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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1章 油茶面


    严战只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明明平静得很,没有一点情绪却让刘建国心里“咯噔”一跳,他赶紧低头假装吃饭, 嘴里含糊着,“那什么……这鱼肉真嫩哈……”


    严战仔细把碗底的米粒都拨拉到一起, 不慌不忙地吃得干干净净,这才端起搪瓷碗将剩下的鱼汤一饮而尽。


    他起身对众人点点头, “我再去添点汤。”


    一直等到严战走远了,桌上的几人这才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那种无形的压迫感终于消散了。


    “你们队长……真有气势。”于巧华小声说道,她心想,这人要是当了老师, 恐怕没哪个学生敢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开小差。


    袁彩霞也小鸡啄米似的点点头, “就是就是, 也就只有小棠才会觉得你们班长是个热心肠的人了……我觉得他只是坐在那里, 空气都骤然冷了几分似的,太吓人了。”


    说着, 她还忍不住往严战离开的方向瞥了一眼,那人已经排到队伍中间了, 虽然隔得老远, 但那挺拔的背影还是一眼就能认出来。


    茅玲玲其实也有点怵严战, 先前吃饭时, 她还鼓起勇气找了个话题, 提了提自己在部队的哥哥, 想看看对方认不认识,结果严战只是听着,然后点了点头, 从头到尾表情都没怎么变。


    茅玲玲也摸不准他那那是什么意思,弄得她后面的话都没敢再接着往下问了,这会儿见严战走了,她也红着脸道,“我刚才还以为他生气了……”


    “哪有,你们可别多想。”雷勇听到这话,咧嘴笑了笑,“其实我们队长人挺好的,就是天生话少,你们别看他那样,他做事可比咱们靠谱多了,在部队那会儿,就属他最照顾小棠了。”


    “真的?”袁彩霞的好奇心压过了刚才的紧张,她忙不迭地追问道,“那小棠在你们炊事班是什么样子的?也像现在这么厉害吗?”


    “那当然!”李小飞抢着说道,他也顾不上吃饭了,眉飞色舞道,“小棠刚调到我们特种兵大队当营养员那会儿,队里还有些老兵不服气,他们觉得能填饱肚子就行,谁讲究什么营养不营养的?大家都觉得那是花里胡哨的玩意儿。”


    他见大家听得认真,更来劲了,“结果你们猜怎么着?第二天小棠就把咱们仓库快过期的干粮愣是捣鼓成了营养小饼干,嘿!那味道,真是香得不得了,每次烤的时候整个食堂都香喷喷的,老兵们一开始还端着架子,后来尝了一块眼睛都直了,不是我吹,那个小饼干真是又酥又脆还顶饱,一下子就把全队的老同志给征服了。”


    陈大牛也放下饭盆,笑着补充道,“从那以后,老兵们天天都巴不得小棠给咱们发小饼干呢!训练回来,大家伙抢着去炊事班的菜地里帮忙挑水翻地,积极地不得了。有次拉练,炊事班随行,大家见小棠背的行军锅重,好几个老兵争着要帮她背,最后还是队长发话,轮流帮着背。”


    雷震也笑着接话,“小棠的点子还特别的多,咱们拉练的时候食材有限,她总是能变着花样做,光是土豆就能做出十道八道菜来,每天都不带重样的。我们李连长都说,自打小棠来了炊事班,战士们不仅训练热情高了,就连吃饭都跑得更快了,反正咱们队里每天都盼着开饭哨。”


    “你们别看她年纪小,她还懂不少营养搭配呢,以前咱们训练强度大,经常有人抽筋,自打小棠来了以后,她就想办法在饭菜里多加些豆制品和鸡蛋,还教我们多吃野菜补充维生素,慢慢地那些小毛病都少了,就连军区卫生所的老军医都夸她把预防工作做到前头了。”


    雷勇抹了抹嘴,一脸骄傲道,“她现在可是我们军区的特级炊事员,海军和空军都组团来我们军区专门学习交流呢,所以我们才说你们有口福了,她的手艺可是连首长们都夸过的,还有啊,她整理的烹饪小册子还成了军区炊事班的教材呢,听说新来的炊事员人手一本。”


    这边聊得正热闹呢,那边严战已经端着空盆来到窗口排队,今天添汤的人可真不少。


    严战安静地排在队尾,前面几个学生原本还在说笑打闹,回头看到他,声音不自觉地就小了,人还下意识地站直了些。


    很快就轮到严战了,林小棠抬头看见来人,脸上露出笑来,“队长,饭够不够?要不要再加点汤?”


    严战递过饭盆,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你给寻摸的饭盆够大了,吃得很饱,添点汤就行。”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鱼汤很好喝。”


    就这么简单的一句话,林小棠却开心得嘴角都要咧到耳根了,要知道队长可是不经常夸人的。


    她接过盆子,不仅给他舀了满满一大勺酸汤,还特意多捞了几块冻豆腐和酸菜进去,在炊事班那会儿林小棠就发现了,队长虽然没有直说,但看得出来他很喜欢吃豆制品,尤其是吸饱了汤汁的冻豆腐。


    “队长,你觉得这酸汤鱼还有哪里可以改进吗?”林小棠趁机请教,队长的意见总是很中肯,不像雷勇他们,不管问什么,答案永远都是,“好吃”、“真香”、“绝了”。


    严战接过搪瓷盆,看着林小棠期待的眼神,认真想了想,然后摇摇头,“没有,你一向做得很好,酸汤鱼很好吃,酸度刚好,辣味也适度,恰到好处。”


    听到这话,林小棠更是笑得眉眼弯弯,“谢谢队长!”


    那笑容灿烂得好像会传染,严战看着她,惯常没什么表情的脸也不自觉地温和了几分,嘴角微微上扬。


    林小棠哼着不成调的歌,拿着抹布随手把台面擦得干干净净,擦完还不算,又把打饭用的盘子、勺子整整齐齐排成一条线,那线条直得,拿尺子量都未必有这么标准。


    葛师傅走到窗口时瞧见了,忍不住失笑,“不愧是炊事员,你这收拾得可真够整齐的啊!跟列队似的。”


    他探头看了看大盆里,酸汤鱼已经见底了,只剩下些汤底和零星的酸菜叶,“这也没剩多少了,估摸着也没什么人打饭了,剩下都是添汤的同学们。你先去后头吃饭吧!这里我看着就好了。”


    “葛师傅,您吃过了吗?”林小棠眨巴着大眼睛问他,手里擦桌子的动作却没停,“您觉得这酸汤鱼怎么样?有没有哪里需要调整的呀?”


    听她提起这个,葛师傅眼睛都笑眯成一条缝了,“哎呦,这味道哪里还需要调整?好得很,刚刚你这正忙着呢,罗主任也过来看了一会儿,他还喝了碗鱼汤,什么也没说就走了,我看他那样子满意得很。”


    葛师傅说着,自己也挺感慨的,他在食堂干了这么久,见过学生们抢红烧肉、抢排骨、抢饺子,可为了一碗鱼汤这么眼巴巴排队的,这还真是头一回。


    要知道食堂以前也做过鱼,可味道总是一般,要么腥气重,要么肉质柴,虽然也是肉,可远远赶不上猪肉受欢迎。可今天这酸汤鱼从出锅开始,那酸香味就飘得满食堂都是,同学们闻到味儿就直奔这个窗口来了,排队的人就一直没断过,好些人吃完一碗又回来添汤。


    “小棠啊,今天这特色菜很成功啊!开门红!”葛师傅拍了拍她的肩,笑着催促道,“快去吃饭吧,再不去,好菜都被他们抢光了。”


    林小棠脚步轻快地回了后厨,虽然罗主任没明说,不过想也知道,他给了她这个机会肯定是顶着不少压力的,毕竟她只是帮工的学生,万一搞砸了,别说特色菜窗口保不住,恐怕就连自己这个帮工的活计都够呛。


    还好还好,今天的酸汤鱼大受欢迎,她总算没给罗主任和葛师傅丢脸。


    后厨里热气腾腾的,师傅们正围在一起吃午饭,邱穗看见林小棠过来,赶忙给她添了碗高粱饭,顾翠儿拍了拍身边的小马扎,“小棠,过来吃饭啦!给你留了位置。”


    孙师傅已经迫不及待地端起饭盒尝了口酸汤,明明出锅的时候已经尝过一遍了,这会儿他还是忍不住惊艳,“嘿,这味儿实在太正了,酸香开胃,小棠啊,你这味道调得地道啊!酸得够劲儿但又不呛人,辣得暖胃又不烧心,你这分寸拿捏得好啊!”


    胖师傅也夹了块豆腐送进嘴里,他眯着眼细嚼慢咽,“香!这吸饱了汤汁的冻豆腐吃着比肉还香呢!没想到这酸菜和鱼肉这么搭,酸味把腥气压得死死的,鲜灵得很呐!”胖师傅忍不住竖起大拇指。


    “就是就是,一点儿腥味都没有,”帮工的婶子也尝了块鱼肉,连连点头,“我今天收拾冻鲢鱼的时候还打鼓呢,生怕鱼腥味太重了,还带着一股去不掉的土腥味。小棠啊,你这怎么做的,我瞧着也没啥特别的啊,不就是煎一煎、炖一炖嘛,怎么这味这么鲜?”


    “其实关键在几个小步骤,大家学会了也一样做的出好喝的鱼汤,”林小棠见几位师傅竖起耳朵,这才细细说道,“首先是鱼要处理干净,黑膜一定得去掉,那是腥味的主要来源。其次是煎鱼前,先要用盐和料酒去腥入个底味,这也很关键,再来就是煎鱼的时候要煎到两面微黄,这样才能把鱼鲜味锁住了,还有就是要加热水煮鱼汤,这样汤底才会奶白浓稠。”


    林小棠歪头又想了想,补充道,“再就是,酸菜要先煸炒一下,把酸香味炒出来再炖,其他就是火候要把握好,炖鱼要用小火慢炖。”


    林小棠讲得仔细,几位师傅听得更是认真,孙师傅不由感慨道,“原来这里头有这么多门道,我以前图省事都是直接炖了,我还以为这样鱼肉更嫩呢,难怪味道差上一大截。”


    “记住了记住了,”胖师傅也听得连连点头,“下回我也试试。”


    邱穗听着大家的讨论,端着饭盒坐在角落里小口小口地吃着,这会儿她正用筷子小心地挑着鱼刺,然后夹起一块鱼肉送进嘴里,眼睛顿时亮了。


    鱼肉鲜嫩得一抿就化,酸菜的酸香完全浸透进去了,就像大家说的那样一点儿腥味都没有,她又夹了片酸萝卜,脆生生的,酸爽又开胃,配着高粱饭一口下去,酸香鲜咸各种滋味在嘴里聚齐了,她忍不住满足地眯了眯眼。


    她忍不住想起在老家时,冬天最好吃的就是白菜炖粉条,那是过年才舍得做的菜,平日里就是窝窝头配咸菜,可即便是白菜炖粉条也没有这碗酸汤鱼来得有滋有味,这口鱼汤鲜得让人想把舌头都吞下去。


    邱穗小口小口喝着鱼汤,仔细品着酸汤鱼的味道,感觉那股暖意从喉咙一路滑进胃里,刚才在外面洗菜冻僵的手指这会儿也渐渐回暖了。


    林小棠看着邱穗像是小猫似的端着饭盒坐在角落里小口小口抿着,忍不住笑着坐过去,“穗儿姐姐,鱼汤辣不辣?合不合口味?”


    “不辣不辣,”邱穗眼睛亮晶晶的,“又酸又辣才开胃,小棠,酸汤鱼特别好吃,你可真厉害。”


    她抿了抿唇,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还在老家时,有一次在河里捞到一条小鱼也想煮鱼汤来着,结果腥得不得了,整个灶房里都待不下去人,那味道好半天都没散,所以这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鱼汤了,真的。”


    “我也觉得这鱼汤特别好喝,还有这酸萝卜比酸菜还有嚼头呢,”顾翠儿嚼着酸萝卜高兴地凑过来,“这鱼汤喝下去,整个人都热乎乎的了,鲜得很。”


    林小棠见大家吃得赞不绝口的,忍不住也笑眯了眼,她也像同学们那样先喝了口鱼汤,然后满足的“嘶哈”一声,那声音又响又夸张,引得顾翠儿“噗嗤”笑出声来。


    酸萝卜腌得地道,酸味一点儿也不冲,今年的萝卜的糖分和水分都是顶好的,就连腌出来的萝卜都格外的爽口,冻鲢鱼虽然是冻货却没丢了鲜味儿,肉质紧实,腥味处理得干净。


    林小棠满意地点点头,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心里小小地得意了一下,我果然很厉害嘛!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盆干碗净,等到严战几人趁着人少时把搪瓷盆送回窗口时,林小棠已经快速吃完,重新回窗口帮忙了。


    “怎么样?够吃吗?”她接过盆子,笑着问道。


    “够了!太够了!”雷勇拍了拍肚子,“小棠,你这酸汤鱼绝了!下周你打算做什么?提前透露透露呗?”


    “就是,小棠你做的饭,咱们肯定风雨无阻,绝对不能错过了,”李小飞也吃得满面红光的,鼻尖都冒汗了,“下周六就是下刀子我们也来。”


    “保密!”林小棠眨眨眼,“反正保证好吃,你们下周再来就是了。”


    其实她也没想好,毕竟还有一周的时间呢,食材还没到位,罗主任只说让她准备着,具体做什么还得看能采购到什么食材。


    “咱们都快把你们学校的食堂变成咱们自己的食堂了,”陈大牛摸摸头,憨厚地笑道,“不过咱们一定来,这也没多远,抬脚就到了,再说了,能吃到小棠你做的饭,跑再远也值啊!”


    严战站在几人身后没说话,看着林小棠在窗口忙碌的样子,他忽然想起在部队时她也是这样,总是在灶台前忙活,好像有使不完的劲儿。


    林小棠照例把几人送到食堂门口,外面的雪还在下,而且比午饭前更大了些,屋檐上已经积了厚厚一层,白茫茫的一片,风卷着雪沫子打旋儿,刮在脸上像小刀子似的。


    “队长,你们赶快回去吧,这雪眼看着越下越大了,”林小棠紧了紧身上的棉袄,“你们回去多喝点热水,可别感冒了,路上滑,小心点走。”


    “放心,咱们这身体壮得像牛一样,”刚吃完饭雷勇手脚热乎着呢,一点儿也不觉着冷,他还故意拍了拍胸脯,“吹点风,下点雪,一点毛病没有。在部队时,零下十几度我们还野外拉练呢,这算啥?”


    “小棠!”


    几人正说着话儿,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喊。


    林小棠回头看了看,只见食堂侧门那边有一个身影正朝这边走来,来人穿着件军大衣,戴着雷锋帽,看着有些眼熟,等人走近了,她不由诧异道,“郑三哥?”


    郑海洋走到食堂门口的屋檐下拍了拍身上的雪,不过等他看清食堂门口这几人,他也不禁愣了一下,特别是林小棠旁边那个大高个。


    郑海洋的目光在严战身上顿了顿,这人真是眼熟得很,这不是严战吗?他怎么会在这儿?这人不应该是在军区吗?


    严战也抬眸看了他一眼,郑三?


    郑海洋会认识林小棠,严战并不觉得奇怪,毕竟林小棠之前去过郑家,不过他怎么这时候来京大了?


    “严战,你什么时候回京城的?我怎么一点儿信也没有啊?”


    郑海洋双手插兜,摇摇晃晃地走近了,天太冷,他说话时嘴里哈出一团团白气,“你说你这回来了也不找我聚聚,太不够意思了吧?”


    “有任务,不方便。”严战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郑海洋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严战身边几位同志,一个个腰板挺直,眼神锐利,一看就是当兵的,他挑了挑眉,识趣的没再多问。


    郑海洋转而看向林小棠,笑容真切了些,“小棠,你在食堂帮忙呢?我去宿舍找你,你们宿管阿姨说你在这儿。”


    林小棠看了看严战,没想到队长和郑海洋竟然也认识,不过想想也是,他们都是京城人,认识也没什么奇怪的哦!


    眼下,林小棠更好奇的是另外一件事,“郑三哥,你怎么来了?”


    “哦,这不是降温了嘛,又下大雪了,”郑海洋跺了跺脚上的雪泥,“爷爷和大嫂他们怕你在学校冻着了,让我给你送点御寒的棉衣和热水袋。”他朝远处指了指,“小刘把车停在你们宿舍楼下了,你方便回去一趟吗?还是我把东西放宿管阿姨那儿?”


    林小棠看了看严战几人,“队长,那你们先回?我陪郑三哥去拿东西。”


    严战点点头,开口却道,“走吧,我们送你过去。”


    几人迎着风雪往女生宿舍楼走去,雪下得紧,风也吹得人睁不开眼,林小棠把帽子往下拽了拽,堪堪只露出一双眼睛。


    郑海洋走在严战身边,侧头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地问道,“哎,我说你们这是啥任务啊?还跑到京大食堂执行了?”


    “那可不,”雷勇一本正经地接话,“郑同志,我们这是战前储备,回头这可是我们一周的战斗补给。”


    “就是,仓库空了也得补足库存啊!”李小飞也凑热闹,表情严肃得好像在汇报军情。


    郑海洋都被逗乐了,“行啊各位同志,觉悟挺高,那你们这‘战前储备’进行得怎么样?弹药充足不?”


    “必须充足啊!”雷勇拍了拍肚子,“吃得饱饱的,随时可以投入战斗。”


    林小棠听着他们一本正经地编瞎话,忍不住憋笑,不过这雪天真冷啊,风吹在脸上真像小刀子,她刚才出来得急,忘了把围巾戴上了,真是大意了。


    严战见林小棠冻得直缩脖子,鼻尖通红,他脚步顿了顿,抬手把她的军大衣领子紧了紧,又把她的帽檐往下压了压,几乎遮住了半张脸。


    “你走我们几个后头。”他说着自己往前走了半步,正好挡在了风口方向。


    雷勇看着冻得像鹌鹑一样的林小棠,嘿嘿一笑,打趣道,“瞅你这怕冷的劲儿!怪不得你是炊事员,我看你就是灶膛猫,整天就爱窝在暖和的灶台边,见着冷风就怂了吧?”


    话虽如此,他还是往队长身边靠了靠,和严战一左一右,正好替她挡住了大部分迎面的风雪,陈大牛和李小飞见状也默契地调整了位置。


    郑海洋挑眉笑了笑,“各位同志,我也挺冷的,你们咋不给我也挡挡风啊?”他说着,还故意打了个哆嗦。


    “来来来,我给你挡着,”雷勇故意臊他,往他那边挪了半步,“你说你一个男同志还怕这点风,你好意思躲人家女同志后面嘛?”


    郑海洋被噎了一下,摇头失笑,“你小子!嘴皮子还挺利索!”


    到了宿舍楼下,果然看见一辆吉普车停在那儿,警卫员小刘看见他们一行人过来,赶紧从车上下来,手里还拎着个大包裹。


    郑老爷子和郑大嫂准备的可真不少,鼓鼓囊囊的一大包。


    “谢谢郑三哥,谢谢小刘同志,麻烦您们了,还特意跑一趟。”林小棠接过来沉甸甸的包裹,认真道谢,“你们给郑爷爷和郑大嫂也带个好,我在学校挺暖和的,不用担心我会冻着了。”


    她又看向严战几人,催促道,“队长,你们快回去吧,路上当心点。”


    严战点点头,“嗯,你先上去吧!”


    一直等到林小棠的身影消失在宿舍楼梯口,几人这才收回视线,郑海洋随手点了支烟,回头看向严战几人,“走吧,哥几个,这天寒地冻的,要不要我送你们一程?顺路的事儿。”


    “不用了,谢谢。”严战冲他点点头,客气道,“我们还有事儿,先走一步。”


    说完,转身就迈开大步走了,雷勇几人紧随其后,步伐整齐得很。


    郑海洋看着很快消失在风雪中的背影,笑着摸了摸下巴,“还是这脾气……”


    另一边,雷勇走了几步忍不住小声嘀咕,“就这天气,他们的吉普车开起来还不一定有咱们脚程快呢!”


    “就是,”李小飞也幸灾乐祸地接话,“我敢打赌,他们顶多开十五码,跟爬似的,还不如咱们走得快呢!”


    “那还不如咱们跑起来暖和呢!”陈大牛也忍不住笑道,“咱们这速度,半小时肯定到了,他们开车,没一个小时可下不来。”


    几人说着,不约而同地小跑起来,在雪地里跑步是门技术活,脚要踩实,步幅要小,频率要快,不过,这对于他们特种兵来说就跟玩儿似的。


    眼看着快到军校门口了,雷勇忽然想起什么,“哎,队长,你说,郑家怎么突然给小棠送那么多东西?无亲无故的。”


    “郑家人念旧情,”严战垂眸说道,“小棠爷爷曾经救过郑老爷子。”


    “先不说前头林爷爷救过郑老爷子的事儿,”李小飞接话道,“就说小棠那手艺,谁吃了不念着?郑老爷子那么挑嘴的人都被她征服了,肯定惦记着呗!”


    “不过郑同志这人……”雷勇顿了顿,没往下说。


    严战知道他想说什么,郑海洋在京城圈子里是出了名的爱玩,朋友多,路子野,但也正因为这样,很多人觉得他不靠谱,不过严战跟他打过几次交道,这人虽然表面玩世不恭,但不是那种不着调的人。


    “他不敢。”严战只说了三个字,语气笃定。


    雷勇几人对视一眼都笑了,也是,有队长在呢,谁敢打小棠的主意?再说了,小棠可不是好欺负的人。


    这天,晚自习下课之后,艾教授罕见地把林小棠叫到了办公室。


    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让她坐下,然后才从桌上拿起作业本递给她,“这篇文章,你仔细修改修改,看看有没有需要补充的地方,改好了尽快交给我。”


    林小棠低头一看,这不是她之前交的作业吗?只不过眼下被红笔批注得密密麻麻的,她心里咯噔一下,难道有什么问题吗?自己写得不好?


    不等她开口询问,艾教授就主动说道,“小棠,你这篇《浅谈连队常用食材的营养搭配与炊事应用》我看了,写得很不错,既有实践经验又有理论支撑,还融入了不少自己的思考,特别是你提到的‘食材需求’的说法很新鲜,像你文章里写得那样,难道食材也像人一样有需求吗?”


    林小棠悬着的心落了一半,她特别认真道,“艾教授,我就是把在炊事班时的经验和感受写下来了,我觉得食材确实有自己的脾气,只有处理好了才会好吃。”


    艾教授赞许地点点头,“你的想法很好,角度很新颖,营养学的知识也很生动,还有你提到的野战食材的鉴别和保鲜,不是照本宣科,而是结合了你的实际经验,这样的文章有血有肉,读起来不仅有意思,还很有价值。你拿回去好好修改修改,争取能发表出来,让更多的人看到。”


    林小棠一听,眼睛“唰”地亮了,她一脸惊喜道,“真的吗?艾教授?”


