得出来都是实在人。”


    林小棠听了这话，想了想，认真说道，“翠儿姐，你们别看他们现在这样说说笑笑，好像没个正形，可你们是没见过他们训练的时候。雷勇哥看着大大咧咧的，其实特别能吃苦，有一次负重越野，他脚上磨了两个大血泡，硬是一声不吭跑完全程，回来卫生员给他挑泡，他都疼得冒冷汗了，还跟人家开玩笑说‘这下轻了二两’。负重越野那是家常便饭，四百米障碍更是要求一分钟内完成，差一秒都要全队重头再来，射击训练一站就是几个小时，到最后举枪的手都在抖……他们每天训练那么辛苦，要是再吃不好，身体哪受得了？”


    邱穗喃喃道，“原来……他们这么不容易啊！”


    林小棠点点头，继续说道，“这还算好的，要是外出执行任务，那才是辛苦呢，说不定连着好几天都吃不上热乎饭。有一次，听大牛哥说他们在雪地里趴了大半天，别说吃东西了，连话都不敢说……”


    林小棠自然不希望室友们误会自己的战友，她挑着能说的事儿细细地给她们说了一晚上，等到临睡前，袁彩霞几人对雷勇他们的印象已经好了不止一星半点了。


    第二天，林小棠早早就起床了，洗漱完毕，她先去食堂看了看今天的食材，心里好有个数，然后这才去办公室找了艾教授。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林小棠敲了敲门，听见里头有人应声了，她这才推门进去。


    艾教授看见林小棠进来，严肃的脸上难得露出了笑容，“小棠同志来了？过来坐。”


    林小棠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艾教授，您昨天找我了？”


    “嗯，好消息你已经知道了吧？这是杂志社寄来的录用通知，”艾教授从抽屉里拿出信封递给林小棠，他赞许地点点头，“《后勤通讯》是咱们国内很有分量的刊物，小棠同志，你的文章能被采纳非常不容易，这不仅是你个人的荣誉，也是我们农学系乃至咱们全校工农兵大学生的光荣。”


    林小棠都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了，她连忙说道，“艾教授，这多亏了您和教研组各位老师们的悉心指导，要不是大家给出修改意见，肯定也不会这么顺利的，这是大家的功劳。”


    艾教授笑着摆摆手，“这是你自己用心的结果，系里已经研究过了，等开学以后我们打算开个表彰会，到时候你也给同学们讲讲你写这篇文章的心得体会，让大家也学习学习，怎么样，有没有信心？”


    林小棠一听更激动了，能和同学们分享自己的经验，她当然愿意，“艾教授，我听从学校方面的安排，我很乐意和大家分享我的感悟和体会，如果能对同学们有一点点帮助，那就更好了。”


    “好！好！”艾教授连连点头，脸上笑意更深了，“我就知道你肯定没问题，小棠同志，你不要有压力，就是跟大家聊聊你是怎么想到写这篇文章的，遇到过什么困难，你是怎么解决的，让大家知道写好文章并不难，关键是要有内容，有真情实感。”


    林小棠笑着点点头，“艾教授，您放心，我肯定好好准备，回头还请您帮忙把把关。”


    艾教授就喜欢林小棠的落落大方，不管是课上还是课下，不管是学习还是待人方面，办公室里的老师们说起这个学生都是赞不绝口，就连夏老头那个老顽固都说她是个难得的好苗子。


    艾教授又交代了几句开学后的事，这才让林小棠回去了，临走前，他特意嘱咐，“不要骄傲，继续努力。小棠同志，你的实践经验很宝贵，要多总结，多提炼。”


    “我记住了，艾教授。”林小棠用力点点头。


    等到林小棠从艾教授那边回到食堂准备午饭时，后厨已经热闹起来了，没想到她还见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


    这才大年初二，早前摔断腿的庞师傅竟然回来了，先前食堂里的人，包括葛师傅都觉得他至少要等到过了元宵节才会回来。


    林小棠笑着上前打招呼，“庞师傅过年好，您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有需要帮忙的随时叫我。”


    庞师傅正和葛师傅站在灶台边说话，抬头看着眼前笑盈盈地林小棠，他神情复杂地点点头，闷声道，“嗯，好多了。”


    庞师傅其实也不想大过年的就回来开工，他本来以为还可以在家休息一两个礼拜呢，至少也等过了正月十五吧？


    结果大年三十那天冯叔叔到家里来，他原本以为人是来看他的伤势休养得怎么样的，说不定还会让他多休息一段时间呢！


    可没想到冯叔叔坐下刚喝了口茶，就开口了，“我看你这腿伤也没什么大碍了，没事的话，过了年就去食堂上工吧。”


    庞师傅当时都惊呆了，以为自己听错了，“过……过了年就去上工？”


    “嗯，”冯主任点点头，语气平静，“你要是不想初一去，那就初二去，不能再拖了。”


    庞师傅张了张嘴，想说自己还想再休息几天，可看着冯叔叔严肃的表情，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冯主任看着庞师傅一脸菜色，语重心长道，“大海啊，你是半道学的厨子，我对你也没啥太高要求。可往后你要多学多看，不能一直没有长进，你们食堂那个孙师傅，我瞧着最近手艺好了不少，食堂里大年三十的饭菜就是他掌勺的，以前他可是和你差不多的水平，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庞师傅不解，“为什么？”


    “因为他肯学，”冯主任看了他一眼，“你怕是还不知道吧，你们食堂里面最近新设了一个每周特色菜，负责这事儿的竟然是个帮工，还是个学生，孙师傅的手艺也是跟她学的，我听罗主任说了，这个女同学大方得很，谁问都愿意教，从不藏着掖着。你回去以后也要多向她学习学习，不要再像以前那样由着性子散漫，不然我都保不了你。”


    “女同学？”庞师傅突然就想到了一个人，脱口而出，“是不是那个叫林小棠的？”


    “嗯？你也认识啊？那就好办了，”冯主任放下茶杯，叮嘱道，“这次回去以后，你要多和人好好学学。”


    其实就连冯主任也没想到，当初老罗说要增加一个特色菜窗口，他根本没想过会闹出这么大动静，而且反响还这么好，大家伙就像是着了魔似的追捧那什么特色菜，连带着做菜的林小棠也全校皆知，就连朱校长都听说过这号人，开会的时候还特意表扬过几次，能被朱校长记住的同学可没几个。


    所以今天庞师傅只好硬着头皮回来了，这会儿看到林小棠笑眯眯地跟他打招呼，他愣是笑不出来，只勉强点了点头。


    等听到葛师傅竟然要把难得的牛肉交给林小棠来做时，庞师傅更是愣了一下，不过见后厨众人竟然没人有意见，他虽然有些不服气，也只能默不吭声。


    葛师傅抬起眼皮，不经意地看了庞师傅一眼，见他竟然什么话也没说，这才看向林小棠，笑问，“小棠，这个牛肉，你打算怎么做？”


    林小棠先去看了看牛肉，想了想，“昨天吃了不少炖菜了，今天也还有白菜炖冻豆腐，那不如做个下饭菜，香辣土豆丝炒牛肉怎么样？”


    “香辣土豆丝炒牛肉？这个好！”孙师傅一听眼睛就亮了，“香香辣辣的，听着就馋人，同学们肯定爱吃，再说了，这大冷天的，吃点辣的身上也暖和点。”


    帮工婶子也笑着凑过来，“小棠，那是不是要准备土豆呀？我来削土豆皮吧！今天正好可以练练切丝的手艺，你上次教我的刀法我练了好几天了，现在切丝可快了。”


    食堂里很快忙碌起来，洗菜的洗菜，淘米的淘米，烧火的烧火，站在一旁的庞师傅看着这热火朝天的场面，竟然有点插不上手。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到案板前拿刀准备切菜，可刚切了两下，孙师傅就开口了，“老庞，你那刀工……还是我来吧，你刚恢复，别累着了。”


    这话说得客气，可庞师傅听出了话里头的意思，他脸一红，只得恼火地放下刀，他倒是要看看他们能做出什么了不起的菜品来？


    而案板上的牛肉也忍不住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逃过一劫，还以为咱们今天要落入那个庞师傅的手里呢！」


    「就是，多险啊！听说他以前做的炖牛肉又老又柴，难吃死了。」旁边的牛肉丝也忍不住嘀咕，「你说他，早不回来晚不回来，为啥偏偏这时候回来，真是给咱们吓够呛，还好，掌勺的是小棠师傅。」


    「你们不好奇吗？这个香辣土豆丝炒牛肉是怎么个吃法啊？」牛肉丝在腌料里翻了个身，「土豆块咱们倒是熟悉得很，土豆丝……咱们是不是第一次跟土豆丝搭档？」


    「终于不是被炖了，咱们过年了也能换个新花样，」牛肉丝高兴地晃了晃身子，「听那个小师傅的意思，咱们今儿可是要爆炒的，火大油热，炒出来那才叫香呢！」


    最上面的牛肉丝兴奋地扭了扭，「嗯，那就让爆炒来得更猛烈些吧！我要变成香辣牛肉，让同学们吃了直呼过瘾。」


    蠢蠢欲动的牛肉被切成了细丝，加入酱油和胡椒粉，少许淀粉和熟油搅拌均匀后，腌制片刻，黄澄澄的土豆削皮后切成细丝，放入清水中反复淘洗，沥干水分后备用。


    准备工作有条不紊，大铁锅烧热后倒油，油温六成热后，林小棠把腌制好的牛肉丝倒进去，“刺啦”一声，油花四溅，肉香气瞬间就窜出来了。


    快速翻炒，牛肉丝在大铁锅里不停地翻滚，颜色也从鲜红变成暗红，慢慢卷曲，等牛肉变色后赶紧盛出来备用。


    刚出锅的牛肉忍不住喘了口粗气，「好家伙，这火也太猛了！还好我上了浆，不然准被炒老了，现在咱们肯定又滑又嫩的，正正好。」


    锅里留底油，下入姜蒜末和干辣椒段爆香，辣味一下子就窜出来，呛得庞师傅直咳嗽，可忍不住又深吸了一口香气，油锅里再来上几勺黄豆酱，小火慢慢炒出红油，炒出酱香味。


    转大火，将沥干水的土豆丝倒进去，快速翻炒均匀，大铁锅里的土豆丝很快就微微透明了，加少许盐调味，沿锅边淋入香醋，醋香混着辣香直往人鼻子里钻。


    快速翻匀，然后将提前炒好的牛肉丝倒回锅中，大火爆炒，让鲜香的牛肉和脆爽的土豆丝尽情地和香辣的酱香味相互融合，最后撒上葱花，淋少许酱油提色提鲜，翻炒均匀，就可以麻溜地装盆出锅了。


    同学们一看到那熟悉的盛菜大盆，忍不住垫脚往窗口望去，还没等瞅见是什么菜色呢，那香辣味就裹着热气窜到了前排同学的鼻子里。


    等瞧见那根根分明的土豆丝裹着油汪汪的红油，同学们的眼睛都看直了，更不要说里头还藏着诱人的牛肉丝，一大盆香辣土豆丝炒牛肉热气腾腾的。


    “是……是牛肉？真的是牛肉！”前排的同学激动地嚷嚷开。


    “土豆丝炒牛肉！这菜看着就下饭！”


    “快，快排队！晚了肯定就抢不到了！”


    土豆丝蹭了蹭旁边的牛肉丝，得意道，「你看咱俩多搭！我脆你嫩，红油一裹，香辣十足，同学们看着都要流口水了呢！」


    牛肉丝也翻了个身，忍不住凑近了些，「那可不！要是没有你们，我可不够同学们抢的。要是没有我，你们就是盘普普通通的土豆丝，哪能让同学们抢着吃呢？」


    旁边的干辣椒骄傲地插话，「你们可别忽略我们！没有我的香辣，你们可就太平淡了，这菜可就没有灵魂了！香辣香辣，香的是你们，辣的是我们！」


    黄豆酱也老神在在地开口，「咱们配合得越好，同学们吃得越香嘛！看来大家都功不可没。」


    同学们确实吃得很香，刘建国今天打的是杂粮馒头，他端着盘子迫不及待地就找了个座位，夹起一筷子忙不迭地塞进嘴里。


    “唔！”刘建国眼睛倏地一亮。


    大火爆炒的牛肉丝特别的嫩，完全不需要费力咀嚼，更不要说塞牙了，脆爽的土豆丝也带着酸香，特别的开胃，吃着吃着，那辣味就慢慢上来了，他忍不住吸了吸气，赶紧咬了一大口杂粮馒头。


    “这菜也太香了！土豆丝脆生生的，牛肉也嫩得不行，这辣味够劲儿，贼过瘾了！没想到过年了，咱们还能吃上牛肉，值了！”


    刘建国吃得狼吞虎咽的，他三两口就把剩下的馒头塞进嘴里，看着盘子里所剩无几的炒菜，他忍不住懊恼，“我应该再多要一勺的，这也太下饭了，不知不觉就吃了个馒头。”


    旁边的王铁山正大口大口扒着饭，吃得那叫一个痛快啊，“这菜太够劲儿了，土豆丝够脆，牛肉够嫩，辣得浑身发热，这香辣菜可太适合这个天气吃了。”


    袁彩霞也夹了筷牛肉丝放进嘴里，牛肉确实挺嫩的，不过今天她吃得有点心不在焉，“奇怪，雷勇他们几个昨天不是信誓旦旦地要来蹭饭的嘛，这都开饭好一会儿了，怎么还不见人影？”


    旁边的顾翠儿也抬头看了看食堂门口，“是啊，按理说该来了，是不是……军校那边有事耽搁了，今天来不了了？”


    邱穗也小口吃着饭，轻声道，“可能吧，他们不是说年后训练安排得紧吗？”


    几个姑娘正说着呢，几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食堂门口。


    第193章 焦溜丸子


    林小棠正在窗口帮忙打饭, 手里的铁勺子舞得飞快，一勺菜稳稳扣在饭盒里，她刚给前排一个瘦瘦的男同学打好饭, 一抬眼就看见几个熟悉的身影进了食堂大门。


    林小棠嘴角上扬，刚想挥手打招呼, 可脸上的笑容忽然又顿住了，咦？后头跟着的那人是谁？


    走在最前头的自然是严战, 雷勇、李小飞、陈大牛、雷震跟在后头，这都没什么稀奇的，可他们身后竟然还跟着一个人，那人走路的姿势板板正正，一看就是当兵的。


    梁指导员进了京大食堂, 没急着往里走, 他先是扫了一圈食堂, 目光锐利地像是探照灯似的, 把整个大厅都打量了一遍。


    然后这才不紧不慢地地摘下棉手套，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 鼻子动了动，嗯, 这香味……确实比他们军校食堂的大锅菜闻着要香很多, 梁指导员在心里嘀咕。


    他不动声色地嗅了嗅, 这才看向严战, “走吧, 排队打饭去, 来都来了，先吃饭。我也尝尝，这京大食堂的饭菜到底有什么魔力, 让你们天天扎堆往这儿跑。”


    要说梁指导为什么会出现在京大食堂，这事儿说来也简单，怪只怪严战他们这两天连着申请出门，又被梁指导给盯上了。


    先前这几个人每周末都出门，不过因为他们的外出申请符合规定，而且随着军校结课放假，梁指导手头事又多，忙着忙着就给忙完了。可没想到从大年三十开始，这几人愣是没在学校食堂吃过一顿饭，这事儿就有点不正常了。


    大年三十，严战带着几个战友回家过年，这事儿梁指导知道，也是他批准了的，严战是京城人，过年带战友回家团聚，合情合理。


    可大年初一，他们又申请外出，说是“探望战友”，梁指导也没太在意，年轻人走动走动也正常，可这到了大年初二，他们又申请外出了，还是去京大，这才被指导员又给盯上了。


    梁指导忍不住翻开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外出记录，他眉头微皱，探望战友？什么战友需要这么频繁地探望？梁指导心里的疑惑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合上笔记本，指导员决定亲自走一趟，他倒要亲眼瞧瞧，这京大到底有什么吸引人的？能让这几个小子大过年的顶着寒风来回跑十几里路。


    所以今天上午，当严战几人再次申请外出时，梁指导什么也没说，爽快地就批准了，不过他转身就在军校门口拦住准备出门的几人。


    “我跟你们一起去。”梁指导直截了当道，“正好今天我有空，我也见识见识京大什么样，顺便看看你们是怎么请教功课的。”


    几个人面面相觑，雷勇嘴巴张了张，刚想说什么，却被队长一个眼神制止了。


    严战只是点点头，“好。”


    于是，一行人就这么浩浩荡荡地出发了，梁指导跟着他们从军校走到了京大。


    说实话，这一趟跑下来，梁指导慢慢觉出些累来，毕竟十几公里呢，他们还顶着北风，真是深一脚浅一脚的，虽然他平时的训练一点不少，可到底不比这些二十出头的小伙子。


    梁指导不动声色看了看身边这几人，体能最好的严战自然是面不改色，边上的雷勇还嫌走路不过瘾似的，要不是他一路压着，估计早就跑起来了，还有李小飞、陈大牛、雷震也都个个精神抖擞的，几人脸不红气不喘，就连呼吸都没乱半分。


    梁指导暗暗点头，别的不说，这身体素质那是真不错，怪不得天天跑来跑去的，一点儿也不嫌累得慌呢！


    指导员一边走一边琢磨，看来他们军校学生的训练量还是可以再增大一点的，看看严战这几个，每天的出操和体能训练都是遥遥领先，平时的训练量至关重要，要不然他们也不会有这么好的身体底子了。


    不如回去以后把五千米耐力跑调整为一万米试试？或者增加负重越野的训练频率？梁指导在心里盘算着训练计划。


    军校的同学们还不知道，他们即将被严战几人坑一把，让本就紧凑的体能训练又上了一个强度，要是知道了，非得把这几个家伙按在地上捶一顿不可。当然了，这都是后话。


    林小棠看着排到窗口的严战几人，心里早已经转了几个弯，脸上却没露出什么异样，她和对待前头的同学们一样，笑盈盈地介绍道，“同志，今天有香辣土豆丝炒牛肉，三毛一勺，还有白菜炖冻豆腐，一毛五一勺，请问同志，您要来点什么菜？”


    她说话时眼睛在几个人脸上扫了一圈，队长脸色平静，只是眼底闪过一抹不自然，雷勇紧张得额头都冒汗了，嘴唇抿得死紧，偷偷摸摸地朝她使眼色。


    本来心里正打鼓的雷勇一听林小棠这话，提到嗓子眼的心瞬间就放下来了，他刚才真是担心小棠熟门熟路地摸出他们的专属饭盆，这要是让梁指导看到了，一瞧就知道他们是常客，那可真是解释不清了，还好还好，幸亏小棠机灵，她肯定是看懂自己给她使的眼色了，他们可真是心有灵犀啊！


    林小棠心里好笑，其实哪里还需要雷勇挤眉弄眼地给她使眼色？她早就注意到严战几人的表情和平时不太一样，往常他们来打饭，雷勇总要贫几句嘴，李小飞也会探头探脑地看菜盆，陈大牛和雷震虽然话不多，可眼神都是放松的。


    可今天一个比一个站得笔直，还都突然绷着个脸，而且全程紧闭着嘴，规矩的不得了，这和她见到冯主任和其他校领导时一样嘛！林小棠越发觉得后头跟着的这位中年大叔很是可疑。


    她脑子转得飞快，过年这几天，队长他们也算是频繁外出了，昨天吃饭时，他们还说怕被指导员给盯上呢，再看眼前这人和他们提过的指导员年纪相仿，再来就是那身板，那眼神，看来，这八成就是那位梁指导了。


    林小棠心里有了数，面上却不动声色，她继续麻利地打饭，一大勺炒菜稳稳当当地落在队长的搪瓷碗里，不多不少，和给其他同学打的一样。


    轮到雷勇时，林小棠还特意问了句，“同志，你要打多少？”


    雷勇一本正经道，“同志，麻烦给我打两勺香辣土豆丝炒牛肉，两勺白菜炖冻豆腐，谢谢同志。”


    林小棠同样笑眯眯地给他打好了饭菜。


    等轮到梁指导打饭时，林小棠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同志，今天这两样菜都不错，香辣土豆丝炒牛肉下饭，白菜炖冻豆腐清淡，您看您要什么？”


    梁指导看着眼前这两大盆菜，眼睛亮了亮，这菜可真好看啊，香辣土豆丝炒牛肉红油汪汪的，白菜炖冻豆腐也奶白奶白的，颤巍巍的冻豆腐，瞧着就嫩，更不要说这香得人鼻尖发颤的菜味了。


    跑了十几里路的梁指导肚子早就咕咕直叫了，看着眼前鲜亮的大盆菜，他想都没想，直接说道，“同志，每样各来两勺。”


    跑这么远，可不能白跑，梁指导闻着扑鼻的香味，喉结忍不住上下滚动了几下，这香味，可真是勾人啊！


    林小棠应了一声，她打菜很有讲究，—勺下去，先往菜盆深处舀，这样能舀到肉多的地方，舀起来时手腕轻轻倾斜，这样就能把多余的汤汁沥掉一些，这样菜多汤少。


    林小棠把打好的饭菜递给梁指导，“同志，饭和汤不够还可以再添，旁边的大桶里还有免费的萝卜汤，您可以自己舀。”


    梁指导接过搪瓷碗，看着碗里堆得冒尖的饭菜，点头示意，“谢谢小同志。”


    严战他们在食堂出现并没有引起太多同学的注意，毕竟食堂里的人来来往往的，谁也不会特意盯着谁看，除了认识他们的袁彩霞、刘建国那几桌，大多数同学都只顾着埋头吃饭，或是和认识的同伴说笑。


    等这一波打饭高峰过去，窗口里的林小棠转了转眼珠子，她探出身子冲着正在吃饭的顾翠儿远远地招了招手，然后凑在她耳边嘀嘀咕咕交待了几句。


    顾翠儿听着听着，眼睛慢慢瞪大，然后又恍然大悟，最后忍俊不禁，她偷偷看了眼正在窗边吃饭的严队长他们，俏皮地眨眨眼，“你就放心吧，我知道怎么和同学们说了。”


    严战他们那桌静悄悄的，和周围大声说笑的同学们不同，他们几个都在埋头大吃，一时间桌子上只有咀嚼声和筷子碰碗的声音。


    梁指导也是真饿了，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香辣土豆丝炒牛肉送进嘴里，这一口下去，他就愣住了。


    刚刚那个打饭的小同志明明说这是牛肉，可是怎么会这么嫩呢？他吃过的大锅菜不计其数，在军校食堂也吃过牛肉炖土豆，炖得烂烂的，味道还行，可那牛肉总是柴得很，还特别塞牙，有时候师傅们火候没掌握好，那牛肉嚼半天硬是咽不下去。


    可眼前这切成细丝的牛肉油光锃亮的浸着红油，入口滑嫩，一点也不柴，土豆丝炒得也好，明明切得细细的，却一点儿也没碎，而且还保持着脆劲，嚼着咯吱咯吱的，清爽脆生。


    香辣土豆丝炒牛肉刚入口，那股鲜辣劲儿就窜上了舌尖，接着是牛肉的醇香，越吃越有味，混着脆嫩的土豆丝，口感十分丰富。


    梁指导边吃边纳闷，他连着吃了好几口辣乎乎的香辣土豆丝炒牛肉，直辣得额头微微冒汗，偏偏又停不下筷子，他赶紧连扒两口糙米饭。


    吃了几口香辣的牛肉土豆丝过足了瘾，梁指导这才尝了一口白菜炖冻豆腐，这菜看着清淡，可一口下去，满嘴都是汤汁的鲜味儿，咸淡刚好，菜叶子吸饱了豆腐的清香，吃起来还带着一丝清甜，冻豆腐嫩得一抿就化了，暖乎乎的顺着喉咙滑下去，鲜得熨帖，真是吃得人浑身舒坦。


    梁指导忍不住挑了挑眉，这京大食堂，果然不一般呐！


    这个白菜炖豆腐也是他们军校食堂的常客了，可他们那个就是白菜和豆腐一锅炖，顶多有点盐味，寡淡得很，哪有他们这菜吃起来这么鲜灵？也不知道这食堂是怎么做的？还有旁边这道香辣土豆丝炒牛肉，这要是在他们军校食堂，那群傻小子们还不得抢疯了啊！


    梁指导抬头看了看旁边这几个人，严战吃得不紧不慢，可速度一点儿也不慢，雷勇吃得最快，腮帮子鼓得像塞了两核桃，李小飞一边吃一边偷瞄，忽然见指导员看过来，赶紧低下头，陈大牛埋头苦吃，连头都不抬一下，边上的雷震也是一口接一口，根本就没停过。


    梁指导清了清喉咙，正想开口，突然就听见旁边传来一个男同学的大嗓门。


    “严战？你们又来找我们小班长请教功课啊？”


    这带笑的声音听起来可真熟啊？雷勇耳朵一支棱，迫不及待地从饭碗里抬起头，果然是农学系的刘建国同学，他正端着空饭盒站在他们饭桌边，满脸带笑的。


    雷勇心里一喜，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他赶紧憋住，冲刘建国咧嘴笑了笑，好同志！太有眼力价了！不愧是京大的大学生。


    同行的王铁山也冲他笑了笑，转头对严战说道，“小班长可能还在食堂忙活呢，你们要是有不懂的问题，等会儿可以来问我们，我们吃了饭就去图书馆了，你们也知道位置的。”


    这话说得自然，他还特意指了指图书馆的方向，虽然王铁山也不清楚严战他们到底知不知道道图书馆在哪儿。


    刘建国也点点头，“就是，我们就在老地方。”


    “那我们走了啊，得提前去占位置，你们慢慢吃。”王铁山笑道，“你们放心，今天小班长心情很好，她肯定不会批评你们的。不过，你们的字练了这么久，应该有进步了吧？”


    雷勇赶紧拍着胸脯接话，“必须的啊，我们天天练呢！你们小班长教得那么认真，我们要是再没点儿进步，那不成榆木疙瘩了？”


    正说着，袁彩霞端着空饭盒从后头走过来，听见这话，她也凑了过来，熟稔道，“我们一班都让小班长辅导成全系第一名了，他们这几个可是小班长单独辅导的，肯定进步更大。小班长要求可严了，字写不好要重写，题做错了要罚抄，你们没少挨批评吧？”


    雷勇闻言，立刻苦哈哈道，“可不是嘛！上回我字写歪了，你们小班长愣是让我重写了两页，手都写酸了。”


    等到刘建国几人结伴离开了，一旁的梁指导这才看了看严战几人，“没想到你们真是到京大来请教问题的？”


    他顿了顿，看着眼前的饭菜，突然又问道，“京大食堂的饭菜一向如此吗？”


    严战还没说话，旁边就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当然不是啦！”


    林小棠端着一个小搪瓷盆走过来，听到梁指导这话，她笑着说道，“这几天是因为过年，所以食堂里的荤腥自然多了点，平时的话可没有这么多肉菜。不过每周末，食堂会给同学们改善改善伙食，所以我特意把补习的时间安排在了那天，这样队长他们过来正好可以顺便吃个午饭，毕竟来一趟不容易，要跑很远得路呢！”


    林小棠笑盈盈地把搪瓷盆放在长条桌上，里头是还冒着热气的酸辣土豆丝炒牛肉，“你们这一碗哪里够吃的，同学们今天也都是两勺三勺的打呢，你们再添点儿，别客气。”


    梁指导看着眼前这人，微微诧异，“咦，你不是刚刚给我们打饭的那个小同志吗？”他想了一下，忽然反应过来，“哦，原来你就是严战的战友，林小棠同志？”


    “是的，我就是林小棠，梁指导您好。”林小棠笑眯眯地点点头，她把搪瓷盆往桌子中间推了推，“你们先吃饭，我还要到后厨帮一会儿忙，要是还有什么事儿，随时到窗口叫我。”


    梁指导看着走远的林小棠，这才转头看向严战几人，他确定从进门开始，这几人就没有和任何人有过交谈，除了刚才那几个主动打招呼的同学，他奇道，“这小同志……是怎么猜到我的身份的？”


    严战几人也面面相觑，他们刚才可没机会跟小棠通气，她是怎么知道的？


    雷勇憋不住了，“指导员，你别看小棠她年纪小，她可聪明了，曾经在军区里面，她只一眼就认出了特务呢！什么坏人都别想从她眼皮子底下溜走，她可厉害了…………唔！”


    他正说的兴起，语气更是满满地骄傲，丝毫没注意对面大哥瞪了他一眼，雷震听他嘴上没个把门的，实在没忍住，在桌子底下狠狠踢了他一脚，雷勇吃痛，这才意识到自己好像说错话了，连忙闭嘴。


    雷震赶紧补充道，“指导员，雷勇同志的意思是，小棠她这人特别聪明，也特别会识人，不是说您是坏人的意思……”


    陈大牛也适时地接话，“不仅会识人，小棠的耳朵还特别灵，她可是我们的救命恩人，之前发洪水时，要不是她听到了动静，咱们说不定还被困在泥石流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被救出来呢！”


    梁指导对雷震摆摆手，表示不介意，听到陈大牛这话倒是来了兴趣，“哦？她还有这本事？”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添油加醋地把林小棠在小王庄救他们的事儿给仔细说了一遍，当然了，故事被大家渲染的那叫一个惊险啊！把梁指导都给听得一愣一愣的。


    等大家都讲完了，李小飞总结道，“所以啊，小棠可不仅是普通的战友，我们那可是一起经历过生死的，所以咱们每周来探望她，不仅是为了请教功课，也是想要多了解了解她在京大的学习生活情况。这样回去以后才能和团长详细汇报，咱们团里的同志们可都很关心她在京大的学习情况呢！”


    梁指导点点头，不过他心里就跟明镜似的，探望战友是真的，请教问题也是真的，至于蹭饭，恐怕也是事实。


    不过指导员心里的石头终于是落了地，既然没干坏事，那就好，不过，他又有了新的困惑，“你们这也吃了不少顿了吧？他们食堂的大师傅是哪位？你们认识吗？”


    雷勇听了这话，得意地笑了笑，“指导员，这人不仅我们认识，您也认识。”