    “当然是真的,你的实践经验很丰富,文笔朴实,写出来的东西很接地气,通俗易懂。”艾教授笑了笑,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他难得温和道,“你好好改一改,改好了交给我,我再找教研组的其他老师们一起看看,要是大伙儿都觉得行,咱们就往《后勤通讯》投投看,这要是登出来了,不仅能给咱们学校争光,也能让你的经验给更多炊事班参考参考,你好好写。”


    “嗯!”林小棠用力点点头,她宝贝似的捧着自己的作业本,“艾教授,我一定认真修改,不辜负您的期望。”


    “嗯,去吧,好好改,”艾教授挥挥手,“有什么不懂的,随时来问我。”


    林小棠喜滋滋地从办公室出来,走廊迎面吹来的冷风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可她心里热乎乎的,林小棠把作业本紧紧抱在怀里,脚步轻快地往教室走去。


    最后一节依旧是他们学习小组的自习课,最近天气越来越冷了,哪怕门窗紧闭,无孔不入的冷风还是会从门缝、窗缝钻进来,教室俨然就是一个大冰窖。


    同学们个个都缩着脖子,搓着手,时不时跺跺脚,于巧华冻得嘴唇发白,王铁山的手也冻得通红,袁彩霞更是把围巾裹得只露出眼睛,更别提那些此起彼伏的咕噜声了,每天晚上最后一节课,大家的肚子就开始唱空城计。


    不过,今天林小棠可是有备而来,她放下正在修改的文章,转身从书包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走上讲台。


    “同学们,大家休息一会儿,”林小棠清了清嗓子,清亮的嗓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咱们今天吃点夜宵怎么样?”


    正在埋头学习的同学们纷纷抬起头,听到小班长的话一愣,大家茫然地看着她。


    林小棠晃了晃手里的布袋子,“我准备了一点油茶面,大家把饭盒拿出来,咱们分一分,喝点热乎的,暖和暖和。”


    教室里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小小的欢呼声。


    “油茶面?真的假的?”


    “小班长,你还带了吃的?”


    “油茶面?我好久没喝过了!”


    林小棠笑着打开布袋子,顿时香气四溢,里面是炒得金黄油亮的油茶面,那是她用黄豆粉和小麦粉小火慢炒出来的,里面还加了不少芝麻碎、花椒盐和少许的猪油。


    前排的同学忍不住嗅了嗅鼻子,一股混着芝麻的焦香味飘了出来,大家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同学们早就养成了饭盒不离身的习惯,闻言,纷纷掏出自己的饭盒,铝饭盒在桌子上整齐的排成了一溜。


    林小棠挨个给同学们的饭盒里舀油茶面,一勺,两勺……金黄的油茶面落入饭盒里沙沙作响,那股焦香味儿更浓了。


    一勺不多,刚好够冲一碗的,林小棠一边分一边叮嘱,“大家边冲边搅,别烫着了。”


    热气袅袅升起,黄豆粉和面粉的焦香纠缠在一起,连带着鼻腔里那点寒气都被熏得无影无踪了。


    “嚯!这香味!”王铁山已经冲好了油茶,他凑近了深深吸了口气,“小班长,你咋还带着油茶面来上课啊?”他难得小口小口抿着,舍不得一下子喝完。


    “因为最近大家学习辛苦了,”林小棠俏皮地眨眨眼,“而且唐老师也说大家学习进步很大,所以这是给大家的奖励。”


    “奖励?”拎着暖水瓶的刘建国眼睛一亮,“小班长,那以后咱们是不是只要学习进步就有奖励?”


    “想得美!”袁彩霞白了他一眼,她小心翼翼地捧着热乎乎的饭盒,早就冻僵的手指头慢慢回暖,她舒服地叹了口气,“小棠,这油茶面可真好喝啊!又香又稠,还有芝麻碎……”


    “真香啊!”于巧华也深深吸了一口气,苍白的脸色慢慢泛起红晕,“喝一口热乎的,手脚都暖和了。”


    陈敏也笑着推了推眼镜,“小班长,你可真行!连炒油茶都会做。”


    顾翠儿捧着自己的饭盒先是暖了暖冻僵的手,然后才小心地喝了一口,“小棠,油茶可真香啊!这大冷天的喝上一碗热油茶,真是太幸福了。”


    邱穗一小口一小口地抿着,烫乎乎的炒油茶下肚,暖意从胃里蔓延到四肢,她抬头看向林小棠,眼睛亮晶晶的,“小棠,谢谢你的油茶面,真暖和。”


    林小棠冲她笑了笑,自己也冲了一碗,滚烫的热水冲下去,油茶面慢慢变成了浓稠的糊状,黄澄澄,油亮亮的,上面浮着的芝麻和油花看着就诱人。


    浓浓的香味随着热气在教室里弥漫开来,玻璃窗上慢慢凝成一层朦胧的白雾。


    “真香啊!”


    “真暖和!”


    窗外的大雪还在下,今晚农学系一班的教室里暖意融融。


    第182章 酱白菜蒸肉


    呼啸的北风裹着雪粒子刮过京大的校园, 晚上九点半,校园里早已经没有了人影,只有光秃秃的枝丫上积着厚厚的雪, 偶尔被风刮下一团,噗簌簌的落在地上。


    朱校长裹了裹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棉袄, 袖口的针脚已经磨开线了,里头的棉花隐约露了点头, 胶鞋踩在雪地里“吱咯咯吱”地响。


    他刚查完锅炉房,这么冷的天要是再断了热水,同学们在宿舍里非得冻得直打哆嗦不可,锅炉运转正常,他心里这才踏实了些。这会儿朱校长抄着手, 沿着教学楼的墙根避着风慢慢地往回走。


    雪越下越密, 鹅毛似的大雪纷纷扬扬地落到身上, 朱校长抬手掸了掸肩膀上的雪, 他正准备拐去宿舍区再转一圈,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二楼东头的一间教室竟然还亮着灯?


    昏黄的灯光在漆黑的夜里格外显眼, 可这时候早过了晚自习时间,教室的灯应该全熄了才对, 难道是哪个粗心的同学忘了关灯?


    朱校长皱了皱眉, 脚步顿住, 他眯着眼仰头往楼上看了看, 玻璃上虽然蒙着一层白汽, 但隐约能瞧见里面晃动的人影, 这么晚了,难道还有学生在教室?朱校长心里疑窦更甚,他没有犹豫, 转身朝教学楼走去。


    楼梯间黑乎乎的,只有窗外透进来的雪光勉强能看清台阶,楼梯一步一滑,朱校长扶着墙喘着气,年纪大了,腿脚不如年轻时利索,这大雪天的爬楼梯确实够呛。


    好不容易爬上二楼,朱校长走到那间亮灯的教室门口,教室的木门老旧的关不严实,还留着一条不小的缝隙,他没急着推门,而是凑近门缝,眯着眼往里瞧。


    这一看不得了,教室里竟然满满当当的坐满了同学,讲台上有一个穿着军绿色旧棉袄的小同志正背对着门口在黑板上写着什么。


    等人转过身来时,朱校长定睛一看,咦?原来是她呀,这不是那个在食堂帮忙的小炊事员嘛!叫什么来着?对,林小棠。


    朱校长这下也不急着进门了,干脆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听着听着,原本紧皱的眉头不知不觉就舒展开了,嘴角甚至悄悄牵起一丝笑意。


    “……所以啊,大家就把这个热力学定律想象成炖红烧肉,”林小棠的清脆的声音透过门缝清晰地传出来,“你们想啊,大火烧开,这是不是就是能量输入,转为小火慢慢炖着,这就是持续供热,最后火熄了,还得盖着锅盖焖一会儿,这就是利用余热,让最后一点能量也不浪费,大家看能量是不是守住了?”


    林小棠笑着在黑板上画了个简单的示意图,语气轻松道,“反过来想,这火候要是过了头,肉炖得柴了嚼不动,这就是蛋白质过度变性,能量转化出了问题,如果火候要是不够呢,肉不烂,咬不动,那就是能量输入不足。”


    林小棠在讲台上走来走去,声音里带着笑意,“所以说啊,我觉得做饭其实就是最接地气的应用物理,咱们每天在灶台上琢磨的事儿跟书本上这些理论那是一脉相通的。”


    这话把大家都逗笑了,可不是嘛,小班长这么一比喻,那些晦涩难懂的理论一下子就生动起来了。


    王铁山忍不住插嘴,“小班长,那照你这么说,咱们学物理的是不是都得先去炊事班锻炼锻炼?”


    “那可不一定,”林小棠抿嘴笑道,“但你要是会做饭,学物理肯定更有感觉,你想啊,炒菜要掌握火候,这不就是热传导嘛?和面要控制水量,这不就是物质的状态变化嘛?就连腌咸菜那都是渗透压原理,我说得对不对?”


    林小棠说得头头是道,同学们更是听得津津有味,大家刚刚喝了一碗热乎乎的油茶面,这会儿浑身暖和,精神头十足,听得格外投入。


    朱校长在门外听着,越听越觉得有意思,这小同志挺有想法啊,竟然能把那么些晦涩难懂的理论跟红烧肉给结合到一块儿去?


    你还真别说,她这么一比喻,听着是挺形象的,确实好理解多了,这可真是来自劳动第一线的真知啊,比光捧着书本死记硬背强多了。


    林小棠说得兴起,她正准备顺着这个“红烧肉理论”再给大家深入讲讲热传递和效率的问题,“所以咱们看这个热效率啊,就像……”


    “吱呀”一声,教室那扇不太灵光的旧木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一阵冷风猛地灌了进来。


    同学们正听得入神呢,不由齐齐吓了一跳,一个个转头看向门口。


    林小棠也停下讲解,循声看过去,只见门口站着一位穿着蓝布棉袄的老同志,帽子和肩膀上落满了雪,冷不丁瞧着像个雪人似的,他脸上冻得通红,正笑眯眯地看着教室里的人。


    林小棠看着来人觉得有几分眼熟,她眨了眨眼,仔细又瞧了瞧,忽然就想起来了,这不就是立冬那天来食堂窗口打饺子的那位老同志嘛!当时胖师傅还特意跑来告诉她,那就是学校的朱校长。


    林小棠脱口而出,““朱校长?””


    教室里静了一瞬,随即同学们“唰”地一下全都站了起来,桌椅碰撞声一片,大家齐声喊道,“朱校长好!”


    朱校长摆摆手,他在门口用力跺了跺脚,把胶鞋上沾着的雪泥磕掉些,这才笑着走进教室,“都坐,都坐,大家快坐下!大冷天的,同学们怎么还不回宿舍歇着?这都几点了。”他的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讲台上的林小棠身上。


    林小棠放下粉笔,大大方方地回道,“朱校长,这不是眼看着还有一个月就要期末考试了嘛,我们班同学觉得课堂上学的东西还需要多琢磨琢磨,就自发组织了这个课后学习小组,大家聚在一起把课本上的重难点再理一理,互相交流交流学习心得,争取共同进步。”


    顿了顿,林小棠又补充道,“我们这个学习小组提前跟班主任报备过的,只占用晚自习结束后一个小时的时间,绝不会影响正常休息和第二天上课。”


    朱校长没说话,他走到讲台边顺手拿起林小棠摊开在那里的笔记本翻了翻,本子上字迹工整清晰,不仅有文字记录,还画了不少简明的示意图和表格,复杂的原理梳理得井井有条,一看就是用了心的。


    朱校长看着看着,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合上笔记本,温和地点点头,“不错,很不错。你们这是把理论联系实际,活学活用了啊。”


    他看向林小棠,笑着打趣道,“特别是你刚才那个‘红烧肉理论’,我听着就挺好嘛!生动形象,比干巴巴地背条文容易理解多了。看来咱们的小炊事员还是个小物理学家啊!”


    林小棠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朱校长,您可别夸我了,我就是用自个儿熟悉的事儿打个比方,跟同学们分享分享,说得不一定对,就是抛砖引玉。”


    “怎么不对?”朱校长肯定地说道,“我觉得说得很好!学习就应该这样,把书本上的知识和实际生活联系起来,这样才学得活,记得牢。”


    正说着,他忽然嗅了嗅鼻子,脱口而出,“这是什么味儿?”


    刚才进门时他好像就隐隐约约闻到一股焦香,这会儿感觉那味道似乎更明显了,香香的味道勾得人肚子空落落的。


    林小棠和台下的同学们对视一眼,忍不住偷偷笑了起来。


    王铁山大着胆子说道,“朱校长,是油茶面的香味儿,我们刚才自习的时候又冷又饿,小班长特意给我们冲了碗油茶面暖暖身子。”


    “对对对,”刘建国也补充道,他还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就在您进门前不久我们刚喝完,味儿可能还没散干净……您闻着是不是焦香焦香的?里面还放了芝麻,可香了!”


    朱校长看了看同学们亮闪闪的眼睛,又抬头看了看窗外还在下的大雪,门窗虽然关着,但冷风还是从缝隙钻进来,呆久了确实寒气逼人。


    他沉吟片刻,做了决定,“这样吧,以后晚上的学习班你们和班主任申请烧个炉子,就说我同意了,大冷的天学习是好事,但也不能冻坏了身体,生了炉子暖和点,大家也能更专心。”


    教室里安静了一秒,随即爆发出欢呼声。


    “谢谢朱校长!”


    “太好了!有炉子咱就不冷了!”


    “校长您真好!谢谢校长!”


    林小棠也高兴得笑弯了眼,有了炉子肯定比现在要暖和点,她搓了搓沾着粉笔灰的手,京城的冬天确实冷得慌,就这一会儿,手指都冻僵了。


    朱校长看着大家高兴的样子也笑了,他又提醒道,“不过炉子烧旺了可得注意,到时候门可得留条缝,千万别中了煤烟,安全第一,知道吗?”


    “知道了!”同学们齐声应道。


    朱校长并没有多留,他叮嘱大家学完了早点回去休息,回去注意路滑,便背着手离开了教室,临走前还不忘把门轻轻带上了。


    没曾想这事儿传得还挺快,过了两天,竟然连班主任唐老师都听说了油茶面的事儿。


    这天下课后,林小棠抱着一摞作业本交到讲台上,唐老师一边整理作业,一边抬头看了她一眼,笑眯眯地打趣道,“小班长,咱们班那个秘制油茶面的配方保密不?这两天可有好几位老师跟我打听呢!说咱们班晚上学习还有夜宵供应,可把其他班同学羡慕坏了。”


    林小棠刚开始愣了一下,什么配方?随即反应过来,忍不住笑了,她眨眨眼,“唐老师,这可是咱们全班同学的口粮,这配方啊,您得问大伙儿的意见,我可做不了这个主,我就是个后勤保障人员,给大家服务的。”


    唐老师被她给逗乐了,忍不住伸手虚点了点她,“你呀!就属你鬼灵精,那天朱校长在全校教职工会议上突然点名表扬咱们班的学习小组,刚开始可把我吓一跳,还以为你们背着我闯了什么祸呢!”


    林小棠听了,笑嘻嘻道,“唐老师,您就把心稳稳当当地放在肚子里吧!我和同学们都可乖了,认真学习,遵守纪律,我们怎么会闯祸呢?”


    “光嘴皮子利索可不行,”唐老师含笑看着她,“现在不少班级听说你们晚自习以后还要多学一小时,都憋着劲有样学样呢,同学们的学习劲头可都起来了,竞争也更激烈了。你这个小班长有什么对策没有?”


    林小棠一听非但没紧张,反而自信道,“要学就大家一起学嘛!这有什么好怕的?学习又不是比谁坐得久,熬得晚,咱们这个学习小组主要是分享好的学习方法,互相交流,我们可不提倡大家关起门来死磕课本,搞疲劳战术。”


    她顿了顿,带着点儿小嘚瑟道,“再说了,唐老师,我可是咱们年级第一,我带出来的学习小组那肯定也得朝着第一的目标努力,咱们不怕比,谁来咱们都欢迎。”


    唐老师被她这自信满满的样子感染了,眉毛一挑,“哦?这么有自信?口气不小嘛!那我可就等着看你们的期末成绩单了?看看咱们这年级第一带领的小组,是不是真能更上一层楼。”


    “您就瞧好吧!”林小棠转身面向教室里的同学们,趁机给大家鼓劲,“同学们,大家都听到了啊!我这可是在唐老师面前立下‘军令状’了!大家可得打起十二分精神,铆足了劲儿,争取期末考出个好成绩,给唐老师,也给咱们自己争口气!大家有没有信心?”


    “有!”同学们响亮的回应。


    “光有信心不够,还得有行动。”王铁山在下面起哄道,“不然可对不起小班长你琢磨出来的特色菜,还有那救命的油茶面。”


    “就是就是!”同学们也跟着起哄,“咱们肯定要加油,不能让别的班比下去。”


    唐老师欣慰地点点头,说完了正事,他收拾好教案,状似随意地又问了一句,“对了,小班长,食堂这周的特色菜,你准备做点啥好吃的?最近不少老师都在议论,说食堂饭菜不仅花样变多了,就连味道也好了。”


    林小棠没想到连唐老师都开始关心这个了,看着台下不少同学也跟着竖起了耳朵,她如实答道,“这周的特色菜呀?我也还不知道呢!”


    “啊?”期待的同学们发出一阵小小的嘘声。


    迎着唐老师诧异的眼神,林小棠摊摊手,一脸无辜,“真的!等我晚点去食堂帮工的时候摸摸底,看看罗主任准备了什么食材才能定,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嘛!”


    同学们听到这话都忍不住笑了,小班长这保密工作做得是越来越好了,每次都吊足大家的胃口,他们这“近水楼台”,如今也越来越不好使了。


    林小棠是真不知道,这特色菜的主动权一半在她手里,另一半却在食材手里,罗主任没发话,她心里也没谱啊!


    下课以后,林小棠复习完当天的笔记,然后又把重点仔仔细细梳理了一遍,感觉消化的差不多了,她这才和顾翠儿一起去食堂帮忙。


    今天她们的任务是要挑黄豆,等她们到食堂后厨的时候,葛师傅正指挥着大家把麻袋搬到后院来,好家伙,后门的板车上堆着好几个鼓鼓囊囊的大麻袋。


    林小棠又惊又喜,“葛师傅,这么多黄豆?”


    “可不是嘛!”葛师傅转身笑道,“罗主任交代了,要么不做,要做就多做点,省得不够用,到时候捉襟见肘的。再说了,这批黄豆是跟粮站特批的,指标难得,好说歹说才弄来这些,可不就得一次性多要点?过了这村没这店喽!”


    葛师傅说着,扯开一个麻袋口的绳子,伸手抓了一把黄豆出来,入手的黄豆粒粒饱满,色泽金黄。


    “成色确实不错,”葛师傅满意地点点头,他把手里的豆子递给走到近前的林小棠,“小棠,你瞅瞅。”


    林小棠仔细看了看,又捏起几颗凑近闻了闻,“嗯,是新豆子,做酱正合适,香气肯定更好。”


    “那就好!”葛师傅一听放心了,这才招呼大家,“来来来,咱们搭把手把席子铺开。”


    后院的地上铺开几张干净的大竹席,几麻袋的黄豆都被小心地倒出来,几个人各自搬了小马扎围着豆子开始筛选。


    这挑豆子是个细致活儿,需要耐心和好眼力,得一颗一颗地瞧,那些颜色发黑、有虫眼的坏豆子和小石子都得挑出去。


    林小棠眼神好,动作也快,她在豆子堆里挑挑拣拣,一会儿工夫,面前就堆起一小撮挑出来的坏豆子。


    想起唐老师问起的特色菜,林小棠随口问起,“葛师傅,罗主任的食材有眉目了吗?这周特色菜做什么还没定呢?同学们可都伸长了脖子等着呢!”


    胖师傅本来正捏着一颗疑似有虫眼的豆子对着光仔细瞧,闻言也抬起头,“就是就是!这两天同学们变着法儿打听,我这耳朵都快起茧子了,还有不少老师也问呢!”


    孙师傅听了忍不住哈哈笑起来,打趣道,“以前他们是打听小棠啥时候在食堂帮工炒大锅菜,现在倒好,改成打听每周的特色菜了,他们是包打听啊?怎么就那么喜欢打听呢?”


    大家听了还真是这么回事,忍不住都笑起来了。


    胖师傅也忍俊不禁,“好奇呗,难道你就不好奇?”


    孙师傅摸着下巴认真想了想,然后坦诚地点点头,“说实话,我也挺好奇的,小棠,你就不能提前透个风?你都会哪些特色菜?让咱们心里也有个念想。”


    正在低头挑豆子的顾翠儿笑道,“不过我觉得晚点知道也好,要是周一就知道周末吃啥,那岂不是要从周一盼到周日,数着手指头过日子?那可太难熬了。”


    “说得好像你不知道就不盼了一样,”孙师傅乐了,“大家还不是一样盼着周末?而且不光盼周末,还要惦记这特色菜到底是啥,这心里头每天七上八下的,那才更焦心呢!”


    林小棠却有不同的想法,她手下麻溜地挑着豆子,声音清脆道,“没有啊!你们不觉得等到开饭的时候才发现是什么好吃的更高兴嘛?就像拆信封一样,打开一看,哇!这样才惊喜呢!”


    “那万一拆开不是惊喜,是惊吓可咋整?”胖师傅促狭的笑道。


    “那不可能!”林小棠小下巴一扬,骄傲道,“你们就把心稳稳当当地放回肚子里吧!我可是特级炊事员,才不会干那种不靠谱的事儿呢!”


    “特级炊事员?”孙师傅打趣道,“真的假的?你这个‘特级炊事员’,该是不是你自己封的吧?人家不都是一级、二级、三级,我可从来没听说过还有‘特级’这个说法?”


    这下轮到林小棠一脸稀奇了,她眨眨眼,“这称号还可以自封的嘛?”


    顿了顿,她挺起胸脯,得意道,“我这个可是货真价实的,不信下次我们队长他们来了,你们可以当面问问他们,我们队长总不会帮我吹牛吧?”


    而此刻,十几公里外的军校里,雷勇和李小飞正凑在一起,眼巴巴地看着日历算日子。


    “这才周四啊……”


    李小飞盯着日历,想到晚上食堂里那清汤寡水的大锅炖菜,忍不住念叨,“也不知道小棠这周到底做啥好吃的?”


    “管他做啥呢,”雷勇也掰着手指头刚数完,他十分笃定道,“反正不管小棠做啥,肯定都比咱们食堂的大师傅做得好吃。”


    陈大牛刚做完一组俯卧撑,他从地上跳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那咱们这周还去不?”


    “去!为什么不去?”雷勇眼睛一瞪,“上周不都说好了吗?风雨无阻,雷打不动。再说了,你看咱的练字本都写好了,正好去交作业。”他怀疑地看着陈大牛,“你该不会没练吧?”


    李小飞趁机伸长脖子瞅了眼雷勇摊开的练字本,只见上面用铅笔歪歪扭扭写满了字,李小飞心里暗笑,好你个雷勇,每次练字都神神秘秘地遮着捂着,还以为你能写出朵花儿来呢!原来跟我的虾爬字也是半斤八两嘛!