    “胡说八道，”梁指导失笑，“我哪认识什么京大的……”他说到这一顿，抬头看了看严战，又看了看其他几人那得意的神情。


    他心里一动，脱口而出，“你们说的这个人……不会就是林小棠吧？”


    对了！梁指导忽然想起来一件事，他好像从来就没问过这林小棠同志是什么兵来着？总不能也是特种兵吧？


    陈大牛憨憨地笑道，“指导员，小棠她不仅是我们队的炊事员和营养员，她还是军区的特级炊事员呢！她做的饭是不是特别好吃？以前在军区的时候，战友们就特别喜欢她做的饭。”


    梁指导这下终于愣住了，他看着桌上的饭菜，又看看严战几人，到这里总算是全明白过来了，原来如此。


    难怪这几个小子大老远跑来京大蹭饭！难怪京大食堂的饭菜这么好吃！梁指导在心里笑骂，这群臭小子！绕了这么大一圈，原来是为了这口吃的。


    不过，梁指导的这种想法只持续了一顿饭的功夫，在亲眼见过林小棠给严战几人补习完功课后，这念头渐渐发生了微妙的转变。


    他看着这小同志一边在纸上画着表格，一边条理清晰地给几人算着后勤物资的账，她不疾不徐地讲解着，重点突出，讲得明明白白，还时不时提问，检查他们听懂了没。


    等几人把林小棠给他们出的题目算完了，她又拿出从图书馆借来的报告文书的范本，还有她自己写的，仔细给几人讲解文书写作的规范。


    “你们上次交的报告，我看了，”林小棠拿出几张纸，那是严战他们写的训练报告，上面用铅笔做了标记，“正文这里，最好分段落，这样更简洁明了，还有这里的数据要加括号，这里的措辞不够准确……”


    梁指导越看越惊讶，他原本以为，所谓的补习可能就是认认字、算算数，没想到内容这么实打实，这又是后勤核算、又是报告文书，这些可都是他们在部队用得上的真本事。


    最后，林小棠还讲到了炮兵计算，她画了个简单的示意图，标出了具体的距离、角度、风速等，然后让几人先计算出结果来，这下就连梁指导都不由坐直了身子，炮兵计算？这可是技术活，不是谁都能会的。


    严战他们实战个个都不带怂得，不过遇上了算术题，有人就开始抓耳挠腮了，平时嘻嘻哈哈的雷勇这会儿皱着眉头计算，笔杆子都快咬断了，李小飞一边算一边嘀咕，像是在背口诀，陈大牛算得慢，可一笔一划写得工工整整，严战和雷震最稳，两人算得又快又准，看得出来，这是他们擅长的内容。


    林小棠看了看雷勇和李小飞的计算，不时提醒，“注意单位换算……风速要分解……角度也要修正……”


    梁指导从始至终没插一句话，可心里的震撼却是越来越大，他这时才彻底相信严战他们说的，这京大的农学系第一名，真是不简单啊！


    等补习结束，已经下午三点多了，林小棠把笔记本合上，笑着说道，“今天就到这儿吧！下周的题我给你们留好了，在笔记本最后几页，你们要是有时间，可以看看我上次推荐的那本《后勤管理基础》。”


    梁指导一直沉默着，直到走出京大食堂，他这才回头看了看，只是那眉头微皱，脸色瞧着比来时还严肃。


    雷勇几人互相看了看，不知道指导员这又是咋了？


    林小棠这边送走了严战等人，高高兴兴回了后厨，看样子，那位梁指导应该不会罚队长他们了，他来了这一趟也好，以后雷勇他们就不用提心吊胆的了。


    后厨里，庞师傅正在收拾灶台，见到林小棠进门，难得打了个招呼，“你战友他们……送走了？”


    “嗯，送走了。”林小棠笑着点点头，她一边洗手一边随口问道，“对了，庞师傅，等下孙师傅他们想一起讨论讨论今天中午的新菜，您要是有时间，一起过来听听吗？”


    庞师傅愣了一下，手里的抹布都忘了拧，他显然没想到林小棠会叫他，这次他回来，总感觉后厨的人对他客气过了头，他张了张嘴，“好……好啊，我应该……有时间吧。”


    林小棠笑着转身又去忙活了，其实今天上午刚见面的时候，她就发现庞师傅这次回来好像变了个似的，以前他可是很张扬的，嗓门大，爱指挥人，干活也散漫得很，能偷懒就偷懒，切菜也随意的很，炒菜火候更是掌握不好，就这他还总觉得自己手艺了得，听不得别人说。


    以前他要是见了林小棠，不说是鼻孔朝天，那也是哼一声就算完了，可今天他明显收敛了很多，早上见面时也是，林小棠跟他打招呼，他明明一脸的不情愿，可还是耐着性子应了她的话，反正林小棠觉得今天的庞师傅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而庞师傅也觉得食堂的风气大变样了，不说后厨这些人有意的疏离，就连以前跟他半斤八两的孙师傅，如今那土豆丝切得都比他不知好了多少倍，庞师傅总算是有了点危机感，自己要是再不好好学，恐怕真要被人比下去了。


    今天中午林小棠做饭的时候，庞师傅明明也想看她炒菜，偏偏他不好意思像人家孙师傅那样正大光明地凑过去学，他站得远远的，假装在干别的，可眼睛却没闲着，时不时往锅里瞟两眼。


    林小棠当然不知道庞师傅心里这些弯弯绕绕，可她可是有内线的人，土豆丝就嚷嚷着跟她告状了，[那个胖师傅没少偷看我们，他瞧了我们好几眼呢！肯定是在偷师！]


    林小棠听了心里好笑，教人做菜这事儿，她从来不藏着掖着，如果庞师傅是真的想学做菜的话，那她当然是一视同仁的，大家都学会了，同学们可就有口福喽！


    兜兜转转，假期过得快的很，热热闹闹的春节还没过够味儿呢，眨眼就到了开学这天。


    初七一大早，京大校园就热闹起来了，食堂里更是挤挤攘攘的，这还没到开饭时间，窗口就排起了长队。


    很多回家过年的同学们都不想返校，可是大多数同学在恋家的同时忍不住又想念学校食堂的饭菜，听说过年这几天食堂伙食特别好，连牛肉都有了！


    “我刚回学校，就听彩霞给我念叨了一晚上了，”于巧华端着饭盒随着人流往前挪，她回头和茅玲玲说道，“没想到过年这几天，食堂里变着花样做了这么多好吃的，什么小鸡炖蘑菇、酸菜猪肉炖粉条、香辣土豆丝炒牛肉……说得我口水都流出来了，我在家天天白菜萝卜，你们在学校倒好，天天吃肉。”


    于巧华过了一个年，瞧着还是老样子，不过来回奔波好像还瘦了点，一点不像舒舒服服呆在学校里的袁彩霞，大家刚一见面都说她过年这几天吃胖了不少，脸都圆了一圈了。


    “就是，没想到食堂里天天都有荤菜，伙食好得不得了。”后头的茅玲玲也跟着点点头，她嗅了嗅，“哎，你们闻到了吗？这是什么味儿？好香啊！”


    袁彩霞跟在她俩后面，她也跟着吸了吸鼻子，“放心，今天咱们肯定还能吃顿肉。小棠说了，学校食堂为了欢迎新学期开学，特意给咱们准备了硬菜呢！”


    “你都吃了那么多好吃的，还馋肉啊？”于巧华回头笑道，原本还没缓过劲来的她闻着食堂里飘出来的香味，精神头立马就上来了。


    “那当然啦！”袁彩霞理直气壮，“小棠做的菜，怎么可能吃腻呢？你们不知道，大年初一的时候我还跟着小棠去后厨帮忙了呢，结果差点没被后厨的香气给香晕过去，满屋子都是肉香味……哎呦，不能再说了，再说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几人说说笑笑，随着人流往前慢慢移动，很快就到了打饭窗口，一眼瞧过去，几人瞬间就挪不开眼睛了。


    只见那大盆里挤挤挨挨的丸子呼呼冒着热气，油亮的酱汁均匀地包裹着小丸子，那琥珀色的色泽看着就诱人，就连混在其中的黑木耳都挂着浓稠的酱汁，边上还有橙红的胡萝卜片，鲜亮的颜色衬得旁边的洋葱片显得更水灵了，这满满当当的一大盆，混着酸甜的香气直钻鼻子。


    袁彩霞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她早就知道小棠厉害，可这也太厉害了吧！这焦溜丸子看着比国营饭店的还地道，酱汁挂在丸子上欲滴不滴的，真是勾得人肚子咕咕直叫。


    袁彩霞第一个反应过来，赶忙递过饭盒，“胖师傅，给我来两勺焦溜丸子，要两大勺哦！多来点酱汁！”


    “哎，好嘞！”


    胖师傅应得响亮，特实诚地舀上两大勺扣在她的饭盒里，他还特意加了一勺酱汁浇在圆滚滚的丸子上，那汁儿浇下去还亮晶晶的拉丝呢！


    胖师傅一边打饭，一边吆喝，“刚出锅的焦溜丸子，外焦里嫩，酸甜挂汁儿，香得很呐！同学们抓紧喽，晚了可就没了！”


    第194章 泥鳅豆腐汤


    京大食堂新学期准备的第一道硬菜就是焦溜丸子, 林小棠选用的是三分肥七分瘦的猪肉，她没有把肉剁成肉糜，而是稍微留了一点儿嚼头, 处理好的肉馅里磕入几个鸡蛋，加入少许盐、一点点提味的胡椒粉, 再淋上咸鲜的酱油，少量多次往肉馅里加入提前泡好的葱姜水, 顺着一个方向耐心地搅打上劲儿。


    油温后，挤成一个个大小均匀地肉丸子下锅，小火慢炸，一大盆肉馅很快就变成一颗颗圆滚滚的肉丸子，厨房的油香味也越来越浓郁, 炸到丸子通体金黄酥脆, 捞出来时互相碰撞着发出清脆的“咔咔”声。


    锅里留少许底油, 放入切好的葱段、姜片、蒜瓣, 小火煸炒出香味，接着倒入泡发好的小朵黑木耳, 快速翻炒几下，然后倒入提前调好的芡汁, 等到酱汁浓稠透亮时, 把炸好的丸子全部倒回锅中。


    肉丸子和滚烫的芡汁相遇, 顿时激起一阵浓烈的香气, 快速翻炒, 让各种复合的味道包裹住丸子, 最后撒上胡萝卜片和洋葱片，再翻炒几下，让配菜也沾上些许酱汁的味道。


    满屋的酸甜焦香气霸道得四处扩散, 瞬间盖住了食堂里其他饭菜的味道，勾得排队的同学们不由伸长了脖子。


    窗口前的袁彩霞、于巧华和茅玲玲三人终于打好了饭，等到大家好不容易找了个空位置坐下来，那真是一点儿斯文也顾不上了，迫不及待地就开吃。


    袁彩霞夹起还在冒热气的丸子，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咔嚓”一声轻响，被芡汁包裹的外壳微微酥脆，里头的肉馅却鲜嫩多汁，嚼起来弹性十足，入口还带着葱姜的清香，外面那层酸甜适口的酱汁恰到好处地包裹着丸子，每一口都特别的满足。


    “唔……好吃！”袁彩霞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幸福地眼睛都快眯起来了。


    于巧华也在吃，而且吃得格外仔细，她一边吃一边端详咬开的肉丸，“奇怪，这个丸子到底怎么做的？”她小声嘀咕，“外头这层壳脆脆的，脆中还带点韧劲，里头还有汁水……这肉馅一点儿也不软塌塌的，嚼着特有劲儿。”


    她把剩下的丸子塞进嘴里，忍不住感叹，“关键是这酱汁的味儿调得真好，挂得还这么匀，酸酸甜甜太开胃了，这要是能敞开肚皮吃，我感觉我都能吃掉一盆啊！”


    “我可不知道这是怎么做的，”袁彩霞笑着摇摇头，她已经迫不及待地夹起第二个丸子了，“反正我看小棠做菜总感觉特别简单，可那味道别人轻易学不来，只要是她做的菜，总是吃了这顿想下顿，让人念念不忘的。”


    茅玲玲没说话，自从落座后，那筷子真是一刻也没停过，她平时吃饭最是细嚼慢咽，讲究个斯斯文文，可今天却吃得有点急赤白脸的，腮帮子微微鼓起，不断咀嚼着，一会儿工夫她就吃了小半碗。


    终于等到胃里有了底，她这才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我早上起晚了，没来得及吃早饭。”


    茅玲玲是京城本地人，所以是今天早上才返校的，没想到过年在家懒散惯了，一不小心就睡过头了，结果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就出门了，刚刚还排着队呢，闻着这满食堂的饭香味真是把她给馋得够呛，这会儿吃到嘴里，只觉得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袁彩霞听了，忍不住“噗嗤”笑出声，“理解，理解！你没听好多返校的同学们讨论嘛，说是在家呆了几天，真是做梦都想吃食堂这一口特色菜。”她可是知道的，小棠的手艺从来就不会让人失望，看看那些留校过年的同学们有多满意就知道啦！


    “那可不，我们过年的时候，天天不是萝卜就是白菜的，虽然也变着花样做，可哪有咱们食堂的有滋味，这会儿吃到这样的美味，我可真是差点感动得哭出来，”于巧华难得开起了玩笑。


    茅玲玲也连连点头，“就是，你们不觉得这酱汁调得特别好吃嘛？猪肉这样做可真是好吃太多了，想想以前做的红烧肉，一股子猪腥味，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完全没法比。”


    “岂止是猪肉变好吃了，”袁彩霞嘴里塞得满满的，闻言连忙费力地咽下去，这才腾出空来说话，“你们发现没？不仅丸子肉香味十足，就这洋葱片也变得爽口清甜了，木耳弹牙入味，胡萝卜片也脆甜脆甜的，沾了酸甜汁的配菜通通都变得更好吃了，整道菜怎么吃都吃不腻。”


    三个姑娘边吃边讨论，食堂里像她们这样赞不绝口的同学不在少数，新学期的这道焦溜丸子迅速成了大家口耳相传的新谈资。


    后厨里的孙师傅也夹了一个丸子送进嘴里，酸甜的酱汁混着肉香在口腔里四溢，他嚼了两口，忍不住长舒一口气，“嗯，小棠这手艺真不错！”


    他咂咂嘴，回味道，“这可比我前两年在饭店吃过的招牌焦溜丸子还要好吃呢，酸得开胃，甜得不腻，这糖醋汁的比例拿捏得真是恰到好处啊！”他说的饭店是前门大街那家老字号，他去吃过一次，当时觉得已经是顶好的了，可跟小棠这个比，竟然还差了点意思。


    葛师傅也夹起一个丸子，他没有立刻吃，而是先凑到鼻尖嗅了嗅，热油炸出来的焦香混着酸甜气勾得人舌下生津，咬开这还带着锅气的丸子，咸鲜托底，汁水丰盈，他慢慢咀嚼着，忍不住啧了啧嘴，“外焦里嫩，酱汁透亮，味儿也调得正，多一分则腻，少一分则寡，这可是正经老师傅的路子，小棠的手艺确实不赖，不赖。”


    庞师傅也夹了一个仔细品尝，不得不说，确实是好吃，肥瘦比例刚刚好，嚼起来不柴不腻，内里的肉馅也紧实弹牙，肉末的口感恰到好处，不是那种软绵绵的肉糜，整个丸子鲜嫩又多汁，确实比他以前做得好吃太多了。


    他嚼着好吃的丸子，心里真是五味杂陈，旁边的孙师傅用胳膊肘碰了碰旁边闷头吃饭的庞师傅，笑问，“这焦溜丸子怎么样？”


    庞师傅看了他一眼，闷闷地应了一声，“挺……挺好吃的。”他虽然做菜手艺不精，可好坏还是会品的，这丸子色香味俱全，无可挑剔，怎么会不好吃呢？


    孙师傅没想到庞师傅这次竟然这么干脆地承认了小棠做得好吃，虽然语气还有点别扭，但比起以前那种阴阳怪气的态度，可真是判若两人了，虽然不知道他怎么会突然变化这么大，不过孙师傅还是乐于见到这种改变的。


    他拍了拍庞师傅肩膀，“我也觉得挺好吃的，那咱们回头好好问问小棠，这糖醋汁她到底是怎么调的，这焦溜丸子酸得清爽不呛人，甜得柔和又不腻歪，咱们也得学一学了。不然每次食堂好不容易弄来点猪肉，咱们除了猪肉炖土豆就是猪肉炖白菜粉条，翻来覆去就那几样，一点新花样也没有，同学们吃着也腻，咱们自己看着也愁。”


    庞师傅没立刻应声，但他心里其实也认同孙师傅的话，他都吃完那个丸子了，嘴里还留着一股子油香和酸甜的余味儿，真是越咂摸越有滋味。


    别的不说，就林小棠这一手调汁的手艺，就算他再学两年，三年，能赶得上人家吗？庞师傅沮丧的耷拉着脑袋，就算是不想承认，可这手艺，他真是差得太远了，哎！他在心里重重地叹了口气。


    新的学期在焦溜丸子的余香中正式拉开了序幕，同学们的学习生活渐渐恢复了正常，不过农学系一班的化学课却换上了临时的代课老师。


    听说夏老师住院了，作为班长，林小棠下了课就去找班主任唐老师了解情况，这才知道夏老师过年期间做了个骨刺手术。


    唐老师叹了口气，“他那腿脚是老毛病了，这都好多年了，以前疼起来也是钻心的疼，可他总是硬扛着，说是走两步活动活动就好了，没啥大毛病，死活不肯去医院。这人啊，倔得很！”


    他摇摇头，无奈道，“估计是年关的时候受了点寒，起初说是有点炎症，结果没两天就红肿得厉害了，他一开始还想跟以前那样吃点止疼药熬过去就好了，没成想越来越严重了，听说最后那腿都伸不直了，蜷也蜷不起来，疼得人直冒冷汗，家里人这才硬是把他给抬到医院去了，医生当场就把人留在医院了，说是必须手术，不然怕是更麻烦。”


    “唐老师，”林小棠想了想，开口问道，“您知道夏老师在哪个医院吗？同学们知道他住院的事儿都想去医院看看。”


    虽然夏老头平时对大家严格的要死，大家只要看到他一言不发的眼神就开始发怵，老大的人了，腿肚子还会打颤，可听说他住院了，同学们心里都挺不是滋味的。


    毕竟夏老师严是真的严，一点水分都不带掺假的，但他对大家也是真的很负责，只是说话向来硬邦邦的，从来不会说软话，这小老头就是这么个怪脾气。


    “小班长，那咱们去看夏老头，总不至于空着手去吧？”王铁山作为班上的老大哥，人情世故比年轻些的同学懂得多些。


    “要不，咱们给夏老头带点咱们的化学作业？”刘建国眼珠一转，出了个馊主意，他促狭的笑道，“反正他闲着也是闲着，让他给咱们批改批改，就当是病中消遣了，说不定他一高兴，病就好得快了呢！”


    “你可拉倒吧，刘建国！”袁彩霞立刻笑话他，“你要是真把作业带去，说不定正好顺了夏老师的心意呢！他当场就能坐起来，一边输液一边提问你元素周期表和化学反应式，就你那点水平，我都怕你紧张的直接晕在人家医院里，那才叫丢人丢到病房去了呢！”


    谁都知道，刘建国天不怕地不怕，偏偏最怕化学课，一见化学公式就头疼。


    刘建国被说得不好意思了，他挠挠头，发愁道，“那……那咱们买点什么呢？”


    “那不如我们凑份子去供销社买点什么营养品带过去？”于巧华建议道。


    “那样的话，估计夏老师肯定更不会收的，那老头有多犟你们还不知道吗？到时候在医院再把我们训一顿，那多丢脸啊？我看咱们那不是是去探病而是去找骂的了？”陈敏推了推眼镜猜测道。


    大家一想确实如此，以夏老师那脾气，送东西过去大概率会被原封不动地退回来，而且还要挨好几顿数落，一时间众人都拿不定主意了，纷纷陷入沉思。


    林小棠看着大家苦恼的样子，眼睛一亮，忽然抿嘴笑道，“我倒是想到了一个办法，说不定能让他乖乖地把咱们带过去的东西收下来。”


    “什么办法？”大家齐声问。


    林小棠卖了个关子，“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课间的时候，林小棠又去找了趟唐老师，这次不仅是确认夏老师的病房号，还细细打听了一番夏老师的喜好，特别是他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


    唐老师听了她的主意笑了笑，随即故意道，“你这丫头，鬼主意还挺多。夏老头这回可是有口福了，谁不知道你是咱们京大小有名气的小厨神？你亲手做的小灶，那味道肯定不一般。哎，我都想装病住院了。”


    林小棠抿嘴笑道，“唐老师，虽然我做的小灶好吃，可您还是别吃上的好，您要是想吃我做的饭，周末的时候到食堂来，一准儿就能吃上。”


    唐老师笑着摇摇头，“那我可没少吃啊，过年的时候，你做的那个香辣土豆丝炒牛肉真是不错，我到现在还记得那个味道呢！香得很呦！”


    林小棠笑道，“原来唐老师您喜欢吃辣呀？那行，等开了春，天气暖和了，到时候我给您多做点辣椒小炒，保准让您吃个够。”


    说定了这事儿，林小棠又去找了罗主任帮忙，听说她的要求后，他不由奇道，“这大老远的，你该不会是要给军区的那位老班长熬点鱼汤寄回去吧？还是你打算给那几位军校的战友开小灶啊？”


    林小棠笑着摇摇头，“当然不是啦，罗主任，我们班的化学老师夏老师生病住院了，同学们都想去医院看看他，我们就想着给他带点有营养的吃食，听说夏老师很喜欢喝鱼汤，所以我才想着给他熬点鱼汤带过去。”


    没错，林小棠想出来的主意就是做点夏老师喜欢的吃食带过去，她可是特意问了唐老师，听他说夏老师很喜欢喝鱼汤，反而很少见他吃肉。


    “鱼汤好啊，”罗主任点点头，“那汤确实有营养，也好消化。”他想了想，为难道，“可是这大冬天的，活鱼可不好找，市场上都是冻鱼，再说了，过了年以后连冻鱼都很难得了。”


    不过罗主任还是答应帮她留意着，可是他连着物色了两天都没有碰到合巧的活鱼，他正发愁呢，这天就兴冲冲地从外头带回来几条小泥鳅。


    “怎么样？小棠，你快看看这个行不行？”罗主任把水桶放在林小棠跟前，“虽然不是正经的活鱼，可到底也是水里长的，炖汤嘛，味道应该都差不离吧？也挺补的！”


    林小棠凑近看了看，桶里有五六条手指粗细的小泥鳅，正在水里扭来扭去呢，她抬头，绷着小脸认真道，“罗主任，这当然差很多啦！”


    罗主任一愣，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啊？这……不行吗？那……”


    林小棠忽然憋不住笑了，眼睛弯成了小月牙，“罗主任，我逗您呢！这个泥鳅炖汤可比普通的小鱼汤还要有营养呢！大家不都说‘天上斑鸠，地上泥鳅’嘛！您这可是帮了大忙，太谢谢您了！”


    “哎呦！你这丫头唬我一跳！”罗主任没好气地拍了下大腿，这才笑着摆摆手，“行了，你用得上就好。”


    他顿了顿，又笑着叮嘱道，“不过你可记着，得赶在饭点的时候再熬汤啊！不然这鲜味飘出来，肯定又要把大家伙馋得流口水了，到时候你这汤啊，可就出不了咱们食堂大门喽！”


    林小棠嘿嘿直乐，连连点头，“您放心，罗主任！我悄悄地熬，保证人不知鬼不觉地把汤送走。”


    话是这么说，不过想让后厨的人不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她这边刚把泥鳅倒进盆里，那边孙师傅就凑过来了。


    “哟，泥鳅？这可是个好东西呀！”孙师傅眼睛一亮，“小棠，你这是要把泥鳅给炖了？”


    林小棠点头，“嗯，给夏老师熬点汤。”


    “夏老师有口福了，”孙师傅忍不住咂咂嘴，“你这手艺，熬出来的汤肯定鲜。”


    此时搪瓷盆里初来乍到的泥鳅也在讨论呢！


    「喂！那个扎小辫的小同志，」领头的那条最大最肥的泥鳅骄傲地甩了甩尾巴，「你可看清楚了，我们可是熬汤的宝贝疙瘩，知道不？用我们熬出来的汤，那叫一个鲜灵！」


    旁边的泥鳅也得意地在水里转了个圈，「那是！只要你手艺够好，火候拿捏准了，咱们保准能把浑身的精华都贡献出来，熬出来的汤那是雪白雪白的，香气保准能把隔壁病房的人都给勾过来。」


    旁边一条小泥鳅也跟着兴奋地扭了扭，「就是就是！我们比鲫鱼鲜！比鲢鱼嫩！还没有那么多小刺，咱可是水中人参，你去外头打听打听，谁不知道我们的好？」


    领头泥鳅继续自夸道，「咱们泥鳅可不是浪得虚名，我们浑身上下都是宝，补气血那更是没得说，喝上一口，保准让病人伤口好得快，浑身都有劲儿，比吃啥营养品都管用。」


    林小棠一边往盆里添了点清水，一边忍着笑回道，“行啊，那今天的汤能不能让夏老师喜欢，可就全仰仗你们几位宝贝疙瘩帮忙了！你们可得争气点。”


    泥鳅们齐刷刷地晃了晃尾巴，算是应下了，「你就放心好了，为了这锅营养汤，咱们保证把鲜味儿全给贡献出来。」


    领头泥鳅忽然又想起什么，慢悠悠地补充道，「不过，咱们丑话可说在前头，你这手艺可得拿捏准喽！别糟蹋了我们这些顶好的食材，要是做得腥气哄哄的，那可赖不着我们，你都瞧见了，咱可是个顶个的新鲜。」


    这下轮到林小棠和它们嘚瑟了，她一边去拿准备好的豆腐，一边和泥鳅拉呱，“你们就放心吧，我的手艺那也是经过同志们检验的，和你们一样，嗯，都是顶顶好的……”


    食材得来不易，林小棠把泥鳅下锅之前，先仔仔细细把表面的滑腻粘液先处理的清清爽爽了，这才用清水冲洗干净，然后剪开腹部，轻巧地挤出内脏。


    锅里加冷水，放入处理干净的泥鳅和一片老姜，林小棠先简单焯个水，水开后，只见水面浮起一层灰白色的浮沫和杂质，捞出泥鳅用温水洗净，去掉土腥味和血水杂质。


    将砂锅烧热后，放入一小勺猪油增香，油热后再加入少许姜丝爆香，接着放入泥鳅略微煎个十几秒，然后再加入足量的开水，大火煮开后转小火，慢慢咕嘟个十几分钟。


    等到时间差不多了，掀开锅盖一瞧，原本清亮的开水已经慢慢变成了浓白色，浓郁鲜香的热气扑面而来，林小棠将切成小方块的豆腐轻轻放入汤中，盖上锅盖，继续炖个十来分钟。


    直到豆腐也吸满了鱼汤的鲜味，最后只加少许盐，泥鳅和豆腐本身的鲜味已经足够提味了，出锅前撒上少许葱花，增添一丝清香气，林小棠这才将这锅奶白浓郁的泥鳅豆腐汤小心翼翼地装进保温桶里。


    后厨里的师傅们早就被这锅鲜灵灵的味儿勾得坐不住了，虽然端着饭碗，但鼻子却不由自主地往砂锅那边嗅了嗅。


    孙师傅深深吸了一口气，连连扒了两大口糙米饭，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香气能下饭呢，他忍不住感叹道，“真鲜啊，咱们食堂这又有好几个月没吃鱼了吧？”


    葛师傅夹了一筷子咸菜，想了想，“是有不少时日没吃鱼了，这大冷天的，除了冻得硬邦邦的冻鱼，哪有什么活鱼啊？河里都结冰了。”


    “冻鱼咱们也不挑啊！上次小棠用冻鲢鱼做的那个酸汤鱼，你们还记得不？”胖师傅忍不住咂咂嘴，“那酸哩哩的鱼汤泡饭别提多下饭了，我现在想起来还流口水呢！”


    “冻鱼你们是别想了，”林小棠将保温桶拧紧后，回头笑道，“罗主任说了，最近他连个鱼鳞都没见到，就算偶尔有鱼，量也少得可怜，就算有了，咱们食堂也不一定能分配到呢！”


    “哎……”孙师傅夸张地叹了口气，“那咱们是吃鱼无望喽，只能闻闻你这泥鳅豆腐汤的味道过过干瘾了。”


    林小棠抿嘴笑了笑，她眼睛一转想了个主意，“你们也别光想着吃鱼啊，没有鱼，咱们可以想想别的办法嘛，比如发点黄豆芽，回头可以和酸菜熬上一锅汤，保准也能让你们尝出点鱼鲜味来，这可是素鱼汤。”


    “黄豆咱还真不缺，”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庞师傅忽然开口接话，他看向葛师傅笑道，“我看仓库里还有不少黄豆堆着呢！今年这黄豆可比往年囤的多。”


    “嗯，”葛师傅点点头，“那是留着开春以后做黄豆酱的，不过……”他顿了顿，瞧着眼巴巴望过来的孙师傅和胖师傅等人，不由笑道，“发点黄豆芽炖酸菜还是可以匀出来一些的，就当是给同志们改善改善伙食，换换口味了。”


    “得嘞！就等着您这句话呢！”孙师傅立刻乐了，眉开眼笑，“咱们吃了饭就泡豆子，争取早点能喝上小棠说得这一口‘鲜鱼汤’啊！”


    人民医院离学校不算远，吃了午饭，林小棠拎着网兜挤上了晃悠悠的公交车，没几站路同学们就齐齐下了车，大家沿路一边打听，一边往医院方向走。


    医院住院部的走廊里到处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夏老师听到开门声，不经意地抬起眼皮，一眼就看到了进门的林小棠和一班的几位同学，他先是一愣，随即皱了皱眉。


    “你们来这干啥？”夏老师率先开口了，还是那硬邦邦的语气，“刚开学，功课多的是，你们不好好在学校学习，跑医院来瞎晃悠啥？医院是你们该来的地方吗？”


    听着这熟悉的训斥，大家心照不宣地看了一眼，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果然和他们来时想象的一模一样，这夏老头哪怕是躺在病床上也改不了这刀子嘴的脾气。


    林小棠把带来的网兜轻轻搁在床头柜上，这才笑着开口，“夏老师，同学们知道您住院了都想来看看您，今天下午正好没课，您放心，我们不会耽误功课的。”


    夏老师一看林小棠还拎着网兜来了，那眉毛更是皱成了疙瘩，语气也更硬了，“拿走！拿走！我这什么都不缺，你们能把这些心思用在学习上，把化学公式都给我记牢了，把实验都做明白了，没准我这腿啊，好得还能更快点呢！”


    林小棠可不会被这劈头盖脸地训斥给镇住了，她眉眼弯弯地笑道，“夏老师，我们要是真空着手来了，您是不是又该念叨我们这么大个人了，一点也不知道礼数？”


    夏老头被噎了一下，别过脸去，林小棠一边慢悠悠地说着，一边拿出网兜里自带的搪瓷碗，“听说您爱喝汤，我们就给您带了点泥鳅豆腐汤，还焖了点南瓜饭，您补充点营养，争取早点恢复，同学们可都还等着您回去给大家上课呢！没有您盯着，大家做实验心里都没底。”


    夏老头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依旧嘴硬道，“瞎折腾！医院食堂的伙食好得很，营养搭配，不用你们操心这些。”


    王铁山笑嘻嘻地上前把保温桶拧开，泥鳅豆腐汤的鲜味像是瞬间找到了宣泄口，一下子从保温桶里飘散开来，刺鼻的消毒水都没能把这鱼汤的鲜味压下去。


    “夏老师，这可是林班长的手艺，您尝尝看，这鱼汤正适合您术后喝，喝了保准好得快。”刘建国闻着这香味，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妈呀，这也太鲜了吧！


    夏老师的眼睛也忍不住往保温桶上瞟了一眼，目光落在那奶白奶白的汤上顿了顿，梗着脖子嘴硬道，“那泥鳅有什么好吃的，一股土腥味，行了，我在这好得很，天天有人伺候，不用你们操心，赶紧回学校去，别耽误上课。”


    邻床一位胳膊上打着绷带的大爷正无聊地躺着呢，闻到这味道，忍不住使劲嗅了嗅鼻子，转过头来，眼睛一个劲儿往保温桶上瞟，嘴里忍不住念叨起来，“哟！这鱼汤味儿……还怪鲜的嘞！老夏，你这好福气啊！不仅有儿子照看着，这还有学生专门带了鱼汤来看你，啧啧，这味儿真不错，勾得我馋虫都出来了！”


    旁边另一位病友也笑着搭腔，“就是就是！老夏，你要是嫌泥鳅腥气，可以匀给我啊！我用医院食堂的红烧肉跟你换，怎么样？保证不让你吃亏。”


    “去去去！有你们什么事儿？瞎凑什么热闹。”夏老头没好气地冲那两位病友摆摆手，可刚抬起胳膊，不知怎么就扯着腿上的伤处了，他疼得咧了咧嘴，刚皱起眉头想骂人，忽然一股更加浓郁的鲜味又钻进了鼻子里。


    他抬头一看，只见林小棠已经从保温桶里舀出一碗泥鳅豆腐汤，那奶白浓郁的鱼汤还冒着热气，香气执着地往他鼻子里钻，夏老头的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林小棠端起碗递给王铁山，一本正经叮嘱道，“王铁山同学，夏老师腿伤了不方便，就辛苦你帮忙喂一下吧，不然这汤凉了可就不好喝了。”


    王铁山多机灵啊，立刻会意，上前一步从林小棠手里接过那碗汤，嘴里还配合着说道，“来来来，夏老师，您尝尝看！这可是林班长特意为您熬的，闻着就鲜掉眉毛，肯定好喝得不得了，您喝点补补身体……”


    夏老头一看这架势，立刻吹胡子瞪眼，“我是腿伤了，又不是手断了，用得着人喂？”说着，就从王铁山手里夺过搪瓷碗，动作快得完全不像个病人，“行了行了！我自己会喝！你们的心意我领了，汤我也收了，现在赶紧回学校去，别在这儿杵着，影响我休息，看着你们我就头疼。”


    林小棠憋着笑，赶紧把勺子也给递过去，“好好好，夏老师您自己喝，自己喝，那您好好休息，安心养伤，我们就不打扰您了。”


    袁彩霞从进门开始，除了问了句好，几乎一句话都没敢多说，全程就是陪着挨训，此刻见任务似乎完成了，不由松了口气，赶紧跟着林小棠急吼吼地从病房里退出来，她拍了拍胸口，忍不住嘀咕，“我的天，夏老师还是那么吓人……”


    林小棠却摆摆手，做了个“嘘”的手势，然后悄悄从门口探出头往里瞧，其他几人也有样学样，一个个扒在门边，只探出半个脑袋偷看病房里头的人。


    病床上的夏老头端着碗，先慢慢凑到碗边吸了一口气，鲜！真鲜！那鲜味混着淡淡的葱香气，没有半点土腥味，真是鲜得人鼻尖发痒。


    他闻了好一会儿，这才慢慢舀起一勺轻轻抿了抿，微微烫口的汤滑过舌尖，他砸了砸嘴，似乎有些意外这汤的味道，然后又舀起一小块豆腐，软嫩的豆腐一抿就化开了，满口都是温润的豆香味儿。


    夏老头眯了眯眼睛，那表情，哪里还是刚才那个凶巴巴的小老头，分明像是个吃到美味的老小孩，几个人在门口看得直乐，又不敢笑出声。


    眼看着夏老头半点没犹豫，直接将碗凑到嘴边，“呼噜呼噜”喝了一大口，热汤下肚，僵冷的腿脚似乎都热乎起来了，夏老头满足地叹了口气。


    “嚯！这鲜味可真馋人啊，老夏，这泥鳅豆腐汤味道咋样啊？”


    “这还用问，你自个闻闻这个味，鲜得嘞！”


    “可惜了，你要是不喜欢，我还想用红烧肉跟你换鱼汤呢！”


    夏老头在病友们羡慕的眼神下，不紧不慢地又夹起一小段泥鳅放进嘴里……


    “你们几个鬼鬼祟祟的，在这干什么呢？”身后突然传来一声低沉地男声。


    正躲在门口看得入神的几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一激灵，齐刷刷地缩回了脑袋，袁彩霞甚至还轻轻“啊”了一声，然后赶紧捂住了嘴。


    夏老头听到动静也望向门口，恰好看到那几颗慌慌张张的脑袋，他拿着勺子的手一顿，这群小兔崽子……


    第195章 辣椒蒸鱼头


    林小棠没想到他们偷看会被人抓个正着, 她吓得一激灵，赶紧缩回脑袋，可转念一想, 他们又没干坏事，心虚什么呀？


    她定了定神转身, 眼睛弯弯道，“同志, 我们是来探病的，没有鬼鬼祟祟哦！”


    林小棠说这话时不慌不忙的，可耳朵尖还是微微发红，毕竟刚才扒在门口偷看确实不怎么光彩。


    旁边的袁彩霞就没这么镇定了，她脸涨得通红, 结结巴巴地附和, “就……就是！你这同志怎么说话呢！我、我们光明正大, 谁、谁鬼鬼祟祟了？”不过这声音明显底气不足, 一听就心虚得很。


    那男同志看着她们这副做贼心虚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他推了推眼镜，好脾气地说道, “哦, 那可以麻烦几位借个路吗？”他指了指病房门, “我要进去, 你们挡住门了。”


    几人这才反应过来, 赶紧齐刷刷地往旁边挪了几步, 那动作整齐得像是训练过一样，林小棠还顺手拉了把还在脸红的袁彩霞。


    男同志冲她们点点头，这才推门进病房, 留下走廊里面面相觑的几人。


    林小棠看了看大家，悄悄松了口气，“好了，咱们也走吧！夏老师已经把汤喝了，咱们的任务圆满完成。”


    “对对对！赶紧撤！赶紧撤！”刘建国立刻压低声音，挤眉弄眼，“再不走，我都怕夏老头要拄着拐杖出门撵人了，这医院走廊里人来人往的，我可不想再被他当众训一顿了，咱们还是识趣点赶紧溜。”他一边说，一边还夸张地缩了缩脖子。


    几人互相使着眼色，一边说一边赶紧往楼梯口走，那脚步快得像后头有狼撵似的。


    门内的男同志听到身后低低的交谈声，不由又回头看了眼匆匆离开的背影，他下意识地吸了吸鼻子，病房内一股浓郁的鲜香味，男同志的目光落在那个眼生的保温桶上。


    “爸，刚才门外那几位小同志……是你们班上的学生？”男同志走到夏老头的病床前，这才放下手里拎着的布袋子。


    夏老头正靠坐在床头回味这一碗鱼汤呢，听到儿子这话，他“嗯”了一声，又看了眼门口，“怎么，还没走吗？”说着，把手里已经空了的搪瓷碗递给儿子。


    “刚走。”


    原来刚才在门口撞见林小棠几人偷窥的男同志正是夏老头的儿子，夏卫东接过空碗一看，碗底还躺着几根细小的鱼刺，他这才知道原来刚才进门时闻到的香味是鱼汤，怪不得这么鲜呢！


    不过他略微惊讶地挑眉，父亲这脾气他是知道的，又倔又硬，最不喜欢麻烦别人，平时别说收学生的礼物了，就是多说几句关心话，他都能板着脸把人训回去，今天不仅让学生进了病房，竟然还把人家带来的鱼汤给喝了？


    夏卫东都不由对刚才门口那几个“鬼鬼祟祟”的学生刮目相看了，没想到这几个年轻人还挺有办法嘛！想起那几个扒着门缝偷看的同学，他心下了然，八成是父亲没给人家好脸色，连轰带赶的，这才让几人偷偷趴在病房门口偷看的。


    不过想起刚才那情形，夏卫东忍不住摇头失笑，几个脑袋叠在门缝边，瞧着像一串糖葫芦似的……


    他正胡思乱想着呢，就听病床上的夏老头清了清嗓子，口气还是硬邦邦的，说出来的话却是，“卫东啊，你把那保温桶里那个南瓜饭也打开，我再尝尝。”


    夏卫东闻言更是惊讶了，刚才他还奇怪父亲怎么就愿意喝汤了，没想到现在他竟然又主动开口要吃饭，这可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自从住院以来，父亲因为腿疼耽误了上课，心情总是烦躁得很，胃口也一直不好，医院食堂的饭他更是挑三拣四，没吃几口就说没味口，要么就说饱了，要不然他刚才也不会特意回家去拿饭了，今天这是怎么了？


    夏卫东依言过去拧开保温桶，盖子一打开，香味更浓了，这回不止有鱼汤的鲜味，还有南瓜饭特有的甜香气。


    保温桶分两层，上层是南瓜饭，金黄油亮的南瓜块焖得软软糯糯的，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下层竟然是泥鳅豆腐汤，汤色奶白奶白的，还冒着热气。


    夏卫东不自觉地了口口水，这汤和饭闻着可真不错，他自己也忙了一上午了，此刻闻到这香气，肚子忍不住“咕噜”了几声。


    自从那天林小棠给夏老师熬了那锅泥鳅豆腐汤之后，后厨的师傅们仿佛集体被那鲜味勾了魂儿，突然就对鱼着了魔，关键是那鲜灵灵的味道像是一只无形的小手，时不时就挠一下他们的心，真是馋得不行。


    尤其是孙师傅，他有事没事就往罗主任跟前凑，问得那叫一个勤，“罗主任，最近供销社那边有没有鱼？冻鱼也成啊？实在不行，鱼干、咸鱼也凑合，咱不挑！只要是鱼，咋做都香咧！”他一边说，还一边咂咂嘴。


    同样嘴馋得还有胖师傅，虽然他没有像孙师傅那样天天追着罗主任问，但每次吃饭时也忍不住念叨两句，“哎，这要是有条鱼就好了……哪怕是冻鱼呢，做成酸汤鱼，那酸酸辣辣的劲儿泡饭吃，想想都美。”


    没尝过的庞师傅心里却不以为然，那冻鱼有啥好吃的？又腥又柴，还总是有股去不掉的土腥味，费油费调料，做好了也不见得比猪肉香。不过他现在学乖了，心里想归想，嘴上可不敢说出来。


    罗主任被大家伙问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自然也就格外留意，功夫不负有心人，直到这天周五下午，罗主任兴总算是高采烈地回来了。


    “同志们！好消息啊！”他一进后厨就冲大家招手，兴冲冲地像是捡到宝了，“这周末特色菜的食材我给你们办妥了！这回可是你们这几天一直念叨的那个。”


    “鱼？罗主任，您是不是弄到冻鱼了？”孙师傅眼睛“唰”地一下亮了，听到主任这话，他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这两天他可没少在主任耳边“吹风”。


    胖师傅也是精神一振，“真的？有冻鱼了？那咱这回又能做个酸汤鱼了。”


    只有庞师傅一头雾水，他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始终不明白他们为什么对冻鱼这么感兴趣，要他说，还不如来块猪肉呢！上次的焦溜丸子他还没吃过瘾呢！


    罗主任看着几人倏地亮起来的眼睛，故意卖了个关子，然后才清了清喉咙，高兴地宣布，“我啊，费了老鼻子劲，托了好几层关系，这才终于搞到一批胖头鱼的冻鱼头，这可是稀罕货，你们别看它是冻货，化开了照样鲜嫩，不管是红烧，还是炖汤，那可都是好样的！肯定不比整条鱼差。”


    “冻……冻鱼头？”孙师傅眨眨眼，他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胖师傅也张大了嘴巴，他疑惑道，“啥情况？主任，只有鱼头？没有鱼身子吗？”


    旁边的庞师傅都傻眼了，不过他没有开口，只在心里暗暗嘀咕，冻鱼都够呛，还鱼头？那玩意儿拢共也没二两肉！骨头比肉多，炖汤能有啥鲜味？恐怕还不够费柴火的……


    后厨里一时间陷入了诡异的安静，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这算咋回事？盼星星盼月亮，盼来了一堆鱼脑袋？


    罗主任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些，他叹了口气，“我也知道鱼头肉少，可这不是没办法嘛？这大冷天的能弄到鱼头就不错了，就这都抢手的很，我想着好歹是荤腥，就想办法搞回来了。”


    他说着，指了指门外，“这鱼头就在外头搁着呢，你们去看看。”


    门口的板车上放着几个大麻袋，打开一看，好家伙！这冻得可真是瓷实啊！个头倒是不小，不过一个个硬邦邦的，虽然这也是荤腥，但一想到里面那点可怜的肉，孙师傅等人咋就高兴不起来呢？你说说这算咋回事？


    林小棠学着葛师傅的模样，背着小手围着那些冻鱼头认真溜达了一圈，她没像其他人那样垂头丧气，反而眼睛亮晶晶的，“这鱼头可是个好东西，肉虽然少，可味道鲜，而且鱼头胶质多，骨髓肥，做好了可是比鱼肉还鲜。不过用冻鱼头熬汤的话，鲜味肯定要比活鱼差点，腥气也可能重些，咱们最好得换个更适合的吃法。”


    说完，林小棠也开始琢磨起来，怎么做呢？红烧？鱼头肉少，红烧可不容易入味。炖汤？冻过的鱼头，鲜味肯定大打折扣。清蒸？这倒不失为一个法子，可冻鱼头清蒸，那腥味怎么去？


    林小棠有一搭没一搭的想了半天，直到忽然瞅见后院那一排排的大缸，那里头是食堂自己腌的酸菜、泡菜，还有……辣椒！对了！她怎么把那些酸辣开胃的辣椒给忘了呢？


    林小棠眼睛一亮，心里顿时有了主意，她雀跃着找到葛师傅，“我想到个好主意，葛师傅，这周末咱们不做酸汤鱼，也不做红烧鱼，咱们做个辣椒蒸鱼头吧？怎么样？就用咱们后院腌的那些红辣椒，剁碎了铺在鱼头上，上锅猛火一蒸，保证又鲜又辣，肯定下饭的不得了，同学们不是都喜欢吃重口味的菜嘛！”


    葛师傅正为这堆鱼头发愁呢，听到林小棠这主意先是愣了一下，辣椒蒸鱼头？这吃法他可没听说过，他们食堂做鱼，要么炖，要么烧，要么炸，蒸的却是很少做，更别说单单用辣椒来蒸鱼了。


    不过这新鲜的吃法可是林小棠想出来的，这小同志脑子活，手艺好，她说好吃，那八成错不了！


    葛师傅也没有犹豫，干脆地应下来，“行！就听你的！辣椒蒸鱼头！咱们也尝尝这新鲜吃法，虽然这鱼头确实没啥肉，不过聊胜于无嘛！总算也能给同学们开个荤，换换口味了。”


    既然主意已定，大家立刻分头忙活起来，首要任务就是抓紧时间把这些冰疙瘩一样的鱼头解冻。


    冻得结结实实的胖头鱼鱼头在冷水里泡着，冰碴子慢慢融化，僵硬的鱼头开始变得柔软。


    冷水里的鱼头晃了晃笨重的脑袋，「哎呦！可算是解冻了！冻得我脑仁儿都僵了。」


    旁边的鱼头也搭话道，「今儿可算是轮到咱们上场了，等会儿上了蒸笼这么一蒸，保准让同学们尝尝啥叫鲜掉眉毛，别看咱们是冻货，鲜味可一点儿不少。」


    一个小一点的鱼头也兴奋地插嘴，「就是就是！让大家伙儿都瞧瞧，就算咱们身上没二两肉，骨头也比肉多，可一点儿也不影响咱的美味，我的骨头缝里可藏了不少精华。」


    鱼头们在冷水里畅想着即将到来的高光时刻，后厨里，林小棠已经开始指挥大家做准备了。


    鱼头自然解冻后，将鱼头从下巴处对半劈开，然后一定要把鱼腹内的黑膜和鱼鳃刮干净，这几处是腥味的来源，处理好的鱼头反复清洗干净。


    接下来是腌制去腥，在大盆里倒入适量的料酒、姜片和葱段，将调料均匀地涂抹在整个鱼头表面，尤其是鱼鳃和划口处，里里外外都要照顾到，腌制大约十几分钟，让料酒和姜葱的味道渗进鱼肉里。


    趁着大鱼头腌制的空隙，林小棠领着帮工婶子将食堂腌制了一整冬的红辣椒从大坛子里捞出来，翻动间，一股浓烈的酸辣气息扑面而来，闻着就让人精神一振。


    “咚咚咚……”


    腌辣椒们兴奋地在案板上跳来跳去，辣椒汁四处迸溅，连带着空气里的辣味都浓了，引得后厨里的众人忍不住连连打喷嚏。


    「来啦！来啦！我们来啦！」最红的那几颗辣椒得意洋洋道，「这回高低要让同学们瞧瞧咱的身手吧？我们可是食堂里的招牌腌辣椒，酸辣够味，谁吃了都竖大拇指！」


    旁边的辣椒碎也跟着嚷嚷，「就是就是！等会儿把咱们铺在鱼头上，蒸出来那味道保准香飘十里，同学们吃了肯定停不下筷子。」


    林小棠把洗净后的腌辣椒通通剁碎，然后集中放进大盆里，接下来就是给这盆辣椒碎调味增香，这辣椒蒸鱼头好不好吃，这辣椒的底味至关重要的。


    她先往辣椒碎末里加了不少的蒜末，然后又加入少许白糖，这可关系到辣味的层次，当然是必不可少的，因为加入的白糖不仅可以中和剁椒发酵后的酸味，同时也能提鲜，让呛人的辣味更柔和。最后再加入少许酱油，将辣椒碎和所有的调味料充分搅拌均匀。


    辣椒碎准备好了，鱼头也腌得差不多了，先在大蒸盘里铺一层姜片和葱段，这样既能进一步去腥，又能防止蒸的时候鱼皮粘在盘底，把腌制好的鱼头沥干水分，然后平铺在盘子上，林小棠还不忘在鱼头上均匀地撒上薄薄一层盐和少许胡椒粉，给鱼肉增加个底味。


    最后，重头戏来了，林小棠将调好底味的辣椒碎均匀地铺在鱼头表面，尤其是鱼肉厚实的地方可以稍微多铺一点，这样鱼头碎能更入味。


    剁椒们兴奋地在鱼头表面翻来覆去，「今儿的鲜辣味儿可就全靠咱们啦！咱们把鱼头大哥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这下肯定入味了！鱼头大哥，你可要争气啊！千万别辜负了咱这一身红妆。」


    混在辣椒里的白糖小声嘀咕，「你可别太嚣张了！没有我来中和你的冲劲，同学们保准辣得直跳脚，到时候眼泪鼻涕一起流，哪还能品出鱼头本身的鲜灵？这功劳，也有我一份。」


    红艳艳的辣椒们不服气地反驳，「切！没有我们，你就是个甜疙瘩，谁吃鱼头放那么多糖？真是不会过日子。」


    这时蒜末也默默地小声嘀咕，「还有我们呢！没有我们去腥增香，鱼头那股腥味，你们再辣也压不住。」


    准备工作在食材们吵吵闹闹的争宠声中就绪了，大灶上的几口大锅已经烧开了水，蒸汽腾腾的，将铺满剁椒的鱼头一盘盘小心地放进蒸笼里，然后盖上锅盖，大火蒸一刻钟左右。


    蒸好后先不急着开盖，焖上几分钟，让鱼肉更嫩，就这短短的几分钟，对翘首以盼的师傅们来说，可真是漫长啊，特别是闻着空气里早已经弥漫开来的鱼鲜味，还有剁椒的酸辣味。


    另起一锅，下入猪油烧热，然后将蒸笼抬下灶台，在蒸好的鱼头上撒上切得碎碎的葱花末，最后将烧得滚开的热油迅速泼到葱花和剁椒上。


    “刺啦刺啦……”


    滚油与葱花、剁椒接触的瞬间爆发出奇异的香气，那香味带着锅气的霸道，可又和往常热油爆香葱姜蒜和干辣椒香味截然不同，鲜辣的香气里混着蒜末的焦香，还带着鱼肉的鲜美，各种味道纠缠在一起，瞬间就勾得人精神一振。


    浑身裹着红亮亮的辣椒碎的鱼头得意宣布，「出锅啦！出锅啦！看看我这排场，红得多喜庆，多热闹！这鲜味藏都藏不住了，真是拼命往外冒啊！」


    辣椒凑过来酸溜溜地说道，「鱼头大哥，你可别光顾着自己得意，没有我的酸辣，你就是个平平无奇的冻鱼头，哪能有如今的风光？」


    鱼头顶着直冒热气的脑袋，那股得意劲儿更足了，「对对对！辣椒妹子你说得对！要鲜一起鲜，要香一起香！咱们可是一伙的！」


    后厨里，早已被这香气折磨得坐立不安的师傅们此刻都围了过来，真是直勾勾地盯着那几大盘香气四溢的辣椒蒸鱼头。


    “嚯！”孙师傅忍不住使劲吸溜了一下口水，他搓着手，眼睛直发亮，“看来今儿这又是道硬菜啊！还是下饭菜！这味道真是鲜灵！辣得够劲，香得勾魂啊！”


    葛师傅也是笑得见牙不见眼，他背着手，满意地点着头，“哎呦，小棠啊，你这脑子是咋长的？这干巴巴的冻鱼头拢共也没二两肉，没想到这都能让你琢磨出花样来，这瞧着就红火，看着就喜庆，我看啊，今儿这鱼头别说是肉了，估计就连骨头都得被同学们嗦得干干净净，一点儿汁儿都不剩喽！”


    庞师傅也凑近了仔细嗅了嗅，他也看了林小棠做了好几天饭了，心里那点不服气和别扭早就被这实实在在的好手艺给磨得差不多了，真是不得不服呀！


    原本他还有点郁郁寡欢，可是后来无意间听孙师傅闲聊时说起，这小林同志年纪轻轻的，竟然已经是部队里头挂了号的特级炊事员，庞师傅不知怎么地，一下子就想通了。


    是啊！人家林小棠那是真有本事啊，她才多大年纪？摸锅铲才几年？就这手艺已经超过了多少在灶台前熬了大半辈子的老师傅，他一个半道出家的厨子，干嘛想不开，非要费劲扒拉的和她比较呢，那不是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自寻烦恼吗？


    想通了这一点，这两天庞师傅就没有之前那么拧巴了，整个人也轻松了不少，而且据他观察了这么些天，这小同志确实是真心实意地想教大家的，所以这两天庞师傅在后厨也自在多了。


    孙师傅瞧见庞师傅也凑过来看得认真，他用胳膊肘碰了碰庞师傅，挤眉弄眼地打趣道，“老庞，咋样？闻着味了没？今儿这辣椒蒸鱼头，你打算吃几碗饭啊？咱俩再比一比？”


    上次那个焦溜丸子实在是太好吃了，两人都连干了三大碗饭，要不是葛师傅嫌弃他们吃得多，说不定他俩还能用剩下的酱汁再拌一碗饭。


    这次庞师傅没像以前那样拉不下脸，他咧嘴一笑，语气轻松道，“比就比，谁怕谁啊？不过孙胖子，吃辣你可不是我的对手！我老家那可是无辣不欢的地界，这辣椒鱼头可是我的主场。”


    孙师傅不服气地瞪眼，“嘿！吹牛谁不会？有本事待会儿见真章！”


    “既然你们俩这么能吃辣，这么有雄心壮志，”葛师傅背着手踱过来，他瞥了两人一眼，故意板着脸说，“那今儿中午，一人就给你们一碗饭的量，我倒是要瞧瞧，就着这剁椒鱼头你们谁最能吃辣。”


    “真的？”孙师傅眼睛一亮。


    “此话当真？”庞师傅也摩拳擦掌。


    两人异口同声，然后就搓着手准备大干一场的架势，不说后厨如何热闹，这满屋子霸道的鲜辣香气早就藏不住了，它们争先恐后地从窗户和门缝钻出去，一个劲儿地往食堂大厅扩散。


    排队打饭的同学们不由自主地吸了吸鼻子，刚才还饿得蔫巴巴的呢，瞬间就被这股又鲜又辣的香气勾得精神抖擞。


    “咦？什么味儿？这么鲜？”


    “是啊，好鲜啊……还有点辣辣的？”


    “是不是鱼的味道？这也不太像红烧鱼……”


    前排的刘建国早就等的毛躁了，这香味真是勾得人肚子咕咕直叫，他忍不住把手里的饭盒敲得叮当响，“胖师傅！胖师傅！今儿这又是什么神仙菜呀？怎么这么鲜？还带点辣气儿？勾死个人了！”


    胖师傅正在窗口做准备呢，听到同学们的喊话，他亮开嗓门，敞亮地吆喝了一声，“同学们注意啦！今儿特色菜，辣椒蒸鱼头！辣得过瘾，鲜得够味！要吃的赶紧排好队嘞！错过今儿这个村，下回可就不知道啥时候才能有这个店咯！”


    他话音刚落，几个帮工师傅们就合力将大铁盘稳稳放到了打菜窗口最显眼的位置。


    “哇！”


    前排的同学们发出一片低低的惊呼声。


    只见那劈开的大鱼头平铺在大铁盘里，上面还盖着厚厚一层红艳艳的辣椒碎，瞧着真像是给鱼头盖了一层红被子，翠绿的葱花零星着点缀其间，热气裹着那复合的鲜辣香气汹涌地扑面而来，看着就馋人。


    刘建国探头看了一眼，眼睛瞬间就直了，嘴里忍不住念叨，“我滴个乖乖嘞！这红通通的辣椒呦！真是看得人口水都要下来啦！


    瞧着鲜亮的辣椒碎，爱吃辣的同学们顿时来精神了，一个个把饭盒敲得更欢了。


    “哦哦哦！过年都没这么丰盛的感觉，今儿这菜肯定过瘾！”


    “太好了！过年在家吃得忒清淡，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正愁没味儿呢！这辣椒看着就得劲！”


    “胖师傅！多给我打点辣椒！我不怕辣！”


    不能吃辣的同学开始犯愁了，大家伙盯着那一片火红火红的辣椒，眉头紧锁。


    “这……这看起来就无从下手啊！全是辣椒……”


    “闻着是怪香的，可这也太辣了吧？我这胃怕是受不了……”


    “要不……咱们换别的菜？”


    犹豫的同学使劲嗅了嗅空气中那勾魂的香气，酸辣味混着鱼肉的鲜直往鼻腔里钻，想走又舍不得，真是迈不开腿呀！


    胖师傅瞧着外面同学的反应，又笑着加了一把火，他敲着菜盆边缘，大声吆喝道，“哎！排队的同学们都看过来，听我说啊！这辣椒蒸鱼头看着辣，吃着香！这鱼肉鲜嫩得很，配上咱们的杂粮饭、窝窝头，那可是绝配！保你吃了一回想下回！不信你就尝尝看！”


    袁彩霞已经踮起脚尖看了好几眼了，那红彤彤的一片确实让她有点发怵，但听到胖师傅这话终于下定了决心，她转头和于巧华商量，“巧华姐，我可是要尝尝的，这可是小棠的手艺，不吃可就亏大了，要是太辣了，到时候咱们就把上头的剁椒拨给刘建国他们吃，他们不是能吃辣嘛！”


    耳尖的胖师傅听到这话，隔着窗口笑道，“放心！这是咱们食堂自己腌的辣椒，酸辣适口，不是那种干辣呛人的，蒸过之后鲜着呢！不信你就尝尝看。”


    他们正说着热闹，严战几人又精神抖擞地进了食堂，没错，几人又准时来蹭饭了，他们可没忘记今天是周末，不仅能休息一天，还能吃到心心念念的特色菜。


    几人熟门熟路地打了饭菜，然后端着堆成小山似的饭盆在食堂里寻找座位，很快，严战几人就和王铁山、刘建国等农学系一班的同学胜利会师。


    雷勇冲王铁山几人抬了抬手，“谢了，同学们！上次多亏了你们仗义帮忙，大家反应那叫一个快呀！我们那天可是在指导员跟前好好表现了一番，总算是顺利过关了。”