    “当然练了!怎么没练?”陈大牛被他一激,立刻弯腰从自己床底下也掏出本子,哗啦啦的翻开,“我可是每天都跟着队长一起写的,一天都没落下。”


    陈大牛的字迹也差不多,虽然横七竖八的,但能看出来很认真地写了,但就是太努力了,横竖撇捺都带着一股蛮力,但仔细看的话,比之前那种完全不成形的鬼画符确实工整了一些,至少能认出是啥字了。


    雷勇也趁机探头看了看陈大牛的练字本,瞧着和自己的也差不离,他这才心满意足的收起练字本,还好,大家水平都差不多,谁也别笑话谁。


    旁边一直没吭声的雷震正坐在唯一的桌子前眉头紧锁,他吭哧吭哧地一笔一划地写着,天气太冷了,这手好像不听使唤似的,写出来的笔画横不平竖不直的。


    雷震心里暗暗嘀咕,完了完了,这水平,快赶上雷勇那小子写的虾爬字了……他放下笔使劲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然后又哈了口热气,这才继续捡起笔跟那些方块字较劲。


    坐在靠窗位置看书的严战将几人的对话尽收耳中,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他没说什么,只是不紧不慢地从枕头底下也拿出一个练字本子,上面是工工整整的楷书,一笔一划,写得很是认真了。


    很好,看来这一周大家都没闲着。


    罗主任果然不负众望,周天早上食堂刚开门,他就亲自把一扇新鲜的五花肉送到了后厨。


    大冷的天,罗主任却忙活得额头见汗,他指着案板上的猪肉,得意邀功,“为了这半扇肉,我可真是差点跑断了腿,磨破了嘴皮子。这离过年还有一个多月呢,猪肉就变得这么紧俏了,各个单位都盯着呢,我可真是好不容易才搞到这么点鲜肉,怎么样,这肉不错吧?膘是膘,瘦是瘦。”


    葛师傅也背着手围着猪肉转了一圈,他仔细看了看皮色,还伸手按了按,满意地点点头,“嗯,这肉确实不错,上好的一刀下五花,做啥都香。”


    他抬头看向正在旁边准备葱姜蒜的林小棠,“这肉有了,小棠你打算做个啥菜?猪肉炖粉条?土豆烧肉?还是萝卜煨肉?”


    林小棠正把洗好的大葱切成段,闻言“噗嗤”一声笑出来,“葛师傅,您怎么说的全是炖菜啊?咱们今天换换花样,”她擦了擦手也走到猪肉前看了看,心里已经有了主意,“我看这五花肉肥瘦相间正好,咱们今天吃个酱白菜蒸肉怎么样?”


    “蒸肉?”葛师傅有点意外,林小棠说得没错,食堂做大锅菜多是炖煮烧,蒸菜既要掌握火候,又要注意食材的处理和调味,要求一气呵成,这要是做坏了可不好补救。


    就连正准备离开的罗主任都忍不住又停下了脚步,他转过身,饶有兴致地问,“酱白菜蒸肉?这听着倒是新鲜,小棠有把握不?这肉可金贵着呢!”


    “主任您放心,”林小棠信心十足,“蒸好了,白菜都跟肉一样好吃,保管不浪费您这好不容易搞来的五花肉。”


    罗主任一听更期待了,他一边往外走一边回头叮嘱,“那成,你好好做,到时候可得给我留一碗啊!我今天饭点不一定赶得回来,记得给我留出来,我必须得尝尝味儿。”


    要做出一碗好吃的蒸肉,先得给五花肉去腥增香。


    林小棠把五花肉的皮朝下,在烧热的铁锅上烫了烫猪皮,刮掉残留的毛发,这样蒸出来的肉皮更糯,腥味也少,然后冷水下锅,加入姜片、葱段、一小把花椒、还有料酒,大火煮开。


    五花肉在逐渐升温的热水里慢慢舒展着丰腴的身子,舒服地嘟囔着,「这热水澡泡得舒坦啊,等会儿咱可得吸足了味,不能辜负了罗主任跑断腿的辛苦,也不能让学生娃娃们失望。」


    大火煮开后撇去浮沫,直到汤色变得清亮,小火慢悠悠地炖上约莫半个钟头,煮到筷子能轻松扎透肉皮就好了,捞出肉块后先晾一晾。


    这边林小棠开始处理配菜,洗净后的大白菜直接用手掰成大块,这样蒸出来口感更好,锅里放一小勺猪油,油热后,舀入几勺黄豆酱,小火慢慢炒出酱香味,也炒掉生酱气。


    黄豆酱在热油里滋滋作响,香气四溢,「有我给你俩做底味,保证让你们这碗蒸肉香味翻倍。」


    将掰好的白菜块倒入炒香的酱锅里快速翻炒,炒掉生涩气的白菜很快变软,这样先炒一下,不仅能让白菜更入味,蒸的时候也不容易烂塌出水,口感会更软糯油润,炒好的白菜先盛出来备用。


    这时将晾得温热的五花肉切成约莫半指厚的大肉片,每一片都带着晶莹的肥肉和粉嫩的瘦肉,层次分明,看着就非常诱人。


    切好的肉片放入大盆里,加入适量的酱油、一点点花椒粉、少许盐,抓拌均匀,让每一片大肉都裹上调料,然后撒入适量红薯淀粉,再次抓匀,淀粉能锁住肉汁,这样蒸出来的肉更嫩滑多汁,最后淋上一点熟油,再次拌匀后腌制个十几分钟,让味道慢慢渗透。


    「唔……这调料真香啊!」五花肉满足地晃了晃肥嘟嘟的身子,「等会儿蒸熟了,咱们肯定能香飘十里。」


    「就是,」旁边的五花肉片也连声附和,「我可得好好吸饱料汁,这样蒸出来才够味呢!」


    食材都处理好了,准备上锅蒸制,先在每个碗底铺上一层炒好的酱白菜,尽量压实一些,然后将腌制好的肉片均匀地码在白菜上面。


    「到我了到我了,」大肉片迫不及待地跳进碗里,「我要和白菜兄弟做好搭档。」


    「我也来了,」另一片肉片也跟上了,「等会儿蒸熟了,咱们一起变得香喷喷。」


    每个蒸碗里虽然只放了两片肉,但这油光锃亮的大肉片铺在酱色的白菜上,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将一碗碗码好的蒸碗放入大蒸笼里,一层层摆好,大锅里的水早已烧得滚开,盖上笼盖,中火慢蒸四十分钟。


    等到蒸汽从笼盖四周“呼呼”地冒出来,肉香味也越来越浓郁,后厨里帮忙的师傅们不自觉地吸了吸鼻子,手里的活儿也干得心不在焉,时不时瞅瞅那冒着白汽的大蒸笼。


    “这味儿可真香啊!”胖师傅吸了吸鼻子,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这蒸肉光闻着就馋人。”


    葛师傅也笑着点点头,“就是,这香味可比红烧肉还勾人。”


    “快了快了,咱再忍忍。”孙师傅笑了笑,自己也忍不住瞥了一眼。


    这四十分钟对食堂里的人来说简直是煎熬,可等到时间到了,林小棠并没有立刻揭开笼盖,而是关了火继续焖上个十分钟,让肉香、酱香和菜香充分融合,这样味道更浓郁。


    当大蒸笼盖终于被掀开的刹那,先前被束缚在蒸笼里的肉香味混着热气瞬间弥漫了整个后厨,甚至透过门缝,迫不及待地飘到了前面的打饭窗口。


    “我的娘嘞!这也太香了!”胖师傅夸张地深吸一口气,眼睛都直了。


    只见蒸笼里,整整齐齐码着的一碗碗蒸肉红润透亮,隐约可见的白菜晶莹剔透,酱香浓郁,看着就让人垂涎三尺。


    “嚯!这卖相可真漂亮。”孙师傅眼睛都直了,“这碗蒸肉是做成了!”


    窗口里飘出来的肉香味早就把食堂里的人勾得直咂嘴了,排在队伍最前面的一个小个子同学也被这香味勾得魂不守舍,他不停地伸长脖子往里瞧。


    师傅们合力抬着热气腾腾的大蒸笼出现在窗口,当热气散去,小个子同学终于看清蒸笼里那一碗碗颤巍巍的蒸肉时,激动得嗷一嗓子就喊了出来,“蒸肉!今天的特色菜是蒸肉!今天可真是开了大荤了!”


    他这一嗓子可了不得,把后面排队的同学都惊动了,大家赶紧往前挤了挤,都想早点看看同学口中的蒸肉到底长啥样。


    “呦呵!我这口水都要下来了,看来今儿小班长又露了一手绝活啊!”排在前面的刘建国也瞧得清清楚楚,他的大嗓门响得半个食堂都能听见了,“我就说今儿这香味儿跟往常不一样,又醇又厚!瞧瞧这大肉片子油光光的,瞧着就香。”


    “别慌!别挤!同学们!”


    队伍中间的王铁山一边维持着秩序,一边难掩兴奋道,“咱们先来的肯定都有份,按顺序来!”他嘴上这么说,眼睛也盯着窗口冒热气的大蒸笼,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悄悄咽了好几下口水。


    终于轮到刘建国时,他赶紧把自己的饭盒递进窗口打了碗高粱饭,等到胖师傅从蒸笼里稳稳地端出一碗蒸肉时,那热腾腾的香气猛地扑了他一脸。


    刘建国眨也不眨地看着胖师傅手上的蒸碗,接过时烫得他一个激灵,偏偏脸上还乐开了花,“谢谢胖师傅!今儿这蒸肉看着就香死了,我保准能干下去一碗,不,两碗高粱米饭。”


    胖师傅被他这实诚劲儿逗乐了,“同学,我看你这饭量两碗恐怕不够吃,等会儿你吃了就知道了,这菜配着高粱饭,那叫一个下饭!保管让你吃得肚儿圆。”


    食堂的长条木桌很快就坐得满满当当了,王铁山迫不及待地夹起一片颤巍巍的五花肉塞进嘴里,肥肉入口即化,瘦肉酥烂不柴,浓郁的肉香瞬间在嘴巴里爆开了,他咀嚼了两下,顿时眉飞色舞,“绝了!这肉蒸得真绝了!肥的一点不腻,满口油香,瘦肉入味得很,软嫩多汁,真是香得很嘞!”


    对面的刘建国则先夹了一大筷子白菜送进嘴里,先炒后蒸的白菜早已软烂入味,吸饱了五花肉的油脂和酱香味,一口下去,油润清甜,咸香味十足。


    刘建国满足地咽下白菜,这才终于腾出嘴来感叹,“小班长这火候真是到家了!你们快尝尝这白菜,吸满了肉汁鲜得很。”


    袁彩霞平时吃饭挺斯文,可今天这蒸肉的香味实在太勾人,她也顾不上那么多了,腮帮子塞得鼓鼓的,一边嚼一边含糊地念叨,“太香了太香了!又软又糯又入味!我以前怎么就不爱吃白菜呢?觉得它水唧唧的,还没味儿,今儿这白菜,我就着它就能吃下一碗饭。”


    于巧华也吃得满脸是笑,她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肉,“嗯,这肉蒸得透亮,软糯可口,还有肉汁溢出来,没点手艺可做不出来,没想到小棠连这个蒸肉也做得这么好。”


    食堂里一时间全是筷子与饭盒的碰撞声,赞叹声此起彼伏。


    “这才叫吃饭呐!香!”


    “要是天天能吃上这菜,咱上课都更有劲!”


    “小班长这手艺,真是没得说!这蒸肉绝了!”


    姗姗来迟的严战几人刚走进食堂大门就闻着一股肉香味,那香味霸道地钻进鼻腔,勾得肚子里的馋虫蠢蠢欲动。


    打饭窗口前的队伍排弯弯曲曲都快绕到门口了,大家闻着香味正讨论的热火朝天。


    “嚯!今天食堂这是放大招了!酱白菜蒸肉!你们尝了没?听说好吃的不得了!”


    “我刚看到了,那大肉片,啧啧,肥瘦相间的,看着就流口水。”


    “快点排,快点排,晚了肯定就没了……”


    看着打饭师傅们从窗口递出来的一碗碗蒸肉,前面的同学恨不得半个身子探进去接过来,后面的同学则不停地踮起脚尖又放下来,心里焦急地数着前面排队的人数,恨不得立马就轮到自己。


    雷勇和李小飞一看这阵势心里都有点打鼓,今天有事耽搁了,出门就比平时晚了十分钟,没想到队伍已经排成这样了。


    “坏了坏了,这么多人……这不会排到咱们就没了吧?”雷勇小声跟李小飞嘀咕,这么多人真是瞧得他心慌慌啊!


    “放心,”旁边的陈大牛倒是一脸镇定,“你看,小棠这会儿都没在窗口帮忙打饭,肯定是在后头忙着呢,要是准备得不充分,以她的性子肯定早就在窗口等着了。”


    雷勇听他这么一说,觉得有道理啊,稍微定了定神,但眼睛还是忍不住盯着窗口越来越少的蒸笼。


    结果半个多小时过去了,终于快轮到他们时,只见后厨的门帘掀开,大师傅们又抬着一个冒着热气的大蒸笼出来,果然,今儿这蒸肉准备的充足啊,没想到他们还赶上了刚出锅的。


    “看!我说什么来着!”陈大牛眼睛一亮,得意地碰了碰雷勇。


    雷勇几人悬着的心这才放回肚子里,一个个都忍不住使劲吸了吸鼻子,恨不得把那勾魂的香味先吸进肚子里存着,只盼着快点轮到自个儿,早点把这碗馋人的蒸肉装进肚子里才安稳。


    雷勇还在打饭的时候就在瞅空位置了,等他们几个终于端着自己那份烫乎的蒸肉转身时,他立刻指着靠窗边一个刚空出来的位置,“快!那儿!”


    几人迅速占领了那张长条桌,刚坐下来,大家都顾不上烫,筷子齐刷刷地伸向眼前这碗诱人的蒸肉。


    蒸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被塞进嘴里,李小飞忍不住眯了眯眼睛,含糊着嘟囔,“唔……这蒸肉绝了!真是香到嗓子眼儿里去了!肥肉化在嘴里一点不腻,这油香油香的真解馋呐!”


    雷勇紧随其后也塞了一大片肉进嘴里,他眼睛发亮地边嚼边含混地说道,“还得是小棠!这肉蒸得烂乎乎的,香味全焖在里头了,比咱们食堂那硬邦邦的炖肉强多了,真是痛快,这才是吃肉啊!”


    雷震没急着吃肉,而是先夹了一筷子白菜,那白菜吸饱了肉汁,软糯入味还带着酱香,他嚼着嚼着,惊喜道,“你们别光顾着吃肉,这白菜才是灵魂,油润软糯,好吃得不得了!一点儿也不比蒸肉逊色,你们快尝尝!”


    “大哥,你先让我把肉吃个过瘾!”雷勇腮帮子塞得鼓鼓的,“这肉皮糯叽叽的,胶质都出来了,实在是太香了!我先解决它们。”


    陈大牛也大口大口吃着,忍不住满足地叹了口气,“真是好久没吃过这么香的肉菜了,今天这顿开了荤,够我回味好几天了,这肚子里有了油水,感觉训练都能多跑两圈了。”


    严战也不紧不慢地夹起一片五花肉放进嘴里,丰腴的油香在舌尖化开,咀嚼间,还有一丝白菜的清甜在舌底回旋,喉结上下滑动,他又夹了一筷子浸透肉汁的白菜细细品味。


    不一会儿工夫,众人碗里的蒸肉和白菜就下去了大半。


    第183章 鸡肉丸子汤


    顾翠儿在窗口忙完高峰期那一阵就回了后厨, 她凑到林小棠身边说道,“小棠,严队长他们几个又来了, 我刚才在前头看到他们已经吃上了,就坐在靠窗那桌。那架势, 啧啧,感觉像是饿了一个礼拜没吃饭似的, 吃得可香了。”


    想起几人端着搪瓷盆狼吞虎咽的模样,顾翠儿忍不住笑了,“你是没瞧见,特别是那个雷勇同志,腮帮子塞得鼓鼓的, 头也不抬。李小飞也差不多, 一边吃着, 一边还不住地点头, 跟小鸡啄米似的。”


    林小棠一边用丝瓜瓤用力刷着搪瓷盆,一边头也不抬地笑说, “他们呀,饿不饿都吃得特别香, 你是没瞧见他们在部队食堂吃饭的样子, 一大盆面条三下五除二就扒拉完了, 在我们这儿还斯文不少了呢!”


    林小棠说的是实话, 还在军区那会儿, 战士们训练量大, 饭量也大,吃饭就像打仗似的,队长他们又是特种兵, 训练最苦,吃得也最凶,这几次在学校食堂至少还知道细嚼慢咽了,虽然也没慢到哪儿去。


    林小棠听翠儿姐说他们正在吃饭就没过去打扰他们,想着先让他们好好吃一顿饭,她忙完手上的活儿也抓紧吃起午饭来,等会儿还得去前头换窗口的师傅们回来吃饭呢。


    殊不知,林小棠没去打扰严战他们,此刻几人也没有好好吃饭,因为他们竟然在京大食堂遇见熟人了,而且还是上周刚见过的郑海洋。


    “几位同志,这儿有人吗?”


    严战他们正埋头吃着呢,突然一个声音在桌边响起,声音听起来有点耳熟,带着点京腔特有的懒散劲儿。


    几人抬起头一看,呦,这不是郑三嘛?他怎么又跑这儿来了?


    郑海洋端着个饭盒站在桌边,还是上次那件半旧的军大衣,今天没戴帽子,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他含笑在几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严战脸上。


    “你怎么来了?”雷勇一脸很诧异,他可没有队长那份喜怒不形于色的定力,心直口快地就直接问了出来。


    郑海洋听到这问话忍不住乐了,他自来熟地拉过旁边空着的长条凳坐下,这才慢悠悠地说道,“你们来这儿干嘛的,我自然也就是来这干嘛的啊!怎么,只许你们来改善改善伙食,就不许咱也来尝尝鲜?”


    李小飞一边嚼着酱香味的大白菜,一边含糊不清地问,“你们家里饭菜也不好吃吗?不至于吧?”郑家那条件,还能缺了好吃的?


    没想到郑海洋却认真地点点头,“家里饭菜是不差,但肯定比不上咱们京大食堂这特色菜的滋味儿,特别是小棠同志的手艺,这要是错过了,那可就可惜了。”


    说着,他夹了块蒸肉塞进嘴里,细细一嚼,眼睛顿时亮了亮,“就说这蒸肉,这味道,这火候,我们家里可没人做得出来。就为了这口地道的酱白菜蒸肉,我也值得跑这一趟啊,你们说对不对?”


    雷勇一听这话,顿时得意道,“那是!小棠的手艺,那可不是一般的好,寻常人可吃不着。”他说这话时,下巴抬得那叫一个高啊,一脸的与荣有焉。


    郑海洋笑了笑,他又夹了筷油亮亮的白菜嚼了嚼,这才满足地叹了口气,“以前小棠还能隔三差五地去陪老爷子吃顿饭,聊聊天,她要是偶尔下个厨,咱们也能跟着沾沾光,现在可好,他们食堂搞出来这什么特色菜之后,我估摸着以后她都没什么空闲了!”


    郑海洋一脸惋惜,但随即又笑道,“不过嘛,山不来就我,我便来就山,没想到小棠这大锅菜也做得这么出彩,看来我以后也得常来报到了。”


    一直安静吃饭的严战抬头看了眼,“特色菜本来就是小棠的主意,比起只让少数几个人吃得满意,我相信她更想让同学们都能吃得好一点儿。”


    郑海洋闻言,挑了挑眉,目光在严战脸上停留了一瞬,状似随意地问道,“你们跟小棠很熟?上次看你们相处,关系好像挺不错?真难得啊,咱俩也算是打小就认识了,我还以为你还跟以前似的喜欢独来独往,不怎么爱搭理人呢。”


    “我们和小棠是战友,当然熟了。”陈大牛看了眼自家队长,直言不讳道,“郑同志,你没当过兵,可能也理解不了战友是啥关系。”


    “就是!”雷勇正好扒完碗里最后一口饭,他心满意足地放下饭盆,抹了把嘴,接话道,“要不要我给你好好说道说道,啥叫战友?那可是过命的交情。”


    郑海洋看了看雷勇面前那个吃得溜光的深盆,又扫了眼其他几人同样见了底的饭盆,摇摇头笑道,“这倒不用了,天天听老爷子念叨他在部队时候的事儿,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我啊,今天是难得偷个闲,想来安安静静吃顿可心饭。下次,下次有机会再听你们好好讲讲。”


    郑海洋好像真的就是来吃饭的,他打的饭菜不多,不过他细嚼慢咽的,不像雷勇他们狼吞虎咽,即便这样也很快就吃完了。


    郑海洋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起身又去了打饭窗口,过了一会儿,人回来了,手里还多了个铝制饭盒。


    “带一份回去给老爷子尝尝。”


    郑海洋不紧不慢的走过来,笑着扬了扬手里的饭盒,“他最喜欢吃小棠做的饭菜,上次的腊肉焖饭听他念叨了好几回,今儿正好赶上有蒸肉,让他也解解馋。”


    他一手插兜,抬头冲窗边的几人点点头,“那你们几位慢用,我就先走一步了。”


    等林小棠忙活完,收拾停当了,她估摸着严战他们应该也吃得差不多了,这才擦着手往前头去。


    刚走到食堂大厅就看见雷勇冲她招手,“小棠!这儿!”


    林小棠笑着走过去,长条桌上已经收拾干净了,几个搪瓷盆摞在一起,盆里干干净净的,连点汤汁都没剩。


    “吃得怎么样?”林小棠笑问,“蒸肉还合胃口吗?”


    “太合胃口了!”李小飞夸张的拍了拍肚子,“小棠,你这酱白菜蒸肉比之前在炊事班做的粉蒸肉还好吃呢!那白菜吸饱了肉汁,比肉还香,我们几个差点把盆都给舔干净了。”


    “小棠,你肯定猜不到我们刚刚碰见谁了?”雷震笑眯眯地说道。


    还不等林小棠猜呢,急性子的雷勇就神秘兮兮地说道,“刚才郑三也来吃饭了。”


    林小棠根本不信,还以为是雷勇逗她玩儿,“骗人!郑三哥怎么会跑来我们食堂吃饭?他们家离这儿可不近。”


    雷勇大咧咧道,“当然是真的!人刚走,还跟我们一桌吃的饭呢!”


    李小飞和陈大牛他们也跟着点点头,就连严战也微微颔首,林小棠这才相信了,不过她满脸疑惑,“奇怪,他怎么会来我们食堂吃饭?”


    “谁知道呢!”雷勇耸耸肩,“他说是专门来吃特色菜的,还说以前你去他们家做客时,偶尔能吃到你做的饭菜,现在你没时间了,他就来食堂吃。”


    这话说得……好像她多重要似的,她就是个小炊事员,做点家常菜而已。


    林小棠摇摇头,“算了,不管他了,下次要是碰到了,直接问他就好啦!”


    听她说起这话,刚才还兴高采烈的几人顿时蔫巴了,雷勇更是直接叹了口气,肩膀都垮了下来,“小棠,我们下周末有任务要外出,可能没时间来了。”


    林小棠愣了愣,“你们在军校还要出任务啊?”


    不过见他们垂头丧气的模样,林小棠笑着安慰他们,“没事儿,正事要紧,下周不行,那就下下周有空再来嘛!”


    说到这儿,她又有点小得意,眼睛亮晶晶的,“反正看样子我这个特色窗口算是保住了,罗主任和葛师傅都挺满意的,大家反映也不错。”


    “何止是不错!”


    提起这个,雷勇和李小飞又来劲了,刚才那点沮丧瞬间就烟消云散了,两人眉飞色舞地比划起来,“你是没听见,刚才食堂里有多少人是边吃边夸的,我们坐这儿吃了一顿饭的功夫,耳朵里灌的全是夸你的话。”


    林小棠听他们俩说的热闹,忍不住笑得眉眼弯弯。


    没想到的是,雷勇他们竟然真的带来了练字本,她故意敛起笑容,像是小老师一样绷着小脸,认认真真把每一本都仔细翻看了一遍。


    抬头见雷勇几人眼巴巴地望着自己,一副等待宣判的表情,林小棠终于绷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写得还不错嘛!很有进步,特别是笔画比之前稳当多了,继续加油,照这样练下去,肯定能写得更好。”


    自觉写得很一般的雷勇几人闻言顿时松了口气,没想到竟然还得到了表扬,几人喜滋滋的。


    林小棠看着练字本上深深的凹痕,笑道,“不过啊,你们可以试着省点力气,不用把劲儿都使在笔杆子上,好不容易吃饭攒下来的那点力气,全用在跟练字本较劲上了吧?”


    说着,她拿起旁边严战的那本练字本摊开给他们看,“你们瞧瞧队长的字,多跟队长学学,掌握好手腕的力度和运笔的巧劲,写字就没那么费劲了。”


    李小飞伸脖子看了看严战那工整的字迹,再看看自己那本张牙舞爪的大字,他挠挠头,一脸佩服,“你看队长就连写字都比我们这帮大老粗写得好多了,队长就跟小棠你一样,学什么都快,脑子特好使。”


    “那不一样,队长这是有基础,小时候肯定练过。”林小棠认真鼓励道,“你们是刚开始从头学,当然要慢慢来,不能着急。”


    她看向安静坐在一旁的严战求证道,“队长,你说是不是?他们刚开始能写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对吧?”


    严战迎上她的目光点了点头,言简意赅地肯定道,“嗯,慢慢来,有进步。”


    难得自家队长亲口认可,雷勇几人心里更踏实了,在低头仔细瞧瞧,也觉得自个写得真不赖。


    几人学校还有事,不能久留,临走的时候,雷勇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不放心地叮嘱道,“小棠,等放寒假了,咱们有空就带你在京城好好逛一逛,你可不能偷偷溜出去,别人找你更不能去,知道不?”


    林小棠摆摆手,“知道啦知道啦!我每天忙得脚打后脑勺,除了上课就是在食堂帮工,晚上还有学习小组……哪有时间偷偷跑出去闲逛?你们就放心吧!”


    再说了,这天气一天比一天冷,外面北风呼啸的,她可一点也不想出去挨冻。


    这天一大早,林小棠远远就看见葛师傅正指挥着食堂里的帮工搬东西,几只被麻绳捆着脚的鸡正在板车上扑棱着翅膀。


    “葛师傅!”林小棠眼睛一亮,小跑过去,“这是这周的食材吗?”


    葛师傅回头看见她,笑着拍了拍手上的灰,“是啊,所有的肉类都特别紧缺,咱们学校的指标就这么点儿,这还是罗主任跑了好几个地方,好说歹说才弄来这几只鸡。”


    林小棠凑近看了看,那几只鸡毛色光亮,精神头十足,一看就是散养的土鸡。


    「瞧什么瞧?」大公鸡昂首挺胸,眼睛滴溜溜地转着,「我可是十里八乡最壮实的公鸡,落到你们手里算是你们有口福。」


    旁边一只老母鸡也不甘示弱,「就是,咱们下的蛋又大又圆,就算上了桌肯定也差不了。」


    林小棠听着它们的嘀咕忍不住翘起了唇角,不过乐完以后又忍不住发起愁来,就只有这几只鸡,想让同学们都沾点荤腥可不容易。


    红烧鸡块?大盘鸡?辣子鸡丁?还是……林小棠看着眼皮子底下的这几只鸡,默默盘算着该怎么做。


    到了周天这天早上,林小棠凑到葛师傅身边,眼睛亮晶晶的提议,“葛师傅,咱们今天做鸡肉丸子汤吧?怎么样?”


    “鸡肉丸子汤?”葛师傅正在和面,闻言诧异地回头,“没听说这肉还能做丸子啊?”


    鸡肉不比猪肉,脂肪少,做丸子特别容易散不说,口感也容易发柴,一般人家就算做丸子那也是用猪肉,哪有用鸡肉做丸子的?


    旁边的孙师傅也为难道,“就是啊小棠,这鸡肉脱骨可是个麻烦活儿,你瞅瞅这细胳膊细腿的,肯定得费老劲儿了,关键是味道还不一定好吃,这才吃力不讨好呢!”


    听着孙师傅的嫌弃,大公鸡扑棱着翅膀不满地嚷嚷,「说谁细胳膊细腿呢?瞧咱这胸脯肉,这大腿腱子,我可是我们鸡圈里公认的健美冠军,真是没眼光。」


    旁边那只老母鸡也慢悠悠地帮腔,「就是,咱们这叫线条优美,一点儿也不懂得欣赏。」


    林小棠抿嘴笑道,“葛师傅,孙师傅,您看啊,咱们这鸡拢共就这么几只,要是红烧呢,顶多再加点土豆和萝卜之类的配菜,就算是那样,估计一人连一块像样的鸡肉都落不着,更不要说到时候谁分到鸡腿,谁分到鸡爪,难免有人埋怨不公平,打饭的师傅也为难。”


    林小棠见葛师傅表情好像松动了,赶紧趁热打铁,“咱们不如把肉拆下来,掺点红薯淀粉,再加点山药泥做成鸡肉丸子,这样丸子可是实打实的鸡肉,一人碗里怎么也能分到几颗丸子吧?”


    葛师傅和孙师傅都听得认真,林小棠继续说道,“拆肉倒是不难,这几只鸡我一会儿功夫就能拆好,而且剔下来的鸡架子正好可以用来熬一大锅鸡汤,到时候咱们添点大白菜和粉条,保准能炖上一锅热乎乎的鸡肉丸子汤。”


    她话音刚落,葛师傅和孙师傅顿时眼睛一亮。


    “哎!这个法子好!”葛师傅欢喜道,面上的疑虑一扫而空,“我怎么就没想到呢!拆肉做丸子,骨头熬汤,一点不浪费,还能让大家都吃上肉,小棠你这主意好。”


    胖师傅在旁边听着也笑眯了眼,他更是连连点头,“小棠考虑得确实周到,不然到时候打饭,我看着盆里那几块肉,真是不知道该怎么下手分才好,还是鸡肉丸子汤好,一勺子下去,有汤有菜,肯定能吃得饱饱的,大家伙都乐呵。”


    “小棠,你这脑袋瓜子就是活络!”孙师傅更是直接挽起了袖子,跃跃欲试,“来来来,你说这鸡□□体该怎么拆?你先给我示范示范,我给你打下手。”


    食堂里顿时忙碌起来,烧热水的烧热水,杀鸡的杀鸡,整鸡被麻利地褪毛、开膛、洗净。


    林小棠拿着小刀在鸡胸、鸡腿的关节和筋膜处灵活地游走,也没费多大功夫,一块块粉嫩嫩的鸡肉就被剥下来了,鸡骨架大致保持完整,只带着些许零星的碎肉。


    先将鸡架子砍成大小合适的段,冷水下锅,加入姜片、葱段和少许料酒,大火烧开,撇去汤面上浮起的浮沫,然后小火炖上个把钟头,慢慢熬出奶白色的鸡汤来。


    当热气从锅盖边缘往外跑时,一股纯正的鸡汤鲜味就溢出来了,丝丝缕缕地钻进每个人的鼻子里。


    正在剁鸡肉泥的孙师傅深深吸了一口气,忍不住感叹道,“嘿!这鸡骨头熬出来的汤还真香啊!”


    就连帮忙烧火的邱穗也小声说道,“光是闻着这味就知道肯定好吃。”


    林小棠一边麻利地将剔下的鸡肉切成小块,一边笑着说道,“鸡架可是熬汤的宝贝,精华都在骨头里面呢!”


    后厨的人一边闻着这香味,一边手脚麻利地干活,动作都比平时有劲儿多了。


    此时鸡架子在锅里惬意地冒着小泡,「兄弟们放心!我熬的汤绝对鲜掉眉毛,保证给你们这些丸子当最坚实的后盾。」


    鸡肉也对即将到来的变身充满期待,「今儿真是稀罕了,咱们鸡肉也能当一回丸子,真希望待会儿能变得又嫩又弹,可别给咱鸡肉家族丢脸啊!」


    旁边蒸熟的山药得意地插话,「放心吧,鸡肉兄弟,有我在呢,这丸子绝对嫩滑得不得了,你就瞧好吧!」


    盆里的红薯淀粉也“沙沙”作响,「还有我呢!我负责让丸子紧实有弹性,保准下锅煮不散,捞起来个个Q弹爽口,」


    鸡蛋也从筐子里探出头来,「那咱们就好好配合,说起来咱们鸡蛋和鸡肉也算是同根生呢,如今更得一条心,今儿务必把这鸡肉丸子做到最好吃,让同学们刮目相看。」


    鸡肉泥一看,好家伙,掌勺的小同志竟然给自己找了这么多靠谱的帮手,那还有啥好发愁的?顿时也来劲儿了。


    鸡肉块先剁成细腻的肉泥,林小棠在肉泥里加入蒸熟压好的山药泥,再来少许红薯淀粉,磕入几颗鸡蛋,还有切得碎碎的葱花末,接着调入少许料酒,适量的盐和提味的胡椒粉,顺着一个方向用力搅拌,很快肉泥就开始变得粘稠上劲了,颜色也更加均匀了,就连味道闻着都变得诱人许多。


    灶上鸡汤的香味越来越醇厚了,葛师傅都忍不住频频看向那口咕嘟冒泡的大锅,“以前真没觉得鸡肉这么鲜,这味道都快赶上用猪骨熬的浓汤了,没想到这几副鸡骨头竟然能熬出这么香的汤底。”


    “可不是嘛!”胖师傅附和道,“这香味恐怕又飘到前头去了吧!”


    正说着,食堂门口棉帘子一掀,罗主任带着一身寒气走了进来,刚进门就被这满屋鲜香扑了个满怀,他脚步一顿,“嚯!这味儿……可真鲜灵!我这还没进屋呢,门口就闻着香味了。”


    说实话,今天的特色菜就只有这几只鸡,拢共也打不了几份饭,他估计今天中午大多数人要失望了,所以特意赶来食堂看看,结果远远地就闻着这香味了,他吸了吸鼻子疑惑道,这可不是红烧鸡块的味道啊?


    林小棠正准备汆丸子,只见她虎口一挤,勺子在温水里一刮,一个白里透粉的鸡肉丸子就滚入了大铁锅中。


    罗主任凑近了一看,微微一愣,“这是丸子?不对啊,今儿中午不是做鸡肉吗?”


    “主任,这就是鸡肉啊,鸡肉做得丸子呀!”葛师傅瞧着罗主任吃惊的模样,笑着将林小棠的打算又细细说了一遍,“你看看人家小同志不仅手艺好,考虑的还周全,方方面面都想到了。”


    罗主任看着一个个扑通扑通下水的小丸子慢慢在大铁锅里定型,随着水温的升高,然后变得圆滚滚又白胖胖的,看着就喜人。


    嗅着空气里浓郁的肉香味,罗主任止不住地笑道,“好!好啊!小棠这主意好,我本来还担心今天中午同学们要失望了,看来是我多虑了,这下好了,看样子大家伙都有口福了。”


    “主任,您还没瞧见更绝的呢!”葛师傅得意地往旁边那口灶台努了努嘴,“那还有一锅鸡架子熬的鸡汤呢!哎呦喂,那个鲜啊,了不得!待会儿就用这锅原汤煮丸子,那味道想想就知道错不了。”


    罗主任一听更是喜出望外,原本他是忧心忡忡地过来看看情况的,现在则是满脸喜色地离开了后厨,临走前还背着手叮嘱,“好好做!我手头上还有点儿事儿要去后勤一趟,回头我也来食堂吃上一碗鸡肉丸子汤。”


    煮好的鸡肉丸子被捞出来,另一边香气扑鼻的鸡汤也熬好了,用漏勺仔细地把锅里的鸡骨架捞出来,只留下一锅没有任何杂质的纯鸡汤了。


    被捞出来的鸡骨架还冒着热气,它们得意的对鸡肉丸子喊话,「崽子们!看见没?咱今儿熬得这汤绝对鲜得很,你们待会儿可有福喽!」


    林小棠看了一眼捞出来的鸡骨架,忽然又有了主意,“葛师傅,那鸡架子先放着,咱们下午把剩下的那点肉再仔细拆下来,剩下的骨头和这些碎肉明天早上还可以熬一锅粥呢,多少有个鲜味,给大家也添点暖和气儿。”


    葛师傅听了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哈哈大笑,他指着林小棠对孙师傅他们说道,“瞧瞧!我就说你这个小同志是个会过日子的,行,听你的,明天早上也给大家开开荤,喝碗热乎的鸡架粥。”


    不仅葛师傅没想到,就连那盆鸡骨架也没想到自己竟然还能回锅,它顿时趾高气昂道,「瞧见没?咱虽然只是个鸡架子,可是贡献一点也不少,熬完汤还能熬粥,这回可真是扬眉吐气了,这一趟可太值了!」


    大白菜洗净了,菜帮子切成宽条先放入滚沸的鸡汤里炖煮,白菜帮子下锅就被香迷糊了,「我要吸饱这鸡汤的鲜,太香了,这待遇,以前想都不敢想。」


    等菜帮子变得透明软嫩时再加入叶子,白菜叶子轻盈地飘在汤面上,「咱们不仅能吸汤,还能给这锅汤添点清甜味儿,同学们喝着肯定更美味。」


    泡软的宽粉条也跟着下了锅,粉条一入热汤立刻变得滑溜溜,有几根还调皮地缠上了旁边的白菜叶子。


    「白菜妹妹,咱俩缠一起,一个滑溜爽口,一个软嫩清甜,这口感搭配起来肯定棒极了!」


    白菜叶子被缠得有些不自在,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去去去,你离我远点,别把我缠得像是绿毛线球似的,一点儿都不清爽了。」


    等到白菜煮入味了,粉条也变得透明了,然后就下入鸡肉丸子,最后加少许盐调料,再撒上一大把葱花,淋上几滴香油就可以出锅了。


    现在全校师生都知道食堂每周末都有不重样的特色菜,所以大家伙临近午饭的点总有些心不在焉,恨不得早早就去食堂排队占位子。


    不过同学们毕竟还是爱学习的好学生,于是大家不约而同地想了个两全其美的好办法,大家拿着课本和笔记提前到食堂里边看边等。


    于是还不到十一点,食堂里就出现了罕见的一幕,长条桌边围坐着了不少学生,每个人都在埋头看书,没有往常碗筷碰撞的热闹,只有书页翻动的声音和偶尔的低语声。


    当然了,空气中弥漫的那股越来越无法忽视的鲜香味还是让不少人时不时地吸吸鼻子,不过闻着空气中的香味看起书来似乎格外的心安。


    其实他们也不是不想去图书馆,主要是那边早已经挤满了人,实在是坐不下了,大家一想干脆来食堂等着吧!这里不仅地方宽敞,还更有盼头呢!


    袁彩霞心不在焉的翻了几页书,忍不住用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的于巧华,压低声音嘀咕道,“巧华姐,小棠不是说今天食堂吃鸡肉吗?我闻着这味儿……怎么感觉不像炒鸡肉的香味?闻着好像特别的鲜?有没有?”


    于巧华放下笔仔细嗅了嗅,她也小声道,“确实不像,倒有点像炖汤的香味,很醇厚,真是奇怪了……”


    葛师傅没想到有这么多同学们食堂看书,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揣着手笑了,他对帮忙的师傅们说道,“大家进出门把门帘都掖好,不要放凉风进来,省的大家冻感冒了,再去搬炭火盆来,前后各放一个,让大家伙也能暖和点。”


    同学们沐浴在这种鲜香的热气中终于等到了食堂的开饭时间,大家伙等不急地收起课本,然后掏出早就准备好的饭盒自觉地排起长队,那动作整齐的好像演练过一般。


    当大汤盆被抬到打饭窗口时,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


    刚出锅的白菜粉丝鸡肉丸子汤热气腾腾的,光是看着就让人浑身暖烘烘,奶白色的鸡汤澄澈透亮,上面还浮着一层馋人的金黄色油花,白胖胖的鸡肉丸子个头讨巧,一个个像是小元宵在浓汤里若隐若现。


    嫩黄的白菜叶嫩微微卷曲着,吸饱了汤汁后变得半透明的粉条也柔顺地浸泡在鸡汤里,最上面点缀的葱花一下子让整盆汤都鲜活起来,再加上旁边搭配着的那一大盆红亮油润的辣椒酱,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师傅,多给我来点丸子,成不成?”


    “师傅,辣椒酱来一勺!”


    “师傅,再加点汤!”


    打饭窗口顿时热闹起来,胖师傅手脚麻利,一勺汤,三颗丸子,一筷子白菜粉条,再问一句“要不要辣椒酱”,真是一气呵成。


    排在第一个的同学眼见着打饭师傅给自己盛了满满一大勺,丸子、白菜、粉条、热汤一样不少,他小心地接过饭盒,还没等坐下就忍不住先用勺子舀起一个丸子咬了一口。


    “天啊!”


    这同学眼睛瞬间瞪圆了,他烫得直吸气也舍不得吐出来,含糊着对身后的同伴嚷嚷,“这丸子……太弹牙了!又鲜又嫩!绝了!真是绝了!”


    袁彩霞也咬了口丸子,满眼惊艳,“这丸子口感也太好了吧!咬开竟然还带着汁水,鸡肉的鲜味完全出来了,一点也不柴,这可真好吃。”


    旁边王铁山先小心翼翼地吸溜了一口滚烫的鸡汤,他满足地眯起眼,然后又夹起一筷子粉条送进嘴里,嚼了几下,忍不住感慨,“这鸡汤熬得地道啊,奶白奶白的,一点腥味都没有,粉条滑溜溜的吸满了鲜味,要是……嘿嘿,要是每天中午都有这么一碗热汤就好了。”


    刘建国则是一口气喝了小半碗鸡汤下肚,这才舒坦地“哈”了一口气,感觉这一上午积攒的寒气全被驱散了,浑身暖洋洋的。


    他抹了抹嘴,“这汤太对我胃口了!冬天里我就爱喝这口热乎的,这丸子比我妈做得猪肉丸子都嫩乎,我能就着汤干掉三个大馒头。”


    于巧华吃得仔细些,她咬开丸子瞧了瞧,然后又尝了尝,这才恍然,“这丸子里……是不是加了山药?怪不得口感这么嫩滑,还带着点清甜,小棠可真是有巧思啊!”


    茅玲玲也点点头,小口喝着汤,“嗯,山药的清香和鸡肉的鲜美结合得真好,鲜上加鲜,这白菜也煮得恰到好处,又软又入味,吃起来特别清甜,小棠的手艺真是没得说。”


    整个食堂里赞叹声此起彼伏。


    “这丸子绝了!又嫩又弹!”


    “这汤太鲜了!我能喝三碗!”


    “辣椒酱也好吃,又香又辣,过瘾!”


    林小棠正在窗口里面收拾台面,顺便归置归置碗勺,一抬头,忽然看到几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窗口前。


    她眼睛一亮,又惊又喜,“队长?你们不是说这周没时间,来不了吗?”她一边说,一边去柜子里给他们拿饭盆。


    “我们提前完成任务了,”雷勇呲着一口大白牙,闻着这扑鼻的香味笑得见牙不见眼,“一看时间,嘿,刚好能赶上你这开饭,那还说啥,必须得来啊!”


    说着,他探头看了看饭盆里所剩不多的汤和丸子,“小棠,还有饭菜不?我们可是饿着肚子来的。”


    “有的有的!放心吧,我今天特意多准备了些,就怕不够。”林小棠看他们几人风尘仆仆的样子,估摸着这几天任务不轻松,肯定没好好吃饭。


    她动作麻利地给他们打了满满当当的一大盆,丸子、白菜、粉条堆得冒尖,最后又舀上几勺滚烫的浓汤,“大家刚才排了好长的队,这会儿刚闲下来,你们来得正是时候。”


    “小棠,那个辣椒酱!”雷震眼尖,他早就看到旁边那盘红亮诱人的辣椒酱,这会儿已经馋得差点流口水了,他赶紧指着说,“给我们来两勺,不,三勺!这几天嘴里淡出鸟来了。”


    “行!”林小棠用个粗陶碟子给他们盛了满满一碟油汪汪的辣椒酱,递过去时还不忘叮嘱,“你们先喝几口原汤,尝尝这鸡汤的鲜味,不然加了辣就把那股醇香味盖住了。”


    几人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也顾不上多话了,接过盆和辣椒酱就赶紧去找位置填肚子去了。


    饿极了的雷勇一口就吞下个白胖胖的鸡肉丸,丸子弹嫩的口感让他眼睛一亮,“唔,这丸子也太嫩了吧?还带爆汁的!鲜得很!”


    他嚼了两口,忙不迭地又喝了一大口汤,这才满足地叹了口气,“这一碗汤喝下去,十公里的累劲儿全没了,感觉还能再跑十公里。”


    李小飞也放下汤盆,鲜美的鸡汤顺着喉咙滑下,他满足地咂咂嘴,听到这话调侃道,“放心,回去的时候有你跑的,咱们来一趟可不容易,可得吃够本才行。”说着,夹起一筷子滑溜溜的粉条,“吸溜”一下吸进嘴里。


    旁边的陈大牛也在呼噜呼噜的嗦着粉条,“这粉条真是劲道,滑溜又不烂,我就爱吃这口,每一根都裹着鸡汤的鲜味,真是好吃得很!”


    雷震听从林小棠的建议,先喝了一口鸡汤,那汤入口醇厚,真是鲜到骨子里了,他又夹起丸子咬了一口,忍不住眯起眼睛赞道,“这鸡肉真是让小棠做出花样来了,我还是头一回吃鸡肉丸子呢,没想到这么嫩,还有这鸡汤,明明一块鸡骨头都没见着,可真是鲜啊!”