    “客气啥！我们那也是实话实说。”王铁山摆摆手，笑道，“再说了，这可是小班长的主意，我们就是配合一下，真要谢，你们也是谢她去！说实话，我们看到你们指导员那严肃样，腿肚子都抽筋，哪敢往跟前凑啊！”


    刘建国也笑着打趣道，“就是！你们指导员气场也太足了，往那一站跟门神似的。你们平时对着这么一位指导员还敢“顶风作案”，天天往我们学校跑，就为了这口吃的……啧啧，这份执着，这份勇气，兄弟我是真心佩服！佩服！”


    严战几人听了，互相看了看，原来上次那天衣无缝的配合是小棠提前安排好的呀？这丫头反应可真够快的，难怪能把指导员都给糊弄过去……哦，不，是顺顺利利解释过去了。


    “我说，你们几位聊够了没？”袁彩霞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看着眼前红彤彤的鱼头，她忍不住抬头催促，“再不吃饭，菜都凉了！这辣椒看着这么吓人，凉了岂不是更辣？”


    她心里的小算盘是，赶紧开吃吧，她好趁机把辣椒拨给旁边这群“辣不怕”的同学们。


    “就是就是！吃饭最大！”刘建国也收回话头，目光落在自己饭盒里那红艳艳的鱼头上，喉结滚动了一下。


    袁彩霞率先拿起筷子却没有夹鱼肉，而是小心翼翼地把铺在鱼头上面的红辣椒一点点拨到旁边刘建国的饭盒里，“建国，你最能吃辣了，这些……分你一点啊！”


    “你真不吃啊？这可都是精华，给了我，你可不要后悔啊！”刘建国把饭盒推过去一点，“来来来，那我可不客气了，你要不要从我这儿分点鱼肉过去？我这光占你辣椒便宜了……”他不好意思挠挠头。


    “不用不用，”袁彩霞连忙摆手，“我这够吃了，鱼肉也不少，我就是怕太辣了。”


    于巧华和茅玲玲她们也学着袁彩霞的样子，把上头厚厚的辣椒拨了些给王铁山。


    对面的雷勇可不管辣椒多不多，他已经开始大快朵颐了，鱼肉被蒸得白嫩嫩的，轻轻一抿就碎了，辣椒的酸辣咸香已经完全渗进鱼肉里，每一丝肉都裹着鲜辣的味道。


    “唔！这鱼头……也太鲜了吧！咋感觉比鱼肉还嫩呢？”雷勇夹起一块鱼脸肉塞进嘴里，真是恨不得拍大腿的好吃，“这辣椒可真够劲儿，今儿这饭肯定又要吃撑了，太下饭了！”


    雷震也是个爱吃辣的人，他刚尝了一口，眼睛也是微亮，“这辣椒腌得确实地道！酸辣够味，还不齁咸，鱼头也蒸得刚刚好，肉质鲜嫩一点腥味也没有，没想到鱼头除了炖汤，竟然还能这么吃，今儿可是要过足瘾了！”


    袁彩霞见于巧华已经小口抿了一点带着少许辣椒的鱼肉，并没有预想中被辣得跳脚的表情，反而满脸惊喜，她也鼓起勇气夹了一小块鱼肉送入口中。


    嚼了几口，袁彩霞惊讶地看向邻座的于巧华，“巧华姐，这辣椒蒸鱼头竟然是辣中带鲜，完全没有我们想象的那样齁辣齁咸，而且这鲜味好像还透着清甜呢，好吃，真的好吃。”


    单独吃辣椒肯定是辣的，但如果是鱼肉拌着少量的辣椒一起吃，再配上碗底那混了鱼油和辣椒的鲜辣汤汁，这辣味好像一下子就可以接受了，甚至成了提味增鲜的功臣，辣味刺激着味蕾，真是让人食欲大开。


    于是，女同学们放下心来，开始小口小口慢慢品尝，反倒是刘建国这几个男同学大口大口扒拉着，一筷接一筷的，吃得又急又猛，结果没吃几口，就被慢慢攒起来的辣劲给辣得直吐舌头，一个个嘶嘶吸气。


    辣是真辣，但鲜也是真鲜，鱼肉细腻嫩滑，几乎是入口即化，腌辣椒的酸味刚好可以缓解一些辣椒的刺激，真是让人吃了还想吃，这味道确实越吃越上头，不仅鱼刺被大家嗦得干干净净，就连碗底的那点汤汁都被他们拌了饭吃得一滴不剩。


    陈大牛是几人中最不能吃辣的，此刻已经辣得额头冒汗，他一边吸着气，一边赞不绝口，“没想到……这鱼头比鱼肉好吃太多了！这鱼脑可真香，滑溜溜的，还有这鱼肉真是又辣又入味，绝了！太绝了！”


    “就是就是！”李小飞连连点头附和，他也辣得直吸溜，“这鱼肉的嫩香感觉全被热油激出来了，软乎乎的，裹着这红亮油润的辣椒汤汁儿，哎呀……真是连盘边的葱花都香透了，太好吃了，小棠的手艺没得挑！”


    不管是能吃辣的男同学，还是不太能吃辣的女同学，今天这顿饭大家都不同程度遭受着辣味的洗礼，个个被辣得微微冒汗，直呼过瘾。


    严战反倒是最从容的那一个，吃得不慌不忙的，他先是把鱼头上大块的鱼肉剥离下来，然后混着辣椒一起送入口中，鱼肉一点也不腥气，极致的鲜嫩只在舌尖上打了个转，几乎不用费力咀嚼，调了底味的辣椒被蒸过之后很柔和，更多的是咸鲜。最后在吮一口鱼骨头缝里的骨髓，那一点点的胶质是鱼头的精华所在，又鲜又香，一口饭一口菜，空落落的胃慢慢被填得满满当当，真是熨帖极了。


    因为这道辣椒蒸鱼头，整个京大食堂里头吃得是红红火火，热火朝天的，相比之下，十几公里之外的军校食堂里就冷清多了，吃饭的人一点儿也不少，但大家多是安静地吃饭，偶尔的交谈声也压得极低，气氛略显沉闷。


    梁指导端着餐盘转身，他抬头扫了一眼进修班学员常坐的位置，果然，严战那几个小子又不在，肯定又去了京大，他收回视线，落座后默默吃饭。


    不过食堂今天这饭可能是烧过了头，吃起来一股淡淡的焦糊味，口感也有些发黏，还有这白菜也炒得水叽叽的，寡淡无味，唯一的荤菜就是那几片炒得有点老的肉片，但是一眼看过去就知道是酱油放多了，颜色黑乎乎的，除了齁咸，根本吃不出啥肉香味。


    梁指导眉头微蹙，吃着吃着，他忽然轻轻叹了口气，“这么多年了，咱们军校食堂……也该改进改进了？”


    边上的张干事听了十分诧异，梁指导可是向来最不挑食的，对食堂的饭菜从来没意见，向来是有什么吃什么，今天这是怎么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他顺着话头笑道，“梁指导，咱们学校不一直都这样嘛，大锅饭能保证大家吃饱就不错了，今儿这是怎么了？饭菜不合胃口？”


    梁指导用筷子拨了拨餐盘里饭菜，无奈地摇摇头，“没什么，就是觉得咱这炊事员的手艺是不是也太不稳定了？你看这饭都做了多少回了，怎么还能烧糊了呢？还有这菜炒得一点锅气都没有，同志们训练那么辛苦，每天就吃这个……”


    张干事笑了笑，完全就没当回事，“梁指导，这个炊事班其实还算靠谱的了，至少能把饭做熟，菜炒熟。您不知道，以前有个炊事员，那手艺才不稳呢！大白菜都能给烧糊了，切个土豆丝比手指头还粗，那手艺叫一个臭呀！同学们还给他起了外号，叫‘糊师傅’呢！”


    他说得轻松，可梁指导听着眉头却皱得更紧了，他看着餐盘里的饭菜又想起在京大食堂吃的那个香辣土豆丝炒牛肉，还有白菜炖冻豆腐，那味道，那口感，那香气……跟眼前这盘东西一比，简直是没眼看。


    张干事以为梁指导员只是随口说说，发发牢骚，这事儿也就过去了。


    万万没想到，第二天的晨会上，梁指导竟然提出了“加强食堂伙食改善”的建议。


    第196章 干锅土豆片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墙上挂着主席像和作战地图，军校晨会向来严肃，今天的气氛更是从一开始就有些不同寻常。


    因为梁指导没有像往常一样打开笔记本, 而是端着食堂里的餐盘径直走到会议桌前，他把餐盘往桌上一放, 那声音不重却足以吸引所有人的主意。


    餐盘里是食堂今早供应的早饭，一个扎实的杂粮馒头, 一小撮粗细不匀的咸菜丝，还有半碗泾渭分明的稀饭。


    会议室里静了一瞬，大家看看餐盘，又看看梁指导，一时间有些不明所以, 外面操场上隐约传来训练的口号声。


    “同志们, 今天开会前, 我想先请大家看看这个。”梁指导开门见山, 他指了指身前的餐盘，“我想说的是, 咱们军校的伙食是不是该下决心好好改善改善了？”


    他顿了顿，拿起那个杂粮馒头在手里掂了掂, 然后轻轻在桌面上磕了一下, 甚至发出“梆”一声闷响, “咱们不说别的, 就说这个杂粮馒头, 同志们想必都吃过, 你们自己摸摸这硬度，这扎实程度……我毫不夸张地说，拿到训练场上当个武器恐怕都绰绰有余。”


    梁指导又指了指那碟咸菜丝, “还有这咸菜，咱们条件有限，大家都可以理解，可同样是萝卜，为什么人家就能腌的脆生爽口？还有这刀工，不用我多说吧！”


    最后，他又端起那碗稀饭晃了晃，眉头皱得更紧了，“还有这个稀饭，我就纳了闷了，怎么就能烧成这个样子？米是米，水是水，各过各的，谁也不搭理谁，真是稀奇得很，也不知道这炊事员是怎么烧的？”


    说到这，梁指导环视一周，轻轻叹了口气，“这还只是早饭的问题，更不要说平时的饭菜，要么是没味道，要不就是齁咸，炒白菜能炒成黑炭，炖豆腐能炖成糊糊，学员们训练那么辛苦，回来就吃这些？长此以往，那身体跟不跟得上？不是我在这里吹毛求疵，更不是要搞特殊化，搞奢侈贪图享受，咱们军校是培养革命军人的地方，艰苦朴素是传统，这个传统到什么时候都不能丢。”


    “但是，”他话锋一转，掷地有声，“艰苦朴素不等于糊弄，同志们，咱们的学员每天摸爬滚打，体能消耗有多大，大家心里都清楚，咱们军校培养的是未来的军官，那是要上战场的，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连饭都吃不好，怎么训练？怎么学习？怎么保卫人民？”


    梁指导目光炯炯，声音不由也提高了些，“再说了，这粮食也不能这么嚯嚯呀！好好的粮食做成这样，真是浪费！这些粮食来之不易，是咱们的农民兄弟一颗汗珠摔八瓣，辛辛苦苦种出来的，咱们把粮食做成这个样子，这算不算一种变相的浪费？好好的粮食都被糟蹋了，这算怎么回事？”


    这话说得很重，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在座的同志们看了看梁指导，又盯着他面前那个寒碜的餐盘，表情各异。


    张干事坐在靠后的位置，心里是既惊讶又佩服，他没想到梁指导是来真的，竟然直接把这事摊到了晨会上。说实话，张干事对食堂的饭菜也是一肚子意见，他肯定是百分之百支持梁指导，可这食堂哪有那么容易改？炊事班那几个人手艺就那样，一直都这么过来了，这是说改就能改的吗？


    梁指导似乎也看出了部分人的疑虑，他继续说道，“可能有的同志觉得我这是小题大做，伙食差点就差点，学员们饿不着就行，能吃饱就万幸了。可你们不知道，咱们有些学员宁愿饿着肚子，跑几十里去别的学校食堂吃饭，大雪天也顶着北风来回跑，这说明什么？”


    他这话一说，会议室里顿时有了点骚动，梁指导目光灼灼地看着大家，“这绝不仅仅是嘴馋的问题，而是学员们明明白白告诉我们了，咱们的伙食确实有问题，而且是大问题，同志们，这不是小事啊！”


    大家闻言纷纷点头，其实在座的很多人私下里对食堂的饭菜也是多有不满，只是大家要么觉得大锅饭都这样，要么就是觉得提了也没用，炊事班就那水平，要么就是怕麻烦，所以顶多私下发发牢骚，抱怨两句就算了，没人真把它当回事，更没人拿到会上说。


    “那……梁指导，”终于，有负责后勤的同志开口了，他说话慢条斯理的，“您说得确实在理，我也觉得食堂伙食应该改善，可这……怎么改？咱们军校不是饭店，是大锅饭，众口难调不说，而且条件实在是有限。”


    这话说出了大家的心声，是啊，大家都知道有问题，但怎么改？从哪改起？


    梁指导跟着点点头，“李副主任问得好，怎么做才是重点，我这儿有几点不成熟的想法，说出来大家也讨论讨论。我的建议就是脚踏实地，一步步来。第一步，先加强对炊事员的培训，手艺不行可以学，不然再好的食材也做不出好味道，不能总是把‘能炒熟就行’作为标准，要提高他们的手艺。”


    他显然早有准备，条理清晰地说道，“第二步，在现有条件下尽量丰富菜品种类，变换花样，咱不能总是清炒白菜、炖土豆、熬萝卜，每天都是这老三样轮着来，花样多了，学员们吃着也有新鲜感。”


    梁指导顿了顿，他这才继续认真道，“这第三步，也要打开思路，可以多借鉴学习其他学校或是其他兄弟单位的经验，看看人家食堂是怎么做的，咱们自己一时摸不到门道，不会做，那就像主席说的‘虚心使人进步’，那咱们可以跟好的学嘛！取长补短总比闭门造车强。”


    说到这里，梁指导似乎想起什么，他补充道，“对了，我听说京大食堂搞了个‘特色菜窗口’，每周都会推出新花样，很受学生们欢迎，咱们是不是可以派人去看看，顺便学习学习人家的经验和做法？哪怕学个一两招回来也是好的，总之得想尽办法把伙食搞上去。”


    梁指导的发言显然不是一时兴起，更不是个人情绪的宣泄，他发言有理有据，摆事实讲道理，最重要的是还提出了具体的建议，会上的各位领导和同志们听了都陷入了沉思，片刻后，有人开始小声讨论起来。


    “京大食堂还有特色菜？嚯，那可了不得！他们学生也太幸福了吧！”


    “别说什么特色菜了，我都不指望咱们炊事班能有那个本事，他们能把馒头和杂粮饭做好了，我就谢天谢地了，现在这馒头硬的能砸死人，杂粮饭不是夹生就是糊锅。”


    “就是就是！咱们的要求也不高，那杂粮馒头只要不那么噎人就行了，每次吃都得就着汤水往下顺，就跟吃药似的。”


    “还有那稀饭，真是奇了怪了！我媳妇在家用个破瓦罐都能熬得黏糊糊的，咱们食堂大锅怎么就熬不出那个效果？到最后总是澄清水，真是稀奇得很，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京大食堂什么时候搞得这么风生水起？那估计是他们请了厉害的老师傅掌勺了吧？不然这学生天南海北的，又是大锅菜，哪那么容易让大家吃了都说好？”


    “做得好不好，去他们学校打听打听就知道了，”梁指导听到这句，接过了话茬，“这事儿同学们最有发言权，好吃就是好吃，不好吃就是不好吃，谁也骗不了人的。”


    “梁指导说得对，是该改改了，别的都好说，这浪费粮食看着真心疼，好好的白面、大米……”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会议室的气氛渐渐活跃了些，虽然大伙仍有顾虑，但总算是把改善伙食这事儿正式提了出来。


    梁指导听着大家的议论，嘴角微微上扬，他就知道这事有戏了。


    这天下课以后，梁指导把严战几人叫到了教室外头，走廊里静悄悄的，初春的风吹得光秃秃的树枝不停摇晃。


    严战几人心里直打鼓，他们昨天刚去了京大，今天指导员就叫了他们，该不会是出什么幺蛾子了吧？难道指导员反悔了，不准他们每周外出了？还是上次糊弄过去的事儿，指导员回过味来要秋后算账？


    几人站得笔直等着挨训，结果没想到，指导员清了清嗓子，开口说的却是，“你们昨天又去京大食堂了？吃的什么？还是特色菜吗？”语气听起来还挺平和的。


    不过这话却问得几人一愣，就连严战都摸不准指导员这是什么心思，不过见他不像是兴师问罪的模样，便如实回道，“报告，昨天特色菜是辣椒蒸鱼头。”


    “辣椒蒸鱼头？”梁指导闻言奇道，“辣椒还能和鱼头一起蒸？这时候他们京大菜窖里还存得住青椒吗？不是早该烂了吗？”


    一听指导员对这事感兴趣，而且似乎不是要批评他们，雷勇的胆子立刻就大了，他也不怂了，“报告指导员！小棠……哦，林小棠同志做的那个辣椒蒸鱼头用的不是新鲜青椒，而是他们食堂自己腌的辣椒，剁碎了铺在鱼头上，像是盖被子似的，吃起来香辣中带点发酵的酸味，还有点微微的回甘，小棠说那是因为她放了点白糖，总之那味道复杂的很，特别好吃，特别下饭。”他说得眉飞色舞的。


    李小飞也积极补充道，“报告指导员！我也觉得这个辣椒蒸鱼头特别鲜嫩，没想到鱼头比鱼肉还鲜，尤其是那个鱼脑子，轻轻一吸就出来了，又糯又绵密，吸饱了剁椒的汤汁，鲜得不得了！我以前都不知道鱼头能这么好吃。”


    雷震和陈大牛在一旁连连点头，两人脸上满是赞同。雷震还补充道，“辣是挺辣的，但是辣得特别过瘾，辣中还带着鲜，吃完以后浑身暖洋洋的，我们一路跑回来半点没觉得冷，反而出了一身汗痛快得很。”


    几个人你一句我一句，把昨天的辣椒蒸鱼头形容得天花乱坠，等大家都说完了，严战观察着梁指导的神色，主动问道，“指导员，您是有什么指示吗？”指导员不会无缘无故关心他们吃了什么。


    梁指导背着手，看着眼前这几个精神的小伙子，意味深长的笑了笑，“没什么事，就是随便问问。”


    随即，他话锋一转，直接抛出来一个重磅炸弹，“不过呢，学校领导经过讨论，决定要对咱们食堂的伙食进行切实的改进，这个工作由我牵头负责。”


    这话一出，几个人都愣住了，只有严战还算镇定，可眼里也闪过一丝意外。


    梁指导满意地看着他们震惊的模样，这才继续说道，“我初步打算去别的食堂取取经，京大食堂的饭菜既然这么受你们……咳咳，这么受学生们欢迎，自然是重要的学习对象。所以我想派人去京大食堂学习学习他们的经验，你们觉得怎么样？”


    这要不是梁指导还在跟前，雷勇和李小飞估计能高兴地直接蹦起来，饶是如此，两人也是满脸喜色，这简直是天大的好消息！食堂要改进？还要去跟小棠学？那以后岂不是……


    雷勇激动地开口道，“指导员！这可太好了！您这个决定简直太英明了，您就放心和京大联系吧！小棠她肯定一万个愿意。”


    他说得急，唾沫星子都快飞出来了，“您是不知道，以前在咱们军区的时候，小棠就这个脾气，自己琢磨出来的小窍门和新菜式，从来都不藏着掖着，特别乐意跟别人分享，不光是我们团，还有兄弟单位过来和她学习呢，就连海军和空军的交流团过来，她也大大方方地教，她教人可有经验了，肯定能把咱们炊事班那些榆木疙瘩……哦不，是那些同志们给教得明明白白的。”


    陈大牛也憨厚地笑着，连连点头，“就是，就是！小棠向来大方，谁问她，她都耐心教。以前在咱们军区，很多食堂的炊事员都是她手把手地教起来的。”


    一想到他们几个的进修班没多久就要结束了，心里多少还是有点遗憾，但转念一想他们又高兴起来，要是军校炊事班的同志真能跟小棠学好手艺，那以后的学员们可就有口福了！而且，这样也能让更多人知道小棠的厉害，这可是大好事。


    大家乐颠颠的，七嘴八舌地把林小棠夸得天上有地上无，严战在一旁听着，沉吟片刻后才开口，“指导员，派人去京大学习，这想法固然好。不过，京大食堂和咱们军校食堂情况毕竟不太一样，咱们军校的训练强度更大，可炊事班的基础……您也知道，凡事有个过程，炊事员学手艺更需要一步一步来，我觉得特色菜对于他们来说还有难度，一时消化不了的话，反而容易打击大家的积极性。”


    严战看向指导员，建议道，“我觉得，不如从大家每天都要吃的主食和家常菜学起。比如，怎么把杂粮馒头蒸得更适口，怎么把大锅菜炒得有滋有味，这些才是当务之急，毕竟荤菜不是天天有，但馒头、米饭、土豆、白菜，可是大家顿顿离不开的。”


    梁指导员听了，赞同地点点头，“嗯，严战同志考虑得很实际。我也是这个想法，不能好高骛远，先让他们把最基本的饭菜学会了，这样回来就能用上最好，他们早一天出师，咱们学员们就能早一天享福，不是吗？”


    严战听到这里，心里一动，“指导员，既然重点是打好基础，尽快见效，那这样的话，我们派炊事员去京大反而不合适了。”


    梁指导一愣，“怎么不合适？”


    严战认真分析道，“炊事班的同志去了京大食堂，人生地不熟的，学习时间也有限，回来还得自己摸索实践，与其这样，不如把林小棠同志请到咱们军校食堂来，大家可以一起学，做饭这事儿听得再多，不如自己动手实践，这样咱们炊事班的同志可以边看边学，边问边做，上手肯定更快。”


    这话一出，旁边的雷勇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眼睛“唰”地瞪得溜圆，他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不过他还是没忍住偷瞄了一眼自家队长，心里佩服得五体投地，我的老天爷！队长就是队长！这脑子转得也太快了！这主意简直绝了！


    这样一来，他们岂不是不用每个周末跑断腿就能在军校食堂里光明正大地吃到小棠做的饭菜了？说不定小棠指导教学期间，他们天天都能吃上小棠做的饭菜呢！


    反应过来的可不止雷勇，李小飞、陈大牛、雷震几人稍一琢磨，也立刻明白了这建议背后的深意，一个个忍不住纷纷点头附和。


    “对对对！队长说得太对了！咱们派人过去京大，总不能把炊事班都派过去吧？顶多过去一两个，那学得也有限，回来还得教别人，中间不知道要打多少折扣呢，小棠要是能直接过来咱们军校，那一下子就能教会整个炊事班！这效率，杠杠的！”


    “就是就是！而且小棠过来的话，安排起来也方便，咱们军校后勤这边协调一下，主要配合她没课的时间就行了，她肯定愿意的。”


    “确实如此，对小棠来说再哪做饭都一样，反正都顶顶好吃，可是对咱们炊事班的同志可不一样，他们去了京大，哪哪都不熟悉，这要是学起来估计没个三五个月都学不出来。”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把邀请林小棠过来的好处说得天花乱坠，梁指导看着眼前这几个小子算盘打得噼啪响，哪里还不明白他们肚子里的那点小九九？


    他似笑非笑地打量着他们，最后把目光落在严战身上，“你们几个……倒是挺会给自己谋福利啊？这么一来，你们是不是不用出校门就能吃上林小棠同志做得饭菜了？嗯？”


    被指导员点破心思，雷勇不好意思地嘿嘿干笑了两声，李小飞也挠挠头，陈大牛憨憨地笑，假装听不懂的样子。


    严战倒是面不改色，他坦然道，“指导员，我们确实能吃到，可不止我们能吃到，其他学员不是也能吃到吗？正好也让炊事班的各位同志们亲自尝一尝小棠的手艺，免得他们觉得小棠年纪小，看轻了她。”


    雷震也不慌不忙地接话道，“就是，指导员，我们这也是从实际出发考虑，这样一来，大家都能亲自尝到小棠的手艺，自然知道差距在哪，学习起来才更有动力，也更服气不是？”


    “就是，做饭这事虽然讲究资历，可也不是年纪越大做饭越好的，小棠这就是现成的例子，她手艺好，人也聪明，让她来给咱们炊事班上一课，保管效果好，小棠的手艺，那可是专治各种不服的。”雷勇昨天刚听说了庞师傅的事，他觉得小棠就是厉害，就连敌人都能化敌为友。


    见他们只会一个劲儿地吹捧，梁指导摆摆手，“行了，行了，你们说的这些我都知道了，你们的想法确实有可取之处，我再和大家讨论讨论。”


    他顿了顿，这才正色道，“不过，这事儿说到底不是咱们单方面说了算，关键还得看京大那边的态度，尤其是林小棠同学本人的意愿，你们在这儿说得再热闹，她要是不同意，那都是白搭，不过你们的想法我会充分考量的。”


    事实证明，梁指导还是没有严战他们更了解林小棠，当消息传到京大时，林小棠正在教庞师傅调糖醋汁，听说军校想派人和她学习时，她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可以呀，这可是好事，大家互相交流，互相学习嘛！咱们说不定也能从军校食堂学到点什么呢！”


    罗主任倒是不意外林小棠的反应，他看了眼旁边的庞师傅，心里暗想，这丫头连老庞这种以前对她横挑鼻子竖挑眼的人，都能耐着性子手把手地教，更何况是军校的炊事员同志呢，那肯定更是倾囊相授啊！


    而且，罗主任心思转得快，他忽然想到，军校里不是还有严战他们吗？这事儿搞不好就是他们几个挑头的呢！不然军校那边怎么会突然想到要跟他们食堂学做饭？还指名道姓要跟林小棠学？


    林小棠也在琢磨这件事，不过她比罗主任知道的多一点，尤其是对那位有过一面之缘的梁指导印象颇深，她直觉这事儿很可能就是那位指导员挑起来的，以她对队长几人的了解，他们不会去做这种事，那最大可能就是那位指导员了。


    不过，不管是谁的主意，这确实是件大好事，这样一来，队长他们以后也能吃得稍微像样点了，不过林小棠还是挺好奇他们要怎么交流学习，“罗主任，那军校那边具体是怎么安排的？是他们炊事班派人过来咱们京大食堂学习，还是需要我过去他们那边交流分享经验？”


    罗主任看着林小棠积极的样子，笑道，“这可就要看你个人的意愿了，你提到的这两点他们军校都说了，我看他们的态度，主要是看你的意思，你怎么方便怎么来。”


    林小棠想都没想就决定了，“主任，那我过去他们军校食堂吧！”


    她说得干脆，罗主任听了还愣了一下，“你想好了？去他们那儿可不像在咱们这儿熟悉，而且你也不能耽误上课吧？”


    “想好了，”林小棠点头，眼睛亮晶晶的，“我还不知道他们那边什么情况呢，先去了解了解情况，要是以后我没那么多时间了，到时候再麻烦他们炊事员同志过来咱们食堂。”


    林小棠之所以这么安排，也是想着这样一来，说不定她又可以给队长他们做饭吃了呢！也免得他们每周都来回跑那么远，太辛苦了。


    不得不说，林小棠的想法和严战他们在某种程度上不谋而合了。


    “好的，那就辛苦你了！小棠同志，”罗主任笑着点点头，“我这就给军校的指导员同志回个信，看看他们那边怎么安排。”


    “这有什么辛苦的，”林小棠抿嘴笑道，“为人民服务，都是我应该做的，再说了，能帮到战友们改善伙食，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林小棠确实挺高兴的，罗主任也很满意，边上的庞师傅默默目睹了全过程，受到的冲击可真不小，他惊讶于军校对林小棠这样一个年轻学生的重视，但转念想到她的手艺，又不得不佩服。


    就说眼前这个让他头疼的糖醋汁吧，孙师傅跟着学了几次就学会了，调出来的味道虽然比不上林小棠，可至少也学了个八九成像吧，唯独他，就像人家说的“七窍通了六窍”，简直是一窍不通，怎么调都差点意思，要不是林小棠有耐心，一遍遍教他，他自个都想要放弃了，他从来没发现学好厨艺竟然这么难。


    以前庞师傅还觉得自己只是不想学，懒得下功夫罢了，毕竟他可是有关系的人，在食堂混着，饭菜能做熟就行，也没啥大讲究，两年不也就这么糊弄过来了？他甚至把自己都糊弄过去了，以为自己是真有能力，只是懒得动手，可这几次真刀真枪地跟着学起来，他才发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这烹饪里的门道，真是差一点，做出来的味道就天差地别，火候差几秒，肉就老了，调料差一点，味道就偏了，就连刀工差一点，口感都能不一样。而他过去信奉的“差不多就行了”这句话可真是害惨了他，现在学起来是真吃力啊！


    “郎有情妾有意”，两个学校很快就敲定了学习的时间，初次交流就定在周三这天，那天上午林小棠就只有一节课，她可以先去军校和他们分享经验，然后还有时间带着大家一起做顿午饭。


    用罗主任的话，这叫做给他们来一个下马威，“可不能让他们小瞧了你，你得露一手让他们知道你的本事，这样以后教起来他们才更服气。”


    出发这天，罗主任更是特意来叮嘱她，“小棠啊，去了那边好好教，但也别太实心眼儿，该保留的绝活也得稍微留一手，当然了，咱们是去帮忙的，不是去受气的，到了那边要是有人为难你……”


    罗主任之所以絮絮叨叨，自然是担心林小棠年纪小，镇不住军校炊事班那些心高气傲的老兵油子，要不是军校那边特意派车过来接人的话，罗主任都打算亲自送林小棠过去了，顺便给她撑撑腰。


    林小棠笑着说道，“罗主任，您就放心吧！我是去交流学习的，而且，不是还有梁指导和队长他们在嘛！”