    严战一直没说话,只是埋头吃饭,他也是先喝了一口鸡汤,然后才夹起一个丸子仔细看了看,这才送入口中,刚咬下去就觉出丸子的弹嫩,轻轻一咬,内里的汁水更是瞬间充盈着口腔,一口下去,嘴巴里还留着淡淡的肉香。


    鸡汤醇厚,丸子嫩滑,白菜清甜,粉条爽滑,就连葱花和香油都带着画龙点睛的香气……


    一口汤,一口丸子,一口白菜粉条,一顿饭吃下来,几人额头微微见汗,连日来的疲惫瞬间被驱散了,真像是久旱的秧苗遇着了甘霖,整个人都精神了。


    喝了香醇的鸡汤,嗜辣的雷震和雷勇两人开始向那碟辣椒酱进攻,他们夹起水嫩嫩白菜在辣椒酱里滚上一滚,原本清甜的白菜瞬间裹上了一层红油,送入口中,辣味刺激着味蕾,两人没几口就吃得鼻尖冒汗,嘴里嘶哈作响,却大呼过瘾。


    和他们一样,边吃边“嘶哈”的可不在少数,主要是那盘辣椒酱看着太诱人了,不少同学本着不吃就亏了的想法通通要了一勺,不过这辣椒酱确实是又香又辣,后劲十足。


    “咦?那人是谁?瞧着有点面生啊?”雷勇嘴里还嚼着丸子,眼睛盯着窗口方向,含糊地嘟囔了一句。


    李小飞也好奇地扭头望去,“你又不是京大的学生,不认识不是很正常嘛?”


    严战也循声望去,他眯了眯眼,仔细看了看。


    第184章 酸菜烧肥肠


    食堂里正吃得热火朝天, 喝汤的吸溜声此起彼伏,就在这热闹的当口,罗主任领着一位领导模样的人进了食堂。


    打饭窗口忽然安静了几分, 林小棠正给同学们添汤呢,抬头看见这人也愣了一下。


    来人约莫五十多岁的年纪, 身材微胖,上身穿着件深蓝色的中山装, 外面套着件透新的军大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一副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不大,但看人时目光锐利。


    他背着手慢慢踱步靠近窗口, 先是不动声色地看了看盆里奶白的鸡肉丸子汤, 然后又微微倾了倾身子, 林小棠看得清楚, 他这是在闻味道,不过, 他脸上倒是看不出什么情绪,平平淡淡的让人捉摸不透。


    抬头, 来人的目光紧接着落在了林小棠身上, 小同志一脸稚气, 看着也就十六七岁的模样, 穿着食堂统一的蓝布罩衫, 打饭的动作看上去熟练得很, 这要是在校园里碰见了,他肯定猜不到这么个女同学竟然会是个颠勺的大师傅。


    “你就是林小棠?”说话的声音不高,带着点久居上位的威严。


    林小棠正忙着给同学们打饭, 手里的大汤勺还冒着热气,闻言一脸茫然地看着他。


    罗主任见状赶忙上前一步,笑着介绍道,“小棠同志,这是后勤处的冯主任,听说今天食堂做得鸡肉丸子,特意过来看看。”


    又来一个主任?林小棠心里嘀咕,而且这人瞧着比他们军区的周主任还厉害的样子,从进门就一直板着脸,那眼神就跟探照灯似的,就这一会儿工夫,把她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了。


    但她可没慌,在部队的时候,首长们她也见过不少,比这阵仗大的也有,林小棠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像是寻常给同学们打饭时一样,弯了弯眉眼,“冯主任好!您要打饭吗?一勺两毛,有三个丸子和白菜粉丝,外加一勺鸡汤,您要来几勺?”


    冯主任一愣,随即收回打量的视线,又看了看窗口里的鸡汤丸子汤,那黄澄澄的颜色看着确实挺诱人,特别是那一个个白胖胖的丸子在汤里若隐若现的,没想到鸡肉竟然还真能做成丸子,倒是个有本事。


    “你就是林小棠同志?”冯主任没接她的话,反而又问了一遍,“我听罗主任说了,你是部队来的炊事员,在咱们食堂帮工,现在每周还给同学们做特色菜?”


    “是的,冯主任。”


    林小棠见他不像要吃饭的样子,这才放下大汤勺站直了身子,像在部队回答首长问话一样,“我在部队炊事班待过一段时间,会做些家常菜,罗主任和葛师傅给了我这个机会,让我每周末给同学们改善改善伙食。”


    冯主任点点头,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他指了指窗口里的鸡肉丸子汤,“今天这菜是你做的?”


    “是我做的,”林小棠声音清脆道,“不过葛师傅、孙师傅还有后厨的师傅们都帮忙了,这丸子可费工夫了,我一人可做不出来。”


    冯主任听了这话,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笑意,虽然很淡,但总算是有了点表情,“小同志还挺谦虚。”他转头对罗主任说道,“给我也打一份尝尝,咱们去教职工餐厅吧,那边安静些。”


    罗主任赶紧点头,“好的冯主任,您先过去,我马上就到。”


    冯主任又看了林小棠一眼,这才转身不紧不慢地走了,罗主任眼见着人走远了这才松了口气,他转头看向林小棠,“我才发现,你这小同志胆子挺大的啊!”他压低声音问道,“你不害怕吗?”


    “为什么要害怕?”林小棠歪头想了想,黑溜溜的大眼睛咕噜咕噜转着,一脸不解。


    她最近挺乖的,表现也挺好的,食堂的活儿没落下,学习也没耽误,特色菜也做得好好的,她也没犯错误啊,为什么要害怕?


    罗主任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眼睛,明白这小同志怕是还不知道自己说的是什么事儿呢,他笑着摇摇头,“算了,没什么。”他摆摆手,“给我打两份饭菜吧,冯主任还等着呢!”


    “好嘞!”林小棠应得爽快,她一边麻溜地盛汤舀丸子,一边暗暗奇怪,食堂里不是还有好多空位置嘛,在这吃多热闹啊!不仅能和同学们聊聊天,听听大家对特色菜的意见,说不定还能听听同学们夸她的菜做得好呢!


    林小棠不知道的是,罗主任这会儿心里也正打鼓呢。


    今天上午,他去后勤处办事正好碰上了冯主任,两人本来只是寒暄几句,罗主任随口问了句,“庞师傅的腿伤怎么样了?我还打算这两天去瞧瞧呢。”


    没想到冯主任听了,忽然就问起,“你们食堂那个特色窗口搞得怎么样?现在还是每周做新菜嘛?”


    罗主任拿不准这话什么意思,只笑着回道,“是啊,同学们反应挺好的,今天做的是鸡肉丸子汤,冯主任有空可以去尝尝看。”


    他这话本来只是客气话,没想到冯主任直接抬腿就走,“走吧,正好是饭点,现在就去看看。”


    这一路上,罗主任心里七上八下的,这次庞师傅摔伤在家,食堂临时让林小棠顶替本来就是权宜之计,可没想到这丫头手艺好,又肯干,同学们都喜欢她做的菜,让她每周末做个特色菜也算是给食堂添点新花样。


    这事儿本来没什么,可如今冯主任亲自来了,罗主任就不得不多想一层了,也不知道他这是单纯想过来尝尝菜,还是来视察工作的?不过好在同学们和各位老师对特色窗口的反应都很好,待会儿就算冯主任问起什么,他也有话好说。


    罗主任见林小棠还是懵懵懂懂的,犹豫了一下,他还是压低声音,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句,“小棠啊,这个冯主任呢,就是你们庞师傅的叔叔,我之前有没有和你提过这事?”


    “哦?”林小棠恍然大悟,眼睛一下子睁大了。


    原来这就是小土豆曾经和她神秘兮兮提起过的那个什么后勤主任啊,当时小土豆就说这个庞师傅是什么后勤主任家的什么远房侄子,那可是块铁板,踢不得。


    林小棠老实地摇摇头,“罗主任,您以前怎么没有和我提起过?”


    罗主任见她还是一副大咧咧的模样,瞧着不像是害怕的样子,估计她还没想通这其中的关窍,但罗主任不打算多说了,他只笑了笑,语气轻松道,“行了,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儿,你忙吧,我先陪主任吃饭去了。”


    林小棠把打好的两份饭递过罗主任,嘴里嘟囔着,“您怎么说话说一半呢,再说了,冯主任就算是庞师傅的叔叔,那他也是学校的后勤主任啊,不是更应该严格要求吗?”


    说到这,林小棠顿了顿,忽然眼睛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好主意,“罗主任,您正好趁机向冯主任提一提,庞师傅做的菜……”


    她想了半天,最后只憋出一句,“您也吃过的,反正大家都说很一般。”


    这话她说得很小声,但罗主任还是听见了,他诧异地抬头看了林小棠一眼,然后忍不住失笑了,他摆摆手,“好了,你做好你的特色菜就行了,其他的别瞎操心。”


    说完,他端着饭盒快步往教职工餐厅去了。


    雷勇早就一边吃饭,一边支棱着耳朵,眼睛时不时瞟向窗口那边,等瞅见罗主任端着饭盒走了,他立刻呼噜呼噜把碗里剩下的饭菜扒拉干净,然后一抹嘴,急吼吼地站起来,“我去添点汤。”说着,端起自己的饭盆就往窗口去。


    “哎,等等我!我也去!”李小飞见状,跟着也把剩下的都倒进嘴里,嚼都来不及嚼,抬脚就跟上了。


    “小棠,小棠!”雷勇凑到窗口,挤眉弄眼地压低声音,“刚才跟罗主任一起来窗口那人是谁啊?瞧着派头不小,是不是你们学校的大领导特意来夸你的?”


    “就是,”陈大牛也凑了过来,憨厚的脸上满是赞同,“小棠,你今天这个鸡肉丸子汤做得特别好吃,简直是鲜掉眉毛了,他们是不是表扬你了?”


    林小棠接过雷勇的饭盆给他盛热汤,闻言仔细回想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没有啊,他拢共也没说几句,更没表扬我……就是问了问是不是我做的饭菜,然后就让罗主任打了两份饭,说要去教职工餐厅吃饭。”


    她皱着小眉头,认真想了想,疑惑道,“其实……我也不知道他具体来干啥的,好像就是来看看?”


    “那这人是谁啊?”


    严战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大家回头一看,没想到队长不声不响也跟着来了。


    听到队长这话,林小棠眼珠子转了转,她朝几人招招手,等几人都凑近了些,她这才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这人啊……就是那块铁板。”


    “铁板?”雷勇几人显然没听懂,一脸茫然,“什么铁板?”


    林小棠见他们还没反应过来,接着提醒道,“我之前给你们写信的时候,不是说我们食堂还有个掌勺的庞师傅嘛,就是喝酒摔断腿的那位,我们罗主任说了,这人是后勤的冯主任,他还是庞师傅的叔叔呢。”她顿了顿,眼睛眨了眨,“那他不就是‘踢不得的铁板’嘛!”


    几人这才恍然大悟,面面相觑。


    “完了完了!”雷勇一拍大腿,面露担忧,“小棠,你说他会不会……给你穿小鞋啊?”


    他刚才远远瞧着那人一脸严肃,从头到尾连个笑模样都没有,看起来就不是好相处的样子,而且他还是后勤主任,正好管着食堂,那岂不是也正好管着小棠?雷勇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就是就是,”李小飞也紧张起来,“小棠,那你可得当心点,你这特色菜做得这么红火,把原来掌勺师傅的风头都盖过去了,人家叔叔能高兴吗?”


    陈大牛也跟着皱起眉头,“小棠,你以后说话做事可得注意点,千万别让人抓了把柄。”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严重,好像这冯主任是洪水猛兽,马上就要来找林小棠麻烦似的。


    林小棠被他们说得一愣一愣的,她眨巴着眼睛不解道,“他干嘛要给我穿小鞋?我就是个帮工的学生,给同学们做顿饭而已,又没碍着谁……”


    忽然,林小棠想到一个更严重的问题,直接傻眼了,“不过我每天三顿饭都是在食堂吃的,他总不能……不让我吃饭吧?”


    “那倒不至于,但别的方面难说啊!”雷勇挠挠头,猛一顿叮嘱,什么“看见他就绕道走”、“见了领导要客气点”、“干活勤快点”……乱七八糟说了一大通,把林小棠听得目瞪口呆的。


    “行了。”严战听着他们越说越离谱,忍不住开口打断了,他声音不高,但一开口几人都安静下来。


    眼见林小棠被他们说得越来越紧张,严战看了雷勇他们一眼,“小棠就算是食堂帮工,那不是还有葛师傅和罗主任嘛?你们少添油加醋,没影的事儿不要妄加揣测。”


    他顿了顿,抬头看向林小棠,“小棠,你是部队出来的,只记住一条,少说话,多做事,谨言慎行就好。你之前就做得很好,继续保持就行。”


    林小棠重重点头,眼睛亮晶晶的,“放心吧队长,我肯定会继续努力的。你们别担心,说不定啥事都没有呢!”她顿了顿,又笑起来,“再说了,我可是特级炊事员,大家都爱吃我做的特色菜,冯主任要是吃了我的菜,说不定还会表扬我呢!”


    她这乐观劲儿把几人都逗笑了,雷勇也咧嘴笑道,“行,你有这信心就好。咱们小棠是谁啊?那可是炊事班的尖子兵,首长都夸过的。”


    严战嘴角微微上扬,眼里也带了点笑意,这丫头倒是心大得很。


    送走了队长几人,林小棠心里憋了一堆话想找人唠唠,然后她就趁着干活的时候和小土豆们嘀嘀咕咕说了一通。


    “你们说,那个冯主任到底来干啥的?真是来视察的?还是打算替他庞师傅出头的?”


    小土豆们在麻袋里挤了挤,声音闷闷的,「谁知道呢!不过小棠你别怕!咱们做的菜好吃,同学们都喜欢,他要是敢为难你,同学们第一个不答应。」


    白菜也跟着晃了晃叶子,脆生生道,「就是!咱们可是凭本事做饭的,行得正,坐得直,怕什么!」


    粉条也滑溜溜地补充,「再说了,不是还有罗主任和葛师傅嘛!他们肯定会帮你的。」


    听着食材们七嘴八舌的加油鼓劲,林小棠笑了笑,手上的动作更麻利了,不管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然而,那天之后,日子却平静得有点出乎意料,罗主任后来碰见她也没提过此事,葛师傅他们更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该干嘛干嘛。


    接下来的这一周食堂里风平浪静的,啥事情都没有发生。


    林小棠起初还有点提心吊胆,每天去食堂都格外注意,可一天过去了,两天过去了……一周过去了,啥动静都没有,再加上她每天都忙得团团转,很快就把“冯主任”这茬给忘了。


    时间很快又到了周末。


    这天早上林小棠刚踏进食堂后院的大门,忍不住顿住脚步,抽了抽鼻子,一股熟悉的腥臭味若有若无地飘过来,她眼睛一亮,赶忙拉起顾翠儿和邱穗一溜烟冲进了后厨。


    后厨里,葛师傅正背着手乐呵呵地站在一个大铝盆旁边,盆里正泡着满满一大盆白花花的东西,瞧见林小棠进来,他笑着指了指,“小棠,你来得正好,罗主任刚让人送来的新鲜货,供销社今天早上供应的猪大肠,这还带着热气呢!”


    林小棠也凑到盆边仔细看了看,那肥肠白里透粉,看着就新鲜,虽然那股腥臭味有点冲,但肥肠嘛,洗之前都这味儿,洗好了做出来那可是香得很。


    “好东西啊!”林小棠眼睛亮晶晶的,活像是捡到宝了。


    孙师傅本来还担心林小棠年纪小,又是女同志,没怎么做过肥肠,可见她高兴成这样,知道她也是识货的,这才笑道,“这玩意儿啊,你别看它这股子味道上不了台面,可要是收拾干净了,吃起来那可真是和肉一样软糯糯的,可有嚼头了,特别是下酒,那可是一等一的好菜啊!”


    葛师傅瞥了他一眼,半开玩笑地说道,“你可别学庞师傅那一套,你看看他就是一顿酒吃的,摔了那一下,几个月都动弹不了,多耽误事儿,酒那东西少沾为妙。”


    孙师傅赶紧摆手,“哪能啊!我就是说说,说说……”


    “就是就是,孙师傅,”林小棠眉眼弯弯地笑道,“酒有什么好喝的呀,又辣又呛人,您要是馋了,不如买点水果糖吃吃,甜丝丝的才好吃呢!”


    胖师傅最关心的还是眼前这盆肥肠,他笑眯眯地问道,“小棠,这回你打算怎么给大家露一手啊?前几周的蒸肉和鸡肉丸子可是把同学们都吃得心满意足了,大家都盼着周末这顿呢!”


    “可不是嘛!”孙师傅也来劲了,“现在一到周末,咱们食堂就跟过年赶大集似的,热闹得不行!大家伙心里都乐呵呵的有盼头。”他顿了顿,不由感慨道,“我瞧着好些同学那脸色都比刚开学那阵儿红润了,脸也圆了,估摸着是肚子里有点油水了。”


    “胖了好,胖了好啊!”林小棠听着这话,更是笑得见牙不见眼,眼睛都眯成了缝,“胖乎乎的才好看呢!这说明咱们食堂的后勤保障工作做到位了,同学们营养跟上了,学习才有劲头嘛!这可是咱们大家的功劳,少了谁都不行。”


    一旁正在洗菜的婶子们听了这话心里别提多舒坦了,脸上顿时也笑开了花,“我就爱听小棠说话,真是句句说到心坎上了,听着就让人心里头热乎乎的,干活都有使不完的劲儿。”


    “就是就是!”孙师傅也跟着起哄,他催促道,“小棠,快别卖关子了,你给大家伙分配分配任务吧!同学们可都等着开饭呢!对了,你还没说这肥肠你到底打算怎么做?红烧?干煸?还是……”


    林小棠看着盆里白花花的肥肠,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她想起上次做的酸汤鱼,里头的酸菜特别受欢迎,好多同学都说没吃够,其实她自己也挺馋那股酸爽开胃的劲儿的。


    想到这,她眼睛一亮,干脆道,“那咱们今天就做个酸菜烧肥肠,辣椒、花椒给得足足的,酸辣过瘾,肯定特别下饭,配上咱们食堂的二米饭,保管大家吃得满头大汗。”


    胖师傅一听,抚掌大笑,“这个好!我一听小棠你说的这搭配,味道肯定就差不离了,保准是又酸又辣又香,得,看来我今天得多焖点高粱饭了,不然按这个菜的路子,饭肯定是不够吃啊!”


    葛师傅点点头也挽起袖子,“行,那就这么定了。”他招呼孙师傅和胖师傅,“咱们几个老家伙亲自动手洗肥肠吧,这活她们小同志可干不了,这肥肠洗起来可费劲了,等搓完了,她们那手估计得肿得跟馒头似的,半天都拿不了笔写字。”


    林小棠和顾翠儿、邱穗对视一眼,笑嘻嘻地说道,“谢谢葛师傅!谢谢各位师傅,你们辛苦了!”


    清洗肥肠不仅是个力气活儿,就那股腥臭味,就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了的。


    几位师傅先用清水粗略冲洗掉肥肠表面的粘液和残渣,然后熟练用根筷子顶住肥肠的一头,然后像翻袜子似的小心翼翼地把整根肥肠内壁翻出来,里头果然附着不少脏东西,味道也更冲。


    “哎呦,瞧这肠子肥的!油花花一片,这肯定是头大肥猪身上的好货。”葛师傅一边利索地处理,一边啧啧称赞。


    孙师傅也笑道,“这眼瞅着要过年了,各家各户都指望着多分点肉呢,杀猪场估计没少忙活,可你看供销社柜台前猪肉还是排长队,紧俏得很呐!”


    “猪肉再多也不嫌多啊!”胖师傅被那翻出来的味道冲得皱了皱鼻子,“你就说咱们食堂,就算真给来上一整头大肥猪,就冲同学们现在这好胃口,我看也能吃得干干净净的,哎呦喂,这味儿可真冲……”


    几位老师傅洗肥肠的时候林小棠也没闲着,她跟着跑前跑后的,一会儿给师傅们递点碱面,一会儿又抓几把粗玉米面撒进盆里,然后又帮着换清水,最后还用淘米水反复冲洗,一遍又一遍的,直到搓洗肥肠的水变得清亮了这才算完活。


    葛师傅慢慢直起腰,忍不住捶了捶发酸的后背,看着盆里清爽白净的肥肠,眼角的皱纹都笑开了,“这玩意儿啊,就是收拾的时候费点劲,等会儿下了锅,那香味一出来,保管有多少都不够大家抢的。”


    “那可不!”胖师傅也笑着举起手里洗好的一截肥肠,“这肠子刚拿进来的时候真是又腥又粘乎的,这会儿瞧着多清爽啊,胖乎乎的看着就喜人。”


    大盆里肥嘟嘟的肥肠也忍不住抖了抖清爽的身子,「哎呦喂,总算是摆脱了那一身臭烘烘的粘液了,咱是不是白净多了?」


    旁边另一截肥肠也惬意地喟叹,「就是!老师傅们这手劲儿搓得我可真舒服啊,这下可把那些脏东西全带走了。」


    「咱们虽然让师傅们费了老大劲,可你瞧瞧他们乐呵呵的,还有那小同志期待的眼神,看来都是识货的行家啊!今儿咱们肯定能做成一盘好菜。」最肥的那段大肠也是满怀期待。


    「可……可我闻着咋好像还有点味儿?你们都没味儿了吗?待会儿同学们会不会嫌弃啊?」旁边一盆里的肥肠惴惴不安地问道。


    「哎呦,我的傻兄弟!」最开始说话的那截肥肠老气横秋地开口了,「这可是咱们独一无二的风味啊!同志们就稀罕这个味道呢!再说了,这哪是臭味啊?这叫肥肠香,这可是最接地气的好味道,等会儿和酸菜这么一爆炒,保管香得他们找不着北。」


    旁边酸菜缸里泡着的酸菜们早就听到了外头的动静,此刻忍不住翻了个身,酸溜溜的汁水咕嘟冒了个泡,它们迫不及待地喊话道,「肥肠兄弟,听说今儿咱们要搭伙了?放心,等会儿下了锅,我这酸爽的劲儿准保帮你把最后那点腥气遮得严严实实的,顺带还能给你添点开胃的酸香,保准让你香到认不出自己。」


    「就是就是!」一颗颗腌得金黄透亮的大酸菜终于有机会出缸了,个个兴奋地雀跃着,「咱们借你们点清爽解腻,你们借我们点油润肥美,大家伙在锅里一汇合,酸香热辣齐活了,等会上了桌,那绝对是一盘镇得住场子的硬菜,同学们肯定欢喜的不得了。」


    清洗干净的肥肠被放入大铁锅,加入冷水,扔进几段大葱、几片生姜,再倒入一点去腥的米酒,大火烧开,汤面上浮起一层灰白的浮沫,用勺子仔细撇净,再煮上十几分钟,捞出焯好水的肥肠,等晾到不烫手了,切成大小均匀的小段备用。


    另一边,大铁锅早已烧得滚热,倒入适量的猪油,油热后下入姜末、蒜片、花椒粒、八角,还有一大把红红的干辣椒段,“刺啦”一声,浓烈的辛香味瞬间充斥着整个后厨,后厨里众人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将大料爆香后,紧接着倒入切好的肥肠段大火猛炒,炒到肥肠表皮微微焦黄,那股特殊的肥肠味混着辛辣香气在厨房里弥漫开来,你要说臭吧,确实有点,但不知怎么又勾得人直流口水。


    林小棠将肥肠炒到表皮微微发皱,煸出足够的油脂后,加适量酱油翻炒上色,肥肠瞬间裹上红亮的酱色,更加醇厚的香味慢慢冒出了头。


    肥肠们早已经在热锅里欢快地翻滚,滋啦作响,「热身完毕!咱们的油脂全部激发出来了,酱香也入味了,准备迎接酸菜兄弟啦!」


    接下来倒入挤干水分的酸菜丝,和锅里的肥肠一起大火翻炒均匀,直到把酸菜的酸涩味炒出来,炒到酸菜软塌,炒出酸香气来。


    这时候加入足量清水没过食材,大火烧开,然后转小火焖煮半小时,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锅里的汤汁“咕嘟咕嘟”冒泡,酸香和肉香也在慢慢融合。


    大铁锅里的酸菜丝在沸腾的汤汁里疯狂地吸收着肥肠释放出来的油脂和鲜味,它们得意道,「真香呐!我的酸香和你的油脂香可真是太般配了,这味道绝了!」


    肥肠段也在酸菜堆里惬意地打着滚,「酸菜兄弟,香归香,但你可别抢了我的风头啊!我这好不容易上桌露回脸,等会儿开饭了你得收敛点,让同学们先闻到我迷人的肥肠香。」


    等待的时间里,后厨的复合香味越来越浓,酸辣香醇的味道勾人食欲,最后,加适量盐调味,大火收汁。


    后厨里的人满脸喜色,前头食堂里扎堆看书的同学们却有些坐立不安。


    往常这个时候后厨的香味早就飘出来了,可今天,不仅香味久久没有传出来,反而时不时有一股隐隐约约的腥臭味飘过来,说臭不臭,说香不香的,真是怪得很嘞!


    越临近饭点,大家伙越是狐疑,有同学忍不住小声嘀咕。


    “哎,你们闻到了吗?今天这味儿……好像不太对劲啊?”


    “就是,怎么没有往常那种炒菜或是炖肉的香味?反正闻着有点怪怪的?”


    “这味道闻着……有点像……像肥肠?”一个男同学不太确定地猜测道。


    “肥肠?”同桌的同学立刻皱了皱眉,语气担忧道,“那玩意儿……也行吧,好歹是荤腥,不过可千万别做得腥气重啊,那吃着可受罪了。”


    “那不可能!”邻桌的袁彩霞忍不住出声维护,语气笃定,“特色菜可是我们小班长掌勺的,她的手艺你们还不清楚?上次那鸡肉丸子,谁能想到鸡肉能做得那么嫩?只要是她经手的饭菜保准好吃,你们就等着瞧吧!”


    “说不定……这就和书上提到过的榴莲一样,闻着臭,吃起来香呢?”茅玲玲也猜测道。


    大家正忐忑不安的讨论着呢,后厨打饭窗口的门帘忽然就被掀开了,几位师傅抬着一个冒着热气的大菜盆走了出来,今儿的特色菜出场了,酝酿已久的酸香味伴随着肥肠特有的味道瞬间就充斥着整个食堂,之前还隐隐约约的臭味一下子就变得清晰起来。


    已经排好队准备打饭的同学们表情是一个比一个精彩,有女同学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小半步,她皱了皱秀气的眉头,捏着鼻子小声嘟囔,“这……这是什么味儿啊?酸是挺酸的,怎么闻着有点难闻啊?”


    旁边的女生也跟着点头,脸上露出点为难,“就是说啊,这味道有点冲鼻子啊,这和以前特色菜的香味不太一样。”


    排在最前面的一个数学系的男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非但没退,反而好奇地往前凑了凑,他扒着窗口用力吸了吸鼻子,“哦,这是酸菜炒肥肠吗?这味道闻着是有点那个啥,闻着臭,说不定吃着香呢?”


    排在他后面的刘建国早就眼睛发亮,他兴奋地直搓手,“这味儿地道啊!我老家就爱这么做,肥肠和酸菜一起炖,那叫一个下饭啊!今天可算是赶上了。”说着还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虽然大家议论纷纷的,表情也各异,但神奇的是竟然没有一个人离开队伍,特别是当大家瞥见窗口大盆里的菜色时,只见那红亮油润的肥肠段裹着浓稠发亮的酱汁,深黄的酸菜丝也泛着油光,油珠顺着肥肠的褶皱缓缓往下滴,仔细分辨的话,在酸菜的香气和辣椒的辛香中还透着一股勾人馋虫的肉香味。


    就连刚才捏着鼻子的女同学也悄悄放下了手,迟疑地又嗅了嗅,咦?奇怪,好像……没那么难接受了?酸菜的酸香很开胃,辣椒的香气很提神,肥肠看着也油润诱人……这味道,似乎越闻越有点上头?


    等到窗口的师傅们终于就位开始打饭时,半信半疑的同学只小心翼翼地要了一勺酸菜烧肥肠,他们还不太习惯这个味道,打算先尝尝看。


    农学系一班的同学出于对自家小班长无条件的信任,那简直是闭着眼睛也要打上满满两勺的,更何况就这个油光水滑的菜色肯定滋味十足,现在不多打点,等会儿想吃第二勺?恐怕连渣都不剩了,傻子才不要呢!


    袁彩霞端着打好的饭菜回到座位,看着饭盒里油亮亮的肥肠和酸菜,其实心里也有点打鼓,她刚才没好意思说,闻着确实是有点臭,不过为了堵其他班同学的嘴巴,她这才斩钉截铁的说肯定好吃的,外班人面前,必须要帮小班长把面子撑住啊。


    此时她用筷子小心翼翼地夹起一段看起来炖得软烂的肥肠,犹豫了一下,还是送进了嘴里,刚嚼了两下,原本微微皱着的眉头瞬间舒展开来,眼睛也瞪大了,“哇!真的好奇怪,闻着是有点那个味道,可吃起来也太香了吧!”


    肥肠软糯中带着点嚼劲,油脂的香气和酸菜的脆嫩完美匹配,吃起来油润爽脆,辣味十足,真是越嚼越有滋味,袁彩霞刚才那点小担心瞬间就被口美味冲刷得无影无踪了,她在心里忍不住给林小棠竖了个大拇指。


    刚才那位捏鼻子的女同学早已经不说话了,只埋头一口接一口的吃着,偶尔被辣味刺激得吸吸气,但筷子根本停不下来。


    旁边的女同学小声嘀咕,“这味道……确实挺能骗人的,幸好咱们刚才没走,你别说,还挺好吃的,肥肠一点怪味都没有,酸菜也够味,真是越嚼越香。”


    王铁山早就夹起一大段肥肠塞进嘴里,他边嚼边摇头晃脑的分析,“这肥肠的……呃,原味,被酸菜的酸香给中和了,用小班长的话说,那肯定就是焖煮后发生了奇妙的风味化学反应,所以这是香臭平衡了,一个字,绝!”


    那位数学系的男同学看着饭盒里迅速消失的肥肠和酸菜,悔得直拍大腿,“哎呀,早知道多打一勺了,这味儿可真不错,肥肠煸得够香,配着这脆嫩的酸菜和米饭一起吃,真是太下饭了。”


    他想了想,实在是不甘心,又端着饭盒重新跑回去排队,他打算再来一勺,这次不吃过瘾了,下次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吃上呢!上次的酸汤鱼他就心心念念想了很久,没想到这个农学系的小班长花样特别多,做的特色菜竟然一直没重复,害他盼了好几周都没盼到酸汤鱼了,今天这酸菜炒肥肠必须吃够本。


    刘建国看着数学系的那个男同学又去窗口排队了,忍不住偷笑,他嘴里早就塞满了肥肠和酸菜,含糊着说道,“我早就说了嘛,这菜就是这个味儿,闻着是一回事,吃着是另一回事!不吃肯定后悔一整年的。”


    茅玲玲也小口小口地吃着,她已经把饭盒里的肥肠都挑着吃完了,正用剩下的酸菜和汤汁拌饭,“小棠这肥肠处理得真好,一点腥气异味都没有,炒得也入味,还有这个酸菜也特别爽口解腻,确实比我以前吃过的肥肠好吃多了。”


    窗口大盆菜里的肥肠们听着同学们此起彼伏的夸奖,忍不住嘚瑟道,「怎么样?我的香臭反转了吧,看看同学们多喜欢我啊,简直是欲罢不能啊,我是不是赢麻了呀!」


    「哼,那可少不了我们酸菜的功劳,」旁边的酸菜丝也不甘示弱,「没听同学们夸我们酸辣又开胃,爽口得很嘛!」


    林小棠这边忙完了后厨的活,跟着就到窗口帮忙了,她想着大牛哥他们最爱吃肥肠了,今天肯定能吃个过瘾。


    她一边打饭,一边时不时往食堂门口看,可是,左等右等,等到打饭的人都快散了也没瞧见人。


    奇怪,难道又出任务了吗?林小棠忍不住在心里嘀咕。


    不过,这么油润香浓的酸菜炒肥肠,队长他们吃不到真是可惜了,林小棠决定了,等会儿自己替他们多吃几口,等改天好好给他们说道说道。


    嘻嘻,想想他们那馋样儿,肯定又要被勾得直咽口水了,林小棠想到这忍不住笑了。


    第185章 鱼香肉丝


    北风刮得军校大门外的白杨树呜呜作响, 树梢上积着薄薄一层雪,风吹着雪沫子簌簌地往下掉,迷得人眼都睁不开。


    雷勇走在最前头, 嘴里呵出的白气在冷风中瞬间消散,他搓了搓手, 又往掌心哈了口气,“这鬼天气真是冻死个人, 等会儿到了食堂非得喝上两碗热汤不可。”


    “我看你就知道吃,”李小飞跟在他身后笑骂道,“不过上周的鸡肉丸子汤我还没吃够呢,不知道今天小棠又做什么好吃的?”


    “你还不是一样嘛!”雷勇回头瞪了他一眼,“小棠做的菜哪有吃够的时候?我觉得她们食堂的杂粮馒头都比我们食堂的好吃。”


    一阵冷风袭来, 几人裹紧了身上的军棉大衣, 帽子耳朵也放下来护住了脸, 今天是他们惯例前往京大的好日子, 虽然天寒地冻的,但一想到京大食堂里那滋味十足的特色菜, 几人心里都像是揣着一团火似的,脚步也显得急切了几分。


    眼瞅着就要踏出校门的铁栅栏门了, 身后却猛地传来一声清亮的喊声, “严战!你们几个站住!”


    几人心里“咯噔”一下, 齐刷刷地回头, 只见他们进修班的指导员正站在门房旁边的台阶上, 指导员姓梁, 三十五六岁的年纪,个子不高但很精干,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 外面披着件呢大衣,他正背着手,目光如炬的看着他们。


    “指导员!”五人瞬间挺直腰板,立正站好,声音在寒风中格外响亮。


    梁指导员脸上没什么表情,他不紧不慢地下了台阶,先是看了看领头的严战,这个学员他印象很深,专业能力顶尖,学习刻苦但话少得很,平时在班上沉默寡言的鲜少交际。指导员又侧头看了看旁边的雷勇、李小飞、陈大牛、雷震,这几个人也都是班里的骨干,各有长处,只是……他眉头几不可察地轻轻蹙了一下。


    “你们这五个人怎么回事?”梁指导员开口了,声音不高却掷地有声,“这都连续第几周了?一到周末,你们就跟商量好了似的,雷打不动往校外跑?嗯?说说吧,这是要干什么去?”


    说着,他慢条斯理地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封面的笔记本,翻到中间某一页,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学员外出的日期和事由,不难看出严战几人外出的时间很有规律。


    旁边恰好有几个其他班的学员路过,见状都不由自主放慢了脚步,本想伸长耳朵听个究竟,又怕引火烧身,眼神偷偷往这边瞟了两下,脚下就跟抹了油似的,赶紧加快步子溜远了。他们可不想被指导员那火眼金睛盯上,这几个倒霉蛋肯定是撞枪口上了,被逮了个正着吧!


    “报告指导员,”严战身姿挺拔如松,迎着指导员审视的目光,他不慌不忙地开口,“我们是去隔壁京大,探望战友。”


    “探望战友?”梁指导的目光在严战脸上停留了片刻,“还每周都要去?风雨无阻?什么战友,感情这么深厚啊,需要你们一周一探,比回家还勤快?”据他所知,严战是京城本地人,但是入学至今,他还没有回去过一次呢!


    “报告指导员!”雷勇性子急,眼见着指导员似乎不信,他赶紧挺起胸膛,声音比严战还响亮几分,“我们炊事班的战友林小棠同志,现在是京大农学系的学生,她文化课特别厉害,是全系第一名!我们几个……呃,文化底子薄,有些功课不太跟得上,所以想趁着周末去向她请教请教,交流交流学习经验。”


    梁指导挑了挑眉,目光在雷勇脸上转了一圈,雷勇见状,赶紧从斜挎包里掏出几个练字本双手递了过去,“指导员,您看,这是林小棠同志给我们布置的作业,我们这是去交作业的,顺便请教请教问题。”


    那练习本一看就是用了有些时日了,梁指导接过随手翻开最上面一本,刚看到第一页,他就忍不住微微摇了摇头,这字,确实该好好练练了。


    他耐着性子继续又往后翻了翻,一页一页地看,前面几页字迹都差不多,没什么长进,但翻到后面几页,特别是最近这两周的,字迹明显工整了些,笔画也流畅很多,虽然还谈不上好看,但看得出来,确实是下了功夫认真在写的。


    梁指导合上本子,重新打量眼前几人,“就为了这事?你们在学校不能学吗?不能互相请教吗?”


    “报告指导员,”严战再次开口,语气坚定道,“我们过去京大主要是向林小棠同志请教学习问题,同时也会顺便在京大食堂解决午饭,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外出活动,以上是我们所有的外出行为。我们的申请和外出目的完全符合进修班学员周末外出的管理规定,请指导员批准。”


    梁指导抬头看了看严战,他不是不让学员外出,军校管理虽然严格,但也不是不近人情,周末允许学员外出,只要符合相关规定,但这几个人连续几周都往同一个地方跑,还都是同一个理由,这就让他不得不多个心眼。


    这几个人都是他们进修班的尖子生,严战自然不用说,各项成绩都是第一;雷勇、雷震两兄弟,军事素质过硬;李小飞脑子活,反应快;陈大牛踏实肯干,执行力强。要不是他们表现突出,梁指导也不会这么关注他们,更不会发现他们每周都准时外出的事情。


    梁指导沉吟片刻,和缓了语气,“行了,我知道了。我不是不让你们出去,不过你们自己知道纪律就好,外出期间要谨言慎行,注意军容风纪,注意安全。记住要按时归队,晚点名别给我迟到了。”


    “是!记住了,谢谢指导员!”一听这话,几人知道这是警报解除了,顿时喜上眉梢,齐声吼道。


    梁指导挥了挥手,“走吧走吧,别在这儿杵着了。”


    “是!”五人再次敬礼,然后转过身,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迈出了军校大门。


    梁指导背着手站在原地,看着几人已经消失的背影,不由眯了眯眼,这大冷的天,这几个小子每周都跑几十公里去京大,就为了请教问题?顺便吃过午饭?他总觉得这里面有什么古怪。


    而此刻严战几人已经走出了校门,拐弯就上了通往京大的路,一离开指导员的视线范围,几个人齐齐都松了口气。


    “我的妈呀,吓死我了!”雷勇拍着胸口,心有余悸,“我还以为今天出不来了呢!指导员那眼神跟刀子似的,看得我浑身发毛。”


    李小飞也抹了把额头的汗,虽然是大冬天的,但他刚才真的是紧张得差点出了一身汗,“就是就是,我还以为咱们的秘密行动要暴露了呢!还好队长反应快。”


    陈大牛也憨憨地笑了笑,“其实咱们也没撒谎啊,咱们确实是去交作业,顺便请教请教问题的,小棠也确实是全系第一,文化课比咱们好,再说了,咱也没干别的,就是正大光明的吃顿饭。”


    雷震也点头附和,“就是就是,咱们遵纪守法,不怕查,就是这每周都去确实有点……太规律了,也难怪指导员起疑。”


    严战走在最前面,他一直没说话,等几人说得差不多了他这才慢悠悠地开口,“以后咱们注意点,出门时间错开了,别总是一起,回来时间也别太规律。”


    几人点头表示同意,确实,他们每周都一起去,一起回,太扎眼了,看来以后得注意点。


    “对了,”李小飞忽然想起什么,“咱们今天去时不时得跟小棠说一声,不然万一指导员哪天心血来潮去京大调查,那咱不是露馅了嘛!”


    “有道理,”雷勇连连点头,“咱们得跟小棠统一口径,就说咱们是去请教功课的,顺便吃个饭。”


    几人商量着脚下却一点都不慢,寒风依旧凛冽,但他们心里热乎乎的,想着马上就要见到小棠了,还能吃到好吃的,眼下这点寒冷根本就不算什么。


    京大食堂里,林小棠正对着窗口的大盆菜流口水呢,今天做的这个酸菜烧肥肠她可是费了不少心思的,这下饭菜再配上高粱饭,她肯定能吃两大碗。


    就在林小棠馋得不行得时候,眼角余光忽然瞥到几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食堂门口,她抬头看去,忍不住露出笑脸,“队长!”


    林小棠高兴地冲他们挥了挥手,也顾不上旁边同学好奇的目光,她转身就小跑到柜子后面去给他们拿饭盆,还好今天忙,还没来得及收起来,她乐滋滋地想,看来他们几个还挺有口福的,最后总算赶来了。


    “小棠!今天做的啥?是不是肥肠?”雷勇人还没到窗口,大嗓门就先到了,脸上更是毫不掩饰的兴奋,“我在路上就闻着臭味了,这味儿太正宗了!”他说着,还使劲吸了吸鼻子,一脸的陶醉。


    这话一出,窗口大盆里的肥肠不乐意了,原本它们正舒舒服服地泡在酸辣汤汁里听着同学们此起彼伏的赞美,心里正美着呢,突然听到有人说它们“臭”。


    「什么叫臭味?你才臭呢!」一截肥嘟嘟的肥肠忍不住扭了扭身子,「我们这叫肥肠香,懂不懂啊?你这个同志怎么说话呢?真是一点礼貌都没有。」


    旁边的肥肠也附和道,「就是就是,我们洗得多干净啊,一点腥味都没有,还加了酸菜、辣椒,炖得软烂入味的,你闻闻这多香啊,不懂就别瞎说。」


    陈大牛紧跟着走到窗口,他也深深吸了一大口香气,然后满足地感叹道,“没错!就是这个味儿!可真是馋死我了!我都快想不起来上次吃肥肠是啥时候了?”


    「这才对嘛!」肥肠们满意地晃了晃胖乎乎的身子,「这位男同志说话就很中听嘛,一看就是识货的行家,知道咱们可是难得的好东西。」


    李小飞也凑过来看了看盆里红亮油润的肥肠和酸菜,他记性最好,“上次肯定是过年的时候嘛,咱们平时可吃不着肥肠,这我记得可清楚了,上次小棠做的是红烧大肠,那个味儿也足得很,不过今天这个闻着更酸爽开胃,你看这酸菜金黄透亮的,看着就让人流口水。”


    「瞧见没?听听!听听!」旁边一直默不作声的酸菜听到这话,忍不住得意地晃了晃身子,酸溜溜地插话,「同志们对我们那可是赞不绝口啊,和我们搭配那是你们的福气,没我们这酸爽劲儿解腻提香,你们肥肠能这么受欢迎?」


    肥肠一听就不服气了,「得了吧你,没有我们,你就是一盘腌菜,谁稀罕?要不是我们带油带肉的,你们能这么出彩?」


    酸菜也不甘示弱,「那你试试没有我,看看同学们吃不吃得下去?腻不死你也臭死你!」


    林小棠看着他们几个馋猫的样子,忍不住笑弯了眼睛,“我就猜你们肯定喜欢吃这个酸菜肥肠,”她一边说,一边手脚麻利地往他们的搪瓷盆里盛菜,“先前我还以为你们又去出任务了呢,正想着今天这菜可惜了,你们吃不到,没想到你们还是赶来了。”


    “这说明咱们跟这盆酸菜肥肠有缘分啊!”雷勇盯着林小棠手里那勺红亮油润的肥肠段,喉结上下滚动着,忍不住又咽了咽口水,“老天爷都拦不住咱们来吃这一口。”


    再一看,其他几人也没好到哪去,那眼睛都像被吸铁石吸住了一样,眼巴巴地盯着窗口里的酸菜肥肠眨也不眨,就连一向沉稳的严战,目光也不由自主地随着林小棠手里的勺子移动,鼻翼还微微翕动。


    林小棠麻利地给他们打好饭,抬头一看几人这样忍不住就乐了,她赶紧把盛得满满的饭盆端给他们,“快趁热吃吧,不然一会儿想添菜都没有了,今天同学们胃口一个比一个好,添菜的可多了。”


    她话音刚落,旁边就有吃完的同学拿着空饭盒过来,眼巴巴地问道,“小林班长,还能添点酸菜吗?汤也行?”


    “能!稍等啊同学!”林小棠赶紧应道,又对严战几人挥挥手。


    严战冲林小棠点点头,低声说了句,“谢谢,辛苦了。”


    林小棠闻言咧嘴笑了笑,露出一排整齐的小白牙,“队长,你们跟我客气啥,快去吃吧,再不吃就凉了。”


    他们今天来的晚,食堂里经过几轮扫荡,空位置已经很明显了,几人端着饭盆很快就占领了半张长条桌。


    今天陈大牛最心急,他率先夹起一筷子肥肠,连带着裹着几根酸溜溜的酸菜就塞进了嘴里,肥肠软糯中带着恰到好处的嚼劲,酸菜脆生生的,他嘴巴一张一合,忍不住含糊道,“香!太他娘的香了!这肥肠炖得软烂入味,酸菜也够味儿,满嘴都是油香,一点都不腻人。小棠这手艺真是没的说,一次比一次绝。”说着,他埋头又扒拉了两大口糙米饭,那享受的表情仿佛吃的是什么龙肝凤髓。


    雷勇的筷子也扒拉得飞快,一口肥肠配一口酸菜,再扒拉一口浸了汤汁的米饭,咸、酸、香、辣、糯、脆……各种滋味在嘴巴里交织,真是吃得人满嘴流油。


    “这酸菜炒肥肠也太对味儿了!”雷勇边嚼边卖力地夸道,“这辣椒也够劲,辣得过瘾,酸得开胃,根本停不下来筷子,好吃得很。”


    雷震先夹起一段肥肠仔细看了看,这才送进嘴里慢悠悠地咀嚼,然后感受着肥肠软糯油润的口感,他咂摸着品了品,忍不住惬意地笑道,“以前总听人嫌肥肠腥气,上不得台面,可今儿尝了小棠做的这个味儿,谁能不喜欢啊,这酸菜把肥肠那股子腻劲儿解得干干净净,肥肠嚼着弹牙,酸菜的酸香直往鼻子里钻,这一口下去,感觉再多的乏累都散了,舒坦。”


    “我就说这菜能吃出过年的感觉,”李小飞乐得拍了拍大腿,眼睛都快眯起来了,“你们想起来了吧?上次咱们吃肥肠还是过年的时候,那时候小棠做的是红烧大肠,咱们几个为了最后一块肥肠抢了老半天,差点就比划起来。”


    说着,他又夹起一筷子酸菜送进嘴里,满足道,“不过说真的,咱们东北的老酸菜就是地道,以前光知道酸菜炖粉条,没想到跟肥肠这么一搭简直更是绝配啊!就这么一炒一炖,酸香把肥肠的油润全勾出来了,真是香到骨子里去了。”


    搪瓷盆里的饭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几个人筷子扒拉得叮当响,混着他们满足的咀嚼声和含糊的赞叹。


    “太下饭了!这酸菜好吃,肥肠也好吃,汤汁拌饭更是一绝!”雷勇吃得额头微微冒汗,嘴里塞得满满当当的还不忘嘟囔,“香得人……唔……恨不得把舌头都一起吞下去。”


    吃着吃着,陈大牛用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的雷勇,他朝对面努了努嘴,示意雷勇看看队长。


    严战以前对口腹之欲看得极淡,大家都知道他不爱吃内脏,对猪下水这类食材更是很少碰,炊事班做这些菜时,他总是打别的菜,或者干脆少吃点,但那是以前,认识林小棠之后,就连他曾经因伤减退的味觉都被唤醒了,还有什么是不爱吃的?