    罗主任想想也是，有严战那几个小子在，应该没人敢欺负小棠，他这才稍微放下心。


    食堂门口停着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看到林小棠出来了，驾驶座的车门打开，一个身姿挺拔的人下了车。


    “队长？”林小棠眼睛一亮，她没想到会是严战亲自来接她。


    “怎么，很意外吗？我现在可是军校的学员，过来接你这个老师不是天经地义嘛！”严战嘴角带笑。


    她的惊喜果然和他预想的一样，不过也是，她的想法总是很容易猜到，就像她这个人一样，单纯得很，什么都写在脸上。


    车子平稳地驶出了京大校园，林小棠按捺不住好奇心，侧头问道，“队长，你们军校怎么会突然想派炊事员到京大食堂学习呀？”


    严战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况，闻言嘴角微扬，“你一向聪明，那这次也猜猜看？”他难得卖了个关子。


    林小棠歪头想了想，“我猜呀，肯定是梁指导的主意，对不对？那天他来咱们食堂，我就觉得他是个很认真负责的人，而且他尝了咱们的特色菜肯定有想法啊，毕竟我做菜可是很好吃的。然后呢，你们肯定也没少在他面前夸我，我猜的对不对？”


    “八九不离十，是梁指导在会上提出来的，这是也是他牵头，”严战点头，他稳稳地拐了个弯，这才开口，“你猜的这么准，我是不是得奖励你？”


    “奖励？”林小棠眼睛转了转，目光落在严战握着的方向盘，“队长，你可真会开车，要不等以后有机会，你教我开车吧？我也想学开车。”


    严战闻言有些意外，随即很爽快地应下了，“好，我教你。”顿了顿，他难得开了个玩笑，“只要你不是想学开坦克，我都可以教你。”


    “开坦克？”林小棠还真认真想了想，然后忍不住摇头笑了，“我学个吉普车就挺好，以后万一用得上，我还能蹭个车，开坦克……那还是算了吧！我怕技多了压身。”


    两人说笑着，平时严战他们要跑上半个小时的路程，今天感觉没说几句话呢，车子就稳稳地停在了军校大门口，哨兵查验了证件，敬礼后放行。


    林小棠好奇地往外看了看，军校果然和京大不一样，这里好像更整齐，路是笔直的，树也是成排成排的，就连楼房都是方方正正的。


    “到了，”严战把车停在食堂门口，“下车吧。”


    林小棠推开车门跳下车，然后郑重其事的理了理身上的绿袄子，当然没忘摸了摸小辫子，这可是早上出门时彩霞姐特意给她编的，说是这样显得精神。


    严战把她带来的布袋子一并拿下车，瞧见她的小辫子不由笑了笑，林小棠却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队长，你们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吃的菜？今天正好有机会，我可以试着做做看，也算是个教学示范。”


    “都行，你做的都好吃。”严战闻言笑了笑，“军校炊事班要是能学会你一半的手艺，学员们肯定就心满意足了。”


    林小棠听了这话美滋滋的，心里也更有谱了，看来他们的炊事班的问题真的很大啊！


    果然，和林小棠猜测的差不多，她在食堂门口就见到了等在那里的梁指导。


    “小棠同志，辛苦了！欢迎你来指导工作！”梁指导热情迎上前，然后又给她引荐了炊事班的陶班长和几位炊事员同志。


    简单寒暄过后，梁指导目露询问，“小棠同志，你看咱们是先去会议室，跟你介绍一下情况，还是……”


    林小棠看了看炊事班的同志们，提议道，“梁指导，陶班长，一会儿就要准备午饭了吧？时间紧，我看咱们就别去会议室了。要不我先跟陶班长去后厨看看？咱们就在灶台边，边做边学怎么样？实践出真知嘛！”


    陶班长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兵，他倒是没有罗主任担心的那样看不起林小棠，他也自知手艺不行，毕竟当初他进炊事班那还是抓阄分配的，那时候大家都想上战场打仗，谁都不想围着灶台打转儿，结果他点儿最背，每次都是他抽中后勤，后来就这么一路干下来了。


    其实陶班长也觉得自个做饭难吃，所以梁指导说找了京大的小师傅来教他们，他倒是接受良好，就是觉得这个小师傅比他想的年轻了点，不过听说这小同志厨艺特别的好，当初在军区就是年年都是优秀炊事员，现在还是京大的大学生，更是了不得。


    陶班长他们炊事班干活都没啥问题，就怕学习，听说这次来指导的是个京大的女学生，大家伙心里本来还挺怵的，生怕来个指手画脚的知识分子，那他们这群大老粗可就要抓瞎了，此时见林小棠主动提出去后厨，而且说话也和和气气，心里的担忧顿时消了一大半。


    “那……那敢情好！林同……林老师，这边请！”陶班长连忙引路。


    梁指导员赞许地点点头，这小同志很会抓重点嘛，也很会打消同志们的顾虑。


    一行人来到军校食堂后厨，这里比他们京大食堂的后厨稍显简陋，但打扫得还算干净整洁，炊事班正在忙着削土豆皮，准备午饭，看到班长领着个扎麻花辫的年轻姑娘进来，后面还跟着梁指导，大伙都好奇地看过来。


    陶班长介绍道，“林老师，咱们今天中午……嗯，还是吃炖土豆。”说到“炖土豆”，他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了，这确实是他们食堂的保留菜色，出现的频率高得令人发指。


    梁指导在一旁听着这话，忍不住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可不是嘛！炖土豆，炖白菜，炖萝卜……这简直是军校食堂里的“钉子户”三兄弟了，一年到头轮流值班，就算是山珍海味，这么天天吃也腻了，更何况这还是他们炊事班做的炖土豆，说句不客气的，那和猪食简直没啥两样，没滋没味的。


    林小棠听了陶班长的话，并没有说什么，她先是礼貌地和后厨的同志们打了招呼，接着才跟着陶班长在后厨转了一圈，然后又去他们的仓库和菜窖看了看存货，和他们京大食堂的也差不多，这时候菜窖里只剩些蔫头耷脑的萝卜、土豆和大白菜了。


    林小棠心里有了底，回到后厨，她和陶班长商量道，“陶班长，各位同志，我看了一下咱们现有的食材，大家看这样行不行？咱们今天就先从主食和大家最常吃的土豆开始，我先跟大家交流一下杂粮馒头和杂粮饭，这里头还有些小窍门，学起来也简单得很。”


    “然后大锅菜的话，”林小棠指了指旁边那一大盆土豆，“既然平时大家常吃炖土豆，那今天咱们就换个花样，做个简单的干锅土豆片怎么样？这菜用料简单，做法也不复杂，关键是味道足，吃起来也下饭。”


    “那敢情好啊！”陶班长一听，眼睛都亮了，他连连点头，又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看梁指导，“就是……刚来就要麻烦林老师您亲自动手做饭，这多过意不去……”


    林小棠已经利落地从自己带来的布包里拿出围裙和袖套戴上，“陶班长，您千万别客气！您就把我当成咱们炊事班新来的一个炊事员就成，咱们今天就是一起做顿饭，互相交交流流，谈不上老师，您叫我小棠同志就行。说起来咱们还是战友呢，对不对？战友之间，哪有那么多讲究？”


    林小棠这话说得自然又亲切，一下子拉近了距离，梁指导在一旁听得连连点头，“老陶啊，你看你，就是想太多！小棠同志说得对，大家都是战友，都是为了让同志们吃好饭，你就听小棠同志的，放开手脚好好学。”


    林小棠已经找了个小马扎坐下，同样是削皮，那土豆在林小棠手上仿佛格外听话似的，不一会儿，薄薄的一层皮就从土豆上旋转着被削下来了，一点儿都没浪费，大家都被她这一手削皮的本事给吸引了，纷纷凑过来看。


    林小棠就趁这个机会，一边削，一边讲解，“削皮的时候，手腕要稳，力度要均匀，刀片稍微倾斜一点点，这样既快又安全，还不浪费……”她放慢动作，让大家看清楚。


    不一会儿，后厨就传来一阵低低地欢呼声，原来是有个年轻的炊事员学着林小棠的手法，竟然也成功地削出了一条完整的土豆皮，虽然不如林小棠的那么均匀，但比起他之前狗啃似的削法已经有很大进步了。


    这小小的成功顿时点燃了大家的学习热情，原本还有些拘谨的气氛一下子变得热闹起来。


    等到同志们听说今天不做炖土豆，而是要做个新鲜的干锅土豆片时，后厨的同志们更是满心期待，就连干活的劲儿都足了不少。


    “除了土豆，咱们还需要准备一些干辣椒、大葱段，有花椒的话放一点更香，如果有洋葱的话，也可以切丝一起炒，不仅颜色好看，口感也更丰富。”林小棠一边熟练地将土豆切成厚薄均匀的片，一边继续说道，“如果能有点五花肉片一起炒，那味道肯定更上一层楼，不过没有也没关系，咱们用猪油来炒，味道一样香。”


    林小棠一边干活儿，一边介绍着土豆的其他做法，“其实土豆是个宝贝，吃法多着呢。除了炖和咱们今天要做的干锅，还能做酸辣土豆丝，不过切好的丝一定要用清水多淘洗几遍，把表面的淀粉洗掉，这样炒出来才清脆爽口，还能擦成丝和面粉一起煎成土豆饼，或者是做成小丁，做成土豆焖饭……”


    她娓娓道来，如数家珍，听得炊事班的同志们目瞪口呆，原来这不起眼的土豆竟然还有这么多门道？他们以前真是白吃了那么多年！


    泡在水里的土豆片兴奋地晃悠着身子，「小同志！小同志！今儿你可一定要把我们炒得脆香脆香的啊！我们可不想再被炖得软趴趴的没滋没味了，我们要翻身。」


    旁边的干辣椒也叉着腰，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放心！这小同志一听就是懂行的，再说了，还有我给你撑腰呢，保准香得让那些啃惯了硬馒头的同志们馋得流口水。」


    淘洗过的土豆片尽量沥干水分，大铁锅烧热，猪油刚冒烟就转中小火，林小棠把土豆片依次下锅先简单煎一下。


    金黄的土豆片得意地翻身，「瞧瞧！瞧瞧我这焦边多漂亮！比之前水煮的样子精神多了吧？香不香？」


    案板上的花椒在旁边小声嘀咕，「别嘚瑟，等会儿我出场，那麻香味一出来，那才是香味巅峰呢！」


    等到土豆片两面都煎出了诱人的金黄色焦边，林小棠这才将它们盛出来备用，陶班长瞧着这一盆盆金黄的土豆片，眼睛都看直了，这火候把握的可真好，咋就一点没糊呢？平时这大灶可没这么听话啊！


    锅里留底油，烧热后下姜末、蒜片、干辣椒，还有一小撮花椒爆香，辣香混着麻香瞬间飘满了后厨，这霸道的香味对于习惯了清汤寡水的军校食堂来说确实是太稀罕了。


    干辣椒在滚油里欢快地蹦跶，「麻辣香！够劲儿！这锅干锅土豆片有我们哥几个在，总算是有了灵魂。」


    花椒也不甘示弱地释放着香气，「麻味提神还得看我们，同学们吃了我们肯定训练更有劲。」


    后厨的所有人，包括留下来观摩的梁指导都忍不住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味道可真香啊！光是闻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林小棠利索地把煎好的土豆片倒回锅里，大火快速翻炒，然后淋入酱油，撒上适量的盐调味，接着沿锅边淋少许香醋，醋香混着锅气升腾而起，奇异地激发了土豆和调料的香气。


    快速翻炒，让每一片土豆都均匀地裹上酱色和油脂，最后撒入切好的洋葱丝和葱花末，再简单翻炒个十来秒，让洋葱的香气释放出来，立马就可以出锅了。


    洋葱丝在锅里优雅地转了个圈，「瞧瞧，还得我来加点清甜气，解腻又提色，不然光有辣可不行，得有点甜头同学们才爱吃！」


    刚出锅的干锅土豆片热气呼呼地往外冒，那香气真是闻着就勾魂，金黄焦脆的土豆片带着点诱人的焦糖色，每一片都裹着亮晶晶的酱汁，白生生的洋葱丝和翠绿的葱花点缀其间，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陶班长和炊事班的同志们早就被香迷糊了，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盯着那盆干锅土豆片，这味道，这卖相，和他们平时做出来的炖土豆，那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啊！


    第197章 橘子


    “我的天……”


    陶班长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这盆刚出锅的干锅土豆片, 他喃喃道，“小棠同志，这……就是干锅土豆片？”


    这声音怎么听着都有点发飘, 要不是他亲眼瞧着小同志从切土豆到下锅、从煎到炒、最后出锅装盘，一步步看得真真儿的, 他都不敢相信这金黄油亮的玩意儿竟然是他们每天削出来的土豆做出来的。


    同样是土豆啊！他们做出来的咋是烂乎乎的呢？明明也没少放油和盐，可做出来的味道就是差点意思, 不，不是差点，是差远了。


    学员们私底下都叫他们做的土豆是“猪食”，虽然说的难听，但陶班长自己吃着也觉得没滋没味, 可这小同志做出来的土豆却是焦香扑鼻, 各种香味霸道得直往人鼻子里钻。


    林小棠擦了擦手, 看着陶班长吃惊的模样, 她忍不住笑了，“梁指导, 陶班长，菜好了, 您们要不要尝尝看？”


    陶班长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连连点头, “对对对！尝尝！必须得好好尝尝, 咱们可得好好学学。”


    说着, 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拿起了筷子, 刚出锅的土豆片还烫嘴呢，陶班长夹起一片忙不迭地就塞进了嘴里，入口的瞬间, 他微微瞪大了眼睛。


    焦脆！香辣！咸鲜！最妙的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醋香在舌尖上打了个转，只提了个鲜味，偏偏又不抢风头。


    “好吃！”陶班长脱口而出，他嚼了嚼，然后又细细品了品，不由扬了扬眉，“小棠同志，你这干锅土豆片可真不错啊！外头焦脆，里头粉粉糯糯的……这可比咱们清汤寡水的炖土豆好吃太多了。”


    几口下去，那麻辣的后劲慢慢上来了，不是那种冲鼻子的辣，而是混着花椒的麻在嘴里慢慢散开，开胃的麻麻辣辣配上焦香的土豆片，简直是让人精神一振，真是越嚼越香，越吃越想吃。


    陶班长忍不住又夹了一片，这回他夹了片大的，上面还沾着几粒葱花和明显的花椒粒。


    旁边的梁指导也拿起筷子尝了一片，他先闻了闻，然后才放入口中，土豆片外脆里嫩，他一个外行人都吃得出火候掌握得极好，恰到好处的麻辣过后，接着是混着酱油咸鲜的锅气，不齁不淡，洋葱的甜味也恰到好处地中和了辣味，各种霸道的香气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只吃一口是不可能的，尝了味道以后，真是恨不得立刻就端上饭碗来上一盘，简直让人欲罢不能啊！


    梁指导慢慢嚼着，心里暗自感慨，这菜是真好吃啊！又香又下饭，可转念一想，同样的土豆，同样的调料，人家小棠同志做出来就这么好吃，他瞧着做起来好像也不难啊，下锅、煎炒、调味、出锅，前后不过几分钟的事儿，动作行云流水，干净又利落，怎么他们炊事班就做不出这个味道呢？


    其他炊事员也早就等不及了，大家纷纷拿起筷子尝了起来，一时间后厨里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叹声，一个个眼睛发亮像是发现了新大陆。


    “太香了！我的老天爷，原来土豆还能这么吃？”


    “又麻又辣，这味道绝了！吃着浑身都热乎了！过瘾！”


    “这比咱们做的炖土豆可好吃太多了！简直是两样东西嘛！”


    “瞧瞧这颜色，金黄焦脆的，看着就有食欲！咱们以前那炖得烂乎乎的……”


    “小棠同志，您这手艺真是神了！”


    后厨里闹哄哄的，大家都被这盘干锅土豆片折服了，说实话，平时他们自己做菜自己都不爱吃，可今天这菜真是让人吃了还想吃。


    梁指导放下筷子，赞赏地看向林小棠，“不错不错，色香味俱全，小棠同志，你这手艺真是没得说，我就说嘛，找你来指导咱们炊事班的工作准没错。”


    他说的是实话，其实当初提议请林小棠来他心里也是没底的，毕竟对方只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不知道能不能教得了他们这些老炊事员？可现在看来，人家不但能教，还教得挺好，这一盆干锅土豆片立马就把大家给镇住了。


    林小棠谦虚地笑了笑，“梁指导，你们太客气了，大家喜欢就好，其实这菜做法很简单的，关键是火候的把控和调味，大家多练几次都能学会的。””


    后厨里热闹得像是炸开了锅，众人沉浸在干锅土豆片的美味中，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着，结果差点忘了时间。


    最后还是陶班长猛地一拍脑门，他“哎呀”一声，赶紧招呼大家，“光顾着尝菜了，快！快！大家伙儿赶紧动起来，学员们该来打饭了，再磨蹭午饭点都要过了。”


    几大盆红亮油润的干锅土豆片被抬到窗口最显眼的位置，旁边是刚蒸好的杂粮饭，热气腾腾的。


    说起这锅杂粮饭，其实和往常也略有不同，今天蒸米饭的时候，林小棠建议陶班长往里头加了几滴油，又撒了一小撮盐。


    当时陶班长还将信将疑，可等饭蒸好了一看，不仅杂粮的香气闻着更浓郁了，就连那饭粒竟然也更加油润光亮了，瞧着就诱人，尝起来更是软糯适中，终于不再是以往那种夹生的口感了。


    陶班长站在打饭窗口后面，他清了清嗓子，然后中气十足地吆喝了一嗓子，“同志们！开饭啦！”


    炊事班的同志们也挺直了腰杆，以前大家伙真是硬着头皮打饭，生怕听到学员们的抱怨，不过今天他们心里可有底了，一个个昂首挺胸的格外有底气。


    窗口慢慢排起了长队，学员们端着饭盒好奇地伸长脖子往窗口张望。


    今天大家伙一进食堂就敏锐地闻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香味，跟平时那种寡淡的，甚至带着点糊味的饭菜气息完全不同。


    “嚯！今天什么味儿？这么香？这是炒肉了？”一个矮个子学员使劲吸了吸鼻子，眼睛不由发亮。


    “不对呀，平常炒肉也没这香味啊？”旁边的学员疑惑地猜测着，“好像还有花椒的麻香味儿……咱们食堂换师傅了？”


    “快看窗口！那大盆里红红黄黄的是啥菜？瞧着不像咱们平时吃的炖土豆啊？”另一个学员踮着脚往窗口里看。


    大家盯着窗口那几盆瞧着就眼生的菜色，偶尔小声议论着，今儿这可真是稀奇了？


    “同志们！食堂今天供应的是干锅土豆片。”打饭的战士自然听见了前排学员的嘀咕，他声音洪亮地回道，“咱们炊事班新学的，可好吃了！麻辣鲜香，保准吃了一回想下回。”


    他刚刚在后厨可是亲口尝过的，那麻辣焦香的味道现在还留在嘴里呢，想想都觉得意犹未尽，想着想着，小战士手下的动作更麻溜了，他得加把劲儿早点把这些学员们打好饭，这样自个也能美美地吃个痛快了，今天这菜他也馋着呢！


    排队的学员们闻言更是议论纷纷。


    “干锅土豆片？新鲜嘿！咱们食堂怎么突然开窍了似的，竟然开始换新花样了？”


    “闻着是真香啊……就是不知道吃起来咋样？可别是闻着香，吃着……”


    “管他呢！就冲这香味今天也得尝尝！”


    “就是，总比天天吃那没味儿的炖土豆强！”


    打饭的队伍从窗口一直排到了食堂门口，大家都捧着饭盒眼巴巴地盯着窗口里打饭同志的动作，偶尔瞥见那一勺勺金红油亮的土豆片被舀进饭盒，忍不住就咽一口口水，大家伙还是第一次对食堂的饭菜产生了莫名的期待。


    严战几人打好饭菜，然后默契地找了个相对靠后的位置坐下，看着食堂里难得一见的热闹景象，几人心里跟明镜似的。


    雷勇扒拉了一大口裹着红油的土豆片和米饭，满足地眯起眼，他压低声音对旁边的李小飞说，“瞧见没？这阵势……除了小棠，谁有这本事？咱们炊事班的同志不可能做出这么地道的味儿！”


    李小飞也连连点头，他也小声回道，“那肯定的，瞧这土豆片的焦香和火候，还有这麻辣味的层次感，一看就是小棠的手笔，别人可学不来。”


    严战没说话，他只是安静地吃着饭，但嘴角也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这熟悉的饭菜香确实让人亲切。


    几人正吃得起劲，没想到梁指导端着餐盘径直朝他们这桌走了过来，周围的学员们下意识挺直了腰板，吃饭的动作不知不觉都收敛了些，大家心里纳闷，指导员今儿怎么也跑到后面来吃饭了？他平时他不是都在前头那桌坐着吗？


    严战几人心知肚明，他们往旁边挪了挪，给梁指导让了个位置，他也不客气，坐下后看了看大家面前堆得冒尖的饭盒，不由笑了笑，“呦，胃口这么好？看来今天这菜很合你们口味？”


    雷勇瞅了眼周围学员明显比平时满当的饭盒，又看看自己面前的“小山”，咧嘴笑道，“报告指导员！大家今天胃口都挺好的！您瞧，打饭的队伍都看着比平时更长呢！”


    等到大家终于如愿以偿将干锅土豆片吃进嘴里时，食堂里瞬间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当然也少不了低低的惊叹声。


    “唔……”


    “嘶……哈！”


    “我的妈呀！”


    学员们当下真是恨不得能立刻拍着大腿吼上一嗓子“太他娘的好吃了”，不过这可是军校食堂，大家不敢太放肆，只能把满腔的激动化作更加迅猛的扒饭动作，偶尔和邻座交换个赞许的眼神。


    饶是如此，吃饭也堵不住雷勇和李小飞澎湃的心情啊，两人一边狼吞虎咽，一边忍不住压低声音嘀咕起来。


    雷勇咽下大口饭菜，嘟嘟囔囔了一句，“这土豆片……可太解馋了！又香又辣，还麻麻的，一下子从喉咙暖到胃里，明明我已经吃腻了，之前看见它都倒胃口，可小棠只换了个做法，嘿！我又喜欢得不得了，真是恨不得天天吃。”


    李小飞也嚼着土豆片，眯着眼睛美美地接话，“就是，小棠这土豆煎得是真好啊，金黄金黄的。”他瞅了眼指导员，压低声音悄悄道，“这要是搁咱们炊事班以前那手艺，要么煎得半生不熟软趴趴的，要么煎得乌漆嘛黑就跟锅底灰似的。”


    雷震也难得地加入讨论，“这土豆肯定是先煎后炒的，只有小棠才有这么讲究的做法，咱们炊事班那肯定是一股脑倒进去炖。”他细细品了品，忍不住连连点头，“我都吃出这个爆炒的锅气了，真是香啊！”


    陈大牛嘴巴也塞得鼓鼓的，他含糊道，“嗯！虽然是麻辣味儿，可一点都不呛人，香香辣辣的，土豆片外头脆脆的，里头偏又是粉粉嫩嫩的，也不知道小棠是怎么做的。”


    他顿了顿，不好意思道，“其实我以前也不咋爱吃食堂的炖土豆，可今天这菜太下饭了！”说着，他又忙不迭地扒了一大口饭。


    雷勇得意地扬了扬眉毛，仿佛这菜是他做的一样，“今天这土豆片确实比肉还香，焦香麻辣的，吃着太得劲儿了！”他看了眼碗里的杂粮饭，“哎，你们发现没？今天的杂粮饭口感也变了，软硬适中的，配着这菜简直是绝配啊，我感觉我能吃四大碗。”


    “嘴巴挺灵的嘛！”梁指导忽然开口把几人都吓了一跳，他们光顾着说话了，都快忘了在旁边埋头吃饭的指导员了。


    就这几句话的工夫，梁指导已经下去了半碗饭，没办法，他刚刚在后厨尝了一筷子以后，肚子里的馋虫罕见的都被勾起来了，他实在没忍住，这才赶忙给自己也打了份饭填肚子。


    “那是！”雷勇一听指导员搭话更来劲了，他嘚瑟道，“小棠做了几年饭我们就吃了几年，我们对她的手艺那可太熟了，闭上眼睛就能尝出来是不是她做的。”


    对面的雷震无语地看了他一眼，他就没见过比他弟还会吹牛的人了，人家小棠明明是从小就会帮奶奶做饭了，这小子倒好，竟然大言不惭的说小棠做了几年就吃了几年，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从小一起长大的呢！


    不过，雷勇当然有自己的算法，他说的自然是指小棠当炊事员的这几年，只不过小棠十四岁才进部队罢了，这话……严格来说，没毛病。不过这些细枝末节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对林小棠的手艺熟悉得很，嗯，就是这样。


    今儿的杂粮饭确实好吃，周围的学员们也在低低地交流着。


    “今天这饭……不夹生了？”


    “嗯，确实不错，吃着还挺香的。”


    “配着这土豆片吃，绝了！麻辣够味！”


    “今天这顿饭吃得太痛快了！太难得了！”


    “炊事班这是开窍了？”


    雷勇竖着耳朵听了几句忍不住美滋滋的，看吧看吧！小棠一来，就连平平无奇的杂粮饭都能变好吃。


    等到梁指导终于快速吃完饭起身，严战他们几个已经风卷残云般干掉了第一碗，每人都添上了第二碗。


    梁指导看了看几个年轻的小伙子，忍不住感慨，“果然是年轻啊！”


    等到梁指导一走，原本还有些拘谨的邻桌学员“呼啦”一下围了过来，跟严战他们同宿舍的周小虎一屁股坐在梁指导刚才坐的位置上，“什么情况？听你们刚才那意思，今天这饭不是咱们炊事班自己做的？”


    另一个室友铁卫阳也凑了过来，“就是！还有指导员刚才为什么特意跑到你们这桌吃饭？你们是不是背地里又搞了什么小动作？还有你们说的那个‘小棠’，到底是谁啊？”


    “当然不是咱们炊事班做的，”雷勇扒拉了几口饭，这才慢悠悠道，“至于小棠是谁？她是京大的学生，也是我们的战友，还是我们的小老师，我以前就跟你们提过的，咱们每周去京大除了看望战友，就是和她请教问题的。”


    “啥意思？你都快把我绕晕了，”周小虎眼睛瞪得溜圆，“你战友和咱们炊事班又有什么关系？你们是不是一开始就在忽悠我们？说什么请教功课？我看你们请教厨艺还差不多。”


    “嗐！这事说来话长，听我给你慢慢说……”雷勇故意卖了个关子，又连扒了两口饭，这才压低声音将前因后果添油加醋地讲了一遍。


    军校食堂难得的喜气洋洋，学员们吃得香喷喷，聊得热火朝天的，真是热闹得像过年了一样。


    相比之下，今天的京大食堂就显得平淡了许多，饭菜还是那些饭菜，比起林小棠他们刚入学那会儿已经好吃很多了，毕竟孙师傅他们的手艺也提升了不少，但有了对比的话，特别是习惯了林小棠掌勺的那些令人惊喜的特色菜之后，今天的大锅菜在同学们嘴里就稍显普通了点。


    郑海洋就是在这个时候踏进京大食堂的，他是特意掐着午饭的点来的，今天上午林小棠只有一节课，按照她的习惯，下课后肯定会来食堂帮忙的，这样自己正好可以蹭一顿午饭，郑海洋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不过，他打了饭刚吃了一口就微微皱了皱眉，这味道可不像是林小棠的手艺，虽然不难吃但少了点锅气，调味也一般的很，他不死心地尝了尝旁边的炖豆腐，味道也是中规中矩，同样不是他期待中的那个味道。


    郑海洋略微有些失望，他匆匆吃了饭，然后凑到打饭窗口前打听起来，“师傅，今儿不是林小棠同学掌勺吗？”


    胖师傅正在收拾台面，闻言头都没抬，“她今天有事儿，不在学校。再说了，人家是学生又不是咱们食堂的正式工，总不能天天让人掌勺吧？同学，想吃她做的菜，等周末的时候不是有特色菜嘛！”


    这话胖师傅今天已经不知道重复了多少遍了，从开饭到现在来打听林小棠的学生可不止一两个。


    郑海洋没想到林小棠竟然不在学校，他赶忙追问道，“师傅，林小棠同学不在学校嘛？她去哪了？”


    胖师傅这才抬头，他打量着眼前的男同志，瞧着有点眼生，他语气硬了些，“吃饭就吃饭，你问这个干吗？”


    郑海洋正打算解释呢，就听一个清脆的女声从旁边传来，“咦？你不是那个……郑三哥吗？”


    顾翠儿正好从后厨过来，她准备替换胖师傅回去吃饭，一眼就认出了窗口外的郑海洋，毕竟这人来了好几次，她之前在宿舍楼下见过。


    胖师傅看了看郑海洋，又看了看顾翠儿，见他们确实认识这才放下心来，他把窗□□给顾翠儿，自己回后厨吃饭去了。


    顾翠儿接过打饭勺，好奇地看着郑海洋，“郑三哥，你来找小棠啊？她今天不在学校呢。”


    郑海洋点点头，“嗯，那她去哪儿了？大概什么时候回来？”


    顾翠儿听了郑海洋的问话，骄傲道，“军校的炊事班要和咱们小棠学习交流厨艺，所以她今天去军校了，今天是第一次去，我们主任说不仅要分享经验，估计还要指导他们做午饭，肯定要晚点才能回来呢！”


    “去了军校？”


    郑海洋一愣，那不是严战他们学校吗？怎么又是他们？这事儿肯定跟他们脱不了干系！这小子……怎么事事都能抢在前头？他不是来军校进修的吗？怎么连他们炊事班的事儿他都能插上一脚，现在还把林小棠给请过去了？


    这要是别的单位，他还能想想办法找过去，军校？没有正当理由和手续他根本进不去，看来今天这趟是白跑了。


    “你找小棠有啥事吗？要不要我告诉她？”顾翠儿热心地问。


    郑海洋回过神来，笑着摆摆手，“不是什么急事，就是路过顺便看看，等下次碰着了再说吧！谢了啊，同志。”


    出了京大食堂，外头阳光正好，郑海洋却郁闷的吁了一口气，得，今儿又是无功而返，严战那小子可真是阴魂不散啊！


    军校食堂里，周小虎瞪大眼睛，随即一脸不满，“好啊，你们瞒得可真严实，你们明明是去京大食堂吃好吃的，那怎么能和我们说什么练字，请教问题呢？你知不知道就因为你这句话误导，害我们少吃多少好吃的？”


    铁卫阳也一脸愤愤不平，“就是！你们去吃香的喝辣的，结果我们在食堂里苦哈哈地吃着夹生饭，太不够意思了。”


    “我们可没骗你，指导员可以给我们作证，我们确实是去京大请教功课的。”李小飞替自己辩解，“当时是你们自己拒绝的，说跑那么远不值得。”


    这话说得周小虎和铁卫阳一愣，两人仔细一想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周小虎被噎了一下，但很快又理直气壮起来，“那……那我也不知道京大食堂那么好吃啊！你们要是早说我能不去吗？”


    “好了好了，”雷勇咧嘴笑道，他眼睛一转，“这样吧，等下午的时候，我自罚三圈可以了吧？”他说的“三圈”自然是围着操场跑三圈。


    雷勇看向室友两人，豪气道，“怎么样？今儿中午吃的饱，下午正好活动活动，你们有没有人要和我一起加练的？”


    周小虎和铁卫阳对视一眼，连连摆手，“算了算了，谁要跟你一起跑，你自己跑去吧！”


    铁卫阳也说，“就是，我们可没你那么好的体力。”


    今天中午吃得饱的人可大有人在，后厨里陶班长也心满意足地放下碗筷，他抹了抹嘴感慨道，“真是好久没吃这么痛快了。”


    林小棠抿嘴笑道，“陶班长，你们这土豆储存的好，所以做出来口感也特别好，要是蔫巴的土豆肯定就没有这么好吃了。”


    “是吧！”陶班长一听这话，顿时来了精神，“我们这菜窖可注意了，刚立冬就开始收拾，每天都要仔细检查检查，这样发现不对劲也能及时处理。每年过冬我们炊事班都要提起十二分精神，这土豆白菜可是学员们一冬天的口粮，半分马虎不得。”


    他说起这事儿来还是挺得意的，别的他不敢说，但这储存食材他们炊事班可是下了功夫的，土豆、白菜、萝卜都码得整整齐齐，通风、防潮、防冻，一样不落。


    “嗯，看得出来，这好的食材可是做好菜的第一步，你们军校这点做得比我们京大食堂要好。”林小棠点点头，她转身从布包里掏出个笔记本，问道，“陶班长，你们这午饭一般几点能收拾停当？我看看今天来不来得及给大家做杂粮馒头。”


    说着，她把笔记本翻到某一页递给陶班长，“其实我之前在京大的时候整理了一份做馒头的注意事项，如果可以按照这上头的步骤来做的话，基本上能避免一些常见的小问题。”


    这是当时教葛师傅他们做馒头时整理的，多少斤水，多少斤面，多少碱水都标的清清楚楚，当时京大食堂也是靠着这份笔记才把馒头的品质给稳定住的。


    陶班长接过笔记本只扫了一眼，就愣住了，“这……这做馒头还能这样吗？咱们天天都是凭感觉，水多了就加面，面多了就加水，碱水也是凭手感，多了少了全凭经验，你们大学生就是不一样啊，这馒头都做得比咱们讲科学。”


    林小棠忍不住抿嘴笑道，“只有大师傅们才会凭感觉，那是几十年练出来的手感，咱们想要做好馒头的话，可不得按照规矩一步一步慢慢来嘛，陶班长，这费事是费事了点，不过做出来的馒头还是有保障的。”


    陶师傅想了想，笑道，“是这个理儿，那咱们回头就按这笔记上头的比例试试看。”


    想想还有今天中午的杂粮饭，陶师傅干脆让林小棠也给他们写了个菜谱，这放几滴，多少盐，他们下次就照着来，因为今天的杂粮饭确实比他们平时做的要好吃多了，这要是能把杂粮饭做好了，他们可就成功了一半了。


    毕竟当时梁指导说了，他们食堂改进的目标首先就是杂粮饭和杂粮馒头，然后才是大锅菜，陶师傅当时还为难的直挠头，可经过今天这么一遭，他现在觉得这事儿也不是很难嘛！


    瞧瞧，这还是小同志有办法，果然就得跟人家多学学，不然他们自个可想不出这些办法来，今儿这杂粮饭软软糯糯的，比他们以前做的好吃的不是一点半点，这可是活生生的例子摆跟前呢！


    等林小棠忙活完了走出食堂，严战已经等在门口了，吉普车接上人，稳稳地驶出了军校大门。


    “队长，真的不会耽误你们训练吗？”林小棠有些不好意思，听说他们下午有射击还是格斗来着？


    严战握着方向盘直视前方，“没事儿，不差这一会儿。”


    “其实可以让他们后勤的人送我的，”林小棠想了想说道，“估计我最近这段时间来的可频繁了，不能总是麻烦你。”


    今天下午她和陶班长除了交流了杂粮馒头的做法，还抽空把他们交流学习的时间定了一下，每周三和周六她没课的时候过来，这样算下来，她一周得来两次。


    严战侧头看了眼，随口道，“说好了下次什么时候来？”


    “星期六，”林小棠说着，随手在起雾的车玻璃画了个树叶子，“我们早上有个学习小组的活动，差不多9点多结束，刚好可以过来和大家一起准备午饭。”


    “嗯，那我到时候来接你。”严战瞥了眼那胖胖的树叶子，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以前在黑螺岛到时候他就发现了，这小丫头给他们画的那些海藻图和小海鲜的“寻宝图”都特别袖珍，而且还紧巴巴地凑在一起，他当时就猜测她画画技术一般，现在瞧着她画的这叶子，圆滚滚的像极了乌龟壳。


    林小棠下车的时候，严战也跟着下来了，他打开后座车门随手递给她一个包裹，“前两天朋友过来取相机的时候顺便捎带的，你拿着吃。”


    “这是什么？”


    林小棠感觉有点沉，她疑惑地打开一角，清新的果香气立刻飘了出来，没想到里面是金灿灿的橘子，这时节水果可是稀罕货，尤其是品相这样好的橘子。


    林小棠拿起一个凑到鼻子前闻了闻，“嗯，这橘子可真香啊！看着就水灵，这时候的橘子可不好买，队长，你们留着吃吧，给我一个尝尝鲜就好了。”她说着就要把包裹递回去。


    她知道这时候水果金贵，供销社里偶尔有，可是就算是排长队也未必买得到，而且还死贵死贵的，罗主任没少跟她念叨采购的难处。


    严战没接，直接把包裹又塞给她，“给你的，你就拿着。我们几个都不太爱吃酸的，雷勇他们特意说了要留给你。”


    实际情况是，雷勇对着那包橘子差点流口水，他眼睛都直了，不过他扭过头，龇牙咧嘴地对严战说道，“队长，快！把这橘子藏起来，你们最好是藏到我找不到的地方，不然我怕我梦游爬起来摸着黑就把橘子给剥了。”


    林小棠见严战态度坚决，只得抱住包裹，不过她打开袋子从里面拿出五个橘来，“队长，那你们一人一个也尝尝味道，剩下的都归我了，你要是不收，那这包橘子我也不要了。”


    严战想着雷勇那馋样，笑着点点头，“行，听你的。”他把橘子揣进兜里，“上去吧！周六我来接你。”


    而此时军校大门口不远处的吉普车里，郑海洋正百无聊赖地靠在驾驶座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方向盘，他时不时抬眼看看军校大门，还有大门口站得笔直的哨兵。


    “奇怪……这都几点多了？人怎么还没出来？”他低声自语，眉头微蹙，“难道已经回去了？可也没瞅见人出来啊？难道是从别的门走了？”


    郑海洋出了京大也没地去，所以干脆就一脚油门开到了军校门口，想着正好接了林小棠回学校，顺便谈谈他想找她商量的事儿。


    他耐着性子又等了一会儿，直到日头已经偏西了，军校门口已经鲜少有人进出了，他这才确定自己今天这守株待兔是彻底失败了。


    郑海洋发动车子，方向盘一转，气闷地往单位开去。


    算了，下次再说吧！


    第198章 猪血炖萝卜


    周六上午九点钟, 一辆军绿色吉普车稳稳地停在农学系教学楼旁边。


    林小棠刚结束学习小组的讨论活动，她和顾翠儿有说有笑地从楼里走出来，两人边走边讨论着刚才课上的问题。


    “小棠, 你说的那个土办法真的管用吗？用辣椒……”


    顾翠儿话还没说完，眼尖的看见了路边那辆眼熟的吉普车, 她碰了碰林小棠的胳膊，“哎, 小棠，你看！”


    林小棠抬眼望去，驾驶座的车门正好打开，严战下车冲她笑着点点头，等两人走近了, 林小棠这才发现后车窗还挤着两张脸, 雷勇和陈大牛正凑过来龇牙咧嘴冲她笑呢！


    雷勇迫不及待地推开车门跳下来, 他动作夸张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小棠！小棠！快上车！我们可是作为军校学员代表专程来请你去咱们炊事班指导工作的。”


    跟着下车的陈大牛在一旁憨憨地点头附和，“就是就是, 小棠同志，咱们可盼你好几天了。”


    顾翠儿都被他们俩这一唱一和逗得直乐, “你们说的我都好奇了, 你们炊事班做饭真有那么难吃吗？炊事员不是应该很会做饭吗？你看小棠不就是你们炊事班的炊事员嘛！”


    在顾翠儿的印象里, 炊事员就应该像小棠这样, 手艺好, 点子多, 关键是做什么都好吃，可听雷勇他们这意思军校的炊事班好像不太一样。


    雷勇叹了口气，一脸苦大仇深的样子, “哎，这炊事班和炊事班可是有很大不同的，咱们军校这个炊事班……简直是一言难尽啊！”


    他说着摇摇头，“你们是不知道以前我们食堂那饭菜……唉，不提也罢，要不是有小棠来解救我们，我们现在还在水深火热中呢！”


    他这话说得夸张，把顾翠儿逗得咯咯直笑，林小棠也笑着拍了他一下，“行了，别贫了。翠儿姐，那我先走了啊！”


    林小棠把书包交给顾翠儿带回宿舍，这才上了副驾驶，她侧头看了看后座那两个兴高采烈的家伙，“你们今天怎么有空过来？这么大张旗鼓的？”


    “嘿嘿，这个嘛……那自然是因为我们实力过硬，再加上运气好。”陈大牛挠挠头，脸上的笑容更大了，“那什么五局三胜，我和勇子赢了。”


    他这话说得含糊，林小棠没听懂，“你们这次又比什么了？跑步？俯卧撑？吃饭？”别看这几人训练时一个比一个严肃，平时就是个小孩子心性，除了馋嘴就是贪玩。


    “我大哥和小飞也想来，可是，”雷勇得意地挺了挺胸，他故意拖长声音强调道，“他们俩在石头剪刀布的比拼中纷纷落败了，那就没办法啦！”


    林小棠一听忍不住笑了，她还以为他们是做了什么高难度的比拼呢？结果竟然是石头剪刀布，以前就总听他们说大家遇事不决就会拼体能，谁强听谁的，这可是他们一直以来的优良传统了。


    “那你们俩还真是厉害，运气好也是一种实力嘛！”林小棠憋着笑一本正经道，她顺手把拎着的布袋子递给后座的两人，“那……这个烤腊肉就当做是你们的奖励吧！”


    “什么？烤腊肉？”雷勇眼睛“噌”地亮了，他激动地接过袋子，嘴里嘟嘟囔囔，“小棠，你又给我们做好吃的啦？我就知道！来接你准有好事。”


    雷勇一边兴奋地说着，一边迫不及待地打开袋子，陈大牛也乐呵呵地凑过去看，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雷勇从布袋子里掏出来的油纸包。


    俩人小心翼翼地打开油纸包，刚打开一角，浓郁的香辣味就立刻窜了出来，那醇厚的肉香味混着腊肉特有的咸鲜瞬间弥漫了整个车厢。


    等到油纸包完全打开，这才露出里面被切成薄薄的腊肉片，仔细一看，每一片都被烤得微微卷曲，边缘焦黄酥脆，中间更是油光锃亮的，更诱人的是每一片腊肉上都沾着红艳艳的辣椒碎，光是瞧着就让人喉头发紧，忍不住吞口水。


    后座两人看着这包裹着辣椒面的腊肉片一时都看直了眼，就连正在开车的严战都忍不住嗅了嗅鼻子，一股麻辣味的腊肉香味直冲鼻腔，勾得人肚子里的馋虫蠢蠢欲动。


    “是不是老王班长给你寄的腊肉？”严战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你自己留着吃，不用惦记我们。”


    “嗯。”林小棠点点头，眼睛弯成了月牙，“那么一大块腊肉呢？我一个人怎么吃得完。”


    其实她也舍不得都吃完了，除了偶尔切几片放在米饭上蒸一蒸，闻着那味儿解解馋，她很少自个吃。林小棠觉得食堂的伙食挺好的，有菜有饭，她每天都能吃得饱饱的，这腊肉当然要留着以备不时之需，果然，现在就派上用场了。


    “小棠，你做的这个腊肉片看着就好吃。”雷勇终于舍得把视线从腊肉片上挪开了，他咽了口口水，强忍着才没有把烤腊肉直接塞进嘴里，而是小心翼翼地把油纸包又包好了。


    “嗯，你们都喜欢吃辣的，所以我就把腊肉切片，用温水泡了泡去了些咸味，然后又抹上了红油辣子在锅里慢慢烤了一下。”林小棠笑着解释道，“这样烤出来的腊肉可以直接吃，平时食堂伙食要是不合口，你们就可以配着饭菜吃几片，这个瘦肉特别紧实有嚼劲，肥肉也酥香酥香的，特别下饭，就是辣了点，你们可别贪嘴。”


    就连不能吃辣的袁彩霞尝了一片以后都舔了舔手指头上沾着的油星子，根本舍不得擦掉，焦香的辣椒虽然辣，但是有腊肉的油香混在其中，特别的勾人。


    那天林小棠烤腊肉时，差点没把后厨的人给馋哭了，烤好的腊肉滋滋冒油，那香味霸道得很，从后厨一路飘到了食堂大厅，把正在吃饭的同学们都勾得坐不住了，一个劲地往窗口里看，还不停追问食堂又做了什么好吃的。


    就连烤腊肉的锅也没浪费，眼看着锅底还留着不少腊肉的油脂和辣椒碎，林小棠干脆顺手炒了个辣白菜，沾了腊肉红油的白菜也特别好吃，又香又辣的，后厨的人可算是解了馋了。


    “没事儿，小棠！”雷勇拍着胸脯，“越辣越带劲，这大冬天的吃点辣的发发汗，那才叫一个痛快呢！”


    严战不赞同地看了她一眼，“这是老王班长寄给你吃的，你怎么又给了我们呢？”


    “就是啊，小棠，你烤了这么多，是不是自己都不剩多点了？”陈大牛也不好意思地说，“咱们食堂虽然大锅菜还不太行，但现在光是杂粮饭和杂粮馒头咱们就能吃饱了，我们不挑食，啥都能垫巴两口。”


    说到这事儿，雷勇立马来了精神，他身子往前探了探，“小棠，你可真厉害！你就去了不到半天，怎么就把陶班长他们给教会了的？”


    现在军校食堂的菜虽然还是那老几样，没什么新花样，可是主食，特别是杂粮馒头和杂粮饭那真是肉眼可见地进步了。馒头终于不再是酸不溜秋硬挺的跟石头似的，而是暄乎乎的，捏一下还能慢慢回弹呢！杂粮饭也煮得软糯适口，终于不再夹生了，这进步可太明显了。


    要知道，当初听说学校要对食堂的饭菜进行改善，说实话，学员们根本就没抱多大希望，大家觉得炊事班那些人的手艺也就这样了，再改也好不到哪里去，毕竟这么多年都这样过来了，还能指望他们突然就开窍了？


    谁知道炊事班这些榆木疙瘩还挺争气，不过雷勇觉得还是小棠更厉害，她一下子就把这些人教会了，所以现在军校的学员们都盼着林小棠能多来他们军校了，试想想，这要是能多来几次，说不定他们就能天天吃上上回那个干锅土豆片一样的菜色了呢！想想就美！


    林小棠狡黠地眨眨眼，语气里带着点小得意，“那是，我可是很有教学生的天赋的，要不然我怎么能教你们这几个高材生呢？”


    雷勇不服气了，“小棠，我们可是很聪明的，一教就会了。”


    他说着，见林小棠一脸不信的表情，不由脖子一梗，“那我肯定是比老陶要活泛吧？他那才叫笨手笨脚呢！我学东西可比他快多了。”


    这话逗得车里的人都笑了，车子往军校方向慢慢驶去。


    林小棠听着几人说着这周训练的趣事，心里慢慢盘算着，看来上次主要解决了主食的问题，这回得在菜色上下功夫了，这大锅菜要做得有滋有味又不费太多料，这里头的学问可大了。


    她正想着，忽然听见后座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林小棠都不用回头看，烤腊肉就和她嚷嚷着告状了，这是雷勇又偷偷打开油纸包闻味儿呢！


    “雷勇同志！”林小棠故意板起脸，憋着笑强调道，“请注意纪律，不要影响驾驶员同志。”


    “是！”


    雷勇立刻挺直腰板，心虚地做了个夸张的敬礼动作，旁边的陈大牛嘿嘿直乐，趁机多闻了闻烤腊肠的香气。


    几人一路说说笑笑，很快就到了军校。


    严战把车稳稳地停在食堂门口，雷勇屁颠屁颠地拎着林小棠给他们准备的烤腊肉下了车。


    林小棠见了好笑，不过还是叮嘱道，“这个烤腊肉抹了不少油辣子，吃多了火气大，你们每次吃也不要贪嘴，不然肯定会起口疮的，到时候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们啊！”


    雷勇毫不在意地挥挥手，大大咧咧地说道，“没事儿，小棠，就是起口疮我也乐意，再说了，咱这底子好得很，自从你当了咱们特种大队的营养员以后，大家都知道要多吃绿叶子的菜，就连野外拉练时都跟兔子似的，漫山遍野地扒拉野菜吃，你就放心吧！”


    陈大牛也连连点头，“小棠，咱们肯定会留着慢慢吃的，细水长流嘛！你放心，就给他稀罕这一会儿，回去我就收起来，肯定不让这家伙找到。”


    他说着，还瞥了雷勇一眼，那眼神明明白白写着我得防着你，不然你小子一晚上说不定就能把这包烤腊肉偷摸着吃光了。


    严战也看着林小棠，“你自己也多吃点，饿不着他们，过年的时候我妈给我装了不少咸菜，这还没吃完呢！”


    林小棠扬了扬下巴，得意道，“那你们肯定没有我自在，我在食堂方便得很，想吃什么还能自己做，再说我也不像你们训练量那么大，我每天最大的体能训练就是踩着点从食堂跑到教室。”


    他们刚下车没走几步，食堂后门就被推开了，陶班长那张黝黑发亮的脸探了出来，笑容满面地远远就招呼上了，“哎呦！小棠同志！严队长！你们可算是来了，我都出来瞧了好几回了。”


    林小棠下意识地看了眼严战，压低声音问道，“队长，我怎么感觉今天的陶班长比上次还热情呢？”


    上次陶班长虽然也客气，但多少带着点拘谨，可今天却满脸堆笑，那热情劲儿明显比第一次见面时还要真切几分。


    陶班长确实是喜不自禁，这自然是因为这两天的馒头做得实在是太得心应手了，自从上次林小棠教了他们做馒头的方法，他们当天晚上就试了试，没想到这回做出来的馒头果然是不一样了。


    以前每次蒸馒头，炊事班里都像是打仗一样，兵荒马乱的，和面的时候，水多了加面，面多了加水，全凭感觉。发酵的时候更是全看运气，等到了上锅蒸的时候更紧张了，每次掀开笼盖前，陶班长都得深吸一口气做足了心理准备，谁知道打开以后出现在眼面前的是一锅什么样的馒头呢？那可真是黄黄黑黑、塌塌裂裂，什么形状都有过。


    自从他那天按照林小棠留下的笔记试着做了一次馒头，哎呦，那蒸出来的馒头真是头一回那么俊！不仅模样好，关键是口感更好，暄乎乎的又有筋道，不粘牙也不发酸，掰开里头蜂窝均匀的很，真是哪哪都好！


    严战看着林小棠疑惑的表情，嘴角微扬，他低声解释道，“看来陶班长他们是真尝到做好饭的甜头了，这是好事，以后他们配合你工作会更积极。”


    林小棠听了，眼睛也笑眯了起来，她小声回了句，“那他们还挺有眼光的嘛！”


    她说这话时带着点小得意，严战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的笑意又深了几分，旁边的雷勇没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嘿！你可真是不害臊，我看你这脸皮瞧着比我还厚呢！”


    林小棠瞪了雷勇一眼，不过她非但没生气，反而得意地扬了扬下巴，眼睛弯弯的。


    几句话的工夫，陶班长就走到了跟前，他看看严战，再看看旁边的雷勇和陈大牛，脸上的笑容更盛了。


    “严队长，还麻烦你们亲自送过来，”陶班长笑着说道，“放心，人交到咱们炊事班，你们就放心吧！”


    雷勇似模似样地叮嘱道，“陶班长，小棠同志那可是我们军区的宝贝疙瘩，她也是我们军区的炊事招牌，多少人都想跟她学厨艺呢！咱可得好好招待。”


    陶班长连连点头，“那是那是，肯定好好招待。”


    林小棠笑着对严战他们说道，“队长，那你们去忙吧！”


    陶主任带着林小棠往食堂走，他一边走，一边激动道，“我就说你这个小同志不一般，大学生的脑子就是办法多，那馒头我们试做了几次确实是不错，现在学员们来打饭，看见馒头都眉开眼笑的。”


    “嗯，陶班长，那你们有没有遇到什么问题？我们等会可以一起讨论讨论，”林小棠听了自然也高兴，她笑道，“今天我给大家带了些做菜的笔记。”


    陶班长一听更喜了，褶子都笑成了一朵花，“那可真是太好了！现在做菜可是咱们食堂的老大难了，馒头和杂粮饭咱们都找着门路了，慢慢多练习就好。”


    他说着，忽然想起什么一拍脑门，“哦，对了，今天食堂里来了个新食材，早上后勤刚送过来的，正好你来了看看怎么做。”


    陶班长还没细说呢，林小棠一进后厨就看到了那大盆大盆的猪血，她眼睛一亮，“猪血？这可是好东西，看来今天大家能开荤了啊！”


    陶班长却是喜忧参半，他叹了口气，“这玩意就跟豆腐似的，特别容易碎，它还不如豆腐清爽，虽然沾了个半荤的头衔，可是荤腥有的腥味它可是一点不少，娇气的很。”


    他话音还没落，林小棠就听见脑海里响起叽叽喳喳的抱怨声。


    「你才娇气呢！」大铁盆里的猪血不满地嚷嚷，「那是你们没经验，怎么能赖我们身子娇嫩？我们这是口感细腻，才不是娇气！」


    「就是就是！」另一盆猪血也气愤道，「咱们要是做好了，那可是比肉还香呢！你们自己手艺不行倒怪起我们来了，真是岂有此理。」


    林小棠听着食材们接二连三的抱怨，忍不住笑问陶班长，“你们食堂之前的猪血都是怎么做的？”


    陶班长想了想，“哎呦，上一次吃这东西，估计都快有大半年了吧？它味道重，一般我们就是单独炖猪血，炖出来一锅红汤，那味道……唉，不提也罢。”他说着摇了摇头，显然对以前的猪血炖没什么好印象。


    林小棠快速想着应该给猪血找个什么样的搭档呢？酸菜、豆腐、白菜、粉条其实都可以，不过她都没有选，她突然想起上次在菜窖里看到的那几筐萝卜，当时有几根快蔫巴的萝卜还冲她喊话来着。


    「快把我们用掉吧！再不吃就不甜了！」


    「就是，我们这一身清甜味，浪费了多可惜……」


    想到这，林小棠顿时有了主意，她和陶班长商量，“陶班长，我看你们菜窖里还有不少萝卜，再不吃该不新鲜了，那不如咱们今天用猪血炖萝卜吧？萝卜清甜能解猪血的腥腻，冬天吃炖锅还暖和。”


    陶班长一听，眼睛都亮了，“哎呀，小棠同志，咱们可想到一处去了，这菜窖里的萝卜确实该消耗消耗了，还剩了不老少呢！再放下去确实该空心了。”


    两人一拍即合，林小棠挽起袖子洗了手，“那我们先处理猪血。”


    给猪血焯水定型可是个仔细活儿，林小棠正好和他们一起动手，这里头的门道确实不少，她一边做一边和大家细细说。


    “……猪血切成小方块以后要冷水下锅，加少许料酒，还可以再加半勺盐，这样不仅可以去腥味，还可以让猪血定型，煮得时候也不容易碎，还能入个底味。”


    猪血块被放进冷水锅里，随着水温慢慢升高，开始颤巍巍的颤动。


    「小同志！轻点煮轻点煮！我嫩得很，别把我给煮散了！」


    「就是，这个温度正好，别急着开大火啊……」


    水慢慢烧开，猪血的颜色也慢慢变了，等到表面渐渐凝固住了，焯好水的猪血块就可以捞出来放在凉水里浸泡着。


    “这样一冷一热，猪血就定住型了，而且口感更嫩。”林小棠说着，又转身去处理萝卜。


    菜窖里的萝卜被挑挑拣拣搬出来一筐，萝卜洗净后切成滚刀块，不能太大，不然不容易入味，也不能太小，不然一炖就化了。


    萝卜块舒服地躺在案板上，得意翻着身子，「多切点！切大块！我们都等不及要下锅了！」


    另起一锅，水烧开后将萝卜块下锅焯烫一两分钟，林小棠解释道，“萝卜焯一下水能去掉生涩味，炖出来的口感更甜。”


    萝卜块在沸水里舒服得直哼哼，「啊，我最喜欢热水澡了！终于可以洗掉这一身的土腥气了！」


    「等会儿下了锅，我这一身清甜味全融进汤里，保准让猪血大哥都服服帖帖的！」


    大铁锅烧热倒油，油热后下姜末、蒜片、葱段、干辣椒段、八角，只听热油里“刺啦”一声响，后厨瞬间就爆出浓郁的香气。


    “香！真香！”旁边的陶班长忍不住吸了吸鼻子，他身后几个炊事员也都伸长脖子往锅里看。


    眼看着调料微微变色，香气也完全释放出来了，林小棠这才倒入足量的清水，大火烧开，把调料的滋味全渗进清汤里。


    接着先把萝卜块倒进汤锅里，小火慢慢炖煮个十几分钟，直到萝卜变得半透明了，然后才把焯好水的猪血块慢慢滑进锅里，淋入酱油提色提鲜，再来几圈香醋去腥增香，最后加少许盐调味，继续炖个五分钟。


    猪血块在汤底里上下翻滚着，它碰了碰软乎乎的萝卜块，「萝卜兄弟！你这清甜味太绝了，把我衬得更鲜了呢！」


    萝卜块晃了晃身子得意道，「别客气！猪血大哥，你也给我添了不少鲜味儿呢，看来咱俩可是暖身的黄金搭档啊！」


    最后撒上少许白胡椒粉，提味又驱寒，当然少不了清新的葱花末，这锅猪血炖豆腐就可以关火出锅了。


    虽然做法简单，不过这道菜的味道可一点儿不单调，红亮亮的猪血看着就滑嫩，萝卜块更是炖得晶莹剔透，清透的汤汁表面浮着星星点点的油花，热气袅袅升起带着诱人的鲜香。


    “成了！成了！”陶班长探头看了看这锅猪血炖萝卜，忍不住竖了个大拇指，“小棠同志，你这手艺真是这个！绝了！”


    今天来打饭的学员们明显比往常多了点期待，经过他们的多方打探，不少人已经知道炊事班改善伙食的交流学习安排在了周三和周六，所以大家早就盼着今天的新菜色了。


    队伍排得整整齐齐，学员们端着饭盒翘首以盼，当那股混着萝卜清甜和荤鲜的热气从窗口飘出来时，不少人都悄悄咽了口唾沫。


    “来了来了！今天真的有新菜……”


    “闻着挺香的，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上回那个干锅土豆片可好吃了，这次应该也不差。”


    “是……猪血炖萝卜吗？我好像看到了……”


    “猪血？那玩意儿能好吃吗？以前吃过，腥得很……”


    “闻着不像啊！这味儿挺正的！”


    打饭的战士动作麻利的很，一大勺下去，猪血、萝卜、汤汁，样样都不少，抬头就稳稳当当地倒在学员的饭盒里，那汤汁清亮亮的，猪血颤巍巍的，萝卜水嫩嫩的，偶尔还有葱花点缀其中，看着就诱人。


    学员们打好饭在长条桌前齐齐落座，一个个坐得笔直，但眼睛却齐刷刷地盯着眼前的饭菜。


    有人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口汤，旁边人就听到一声低低地惊呼声，“唔……这汤也太鲜了！”


    周小虎尝了几口，不由眼睛一亮，他碰了碰旁边的雷勇，压低声音说道，“这猪血嫩得跟豆腐似的，萝卜也甜丝丝的，我总算知道你说的‘菜有菜味’是啥意思了。”


    雷勇刚咬了一大口萝卜，正嚼得津津有味呢，闻言，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那是，小棠这猪血炖萝卜太地道了，你们能吃上她亲手做的饭菜，那真是太有口福了。”


    李小飞也端着饭盒先吸溜了一口热汤，然后呼了口热气，满足道，“这猪血炖得真好啊，鲜的嘞！辣乎乎的太过瘾了，而且这萝卜你们都吃了吧，水水嫩嫩的，别提多吸汤了，一口下去，直接在嘴里化开了，满口鲜甜。”