    更何况眼前这盆酸菜肥肠炖得是油亮红润,夹在筷子上还一个劲的颤巍巍,更别提咀嚼时那丰腴的油脂混着葱姜蒜的复合香气直往人鼻子里钻,酸菜吸饱了肥肠的荤香,酸得清爽利落,一点都不寡淡,嚼起来还咯吱咯吱的,一口下去,真是香得人直咂舌。


    严战一直没说话,只是埋头吃饭,他吃得很专注,一口菜,一口饭,腮帮子随着咀嚼微微鼓动,他眼神亮亮的,显然心情很不错。


    雷勇看着忍不住偷笑,他用胳膊肘又碰了碰边上的李小飞,小声说道,“瞧见没?队长也爱吃,以前他可是碰都不碰的。”


    李小飞也笑了,他同样压低声音,“那是,小棠做的能不好吃吗?现在队长也是有味觉的。”


    两人正嘀咕着,严战忽然抬头看了他们一眼,二人赶紧闭嘴,雷勇壮着胆子笑嘻嘻地问道,“队长,这酸菜炒肥肠味道咋样?合你胃口不?”


    严战不急不缓地咽下嘴里的饭菜,又端起饭盆喝了一口热汤顺了顺,就在大家以为他还会像往常那样点头敷衍时,他竟然破天荒地主动开口了。


    “肥肠处理得很干净,火候也到位,软糯有嚼劲,酸菜腌得也地道,酸脆爽口,味道……浓郁又清爽,不错。”


    虽然语调依旧平稳得像是汇报军情,但能从队长嘴里得到这么一句肯定的评价那已经是头一遭了,雷勇几人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都乐了。


    吃完饭,雷勇还特意悄悄蹭到窗口,把队长的评价原封不动学给林小棠听了,不过他表情夸张得很。


    林小棠先是一愣,随即抿着嘴直乐,“真的呀?队长真这么说?那以后有机会,我再给你们做别的肥肠菜,干煸肥肠、肥肠面、九转大肠……花样多着呢!”


    这时候食堂里的人已经少了大半,林小棠也稍微闲了下来,她这才想起问他们,“对了,你们今天怎么来这么晚?我还以为你们不来了呢,学校里有什么事儿绊住了吗?”


    说起这个,雷勇拍了拍胸口,一脸心有余悸,“今天出门的时候被我们指导员给堵了个正着,好家伙,人就站在校门口查岗呢!把我们几个叫住了好一顿盘问……问得可细了!我们这心啊,一直悬到出了校门才落下来。”


    李小飞也补充道,“就是,这还是头一回遇上指导员查岗呢,以前都是门卫看一眼就放行了,今天不知怎么的,指导员竟然亲自在那儿站着,我们路上也担心来晚了呢,怕你等急了。”


    等到林小棠听说他们给指导员说自己是来京大食堂交作业的,忍不住笑得前仰后合,笑过之后,她又忍不住担心,“那你们出来吃饭违反你们军校的规定吗?会不会受处分啊?要是违反规定,你们以后就别来了,别为了吃顿饭受处分,不值当的。”


    “放心吧小棠!”雷震一脸自信,他耐心解释道,“当然不违反规定了,我们可是把军校的各项管理规定都仔细研究过了,而且我们外出手续齐全,理由正当,时间也在规定范围内,完全合规,我们可是很严谨的,不会做违反规定的事。”


    “就是!有队长在呢,能出啥岔子?”雷勇一副天塌下来有队长扛着的架势,他豪气地拍了拍胸脯,“队长就是咱们的定海神针,他可是最讲规矩的,学校的管理规定还是他带着我们一起研究的呢!”


    陈大牛也憨笑着点头附和,“小棠你就放一百个心吧!就算我们脑子一热想干点啥出格的事,队长绝对是第一个不答应的,队长做事向来有分寸,我们跟着队长错不了。”


    林小棠看着他们信誓旦旦的样子,这才彻底放下心来,随即她眼珠一转,清了清嗓子,“那好吧,既然你们都跟指导员说了是来向我请教功课的……那你们以后有啥不懂的都可以来问我,我就勉为其难,当你们这几个进修生的学习班老师吧!毕竟……”


    她拖长了调子,狡黠地眨眨眼,“你们可不能对指导员撒谎嘛!咱们得把这功课做实了才行啊!不然下次万一你们指导员再问起来,你们拿什么交代?”


    雷勇几人被她这话噎得一愣,互相看了看,好嘛!这丫头是在趁机占便宜呢!平白无故就让他们矮了一辈,那他们岂不是成了她的学生了?


    “嘿,你这丫头,”雷勇笑骂道,“你这不是占我们便宜嘛!我们可是你哥,谁都比你大!”


    “就是,”李小飞也起哄,“咱们那不是话赶话嘛,一下子就说秃噜嘴了,这还是雷子想出来的歪主意呢!”


    “什么叫歪主意?刚刚出校门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你那时候不是还夸我机智来着?”两人刚达成统一战线,没想到下一秒就开始内讧了。


    林小棠抿嘴笑了笑,故意嘚瑟道,“那怎么了?我本来就是全系第一,你们请教我不是应该的吗?再说了,我这可是为了你们好,万一你们指导员哪天心血来潮跑来京大调查……哼哼,我这可是帮你们打掩护呢!”


    “行行行,小林老师,”雷勇作揖,装模作样地说道,“以后我们就靠您指点了,您可得多费心,把我们这几个笨学生教好了。”


    “就是就是,”李小飞也配合着笑道,“小林老师辛苦了,我们一定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几个人笑闹了一阵,林小棠忽然想起件事差点忘了说,“对了,告诉你们个好消息,下周我打算给大家做鱼香肉丝,你们要是得空了记得来哦!这可是道硬菜,保证好吃。”


    “鱼香肉丝?”雷勇眼睛一亮,“就是那个酸酸甜甜,特别下饭的鱼香肉丝?我的天呐,那可是道名菜吧?小棠你还会做这个?”


    “那当然,”林小棠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我可是特级炊事员,什么菜不会做?鱼香肉丝还不是小意思嘛!”


    “这次你怎么提前这么早就知道食材了?”陈大牛好奇地问,他可是知道的,以前小棠很多时候都是周末早上才能定菜谱。


    “因为快过年了呀,”林小棠笑道,“学校食堂的猪肉指标早就定下来了,罗主任知道我琢磨菜谱需要时间,所以这次就提前告诉我了。”


    “那还用说!咱们肯定得来啊!”李小飞拍着胸脯,斩钉截铁道,“反正咱们在指导员那已经过了明路,就算不为这口吃的,为了请教功课也得常来常往啊!”


    “没错!我们不仅要来,还得赶早来占个好位置。”雷勇也把胸脯拍得砰砰响,“谁也别想跟咱们抢头一勺。”


    为了做好下周的特色菜,林小棠也是提前好几天就开始准备了,她还特意把仓库里存了好久的干笋丝也找出来了。


    就连葛师傅看到那干笋丝都惊讶了,“哎呦,你怎么知道还有这玩意?这放了太久我都快忘了,你竟然连这个都给寻摸出来了。”


    林小棠抿嘴直乐,其实这可不是她找出来的,而是她去找黑木耳的时候干笋丝极力自荐的,它们也想要加入鱼香肉丝。


    提前一天林小棠就把干笋丝泡上了,泡发后的笋丝不仅柔软有弹性,颜色也鲜活了许多,反复搓洗干净去除杂质,然后放入开水中焯烫几分钟,这样能去除那股子淡淡的涩味。


    焯好水的笋丝捞出后挤干水分,然后切成均匀的小段备用,除了笋丝,泡发好的黑木耳也洗净切丝,土豆和胡萝卜也切成细丝备用。


    罗主任送来的这些猪里脊肉粉嫩细腻,林小棠将里脊肉逆着纹切成粗细均匀的细丝,然后放入一个大盆中,加入少许料酒去腥,一小勺红薯淀粉增加嫩滑,再磕入鸡蛋,顺着一个方向抓拌均匀。


    盆里的肉丝们被抓得扭来扭去,忍不住嗷嗷抗议,「轻点儿!轻点儿!别揉了!再揉我们就要散架了!哎哟,好痒啊!」


    蛋液慢悠悠地裹住肉丝,「你懂什么?我这是在给你们穿上一层滑溜衣,等会儿下锅热油一滑,保证你们嫩得像豆腐,滑得像泥鳅,不然你要是变成嚼不动的柴火棍,谁爱吃你啊?」


    抓匀到肉丝上劲后,再加入一小勺熟油封住水分,再次搅拌均匀,放在一旁腌制一刻钟,这样腌好的肉丝吸饱了料汁,保准变得滑溜溜的。


    接下来是调制鱼香汁,这可是这道菜的灵魂,林小棠拿来一个大碗,加入适量的酱油、香醋、白糖、少许淀粉,再倒小半碗清水,搅拌均匀。


    旁边的黄豆酱凑过来,得意地晃着醇香的酱体,「看见没!鱼香味的精髓可全在我身上,没有我这股复合的咸香味,你们顶多就是一盘酸甜的炒肉丝,还是我的功劳最大。」


    白糖闻言撇撇嘴,「少往自己脸上贴金!没有我在这里中和你的咸味,同学们吃一口就得齁得直跳脚,你们咸不拉几的谁爱吃?我可是点睛之笔。」


    香醋也忍不住酸溜溜地插嘴,「还有我!还有我!没有我的酸,这菜就少了灵魂,酸甜辣香,酸可是排第一的!我可是挑大梁的。」


    几个调料在碗里吵得热闹,林小棠假装听不见,她只是专注地搅拌,直到汁水均匀,没有颗粒了,这才放着备用。


    大铁锅烧热,等油温上了热气就可以下入腌好的肉丝,用筷子快速滑散,肉丝在热油中迅速变色,从粉红变成了嫩白色,并且微微卷曲起来。


    刚出锅的肉丝们还冒着热气,忍不住得意地嚷嚷,「瞧瞧咱这火候掌握得刚刚好!看我这颜色白中透粉多漂亮啊!口感肯定嫩得能掐出水来。」


    锅里留少许底油,放入捣碎的豆瓣酱,小火炒出红油来,接着再加入姜蒜末和干辣椒一起爆香,混着辣椒的浓烈香气瞬间冒了出来,香得在一旁观摩的孙师傅都忍不住直咽口水。


    接着,先下入焯过水的笋丝和木耳丝,在红油中翻炒几分钟,让笋丝和木耳丝充分吸收酱香味,然后再放入沥干水分的土豆丝和胡萝卜丝,大火翻炒至土豆丝微微透明。


    刚下锅的土豆丝被热油激得“滋啦”一声差点蹦起来,它对着旁边的胡萝卜丝抱怨,「哎哎哎!你挤我干什么?我还没站稳呢!」


    胡萝卜丝晃着橘红色的身子傲娇地哼了一声,「谁挤你了?是油太滑了我站不稳,你别碰我,我都快被你挤出去了。」


    一旁油亮深褐的干笋丝慢条斯理地舒展着腰肢,慢悠悠开口道,「年轻人就是火气大,你俩看看我,历经磨难才来到这里,你们还不赶紧乖乖地吸红油,一会该没味了!要我说,这鱼香肉丝的灵魂还得看我们笋丝,又脆又嫩,还能吸汁,我才是主角啊!」


    黑木耳丝在旁边偷着乐,细声细气地拆台,「得了吧你!上次庞师傅做菜的时候就没把你泡发好,也没洗干净,害得同学们一顿抱怨,你忘了?还敢说自己是主角?」


    笋丝被揭了短有点讪讪的,但很快又挺直了腰杆,「那……那都是过去的事儿了,今儿个是小棠掌勺,我肯定表现完美。」


    之前炒好的肉丝重新被倒入锅中,紧接着淋入提前调好的鱼香调味汁,大铁锅里瞬间热闹起来,大火猛攻,快速翻炒均匀,让每一根肉丝和配菜都均匀地裹上酱汁。


    肉丝在酱汁里得意地打着滚,「看看我!红亮油润的多诱人啊!就算没有你们,我单独上桌都能香晕他们一大片!」


    胡萝卜丝不服气地晃着鲜艳的身子,「少臭美了!没有我们给你配色,你就是一盘黑乎乎的酱肉丝,看着就没食欲。」


    笋丝也赶紧帮腔,「就是就是!我不仅口感脆生生地能解腻,还自带一股山野的清香味,这道菜的格调可是全靠我了,同学们肯定最喜欢我们。」


    黄豆酱忍不住叉腰,「都别抢了!这菜的鱼香味可是我们带出来的,也是我这红亮的颜色才衬得你们个个更好看的。」


    最后一大把葱花被撒了进来,它小声嘀咕,「那我就来锦上添花,让这菜看着更有食欲。」


    所有食材翻炒均匀后就可以出锅了,一大锅鱼香肉丝油亮亮的,浓郁的酸甜辣香的味道闻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香气四溢的鱼香肉丝刚被端到了打饭窗口,热气裹着诱人的香味“腾”地一下就飘满了食堂,同学们一闻到这味儿,队伍立刻出现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嚯!这什么味儿?这么香!”


    “酸酸甜甜的,还有辣味和酱香……”


    “是鱼香肉丝!我闻出来了!绝对是鱼香肉丝!”


    胖师傅适时清了清喉咙,响亮地喊了一嗓子,“同学们注意啦!今日特色菜鱼香肉丝!开饭啦!”


    大家踮起脚伸长脖子往窗口里瞧,只见大盆里红亮油润的酱汁包裹着粉嫩嫩的肉丝,看着就滑嫩可口,还有红的胡萝卜丝、白的土豆丝,黑的木耳丝和黄的笋丝,各种颜色交织在一起,层次丰富,好看极了。


    浓郁的酸甜味一个劲儿往鼻子里钻,勾得人肚子咕噜噜直叫,这味道实在是太诱人了,闻着就让人忍不住流口水。


    窗口的特色菜刚摆稳,排队的队伍就往前挪了一大截,同学们端着饭盒,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窗口,恨不得马上轮到自己。


    “师傅,多给点肉丝!”


    “师傅,汤汁多浇点,拌饭香!”


    “师傅,我要两勺!”


    打饭窗口顿时热闹起来,而最显眼的莫过于窗口那几个大高个,今天特意赶早的雷勇几人终于抢先打上了饭,当那勺红亮诱人的鱼香肉丝被扣进他们的大搪瓷盆时,几人忍不住齐齐咽了咽口水。


    几人端着香喷喷的饭盆找到靠窗的老位置坐下,李小飞迫不及待地夹了一根肉丝放进嘴里,牙齿轻轻一咬,几乎不用费力咀嚼,那复合的鲜香就在嘴巴里蔓延开了,他眼睛瞬间亮了,“我的天!原来这就是鱼香肉丝的味道啊,这肉丝真是嫩得不行,酸甜辣香全占了,好吃得很。”说着,埋头又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


    “就冲小棠这手艺,咱们每周跑这几十里地,值!太值了!”雷勇也是个急性子,他也顾不上细品了,端着饭盆就开始大口扒饭,“这鱼香肉丝也太地道了吧!土豆丝和笋子都脆生生的,口感太好了!配上这酱汁,太过瘾了!”


    “这菜做得确实讲究,”雷震也忍不住加快了吃饭的速度,边吃边评价,“这酱汁调得恰到好处,酸甜比例合适,每一根肉丝和配菜都裹满了酱香味,跟我以前在四川吃过的一个味儿,甚至……感觉更胜一筹。”


    陈大牛刚尝了一口就激动地直拍大腿,“小棠这手艺就是好,我刚才光闻着味儿就知道差不了,现在吃着比闻着味儿还要香十倍,这酱汁拌饭肯定是香得不行。我看今天这饭又得多吃两碗了!”


    严战的筷子也没停,肉丝嫩滑,配菜爽脆,酱汁酸甜辣香,一口下去,各种滋味在嘴巴里聚齐了,难得的是层次分明,但又各有各的口感。


    不一会儿,一大盘分量十足的鱼香肉丝就见了底,就连盘底的那点酱汁都被大家用馒头擦得干干净净。


    第186章 猪杂骨热汤面


    满食堂都弥漫着一股子鲜辣酸甜的味儿, 那浓烈的香味霸道得很,酸溜溜的醋香、甜丝丝的糖香、辣乎乎的酱香、还有肉丝滑炒后的锅气交织在一起,让人闻着就口舌生津。


    这香气弥漫到食堂的每一个角落, 有些原本没打算打特色菜的同学闻到这味儿也忍不住改变了主意,端着饭盒就加入了排队的行列。


    严战他们旁边那桌坐着几个物理系的男生, 其中一个戴眼镜的瘦高个吃了没几口就忍不住嗷一嗓子嚷嚷开了,“我的娘嘞!这鱼香肉丝真是香透半个学校了!我今儿本来想着省点饭票, 只要了俩窝头外加一碗免费汤,可这味儿……这味儿实在太馋人了,拼命往我鼻子里钻,真是躲都躲不开啊,勾得我肚子里的馋虫直叫唤, 实在没忍住, 我这才跑去添了一份, 这钱花得值!太值了!”


    “就是啊!”同桌的另一个男生也附和道, 他顺势夹起一筷子笋丝仔细看了看,然后才送进嘴里, 嚼了没两下,眼睛微亮, 他含糊着“唔”了一声才咽下去。


    “你快尝尝这笋丝脆得嘞!比咱们平时吃的那些咸菜疙瘩还脆生, 还有这木耳丝又脆又嫩, 裹着这酱汁吃, 哎呦, 一口下去别提多下饭了!要是食堂每天都能有特色菜就好了, 咱们就是光是闻着这味儿也能多吃两口杂粮馒头啊!”


    “天天有?那可不行!”最开始嚷嚷的那个男生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他咽下嘴里的饭菜,嘟囔道, “那咱们岂不是闻着吃不着更馋得慌?再说了,咱们的饭票也遭不住天天吃啊!就得像现在这样,一礼拜来这么一道,咱们平时省着点,刚好到周末的时候打打牙祭,我看这样就挺好的。”


    说着,他又夹起一筷子土豆丝仔细品了品,“你看这土豆丝切得多细啊,吃起来脆生生的,比我最爱的酸辣土豆丝还好吃,我都不知道土豆丝还能这么炒,这可一点不比笋丝逊色,又脆又入味,绝了!”


    他说得兴起,声音也大了些,引得周围几桌的同学都看过来。


    “就是!这土豆丝真是绝了!”刘建国也端着碗凑过来,他刚找到空位坐下,筷子扒拉得飞快,肉丝裹着酱汁挂在土豆丝上,他扒拉一口米饭就上一口菜,腮帮子鼓得像塞了俩核桃,说起话还含混不清,“这甜丝丝还辣乎乎的,咸鲜味也足得很,这玩意儿可太下饭了,我感觉再来一碗我也能干掉!咱们小班长就是能耐,这脑瓜子怎么长的?特色菜愣是不带重样的,每周都有新花样,还都顶顶好吃。”


    同桌的袁彩霞正专心地挑着胡萝卜丝吃,她吃得斯文,小口小口的,但筷子没停过,胡萝卜嚼得“咯吱咯吱”响,清脆得很,她边吃边念叨,“没想到这胡萝卜炒着吃竟然这么好吃?甜津津的,还保留着脆劲儿,比煮得软塌塌的好吃多了,而且这肉丝竟然一点腥气都没有,嫩得跟什么似的,入口即化。”


    茅玲玲和于巧华早就吃得顾不上说话了,两人都是埋头吃饭,茅玲玲专挑笋丝和木耳丝吃,她觉得这两种口感最丰富,于巧华则是什么都夹一点,细细品味。


    明明一份饭菜里肉丝也没几根,可吃起来却觉得满口都是肉香味,那酱汁裹在每一根菜丝上,愣是让素菜也吃出了肉味,混着脆生生的口感特别开胃,让人一口接一口,根本停不下来。


    于巧华吃了一会儿,这才满足地擦了擦嘴角,抬头笑道,“我看就凭小棠这手艺,哪怕就是随便煮锅大白菜,估计也比咱们一般人煮得好吃,我看她真是把简单的食材都做出花来了,这才是真本事呐!”


    “那当然!大白菜想要煮得好吃可不容易,我姥姥说了,越是简单的饭菜越考验厨子的功夫,哪怕是差一点儿,那味道就天差地别,反正啊,”袁彩霞环视了一圈,语气笃定道,“这满京城,我觉着就没有哪个食堂的饭菜能有咱们小棠做的这么合心意的,你们说是不是啊,雷勇同志?”


    刚才排队的时候袁彩霞就瞧见严队长他们正埋头吃得认真了,没想到这几个外校生倒是比他们本校的学生还积极,每周都准时来,雷打不动的,而且……她瞥了一眼他们桌上那个标志性的深沿搪瓷盆,暗暗嘀咕,这都第几盆了?咋还在吃着呢?胃口可真好啊!


    雷勇嘴巴里鼓鼓囊囊的,听到有人叫他,又扒了两口,这才终于舍得抬头,一开口那更是掩不住的骄傲,“那是!你们才知道啊?我可是早就知道了。想当初,我们炊事班的饭菜在咱们整个军区那都是挂了号的,其他连队的同志每天宁愿多绕路也要特意从咱们食堂门口经过,就为了闻闻那飘出来的香味儿。”


    “就像你们现在这样嘛,”王铁山忍不住打趣道,“宁愿顶着寒风跑几十公里,也要到我们学校食堂来蹭口饭吃?”


    虽然他也是个好吃的,可是要是让他跑这么远就为了吃一顿饭,关键还风雨无阻的,他自问可能还真坚持不下来,这几个同志实在是有毅力啊!


    “哎!王铁山同志,你这话可不对啊!”雷勇一听这话,忍不住端上饭盆就和对面的几人唠上了,“咱们可是来向你们的小班长请教学习问题的,她可是我们的小老师,吃饭只是顺便,这不是赶巧了嘛,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我们请教完问题肚子也饿了,正好碰上你们食堂开饭了就顺便吃一口,你说这不就巧了嘛!”


    雷勇一本正经地说完,还回头冲同桌的战友们挤眉弄眼,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小棠说得对,万一咱们指导员哪天心血来潮真跑到京大来调查,咱们可得提前打好群众基础啊!”