    雷震也喝了口汤，细细品了品，“这汤确实讲究，猪血一点腥味都没有，萝卜也炖得透透的，不涩不苦的，胡椒粉恰到好处，驱寒又不冲，大冷天喝这个汤可比喝热茶还管用。”


    食堂里全是稀里呼噜喝汤的声音，大家像是比赛似的，一个比一个吃得快，一个比一个吃得香，不一会儿就额头冒汗，脸颊通红了。


    陈大牛抹了把汗，“今儿这猪血软软糯嫩的，吃着还有点弹牙的劲儿，浸满了萝卜和底汤的鲜味儿，你们发现没？这汤里咋还有股淡淡的肉香味呢？”


    汤底明明只加了葱姜蒜爆香后加水炖煮的，再加上猪血和萝卜，可这汤就是喝起来就是清甜，味道又不失鲜醇，混着热乎乎的荤香，真是鲜而不腻啊！


    陶班长看着食堂里热火朝天的景象，心里那叫一个美呀，这食堂饭菜可从来没这么抢手过啊！往常那学员们都是空着肚子来，皱着眉头走，今天可好，一个个吃得碗底朝天，还不少跑来要添饭的。


    陶班长看着林小棠，眼睛喜得都快眯成一条缝了，“小棠同志，今天真是……真是太谢谢你了！你是不知道，咱们食堂多少年没这么热闹过了。”


    林小棠也笑得眼睛弯弯的，“陶班长，您太客气了，我也是炊事员，能让大伙儿吃上热乎的饭菜，我也高兴。”


    “小棠同志，你刚才说的那些要领我们都记下了，”一个年轻的炊事员凑过来，手里还拿着个小本本，“就是那个猪血焯水要加盐，萝卜要先焯烫，调料爆香要等到微黄再加水……”


    “是啊是啊，”另一个小同志也接口道，“还有火候，要小火慢炖，不能急，咱们以前总怕炖不熟，干啥都是大火猛煮，结果萝卜熟是熟了，吃起来一股苦涩味，那炖猪血更是煮得稀碎。”


    林小棠闻言点点头，“做饭这事急不得，食材有食材的脾气，火候有火候的讲究，大家多练习几次，熟了自然就有手感了。”


    等到回去的吉普车缓缓驶出军校大门，林小棠望着窗外不断倒退的景色，忽然就笑了。


    “怎么了？”严战侧头看了她一眼。


    “没什么，”林小棠笑得眉眼弯弯的，“就是觉得我只是和炊事班的同志们交流了几句而已，每回都能美美地吃上一顿，还能看见大家吃得那么开心，怎么算都是我挣了呢？”


    严战见她懒懒的靠在椅背上，嘴角也微微上扬，“我看陶班长他们对你的态度，他们倒觉得是自己占了大便宜呢？”


    “就是说呀，他们真是太热情了，我本来只打算吃一碗饭的，葛师傅说我要是吃太多了，人家说不定会不高兴的，结果他们硬是又给我装了一大碗，结果我一不小心就吃多了。”林小棠说着，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严战看她困倦的样子，不免问道，“早上几点起的？是不是没睡好？”


    “六点半，不算早。”林小棠揉了揉眼睛，“就是刚吃了饭，有点犯困。队长，你开车都不困的吗？”


    “习惯了。”严战放慢了车速，“你要是困就睡会儿，到了我叫你。”


    “不用不用，”林小棠努力打起精神，她晃了晃脑袋，“一会儿就到了，睡着了容易着凉呢！”


    于是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来，为了不让林小棠打盹犯困，严战今天的话似乎比平时都多了些。


    “老王班长最近来信了吗？”


    “孙师傅他们学得怎么样了？”


    “京大食堂最近有什么新菜？”


    不知不觉，车子就进了京大校园，严战远远瞧见个熟悉的身影。


    林小棠也看到，她不由坐直了身子，“咦？那是……郑三哥？他怎么又来了？”


    “又来了？”严战侧头看了她一眼。


    “嗯，前两天听翠儿姐说他来京大食堂了，不过那天我去了军校，所以没碰到他，”林小棠随口道，说着，她也有些好奇了，“他这是有事要找我吗？”


    郑海洋自然也看到了越来越近的吉普车，他眯了眯眼，这才看清开车的是严战。


    看着一起下车的两人，郑海洋扬起笑脸上前，“小棠，我这要见你一面可真不容易啊！”——


    作者有话说：小天使们元旦快乐！2026年健健康康，顺顺利利，平平安安！


    第199章 红烧肉烧豆结


    郑海洋这话说得半真半假, 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眼神却在林小棠和严战之间不着痕迹地打了个转，刚才这人自然地绕到副驾驶那边拉开车门的动作他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目光在挺拔的身影上停留了一瞬。


    “郑三哥，你这话说的, 好像我故意躲着你似的。”


    初春的风依旧料峭，林小棠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把脸往围巾里埋了埋, 不过她刚才在车上酝酿的那点困意倒是消散了不少，脑子也清醒了些。


    她抬头看向郑海洋，语带歉意，“我正好有事去了趟军校，真是不好意思, 让你白跑了一趟, 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郑海洋笑着摆摆手, “开玩笑的, 开玩笑的！我还能不知道你？那位顾同志已经跟我说了，你能去军校交流学习, 这可是大好事，给你们京大食堂长脸了, 也给咱们……嗯, 也给认识你的人都长脸了。”


    他说着, 自然地转向一旁站得笔直的严战, 脸上笑容不变, 熟稔道, “严队长也在啊，这是刚送小棠回来？辛苦了。”


    “军校食堂和京大有交流学习的任务，职责所在。”严战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他的回答也是言简意赅，不过人就在林小棠身侧后方半步的距离，不远不近的，而且看他这架势，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林小棠心里还惦记着郑海洋接连上门来找她的事，见两人寒暄完了，这才又问道，“郑三哥，你特意来找我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她担心是郑爷爷那边有事儿，上次见面还是过年的时候，林小棠心道，过几天是不是该去看看他老人家了，还有严阿姨，过年的时候收了那么多压岁钱，说什么也该谢谢人家。


    郑海洋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些，他看了看林小棠，随即又瞥了眼严战，这才笑着说道，“小棠，严队长也不是外人，我这事儿啊，说不定他还能帮着参谋参谋，给点意见呢！”


    说到这，他清了清嗓子，笑容更真切了些，“小棠，你知不知道咱们这儿有个‘京城大饭店’？”


    林小棠大眼睛眨呀眨，最终茫然地摇摇头，“不知道呀，我平时除了上课，就是去食堂帮忙，没怎么出去逛过。”


    郑海洋被她这实诚的回答噎了一下，上次他过来的时候明明听宿管阿姨念叨过，说她和同学们跑去逛老街了，大冷天的她可没少往外跑，精神头足得很。


    不过他面不改色，笑着继续介绍道，“就在前门街那边！那可是咱们京城最热闹的地界，你不是喜欢吃烤鸭的嘛，旁边就是全聚德烤鸭店，香得很，还有你上次提过的那个糕点铺子，各种点心看得人眼花缭乱的。这京城大饭店啊，就在那片儿，这可是咱们京城鼎鼎有名的大饭馆，不仅瞧着气派，还特别有档次，接待过不少重要人物，还有外宾呢！”


    郑海洋观察着林小棠的反应，见她听得认真，这才抛出重点，“我现在就是这京城大饭店的采买员，我们饭店后厨最近正好缺一位手艺好的厨子，特别是能做特色菜的，我就跟我们经理提了你，还把你的情况好好介绍了一遍，我们经理听了特别感兴趣，很想让你去试一试。”


    “我？去饭店当厨子？”林小棠这下彻底愣住了，她眼睛瞪得圆溜溜的，手指头下意识地指了指自己，满脸的不可思议，“可是……可是我还在上学啊！郑三哥，我还是个学生呢！我这样的也能去你们那么大的饭店当厨子？”


    她感觉这事儿听起来咋那么不靠谱呢？


    严战听到这里也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印象中他记得这人以前应该是在机关单位工作的，什么时候又调配到饭店当采买了？


    郑海洋见林小棠傻愣愣的，一副被大馅饼砸懵了的样子，不由失笑，他连忙摆摆手，笑着解释，“不是让你去当正式工，那肯定是不行的，你还得上学呢！就是偶尔去掌个勺，做个特色菜，帮我们饭店丰富一下菜品，就像你们京大食堂搞的那个特色菜窗口一样，咱们按次数算工钱，做一次结一次工钱，绝对不赊欠。”


    他一边说，一边伸出右手，五指张开在林小棠面前晃了晃，“一次，给这个数！”


    林小棠的目光落在他那五根手指头上，她眨眨眼，试探着问道，“一次给五……五毛？”


    问完这话，林小棠心里快速算了一笔小账，做一顿饭就给五毛钱？那她要是做个十顿，岂不是就有五块钱了？她觉得自己好像还挺值钱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了一点。


    郑海洋看着她那窃喜的小表情差点没忍住笑喷出来，他强压下笑意，笑着摇摇头，“什么五毛啊！林小棠同志，你也太谦虚了，是一次……五块钱！另外，每次还额外给一斤油票和一斤粮票作为补贴，怎么样？这待遇够意思吧？”


    “五……五块？”刚刚还在美滋滋盘算着小算盘的林小棠听到这个数，整个人都傻掉了，做一顿饭就给五块钱？还有油票粮票？这……这怎么可能？


    旁边的严战眉头皱得更紧了些，五块钱一次？还是临时工？京城大饭店这么大方？他心里的疑虑更甚，但他没有贸然开口，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林小棠，这小丫头也呆呆的好像被吓傻了，刚才他瞧着她还因为“五毛钱”眼睛发亮呢！


    郑海洋瞧着林小棠被震住的模样，不免得意道，“怎么样？小棠，这可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差事，轻轻松松，工钱还高，你还能在京城大饭店里露脸，要不然我也不会这么上心三番两次地来找你了，我可是跟经理极力推荐的你。”


    他热络道，“你要是觉得没问题，我回头就找我们领导开介绍信，学校这边你也不用担心，有了咱们京城大饭店的介绍信，学校领导肯定能批准，说不定还会鼓励你呢！这机会多少人求都求不来……”


    他正说得起劲，哪成想林小棠却突然开口了，“郑三哥，谢谢你的好意，可是我还在上学呢，我们这学期课业挺紧凑的，而且我们学校食堂这边现在也离不开我，特色窗口的事儿可是我亲口答应罗主任的。”


    “我知道我知道，”郑海洋笑着解释道，“所以我才说不是正式工，时间上咱们好商量，就周末去，或者是你没课的时候去那么一两次就行，保证不耽误你学习。小棠啊，你有这手艺只窝在学校大食堂里太可惜了，你要是去我们饭店做，那可就是天南海北的客人，说不定还能接待外宾呢，到时候肯定能让更多人尝到你做的菜，那多有面啊，不比你给学生们做饭强？”


    林小棠认认真真地听完了，秀气的眉头蹙了蹙，还是坚定地摇了摇头，“郑三哥，我真的特别谢谢你的好意，可是我现在确实没那个时间和精力了，不仅是学校本身课业重，我们京大食堂的事儿就够忙的了，孙师傅和庞师傅他们刚有点起色，我还得经常盯着点。”


    她看了眼旁边的严战，又补充道，“而且，我还答应了军校炊事班的陶班长要定期去他们那儿交流学习，这一桩桩一件件都已经把我的时间占得满满当当了。”


    郑海洋没想到她会拒绝得这么干脆，他愣了一下，这才问道，“你在学校食堂帮忙是勤工俭学吧？那军校那边呢？他们请你过去教做菜，说了给工钱吗？总不能让你白干吧？”


    林小棠奇怪的看了他一眼，理所当然道，“当然不给钱啊！我们和军校炊事班那是交流学习，互相帮忙，怎么能要钱呢？我们学校食堂这边我是勤工俭学，除了管一日三餐，罗主任还帮我申请了补贴，我现在每个月能拿到八块钱呢！这已经是帮工里面最高的了，罗主任说因为我贡献大，所以特意给我申请的。”说起这事儿，林小棠还有点小骄傲呢！这可是学校方面对她的肯定。


    “一个月……才给你八块钱？”


    郑海洋这下是真的有点闹不明白了，他看看眼前这个傻姑娘，苦口婆心地劝道，“小棠，你这手艺就值八块钱一个月？那你还辛辛苦苦把那些做菜的手艺白白教给军校炊事班，岂不是更亏了吗？再说了，我们饭店那边条件多好啊！厨房里灶具齐全，最重要的是食材丰富啊！无论你想做什么菜，只要提前说一声，我们采买都能给你备齐了，你想研究什么新菜式都有最好的食材让你施展，这不比你在学校食堂里整天对着土豆白菜萝卜强百倍？”


    哪知道林小棠还是摇摇头，“郑三哥，我是真的没时间了，而且我觉得现在这样挺好的，在食堂做菜，每次看到同学们吃得高兴，我就特别有干劲儿。去军校教陶班长他们炊事班，看着大家做出来的馒头越来越好，想着学员同志们都得吃得越来越舒心，大家训练更有力气，我也特别高兴。”


    她顿了顿，这才看向郑海洋，认真道，“饭店那边……就算了吧！你们肯定能找到手艺更好的厨子，有人比我更需要这份临时工，郑三哥，你们肯定能找到更合适的人选的，真的谢谢你。”


    郑海洋无奈看着她，半晌，终于叹了口气，“行吧！既然你都把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了，那我也不劝了。”他顿了顿，还是有些不死心地补充了一句，“不过小棠，这机会真的很难得，待遇也是顶好的，你要是哪天改变主意了，或者……学校食堂这边有什么变动，你随时来找我，郑三哥说话永远算数。”


    “嗯，谢谢郑三哥！”林小棠见他不再坚持，脸上重新露出了轻松的笑容。


    郑海洋神情复杂地看了她一眼，转而又看向一直沉默却存在感很强的严战，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这才转身离开。


    等人走远了，一直安静的严战这才缓缓开口，“饭店那边，你真不考虑？”


    “不考虑！”


    林小棠回答得斩钉截铁，她还用力摇了摇头，仿佛要把那个五块钱的念头从脑子里甩出去，“我现在要做的事多着呢！要学的知识也很多，自从我上次写的文章登出来以后，我们艾教授盯我盯得可紧了，每个月让我至少要交一篇文章，这个月的文章我都憋了半个月了，这才写了两页纸，哪还有时间去饭店琢磨新菜呀？”


    她说着，忽然狡黠地眨了眨眼，“再说了，队长，你就不怕我真答应去了饭店，忙得脚不沾地就没空去你们军校教陶班长他们做大锅菜了？到时候，你们可就得继续怀念我做的干锅土豆片和猪血炖萝卜喽！”


    严战看着她笑得像个小狐狸似的，冷硬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陶班长他们确实都盼着你能来，不止他们，学员们也都盼着，上周你教的那道干锅土豆片，大家一连吃了两天，战士们训练都格外有劲儿。”


    “我知道呀！”林小棠听了，眼睛又弯成了小月牙儿，“我都跟陶班长商量好了，下周三我打算教他们做酸菜，这个天吃酸菜锅子肯定浑身都暖和。”


    她说着，忍不住打了个哈欠，严战看她困得迷迷糊糊的样子，眉头皱了皱，这才催她上楼休息，“明天不是还要忙特色菜吗？你肯定又不得闲，今天晚上要是觉得累了就别去食堂帮忙了，好好休息休息，养足精神。”


    “知道啦，队长！你怎么比我们唐老师还啰嗦！”林小棠嘟囔了一句，冲他挥了挥手，“我这就上去，您也早点回去，路上滑，开车慢点哦！”


    林小棠“噔噔蹬”地爬上楼梯，爬到二楼时，她忽然停下脚步，郑海洋说的那个工钱又在她脑子里冒了出来，五块钱一次，还有油票粮票……她掰着手指头算了算，五块钱啊……要是每周去一次，一个月就是……二十块？天哪！天啊！要是每周去两次，那……就是四十块……哎呀，不能想了，越想越心疼。


    哎……可惜啊可惜！林小棠轻轻叹了口气，可惜她一天只有二十四小时，要上课，要学习，要完成教授布置的任务，还要顾着食堂的一摊子事儿，对了，她还要跑军校去交流，根本忙不过来嘛！


    可是转念一想，林小棠忍不住又咧嘴乐了，五块钱一次，没想到自己的手艺还挺金贵的嘛！原来自己这么厉害吗！这么一想，她连爬楼梯都更有劲儿了，一步两阶，噔噔蹬地直往上冲。


    与此同时，严战刚启动车子缓缓驶出京大，没想到刚出大门没多远，旁边岔路上突然拐出来辆小轿车，不偏不倚正好横在车前挡住了去路。


    严战反应迅速地踩下刹车，抬眼望去，郑海洋打开车门走下车，他慢悠悠地走到严战车窗前敲了敲。


    “难得碰上了，严队长，聊两句？”


    严战没下车，只是摇下车窗，目光平静地看着他，“郑同志有事？”


    “没什么大事。”郑海洋说着，把手里那支烟递过去，“来一支？天冷，抽口烟暖暖身子。”


    “谢谢，不抽烟。”严战没有接烟，只等着他的下文。


    郑海洋也没坚持，自己把烟叼在嘴里，掏出火柴盒，连着划了两次才划着火，他凑近火苗深吸一口气，淡淡的烟草味在空气里迅速散开。


    “严战，”郑海洋抬头，忽然开口问道，“你和小棠很熟吗？”


    “林小棠同志是我们北部军区特种大队的营养员，也是我们炊事班的炊事员，”严战的回答四平八稳，听不出任何情绪，“作为队长，我有责任保障她的安全，包括往来军校进行交流学习时的接送。”


    “原来是战友关系，负责她的安全？”郑海洋笑了笑，目光落在严战脸上，那眼神里带着点探究，甚至有点玩味。


    “郑同志想问什么？”严战迎着他的目光，语气依然平静。


    郑海洋又吸了口烟，烟雾从鼻孔里缓缓喷出，他盯着严战看了半晌，这才慢悠悠地吐了气，“没什么，只是随便问问，没想到你对女同志倒是挺照顾的，能劳烦严队长亲自接送，这待遇一般人可没有。”


    严战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他静静地看着郑海洋，“林小棠同志是我们军区的宝贵人才，保护她的安全是我的任务。”


    “哦，只是任务？”郑海洋恍然大悟似的点点头，不过语气里的试探意味听着更明显了。


    这次严战没有回答，他目光沉沉地看着郑海洋，沉默过后，他才缓缓开口，“郑同志似乎很关心小棠。”


    “当然。”郑海洋坦然道，“她叫我一声‘郑三哥’，我自然把她当自家妹妹看待，做哥哥的关心关心妹妹，这不是很正常吗？”


    “那郑同志可能不太了解小棠，”严战掀起眼皮，淡淡看了他一眼，“无论是工作还是生活，林小棠同志都不需要别人以任何名义过度干涉，她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而且，她一直做得很好。”


    郑海洋愣了一下，脸上始终挂着的笑容终于维持不住了，他大概没料到严战会如此直接地回击。


    严战却像是没看到他的错愕，说完这句话便熟练地挂挡，轻踩油门，方向盘微转，吉普车灵活地从那辆横着的轿车旁绕过，径直驶上了大路。


    此时的女生宿舍里却是另外一番热闹的景象，袁彩霞听林小棠简单说了京城大饭店事儿后，惊得直接从床上坐了起来。


    “五……五块？一顿饭？”她震惊地拔高了嗓门，“小棠！你就……就这么拒绝了？那可是五块钱啊！”


    “嗯，不拒绝又能怎么办？”林小棠正在整理下周的笔记，闻言，头也没抬，“我也觉得工钱好诱人啊，可是没时间呀！”


    “那可是整整五块钱呀！”于巧华也凑了过来，她坐到林小棠对面的床沿上，“小棠，你知不知道五块钱能买多少东西？光是买肉都够你吃上好一阵子了。”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不仅能买好多肉，还能买好多好多鸡蛋呢！”林小棠放下手里的笔，回头笑道，“可我现在真是分身乏术啊，时间就那么多，顾的了这头，就顾不了那头。”


    她想了想，忽然狡黠一笑，“哎，你们想想，要是我真答应去饭店了，那以后周末可能就没空琢磨食堂的特色菜了哦！那你们觉得是每周能吃到我做的好吃的重要，还是让我去赚那五块钱更重要？”


    这个问题一下子把袁彩霞和于巧华问住了，顾翠儿却一把抱住林小棠的胳膊晃了晃，“那还用说吗？当然是小棠留在咱们食堂更重要，什么五块钱十块钱的，小棠，你可千万不能动摇，你就委屈委屈，继续留在食堂里发光发热吧！以后打水、扫地、占座位这些活儿我会帮你多分担点，你现在可是一顿饭就值五块钱的大宝贝呢！可千万不能累着了！”


    林小棠被她逗笑了，扬了扬下巴故意道，“我可记住你说的了，那你可要说话算话啊！”


    袁彩霞被顾翠儿这么一打岔也冷静下来了，她想了想，连连点点头，“对对对！翠儿说得也对……要是食堂没了小棠的特色菜，那咱们周末吃饭的乐趣可就要少一大半了，而且小棠要真去了饭店，说不定连平时在食堂帮忙都顾不上了……那咱们损失岂不是更大了？咱们食堂可不能没有小棠。”


    “就是就是！而且，给这多么多工钱听着就挺蹊跷的，”于巧华也附和道，“不过，小棠你可真厉害，要是我的话，说不定就心动了，哪怕先试试呢？”


    “你呀，”顾翠儿叹了口气，伸手捏了捏林小棠的脸，“食堂领个工钱，你都能乐得三天睡不着觉，可现在人家真给你了，你又不敢要了。”


    “怎么会睡不着？我不是睡得挺香吗？”林小棠被她的手冰了一下，龇牙咧嘴地躲着，“当初我进部队炊事班拿到第一个月工钱，那才叫高兴地睡不着觉呢！我每天晚上睡觉之前都要数上几遍，数完了压在枕头底下感觉睡觉都更踏实了。”


    大家忍不住笑起来，没想到她还是个小财迷，不过要说数钱这事儿，宿舍里就属邱穗最有经验了，她红着脸说道，“我第一个月在食堂拿到补助也数了一晚上呢！睡到半夜还要摸一摸……”


    于巧华笑道，“那我比你们强点，我拿到第一个月的津贴，当天就去买了半斤鸡蛋糕，不过整整吃了一个月，每天掰一小块，别提多香了！”


    周末这天照例是京大食堂供应特色菜的大日子，这几乎已经是全校师生每周最期待的事儿了。


    一大早罗主任就从供销社拉回了今天采购回来的五花肉，不一会儿食堂后厨的烟囱里就冒起了热气。


    “小棠，这个干豆结用凉水泡还是热水泡？这得泡多久？”孙师傅端着一个大搪瓷盆过来问林小棠，这也是今天供销社新配给的豆制品。


    林小棠放下手里的五花肉，凑过去看了看豆结的成色，“孙师傅，咱不用热水，也不用凉水，我们用温水泡。热水虽然泡得快，但容易把豆香味烫没了，炖的时候还容易散掉。凉水泡是最好的，泡出来的豆结有筋道，可是凉水泡时间怕是来不及了，所以咱们用温水泡，水温不烫手就行。”


    搪瓷盆里干巴巴的豆结们听到林小棠的话，齐齐松了一口气，「这才对嘛！终于有人懂我们了！咱们豆结啊，最怕的就是热水，这热水一烫，魂儿都没了，还怎么和猪肉大哥搭档？」


    另一个豆结也兴奋地抖了抖身子接话道，「就是就是！我们平时多是和大白菜合作，那叫一个寡淡，今天终于有机会和油光水滑的五花肉大哥合作了，真是想想就美！」


    旁边的豆结也小声祈祷，「猪肉大哥，等会儿下了锅，你们可要多给我们留点香喷喷的肉汁和油香啊！我们豆结最会吸味儿了，保管把你精华都吸得干干净净的，今天还要猪大哥好好带带我们呢，我们也想好好荤一把！」


    旁边大块的五花肉正准备下锅焯水，闻言爽快道，「没问题！豆结兄弟们你们就放心吧！不过你们等我先好好烫个热水澡，先把身上这些不干净的东西都洗掉了，等我洗香香了就来找你们玩儿！」


    焯过水的五花肉块干干净净，皮肉紧实，林小棠将它们捞出来用温水冲掉表面的浮沫，然后切成大小适中的肉块准备下锅炒糖色。


    起锅烧油，眼看着锅里的白糖慢慢变成枣红色的小泡泡，五花肉闻着熟悉的焦糖味儿迫不及待地就下锅了，大火快速翻炒，让每一块五花肉都均匀地裹上红亮亮的糖色。


    五花肉们在锅里得意地炫耀，「瞧瞧！我这红衣裳多精神！等会儿炖熟了只怕会更诱人！同学们见了还不得馋得走不动道？」


    这话不假，不过在同学们流口水之前，后厨里的人已经有些扛不住了，那炒糖色和肉块混合的焦香味儿特别的勾人。


    庞师傅今天也凑得格外近，他看着锅里滋滋作响的大肉块忍不住咽了口口水，“这才是正儿八经的红烧肉该有的样子啊！看着就地道，闻着就香！想想咱们以前做的那……那叫啥玩意儿！”


    林小棠还嫌香味不够浓郁似的，继续往锅里下入姜末、蒜片、葱段、八角、桂皮继续爆香，热油炒出调味料的香气后，加适量酱油翻炒均匀，然后倒入足量的开水没过五花肉块。


    中大火烧开后，转小火慢慢炖上个把钟头，锅里的汤汁咕嘟咕嘟地冒着小泡，肉香、料香、油脂香在大铁锅里慢慢融合。


    「舒服，真舒服啊！」最肥的一块五花肉满足地喟叹道，「这小火慢炖就是得劲儿，等我把油脂都炖烂了，保准入口即化，满□□油啊！」


    肥瘦相间的五花肉上下翻滚着，不停展示优美的身段，「豆结老弟，等我炖到酥烂就轮到你们登场了！保管让你们吸汁儿吸得饱饱的！」


    早就泡软的豆结们在锅边急得直转圈，「快点快点！我已经等不及要跳进这香喷喷的肉汤里了，光着闻着这味儿我们已经要香迷糊了！」


    一个小时候以后，揭开锅盖，浓郁的肉香随着热气蒸腾着扑面而来，锅里的肉汤已经变浓了些许，颜色红亮亮的，五花肉也炖得恰到好处，用筷子轻轻一戳，皮肉颤巍巍的。


    林小棠将泡发好的豆结倒入锅中，加适量盐调味，继续小火焖煮十几分钟，让豆结充分吸收肉汤的精华。


    豆结们在肉汤里欢快的扑腾着，「太香了！太香了！我可太喜欢吸汁了！这肉汤比我们想象得还要香一百倍！」


    这十几分钟对等待的同学们来说简直是种煎熬，食堂大厅里早已经坐满了人，大家眼巴巴地盯着后厨的方向，鼻子不停抽动，恨不得把那香味统统吸进肚子里。


    “怎么还不开饭啊？”


    “我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闻着这味儿，我感觉我能吃三碗大米饭！”


    “饿呀！前胸贴后背了……”


    终于等到时间到了，林小棠这才开大火收汁，直到浓稠的汤汁像蜂蜜一样均匀地挂在肉块和豆结上，瞧着油光锃亮的，最后撒一把葱花，热气蒸腾下立刻飘出一丝清新的香气。


    “出锅啦！”


    林小棠一声喊，后厨里所有人都动了起来，庞师傅端来几个大盆，孙师傅拿来长柄勺，葛师傅亲自指挥，“不要慌！慢慢来，咱们时间刚刚好。”


    红烧肉烧豆结被一勺勺盛进大盆里，五花肉和豆结无一不是油光泛亮的，酥烂软糯的五花肉碰了碰旁边的豆结，「咋样，豆结老弟？你吸了我的香变得油润入味了，我借了你的豆香吃着口感肯定更丰富了，咱俩搭配保证是香糯加倍啊！」


    吸饱了汤汁的豆结满足地点点头，「没错没错！猪肉大哥！没有你，我就是一盘普普通通的豆结，没有我，你吃多了可能会觉得有点腻，咱们俩在一起那是互相成就，简直是绝配呀！」


    躺在盆底的八角也默默开口了，「还有我呢！没有我们香料家族的独特香味，你们的味道可就少了灵魂了！」


    「是是是，八爷您功劳最大！」五花肉们笑着附和。


    林小棠听着食材们的互相吹捧，忍不住笑道，“好啦好啦！你们都有功劳！五花肉、豆结、八角桂皮……少一个都不行！”


    旁边的孙师傅也忍不住连连赞道，“今儿这红烧肉烧豆结真是绝了，肯定特别好吃。”


    “那还用说！”庞师傅接过话头，他舀起一勺肉，那肉在勺子上颤啊颤的，“瞧瞧这成色，闻闻这香味！我敢说全京城的食堂都做不出咱们这个味儿！”


    这边几人正讨论地热火朝天呢，罗主任突然从外头快步走进来，他进门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气，这肉香味可真霸道啊！


    “香！真香！”罗主任高声赞了两句，这才看向林小棠，“小棠，今儿做得什么特色菜？”


    说着，他走过去往大铁锅里一看，嚯！这红亮亮的五花肉，油润润的豆结，汤汁浓稠得能挂勺了，热气腾腾的，看着就让人挪不开眼啊！


    “罗主任，今天做得是红烧肉烧豆结，”林小棠脸蛋红扑扑的，是热气熏的，也是忙的，“怎么啦？您有事儿？”


    葛师傅也看向罗主任，不知道老罗什么事儿这么急，平常罗主任可是个慢性子，说话做事都不紧不慢的。


    罗主任看了一圈，这才宣布道，“刚刚教育局突然来电话，说是一会儿就到咱们学校食堂了。”


    这话一出，后厨的人都傻眼了。


    “啥？教育局怎么来了？”孙师傅惊的手里的铲子差点掉地上，“这……这怎么突然就来了？也没提前通知啊？”


    “就是啊，”胖师傅也急了，“这正做着饭呢，怎么说来就来？这也太突然了？”


    第200章 奶油蛋糕卷


    “教育局怎么突然要来检查呢？”


    “今天可是周末啊, 往常不都提前通知的吗？”


    “该不会出什么事儿了吧？我听说隔壁师范食堂上个月因为卫生问题被通报批评了……”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说着说着，声音里难免带上了难以掩饰的不安, 原本热热闹闹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往常教育局也会来检查，但那都是提前通知的, 检查的内容也无非就是食堂有没有浪费粮食的现象、卫生达不达标、每餐是不是有热饭热菜供应，还要了解了解食堂师傅的服务态度……样样都要检查, 样样都要看，这要是检查不合格挨批评都是轻的，严重的还可能会影响整个学校评优，谁也不敢大意。


    罗主任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 “大家别慌, 别紧张, 电话里没说具体什么事, 就说要来看看咱们食堂的工作，可能就是……例行检查？”


    他说这话的时候眉头微微皱着, 仔细听还能听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毕竟这话说得他自己都有些不太确定, 教育局确实会不定期检查各学校的后勤工作, 但通常都会提前一两天通知, 像这样突然袭击的很少见。这架势瞧着不像是来检查的, 倒像是来兴师问罪的？


    罗主任心里也打着鼓, 他仔细回想着最近食堂的工作, 卫生天天搞，饭菜都是按定量做的，肯定是没有浪费, 师傅们的态度也都挺好的，就连庞师傅打饭时都热情多了……这还能有什么问题呢？


    自从大家知道教育局要来检查以后，厨房里的气氛一下子就变紧张了，刚才那股热火朝天的干劲不见了，师傅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睛时不时地瞟向门口，就连平日里最活络的张婶子也一个劲儿地绞着围裙角。


    林小棠还算镇定，她看了看刚出锅的那一大盘红烧肉烧豆结，又看了看墙上挂着的钟表，再过十分钟，不，可能都用不了十分钟，同学们就该来打饭了，估计这会儿窗口外面已经排起了长队。


    “罗主任，”林小棠开口道，清亮亮的声音打破了后厨的沉闷，“不管教育局来不来，咱们该做什么还得做什么，您看这饭菜已经做好了，再过几分钟同学们就该来吃饭了，咱们总不能因为领导要来就不给同学们打饭了吧？”


    她这话说得不慌不忙的，一旁的葛师傅也连连点点头，“是这个理儿，小棠说得对，咱们该干嘛就干嘛，以不变应万变，教育局来了，咱们的同学们也是要吃饭的，大家把该做的做好了，该准备的准备好，谁来检查咱都不怕。”


    罗主任看着眼前这一大盆红烧肉烧豆结，特别是闻着那股子肉香味心里稍微踏实了些，这菜不仅闻着香，看着就挺好吃的，那五花肉红亮油润的，豆结也饱满诱人，汤汁更是浓稠醇厚，应该没问题吧？


    虽然如此，罗主任心里还是有点打鼓，他看了看林小棠，“小棠，今天这菜……”


    林小棠一听这话就明白主任的担心了，她眨了眨眼，自信地笑道，“罗主任，您放心，今天的红烧肉烧豆结，保证让领导们满意。”


    她说这话时笃定得很，没有丝毫犹豫，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更是没有半点紧张，反而有种跃跃欲试的兴奋，别的她不敢说，可是自己做的饭菜林小棠还是很有信心的。


    罗主任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那股紧绷的劲儿忽然就松了大半，是啊，有小棠在，他怕什么？这丫头的手艺，他可是亲眼见识过的，经她的手做出来的菜无一不是比旁人做的香，每次新菜品出来，同学们都赞不绝口的，这些可都是真本事。


    想到这里，罗主任心里终于有了底，他紧绷着的脸上也终于露出点笑模样，“行！那这饭菜就看你的了！”


    说完，他转身叫上葛师傅，“老葛，咱们再去看看别的地方，卫生再搞搞，桌椅也擦擦……”


    而此刻大盆里的食材也在林小棠耳边窃窃私语。


    「听见了没？」五花肉大哥在汤汁里微微颤动，这声音浑厚的很，「看样子是有领导要来呢！咱们今天可得好好表现，千万不能给小棠丢脸！」


    「放心，」豆结老弟在肉汤里舒舒服服地泡着，它也信心满满，「咱们这组合，这味道，绝对能让领导印象深刻！保准让他们吃了还想吃，走了还惦记！」


    盘底的八角也趁机翻了个身，它更是稳得住，「就是！咱们可是强强联合，怕什么？就怕他们不来，来了就让他们香得挪不动脚。」


    林小棠听着食材们的豪言壮语忍不住笑了，她小声和它们说起悄悄话，“那你们可要加油哦！今天来的可是教育局的领导，要是表现好了，说不定咱们食堂还能得到表扬呢！”


    「包在我们身上！」五花肉、豆结、八角齐声应道，食材们可比罗主任有信心多了。


    后厨的人虽然心下忐忑，但还是手脚麻利地将饭菜摆上窗口，排在队伍前头的男生早就等不及伸长脖子往窗口里看了。


    “今天是什么特色菜啊？这么香？”


    “红烧肉烧豆结！”旁边有消息灵通的同学早就打听好了。


    “我的天！红烧肉！”那男生一听眼睛都亮了，“好久没吃了呢！”


    “还有豆结！我最爱吃豆结了！”


    “快快快，轮到我了！”


    窗口里的林小棠正在帮忙打饭，她先是麻利地舀了一大勺红烧肉，然后又特意多舀了些汤汁淋在上面，看着油光泛亮的，别提多诱人了。


    前排的同学看着那满满当当的红烧肉，眼睛都笑眯成一条缝了，“谢谢小林同志！”


    “不客气，下一个！”


    窗口前的队伍慢慢往前挪动，心急的同学还没等走到座位就迫不及待地夹起一块肉塞进嘴里，“我的天！这红烧肉也太香了吧！”


    他这一声喊不要紧，后面的人听了更急了，一个个端着饭盒踮脚往前张望。


    “麻烦前头的同学快点，别磨叽啊！”


    “师傅，多给我来点汤汁！我拌饭吃！”


    “我也要我也要！”


    窗口不远处的座位上，一个圆脸女生也咬了口红烧肉，眼睛瞬间瞪得溜圆，那肉直接就在嘴里化开了，酱香浓郁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甜。


    “豆结！我最爱吃豆结了，”她对面的短发女生用筷子夹起一根吸饱汤汁的豆结，“你看你看，这豆结吸饱了肉汤，吃起来比肉还好吃呢！”


    罗主任背着手在食堂里巡视，看着学生们吃得香，他满意地点点头，看来大家伙都很满意今天的特色菜，可这笑容没持续多久，他又忍不住往门口张望，教育局的人怎么还没来？


    说马上就到，可这都过去二十分钟了，罗主任心里的那根弦又绷紧了，真是等的人焦心啊！


    而此时的同学们可不知道后厨人的忐忑，他们正沉浸在红烧肉带来的满足里，吃得欢快的不得了，靠窗的那张长条桌旁坐着几个格外显眼的年轻人，一个个身板笔直，吃饭的姿势都透着一股利索劲儿。


    “慢点儿吃，没人跟你抢！”雷勇看着对面狼吞虎咽的周小虎，忍不住笑道。


    周小虎腮帮子塞得鼓鼓的，含混不清地说道，“你不懂……这肉……太香了……”


    今天从隔壁军校过来蹭饭的队伍又壮大了，周小虎和铁卫阳这两人实在是受不住好吃的诱惑，咬咬牙，硬是和严战他们从军校一路小跑着到了京大。


    十几里地呢，跑得两人汗流浃背的，本来跑到一半的时候周小虎就隐隐开始后悔了，为了吃顿饭，跑这么远，值吗？


    可等他们进了京大食堂闻到这股霸道的肉香味时，两人就开始不停地抽鼻子，使劲嗅着空气中的香味，那模样把雷勇他们都逗得直乐。


    “你俩干嘛呢？”雷勇捅了捅周小虎，“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这是军犬投胎来着呢！”


    周小虎没理他，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窗口里的菜盆，“这……这是什么味儿？怎么这么香？”


    铁卫阳也使劲嗅着，他眼睛发亮，“好像是红烧肉？但闻着可比咱们食堂做的香多了！”


    周小虎本来觉得上次吃得干锅土豆片和猪血炖萝卜就已经够好吃的了，可是他错了，最好吃的还是这红烧肉啊，简直是百吃不厌，这一口肉下去，什么后悔都没了，值！太值了！


    “我之前觉得你们天天往京大跑是瞎折腾，现在知道了，是我见识短浅，这红烧肉……绝了！”周小虎咬了口红烧肉，眯着眼睛一脸的享受。


    “我现在终于知道什么叫做‘肥而不腻，瘦而不柴’了，这肉也炖得太太好吃了！”周小虎连连赞叹，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了，“还有这什么豆结，太吸味儿了！香喷喷的，就跟这红烧肉一样好吃啊！小棠同志的手艺真是太地道了，我可太羡慕京大的同学们了，每周都能吃到这么好吃的饭菜。”


    坐在他旁边的铁卫阳也猛点头，他大口扒拉着饭菜，腮帮子塞得鼓鼓的，闻言，他也含糊道，“简直太香了，这红烧肉香糯入味，我平时最不爱吃瘦肉了，不仅塞牙还没味儿，没想到今儿这瘦肉炖得酥烂入味，一丝一丝都透着鲜，嚼着特别香！”


    他顿了顿，又扒了一大口饭，这才满足的感叹道，“这是我长这么大以来吃过的最好吃的肉，真的，不骗你们，咱们食堂要是也能做这么好吃的菜就好了。”


    雷勇咽下大口饭菜，忍不住乐了，“你才多大啊？就说这是你吃过最好吃的肉？我看你说不定没两天就得打脸呢！”他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现在小棠可是每周都会过去咱们军校炊事班交流学习，到时候她肯定会帮着陶班长他们做饭，你就等着瞧吧！用不了多久，咱们军校食堂也能做出好吃的饭菜了。”


    有了室友两人没见过世面的对比，这下就连李小飞的吃相都算斯文的了，他夹起一块肉仔细尝了尝，“我每次吃小棠做的菜都觉得一次比一次好吃，她做饭就是这么神奇，好像总能把饭做活了似的，这味儿鲜灵灵的，她做得肉，比旁人做的好吃，就连菜也做得比旁人好吃，同样的白菜土豆，经她的手一做，那味道就是不一样。”


    “确实，就这个糖色，咱们炊事班估计都要学很久才能学会，”雷震接话道，当然，他也是毫不吝啬地夸奖，“这颜色瞧着鲜亮又不齁甜，一点不腻人只提鲜了，这可不是三两天就能学会的。”


    陈大牛感觉好久没吃肉了，他把红烧肉的汤汁和豆结拌在米饭里，每一口都混着浓稠的汤汁，一边吃一边说道，“这肉汤拌饭最馋人了，每次我都能多吃一大碗，今儿这红烧肉还特别软糯，真是能好好解解馋了。”


    最边上的严战一言不发，只顾埋头大口吃饭，他吃得很快，但动作并不粗鲁，一碗饭很快就见了底，他刚准备起身去添饭，忽然动作一顿，眼神锐利地看向了食堂门口。


    只见大门忽然被推开，一个戴着眼镜，穿着灰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来人约莫五十上下，个子不高，微微发福，但走路时腰板挺得很直，身后还跟着四个人，有男有女，年纪都不算小，穿着体面。


    几人一进门就被人声鼎沸的食堂的给惊了一下，他们显然是没想到，周末的食堂竟然这么热闹，接着就闻到了空气中那股不同寻常的肉香味了。


    为首的中年男人不由自主地抽了抽鼻子，目光在食堂里扫了一圈，掠过长长的队伍，最后落在窗口前那些冒着热气的菜盆上。


    罗主任正背着手在窗口前徘徊呢，一抬头就看见来人，他心下一凛，快步迎上去，“何局长！您怎么亲自来了？也不提前打个招呼……我们也好准备准备。”


    罗主任说话时声音都有些发紧了，只说是教育局要来检查，他也以为就是寻常的干事过来照例检查，没想到来的竟然是分管后勤的何副局长，这可是大领导啊！


    他心里暗暗叫苦，今天是周末，学校领导基本都休息了，后勤的冯主任也不在，就他一个食堂主任顶着……这可千万别出啥岔子啊！罗主任在心里暗暗祈祷，这要是出了什么岔子，他可担待不起。


    何副局长推了推眼镜，他看了看吃得津津有味的学生们，这才笑着对罗主任说道，“最近你们京大食堂很有名气嘛！听说别的学校的学生都在说你们食堂的饭菜好吃，说还有那什么特色菜更是一绝，我今天正好路过，顺便就过来看看。”


    他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罗主任却听出了弦外之音，这别的学校自然是指隔壁的军校，前几天军校炊事班刚和他们京大食堂搞起了交流学习，这在以前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教育局肯定是听到风声了。


    何副局长确实当时就好奇了，这京大的饭菜到底是有多好吃？竟然能让军校炊事班都主动来学习？这可真是破天荒的头一遭啊！他派人去了解了一下，这才知道京大搞得这个“特色菜窗口”，每周一次，菜品还不重样，听说很受学生欢迎，当时他就被勾起了兴趣。


    罗主任一听这话，又是紧张又是兴奋，听何副局长这意思好像是为了特色菜来的？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更自然一些，“何局长，咱们食堂确实有个特色菜窗口，每周一次，今天做的是红烧肉烧豆结，您看要不要尝尝？也给我们提提意见，指导指导工作。”


    何副局长没说话，他背着手走到窗口往菜盆里看了一眼，这一看，眼睛就移不开了。


    那浓油赤酱的色泽真是晃人眼，枣红色的五花肉油光锃亮的，暗红色的豆结吸饱了汤汁，瞧着圆润饱满的，更绝的是那股霸道的香味直往人鼻子里钻。


    “这是……你们食堂做的？”何副局长诧异地回头问道。


    何副局长不是没见识的人，他分管教育工作多年，前前后后去过不少学校的食堂。大多数食堂的饭菜都是白菜土豆，清汤寡水的，能吃饱就不错了，像这样色香味俱全的硬菜，他还是头一回在学校食堂里见到。


    这菜品，这色泽，这香味……说是从饭店里端出来的他都信。


    “这是我们食堂的林小棠同志做的，”罗主任连忙点头，他朝后厨招招手，声音提高了几分，“小棠，过来一下！”


    林小棠正在帮忙打菜，听见主任招呼，她把菜勺交给旁边的孙师傅，擦了擦手就小跑着过来了，她身上穿着食堂统一的围裙，上面还沾着不少油渍，看起来和其他帮工没什么两样，如果非要说不同的话，那就是她看起来太年轻了，看起来像是个学生。


    “何局长，这是林小棠同志，她是我们京大农学系的学生，也是我们食堂的帮工。”罗主任介绍道，语气里掩饰不住的骄傲，“今天的红烧肉烧豆结就是她掌勺的，我们食堂的特色窗口也是她负责的。”


    何副局长没想到这还真是个学生，他不由仔细打量起眼前这个小姑娘，个子高挑，身材瘦瘦的，脸上还带着点未脱的稚气，但那双眼睛倒是清亮，干干净净的像两汪清泉，浑身上下透着股机灵劲儿。


    不过，这样一个看起来文文静静的女学生，很难让人把她和这锅香飘十里的红烧肉联系起来。


    “这菜是你做的？”何副局长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怀疑，还有一丝好奇。


    林小棠点点头，声音清脆的答道，“何局长，这菜是我做的，不过大家都有帮忙啦！我就负责炒一炒，洗菜、切菜、备料……这些活儿都被大家承包了。”


    她这话说得谦虚，但又自然的透着股自信，何副局长看了看她，这回没再说什么，而是转身对罗主任说道，“给我们也打一份，我尝尝。”


    罗主任一愣，随即大喜过望，“好嘞！您稍等！”


    罗主任其实也挺诧异的，其实他刚才就是试探的问了问，没想到何副局长竟然真的要在他们食堂吃饭，这可真是新鲜事儿。


    不过他也不敢耽搁，赶紧亲自打好了饭菜请何副局长一行人落座，随行的几人也没吃午饭呢，闻着这香味早就饿了，这会儿也各自打了一份，围着桌子坐下。


    食堂里其他学生早就注意到这一行人了，因为几人穿着体面，瞧着还挺严肃的，大家只小声议论着，时不时往这边瞟几眼，雷勇那桌离得不远，更是看得清清楚楚。


    “那是谁啊？看着像是领导，”李小飞压低声音，“这是来检查食堂的？”


    “教育局的吧？”严战的目光在几人身上停留了一瞬，“瞧着像是专程冲着特色菜来的。”


    “那敢情好！”陈大牛扒了口饭，一点儿不担心，“小棠做的菜，那肯定没问题。”


    这边说着，那边何副局长已经拿起筷子，他没有急着吃，而是先观察了一下，麻将大小的肉块在筷子上微微晃动，酱汁欲滴不滴的，红亮油润看着就诱人。


    他送进嘴里，轻轻一抿，脸色不由微讶，他挑了挑眉，这味道……和他想象的大锅菜味道可不太一样，入口酱香浓郁，咸鲜适中，最妙的就是这炒糖色的香气了，焦香中带着的一丝微甜，完美中和了酱油的咸味，这都赶得上大师傅手艺了，怪不得这名声都传到军校去了。


    他忍不住又夹了一块豆结，吸饱汤汁的豆结在嘴里一咬，浓郁的肉汤顿时在口腔里爆开，豆制品的清香混合着肉香，这饱满的口感让人忍不住眯起眼睛，没想到，搭配的豆结也选的好呀！


    何副局长自从落座后就没说过话，他一口肉，一口豆结，然后又舀了一勺汤汁拌进米饭里，米饭是蒸得软糯的杂粮饭，拌上这浓稠醇厚的肉汤，简直是绝配。


    一口，两口，三口……他吃得很快，也吃得很郑重，每一口都认真品尝着，随行的几人本来还有些拘谨，不过眼看着领导吃得这么香，不由也放开吃了起来，一时间，桌上只剩下筷子碰碗的轻微声响和满足的咀嚼声。


    等到何副局长放下筷子时，搪瓷碗里已经空空如也，就连最后一点汤汁都被他用米饭刮得干干净净。


    他擦了擦嘴，又推了推眼镜，这才扬起嘴角看向旁边的罗主任，“老罗同志，你们这个特色菜办得好啊！”


    罗主任一愣，随即大喜，“谢谢何局长夸奖！我们也是想让学生们吃得好一点，吃饱了，吃好了，才能安心学习不是…………”


    “不只是吃得好，”何副局长的目光在食堂里扫了一圈，很是欣慰，“我看今天排队的学生真是源源不断啊，这说明同学们喜欢这个菜，说明你们食堂这特色菜办到了学生心坎上。”


    他顿了顿，语重心长道，“学生们吃得好才能学得好，这个道理我们大家都懂，但真正做到的学校可不多，你们京大食堂这是给其他学校做了个好榜样啊，怪不得军校炊事班都主动要和你们交流学习，不错！这个交流搞得好，我看以后这样的交流应该多鼓励，多推广。”


    罗主任一听局长的表扬，瞬间心花怒放，嘴上却还谦虚着，“不敢当不敢当！我们就是尽本分，做好该做的事……”


    “本分尽好了，这就值得表扬，”何副局长笑着摆摆手，他看了看窗口正在打饭的林小棠，“这个小林同志作为一个学生，还能在学习之余把食堂工作做得这么好，不容易，你们要继续保持，好好培养，多给她创造条件。”


    罗主任用力点头，连连保证道，“会的，何局长！我们京大食堂肯定会把特色窗口继续办下去，也会继续支持林小棠同志，让她不仅能安心学习，也能好好工作。”


    何副局长满意地点点头，他又交代了几句，无非是卫生环境要搞好，及时给师生们供应热饭热汤，注意饭菜的营养搭配等等，罗主任一一记下，点头如捣蒜。


    等到送走教育局一行人，罗主任这才长长舒了口气，后厨里的师傅们一见他进来，立刻围了上去。


    “主任，怎么样？”


    “领导说什么了？”


    “没批评咱们吧？”


    罗主任看着大家伙紧张的脸，忽然就开怀笑了，“当然没批评，何局长还表扬咱们了，他说咱们的特色菜办得好，说咱们给其他学校做了好榜样。”


    后厨里安静了一秒，随即就炸了锅。


    “太好了！”


    “我就知道没问题！”


    “听见没？何局长竟然夸咱们了，”庞师傅激动得嗓门都大了几分，“他说咱们给其他学校做了好榜样，这可是教育局的领导亲口说的啊！”


    “小棠，这次你可是立大功了！”孙师傅笑容灿烂的拍了拍林小棠的肩膀，差点拍得她一个趔趄，“今天这菜做得太好了！我看教育局那几位领导都吃得干干净净，一点都没剩。”


    葛师傅也笑呵呵地连连点头，“不错不错，今天大家表现都挺好，何局长表扬咱们这事儿够大伙吹一年的了！不过大家可不能骄傲了，继续加油干！”


    本来还抖抖索索的罗主任此刻更是红光满面的，他大手一挥，“今天所有师傅都加餐，咱们也吃红烧肉烧豆结，管够！”


    后厨一片欢呼。


    “好！加餐咯！”


    “谢谢主任！”


    “那咱们今天可要好好吃一顿！”


    这边正热闹得像过年，雷勇几人也凑到窗口冲林小棠挤眉弄眼。


    林小棠笑眯眯地走过来，她假装没看到几人好奇地眼神，“怎么了？是不是要添饭？”


    “小棠，听说刚刚那些人是教育局的？他们来干嘛的呀？”李小飞忍不住问道，刚刚吃饭的时候，他可没少竖着耳朵听同学们的低声议论，可惜没听到啥有用的信息。


    雷勇可没少偷偷观察那一行人，他凑过来得意道，“这回瞧着像是来表扬你的，我看那个领导吃饭的时候表情可严肃了，但吃了两口，表情就松了，吃完了还笑呵呵的……我看他还高兴地拍了拍罗主任的肩膀，他肯定也是觉得小棠你做的饭菜好吃，说不准就在夸你呢！”


    林小棠神秘地笑了笑，她压低声音，“这事儿，其实和你们军校还有点儿关系呢！”


    她把罗主任的话转述给几人听，“何局长估计也是听说我们京大和你们军校有交流学习，这才好奇来看看情况的，你们说，是不是和你们军校有关系？”她说着，眨了眨眼。


    “那肯定是我们军校的学员到处说的，”陈大牛分析道，“大家本来就觉得小棠你做的饭菜特别好吃，他们私底下没少念叨，肯定忍不住和别人嘚瑟了。”


    “归根结底，那还是咱们小棠做的菜好吃啊！”雷震也高兴道，“要不然名声怎么会这么快就传到教育局局长的耳朵里去了？这要是做得不好吃，谁会在意？”


    雷勇一听更得意了，“小棠，你这手艺真是给咱们军区争光了！以前大家都说咱们部队的炊事员只会做大锅菜，清汤寡水的，现在看看小棠这手艺，一点不比饭店的大师傅差嘛！”


    林小棠被众人夸得脸蛋微红，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过她可一点没被他们的糖衣炮弹冲昏头脑，反而狡黠地眨了眨眼，“哼，别以为你们这么说就能糊弄过去，今天我可是要好好检查你们带来的作业和练字本的，上周你们交上来的作业可是少了两页，别以为我没发现。”


    雷勇一听这话，顿时心虚了，“我们这次肯定都按照要求写的，保证一字不差儿，上次……上次那是误会，我们写的老眼昏花的，数错了也有可能，我们保证，绝对不是故意落下的。”


    “就是就是！”李小飞也挠挠头，试图狡辩，“我和勇子一起写的，我们肯定是不小心的，这次我们检查了好几遍，保证一页不少。”


    严战含笑看了看林小棠，见她精神头果然比昨天好多了，这才放下心来，他留意到食堂那位葛师傅往这边窗口看了几眼，估摸着他们还有事儿，这才打断几人的贫嘴。


    “好了，我们先等一会儿，小棠还没吃午饭呢！”严战说着，看了看林小棠，“你先去忙吧，我们过去窗口那桌等着，不着急。”


    林小棠也确实饿了，忙了一上午，又是做饭又是抡勺打菜的，这会儿还没顾上吃饭，她点点头，“嗯，那你们先坐会儿，我吃完饭就过来。”


    食堂里一直忙到一点多，打饭窗口这才慢慢清闲下来，同学们也陆续吃完饭，三三两两地离开了。


    等到送走严战等人，已经三点半了，忙忙碌碌的，一晃眼过得特别快。


    剩下的活儿主要就是打扫打扫卫生、准备晚饭的食材，这些活儿虽然琐碎，但大家都干得热火朝天的，毕竟刚得了领导的表扬，大伙心里都美滋滋的。


    不过，等到结束今天的食堂帮工的时候，林小棠是在众人艳羡的眼神下离开的后厨，她手里抱着个方方正正的牛皮纸包，看着就挺稀罕的。


    顾翠儿和邱穗更是一左一右凑过来，两人把林小棠护在中间，眼睛亮晶晶的，时不时瞟一眼林小棠怀里的宝贝。


    等到出了食堂，三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里的兴奋，然后走着走着，几人不约而同地撒丫子就往宿舍跑。


    顾翠儿跑得最快，她一边跑一边念叨，“小棠，小棠！你慢点儿跑慢点儿跑，别把东西给摔了！”


    林小棠两手抱得稳稳地，她跑得也不慢，闻言大声笑道，“翠儿姐，你放心好了，我抱着呢，稳得很！摔不了！”


    几人一溜烟地爬上宿舍楼，顾不上歇口气，也不知道是谁一股蛮力就推开了宿舍门，“砰”的一声，把里面正看书的袁彩霞、于巧华还有茅玲玲吓了一跳。


    袁彩霞本来就看书看得眼睛发酸了，正好趁机丢下手里的《植物学》想找她们算账，“你们几个，吓死……”结果她话还没说完，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甜香味。


    视线落在林小棠紧紧抱着的牛皮纸包上，袁彩霞的眼睛一下子瞪得老大，她忍不住惊呼，“小棠，你……你哪来的奶油蛋糕卷？”


    她这一嗓子就把于巧华和茅玲玲也吸引过来了，林小棠脸蛋儿红扑扑的，她把怀里的纸包小心地放在桌上，这才骄傲地扬了扬下巴，“这可是罗主任给我的奖励。”


    几人也不看书了，纷纷围过来齐声问道，“奖励你的？为什么？”


    顾翠儿兴奋得忍不住了，她抢着说道，“你们肯定不知道今天谁来我们食堂了？”


    不等她们猜呢，她就竹筒倒豆子似的噼里啪啦说起来，“是教育局的何局长，他不仅来了咱们食堂检查，还是特意冲着咱们食堂的特色菜来的，你们都不知道，现在咱们学校的特色菜都已经传到教育局局长的耳朵里了，而且何局长今天还特意表扬了小棠呢！”


    “罗主任下午出去了一趟，回来就把这个奶油蛋糕卷带回来了，”邱穗也红着脸，兴奋地说道，“主任当着咱们食堂所有人的面特意表扬了小棠，而且还奖励了她这个奶油蛋糕卷，说是奖励她手艺好，给咱们学校争光了。”


    至于为什么奖励的是奶油蛋糕卷，那当然是因为罗主任这原本是给儿子准备的，不过眼下还是林小棠这个大功臣更重要。


    “食堂的人都羡慕坏了，”顾翠儿忍不住偷笑道，“大家看着这个蛋糕卷一直流口水，我们可是好不容易才从食堂走出来的，一路上多少人盯着瞧呢！”


    林小棠在她们说话的时候已经把奶油蛋糕卷外面的牛皮纸拆开了，没想到里面的油纸包上面还印着红色的字，看着就特别的高档。


    她小心翼翼地打开包裹着的油纸包，这才露出里头浅黄色的奶油蛋糕卷，筒状的蛋糕卷里面裹着乳白色的奶油，油纸包上还沾着零星的乳白色，凑近了闻一闻，那股甜香味更浓了，诱的人鼻尖儿发痒。


    宿舍里顿时响起一片吞咽口水的声音。


    林小棠抬头看了看大家，眼睛亮晶晶的，“咱们来尝尝味道吧！我都馋一下午了，我长这么大也没吃过奶油蛋糕卷呢！”


    她小心地把半个蛋糕卷切成了六小份，“来，一人一块。”林小棠把蛋糕分给大家。


    几个姑娘一人拿着一小块奶油蛋糕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舍不得吃，最后还是林小棠先咬了一小口。


    蛋糕卷入口松松软软的，这可比大白馒头还蓬松，蛋香味也很浓，口感带着淡淡的甜，凉丝丝的奶油滑滑的，在舌尖上慢慢化开了，奶香奶香的，甜而不腻，和软乎乎的蛋糕搭配在一起简直美妙极了。


    “原来这就是奶油的味儿，”林小棠坐在床沿上晃了晃腿，眼睛弯成了小月牙，“真好吃。”


    “我的天，这奶香味……”顾翠儿舔了舔嘴唇，“小棠，这比你给我吃过的奶糖还香，比麦乳精还甜呢！又香又甜，还凉凉的，太好吃了。”


    “哎呀，咱们托小棠的福，如今也尝到奶油蛋糕卷的味儿了，”于巧华也小口小口吃着，根本舍不得嚼太快，“这可比我吃过的鸡蛋糕还要好吃，又软又滑的，还有奶油……”


    茅玲玲是宿舍里唯一吃过奶油蛋糕卷的人，她抿了抿唇，细细品了品，“这个蛋糕卷真松软，奶油也更纯，比我之前过生日时吃过的还好吃。”


    邱穗把最后一点奶油舔干净，满足地叹了口气，“我今天晚上做梦肯定都是甜的。”


    林小棠也舔了舔指尖上沾的蛋糕渣，她小心翼翼地把剩下的蛋糕卷包起来，“这半块留给队长他们也尝尝鲜，雷勇他们肯定要乐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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