    雷震都没想到这茬儿,他愣了一下,难得地给了他弟一个赞赏的眼神,“行啊你,平时咋咋呼呼的,头一回见你考虑事情这么周全,这事儿办得靠谱。”


    雷勇被大哥一夸,顿时有些飘飘然,要是有尾巴估计这会儿都快翘到天上去了,他决定趁热打铁,于是转身就从随身挎着的书包里翻出那几本练字本献宝似的递到同学们跟前。


    雷勇还得意的晃了晃,“瞧见没,咱们可不光是来请教问题的,还把小棠布置的作业也拿过来了呢,我们可是每周都认真完成,按时上交的,怎么样,这学习态度够端正吧?”


    雷震话音刚落,一看他拿出了练字本顿觉不好,不过他还来不及阻止,雷勇这个实心眼就跟抢着去投胎似的,急吼吼地把本子递给了离得最近的袁彩霞。


    完了!


    雷震、李小飞、陈大牛顿时傻眼了,这字拿出去不是丢人现眼嘛!这下可真是丢脸丢到京大了,几人几乎同时低下头埋头吃饭,真是恨不得把整张脸都埋在饭盆里,就连一向淡定的严战也默默地把头低了些,假装专注地吃菜,也就只有雷勇还乐呵呵地看着农学系的同学们。


    袁彩霞好奇地接过已经被磨得起毛的本子,打开一看,忍不住“噗嗤”一声就笑喷了,幸亏嘴里没含着饭菜,不然非得喷对面同学一脸不可,好巧不巧,她拿的正好就是雷勇的练字本。


    “哎呦……对不住……对不住!”袁彩霞一边笑一边赶紧道歉,“我不是故意的……就是……就是这字……”她实在找不出什么委婉的说法,只见练习本上的字写得长短不一的,有的字大如牛,有的又挤作一团,总之一整页看过去,那字写得是千奇百怪。


    袁彩霞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旁边的王铁山也好奇地凑过来看,一看之下也忍不住笑了,但他还算厚道,没笑出声,只是嘴角抽了抽,他把本子递给对面的刘建国,后者一看,直接哈哈大笑。


    “我的天!雷勇同志,你这字……写得可真……真有个性!”刘建国笑得前俯后仰,“我小时候刚学写字都比这个强点,你这笔画怎么跟蚯蚓爬过似的,弯弯曲曲的,看到你这字,我就想到了一个词儿,群魔乱舞……”


    李小飞恨铁不成钢地瞪了雷勇一眼,用只有几人听到的声音咬牙道,“我就知道你这脑子一热就坏事,咱们这字在军校里拿出来都够丢人的了,你怎么还敢拿到京大同学们面前显摆?你是不是故意的?想让大家乐呵乐呵?”


    雷勇自我感觉好得很,他可没觉得自己有啥问题,反而理直气壮地反驳,“丢什么人?我觉得……写得还行啊,小棠都说我们写得越来越好了,进步特别大,这说明我们的努力是有成效的嘛!”


    “小棠是说咱们有进步,可没说咱们写得好啊!”一向心宽的陈大牛也忍不住叹了口气,他无奈地看着雷勇,“再说了小棠是咱们自己人,知根知底的,咱也算不上丢人,咱们写成啥样小棠也不会笑话我们,可是……”他抬头看了看食堂里早已经笑作一团的同学们,哎,算了,木已成舟,如今说什么都晚了。


    雷震把嘴里的笋丝嚼得咯吱响,他看着自己这个缺心眼的弟弟,语气凉凉地说道,“我就知道你不禁夸,刚说你靠谱点,转眼就昏了头,你说你吃饭咋就光长个子,怎么就不能长点脑子呢?”


    要不是军校的纪律条令明文规定学员之间不允许打架斗殴,他真是想好好揍他一顿,让他长长记性,巧了,这想法和李小飞不谋而合,雷勇还不知道自己被他嫌弃的校规给救了一回,不然,回去的路上他少不得要挨两顿胖揍。


    雷勇见同学们接二连三的喷笑,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好像干了件蠢事?他讪讪的挠了挠头,这才手忙脚乱地把练字本给抢了回来,他还不忘给自己找补,嘟嘟囔囔道,“那个……咳咳,就是因为写得不好才需要好好练习啊,笨鸟先飞,勤能补拙嘛,小棠都说我们写得越来越好了,这说明我们每周跑一趟京大还是非常有必要的,有小棠在旁边督促着,咱们学习都更有劲儿了,再说了,这有啥好笑的?谁不是从不会到会的?”


    “哦……原来如此,”刘建国拖长了声音,促狭地笑道,“那是因为有小班长在旁边督促着你们学习才有劲儿啊?还是说……是因为跑完几十公里正好赶上食堂开饭,你们肚子里有了油水,这学习劲儿才足啊?”


    “这,这当然都很重要啦!”雷勇被将了一军,脑子转得飞快,他一本正经道,“小棠督促很重要,小棠做的饭菜也很重要,学得好才有奖励啊!我们这是……嗯……物质奖励和精神鼓励两手抓,学习动力才更足嘛!”


    同学们没想到他脸皮这么厚,这样也能圆回来,还说得理直气壮的,大家忍不住起哄大笑。


    林小棠和邱穗、顾翠儿端着饭菜过来准备和大家一起吃午饭,远远就听到这边的笑声,走近一看,雷勇正被大家“围攻”呢,竟然罕见的一脸窘迫。


    “怎么了怎么了?你们可不许欺负我战友啊!”林小棠立刻摆出护犊子的架势,她扫视了一圈起哄的同学,“不然的话等吃完饭,你们和他们几个去操场上跑两圈,或者比划比划拳脚?我保证他们几个能招呼好你们所有人。”


    农学系的同学们一听,顿时偃旗息鼓了,这大冷的天,北风跟刀子似的,他们最怕的就是跑操了,那冷风灌进嗓子眼又干又疼,别提多难受了。更别提跟这几个一看就身手不凡的解放军同志比划拳脚了,他们哪是对手?算了算了,惹不起。


    “小棠!还是你对我最好了!”雷勇顿时像是找到了靠山,感动得差点热泪盈眶,他还故意告状,“就连我大哥刚才都眼神不善,估计在心里琢磨怎么修理我呢!别以为我不知道,哼!”


    “知道就好,”雷震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看你以后做事还长不长记性,快点,别堵着道了,让小棠她们坐下吃饭,她可是忙活了一上午,可不像你,闲了一上午就光等着这顿饭了。”


    “说得好像你上午干了啥惊天动地的大事似的……”雷勇忍不住小声嘟囔,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往旁边挪了挪,给林小棠她们让出位置。


    大家重新坐下吃饭,碗底那点浓稠的鱼香肉丝酱汁谁都舍不得浪费,几个人一合计,干脆又去窗口合买了个杂粮馒头,学着雷勇他们刚才那样,仔细地把饭盒擦得干干净净,最后连馒头渣都蘸着酱汁吃光了。


    王铁山抹着油光光的嘴忍不住打了个响亮的饱嗝,他拍了拍自己圆鼓鼓的肚子感叹道,“这鱼香肉丝……啧,比我去年过年在家吃的红烧肉还香,小班长,要是过年的时候咱们食堂也能吃上这么一道特色菜,那肯定没人想家了,大家留在学校里过年也挺好。”


    这话倒是提醒了严战,他看了眼对面的林小棠,“你们学校什么时候放寒假?你要回军区吗?”


    提到这个,林小棠刚才还笑眯眯的脸顿时垮下来一点,连碗里的饭菜好像都没那么香了,她叹了口气,“我们下周就开始期末考试了,不过考完试以后,系里还安排了几天的实践活动和读报学习会,满打满算放假的时间也就一个礼拜左右。”


    她原本还盘算着考完试肯定就能赶回军区了,老王班长和沈姐姐还等着她回去过年呢,现在看来时间太紧张了,路上来回就得花去好几天,这样一来肯定是回不去了。


    “那咱们情况差不多,我们进修班今年寒假也短,而且有纪律要求,原则上不允许离京,估计咱们也得留在学校过年了。”李小飞接过话头,他安慰道,“小棠,没事儿,你别不开心,到时候咱们都放假了,时间也宽松点,到时候我们保证领你在京城里好好转转,队长可是地地道道的京城人,哪儿有好吃的、好玩儿的,他肯定门儿清。”


    “你傻呀!”雷勇立刻嫌弃地打断李小飞,“咱们回不去队里过年,那是因为路途远,时间都花在路上了,赶不及折腾,可队长家就在京城啊!你都说了他是本地人,哪有人过年不回家团圆的道理?我看你这脑瓜子才是让这大雪天给冻住了呢!尽说胡话。”


    “对哦!”林小棠也诧异地抬起头,她才想起来这茬儿,“队长,你是本地人呢,那平时周末你怎么也不抽空回去看看?”


    严战沉默片刻,不知道几人话题怎么就一路偏到了这里,他缓缓开口道,“平时军校规矩多,出一趟校门不容易,等过年的时候再说。”顿了顿,他又说道,“而且他们也不知道我回了京城。”


    这话说得含糊,但桌上几人都听出了点弦外之音,雷勇和李小飞他们一边扒拉着最后一点饭菜,一边忍不住腹诽,规矩多是不假,可出校门也没队长说得那么不容易吧?他们几个每周不都能出来一趟嘛?队长这明显就是托词。


    他们觉得队长肯定是怕严司令,听说严司令特别严格,对队长的要求肯定极高,不过,没想到队长人都到了家门口了竟然都不回去,这得是多怕严司令啊?


    事实上,军校进修的名单一出来,严司令那边就收到了消息,不过,对于严战同在京城却没有回家这件事,严司令倒是没什么特别的表示,甚至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事儿。


    只不过有一次严母实在是没忍住,提了提儿子在京城上学的事儿,严司令只淡淡回了句,“军校自有军校的纪律,又不是小孩子过家家,想回就回,他是去学习的,不是回来走亲戚的。”


    严母当时就不高兴了,“你就是心狠,那军校又不是监狱,再说了,就算是监狱,那也有探监的时候呢!怎么就不能回趟家了?我看儿子是不想见着你,所以才不想回来的。”


    不过严母看着窗外的大雪不禁又心疼地念叨起来,“你说这么大的雪,也不知道他们军校宿舍里冷不冷,被子够不够厚……哎,这孩子打小就倔,跟你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回来取点保暖的棉衣棉鞋也好啊……”


    严父转过身看报纸,好像没听到严母的念叨似的,可过了一会儿,严母忍不住又高兴起来,她捡起放下的毛衣继续织起来,“那今年过年,咱儿子总该能回家了吧?这都三年没在家过年了,也不知道胖了还是瘦了,在部队肯定吃了不少苦……哎,我得提前准备点他爱吃的……”


    而严母念叨的儿子,此刻正和战友们踩着薄冰回到军校宿舍,刚进门都还没来得及脱下棉大衣就被同宿舍的室友围住了。


    “哎!严战,雷勇!听说你们今天在校门口被指导员逮了个正着?”周小虎一脸八卦地凑上来,“老实交代!你们这是出去干啥坏事了?被指导员抓了现行?”


    “就是就是!”另一个叫铁卫阳的室友也挤过来,一脸的好奇,“你们怎么又出去这么久才回来?这马上又要晚点名了,不是我说,你们怎么每周都出去啊?有什么好去处也跟兄弟们分享分享呗?”


    雷勇刚饱餐了一顿美味,心情好得不得了,闻言非但没紧张,反而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谁干坏事了?周小虎同志,你可别污蔑我们的清白啊!咱们可是去干正事的。”


    “就是!”李小飞也凑过来,嘚瑟地晃了晃脑袋,“不怕告诉你们,咱们下周还要出去,下下周还要出去!这可是经过指导员批准的,咱们正大光明。”反正这事已经在指导员那过了明路,理由合情合理,虽然指导员可能半信半疑,但确实也挑不出啥毛病。


    室友们见他们出去一趟回来,个个红光满脸的,心里更是疑窦丛生。


    周小虎抽了抽鼻子,像只警犬似的仔细嗅了嗅,“不对……什么味儿?你们是不是偷偷下馆子了?打牙祭去了?”


    说起这事,他想起来了,上周他们回来的时候好像还隐约有股臭烘烘的味道呢,这周又变成了酸酸甜甜的味儿,这帮家伙肯定有啥大秘密。


    铁卫阳也一脸怀疑地上下打量着他们,“没错!我也闻到了,这跟咱们食堂大锅菜的味儿可完全不一样,老实交代,你们是不是下馆子去了?”


    “当然没有下馆子!”雷震一本正经地否认,“咱们哪来的钱和粮票去下馆子?我们就是在京大食堂简单吃了顿午饭罢了,就是普通饭菜。”


    室友们互相对视一眼,普通饭菜?鬼才信呢,普通饭菜能让他们几个吃得满脸餍足,普通饭菜能有这么勾人的香味?骗谁呢!不过他们和梁指导员一样,虽然觉得这事蹊跷可却没有啥确凿证据,也只能在心里嘀咕嘀咕。


    雷勇拍了拍周小虎的肩,“行了行了,别瞎猜了,咱们就是去京大探望战友,顺便在他们食堂吃口饭,你们要是羡慕,那下周跟我们一起去?不过咱得提前说好,得自己带饭票啊!”他说着,还冲李小飞挤了挤眼。


    李小飞会意,他也笑着说道,“就是,我们可不是简单的探望战友,咱们还是去学习的,你们要是想去也行,那得先把字练起来,我们小老师可严格了,不是谁都能去的。”


    两人一唱一和,把室友们说得一愣一愣的,大家更糊涂了,什么学习?什么小老师?还要练字?


    周小虎和铁卫阳对视一眼都摇了摇头,算了,这几个人神神秘秘的问也问不出什么,再说了,跑几十公里去学习,他们对这事更是没有半点兴趣。


    周小虎摆摆手,“行了行了,咱们都赶紧收拾收拾,准备晚点名了,今天指导员说不定还要亲自查呢!”


    雷勇几人相视一笑,各自忙活去了。


    临近期末考试,京大校园里的学习气氛空前高涨,不仅林小棠他们班把课后学习小组时间延长到了两个小时,同系的其他班级甚至还有学到晚上十一二点的,哪怕天气这么冷,拦都拦不住。


    大家想学习是好事,可是熬坏了身体可就不值当了,林小棠每天晚上在教室里听着同学们肚子此起彼伏的“咕噜”声,之前她带的炒油茶面只能顶一时,对于熬夜苦读的同学们来说很快就又饿了。


    这天林小棠在后厨帮忙,正好碰到罗主任过来盘库存,她眼睛一亮,凑到葛师傅身边嘀嘀咕咕说了半天,葛师傅起初听得直皱眉,后来渐渐就被她说动了,林小棠见了干脆拉上葛师傅一起找过去。


    “罗主任,葛师傅有事儿想和您商量。”林小棠说完还冲葛师傅使劲眨了眨眼。


    罗主任抬头看着眼前这一幕,忍不住就笑了,“哟,你们俩这是唱的哪一出?在我眼皮子底下挤眉弄眼的,有什么为难的事?直接说,别跟我打哑谜。”


    “主任,是这样。”葛师傅冷不丁被林小棠给推了出来,他咳嗽一声,既然已经开了口,他也不再犹豫,干脆道,“小棠跟我反映,说最近同学们为了准备期末考试,晚上熬夜复习的人特别多,教室里又冷,大家饿着肚子看书实在辛苦,她就琢磨着……咱们食堂晚上能不能开个临时的‘夜餐窗口’?供应点热乎的吃食给大家垫垫饥,也暖暖身子?”


    “夜餐窗口?”罗主任放下手里的账本,他沉吟片刻,看向葛师傅,“这主意倒不是不行,关心同学们的生活学习本来就是我们后勤部门的责任,但是这干活的人怎么安排?食堂的师傅们白天已经忙活一天了,晚上再熬夜,会不会影响第二天上工?”


    林小棠一听这话,知道罗主任既然没有一口回绝,那这事八成是有戏,她忙不迭地举起手,积极道,“主任!我和我们班的同学们都可以帮忙,我都问过他们了,大家可以轮流排班到食堂帮忙,每晚只需要两三个人就能把窗口撑起来,而且晚上的餐食可以做得简单点,大部分准备工作下午就能提前做好,后厨里我一个人也顶得住。”


    罗主任和葛师傅对视一眼忍不住失笑,罗主任指着林小棠对葛师傅说道,“瞧瞧!瞧瞧!这小同志连帮忙的人都想好了,看来是早有预谋,就等着我‘入瓮’呢!”


    葛师傅也笑着摇头,“可不是嘛,连我都让她给说动了,这丫头也是真心为同学们着想。”


    “不过,小棠,你也要期末考试了吧?同学们都复习,你不要复习吗?”罗主任收起笑容看向林小棠,语气认真道,“这要是开了夜餐窗口,你肯定要花不少时间和精力去张罗,你可是系里第一名,多少人看着呢,这要是成绩下滑了,你们唐老师找我要人我可赔不起。”


    “主任您放心,”林小棠挺起小胸脯,脸上满满的自信,“一顿饭的功夫可耽误不了我学习,我可以早上早起一点,白天也抓紧时间看书复习,时间嘛,挤一挤总是有的,我感觉自己学得还挺扎实的,保障没问题。”


    “那这夜餐窗口,你打算供应点什么?”罗主任饶有兴致地问道,看得出来,他确实并不反对这个提议。


    “能做的可多啦!”林小棠一听罗主任松口,掰着手指头如数家珍,“像是玉米面粥、小米粥、蒸红薯、菜窝头、汤面片、疙瘩汤……又简单又热乎,还顶饱,这到期末考试结束拢共也没多少天了,咱们每天换着花样来,保证都不带重茬的。”


    罗主任和葛师傅都被她这迫不及待的模样逗笑了,这丫头倒是个急性子。


    “瞧见没?”罗主任对葛师傅笑道,“这肯定是一早就想好了,就在这等着我呢,”他想了想,最终点了点头,“行,这事儿我看可以,回头我跟校领导汇报一下,争取尽快把这个临时夜餐窗口开起来。”


    “太好了!谢谢主任!谢谢葛师傅!”林小棠高兴得差点跳起来,她忍不住悄悄握了握拳头,不过,她忽然又想起一件事,这回是真有点不好意思开口了,扭捏了一下,她才小声道,“主任……还有一件小事儿……就是,那个……您上次不是想办法弄来些猪肉嘛,我记得好像还带回来几根猪骨头?能不能……匀一两块骨头给我们?”


    她见罗主任挑眉,不由赶紧又补充道,“我也不是要那些大筒骨,就是想要几块零碎的猪杂骨来吊点汤底,不用多,就几小块就成。”


    罗主任看她小心翼翼比划着,忍不住笑了,“行啊!你这眼睛可真够尖的,连那几块零碎骨头都让你发现了,行,那里头确实有几块杂骨,回头我让葛师傅拿给你,不过说好了,就几块啊,吊个味儿就行,别指望能吃上肉。”


    “哎!谢谢主任!您放心,就是借点肉味儿。”林小棠喜出望外,连连保证。


    第二天晚饭时间,食堂门口的小黑板上用粉笔工工整整地写上了一则最新通知,“临时供应,为方便同学们期末复习,今晚九点晚自习后,食堂东侧窗口供应夜餐。”


    同学们端着饭盒排队打饭时自然看到了这则通知,忍不住就议论开了。


    “夜餐?食堂还开夜餐了?这可真是头一回啊!”


    “太好了!我正愁晚上饿呢!看书看到十点,肚子咕咕直叫,根本静不下心来,这下好了有东西吃了。”


    “就是就是,正好是晚自习结束的时候,又冷又饿的,咱们到时候来看看。”


    晚上九点,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响起,同学们三三两两地来到了食堂,寒风瑟瑟里大家不由裹紧了棉袄,一个个缩着脖子。


    一进食堂大门,一股淡淡的肉香味就飘进了鼻子,那香味虽然不浓,但大家伙确认自己肯定没闻错。


    “咦?怎么有肉味儿?”


    “我没闻错吧?这么晚还有肉?”


    “快去看看!”


    窗口里的胖师傅已经准备好了,旁边一个大汤桶正不断往外冒着热气,看着同学们冻得青紫的脸,他亮开嗓子大声吆喝着。


    “同学们!今日夜餐供应猪杂骨热汤面,面条每人限二两,汤管够!天冷了喝点热汤面,暖暖身子再回去学习。”


    大家本来以为夜餐顶多就是馒头和菜窝头之类的,没想到的竟然会是热汤面,还是猪杂骨热汤面,一个个面露喜色。


    虽然同学们闻着这肉香味诱人,不过罗主任批给林小棠的那几块猪杂骨她可没舍得全用掉,今天只用了一块,冷水下锅,加入几片姜和葱段,小火慢熬了将近两个小时,直到熬出淡淡的肉香味。


    那块孤零零的猪杂骨在汤里上下翻滚了大半天,忍不住嘀咕,「哎,咱也没个伴儿,真是无聊啊!就我一个人在这儿熬汤,连块肉都没有,同学们喝了能满意吗?」


    旁边的葱段和生姜听到了,在沸水里欢快地扑腾着,「猪大哥,别叹气呀!不是有我们陪着你嘛!你可是这锅汤里独一无二的主角,多光荣啊!等会儿同学们喝了热汤都得感谢你呢!」


    窗口前很快排起了不长不短的队伍,同学们递过饭盒,胖师傅动作麻利地先捞起一勺煮得恰到好处的面条,然后放上几片在骨汤里炖得半透明的白菜,最后再浇上满满一大勺滚烫的猪杂骨汤。


    热气袅袅,窗口的玻璃上很快就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同学们端着烫乎的饭盒先凑到嘴边小心翼翼地喝上一口热汤,面汤看似清淡,入口却带着淡淡的肉香味,还有姜葱微微的辛香,一下子从喉咙暖到了胃里,然后再挑起一筷子面条送入口中,最后连汤带菜都吃得干干净净,从头暖到脚,浑身舒坦。


    于巧华端着饭盒喝了口面汤,满足地呼了口热气,“真暖和……好像一下子就不冷了。”


    茅玲玲冰冷的手脚也回暖了,她点点头,“就是,喝完了浑身都热乎了,回去还能再看会儿书。”


    袁彩霞也小口小口地喝着汤,眼睛弯弯的,“还是小棠想得周到……这下咱们晚上终于不冷了。”


    王铁山一碗面很快下肚了,他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端着饭盒又跑回窗口,“胖师傅,还能再添点汤吗?”


    “汤管够!随便添!”


    第187章 水煮肉片


    「小棠, 小棠,你可慢点跑呀!我都快从书包里颠出来啦!」小土豆在林小棠的书包里扭了扭圆滚滚的身子,发出抗议的咕噜声。


    林小棠护住斜挎包脚下却不停, 她跑得急,脚下积雪被踩得咯吱作响, “今天要期末考试了,咱们可不能迟到了, 你再坚持坚持,马上就到啦!你看,前面就是教学楼了,快了快了!”


    他们农学系的考场就在灰色教学楼的二楼,这会儿正有不少学生往里走呢, 三三两两的, 有的还在抓紧最后的时间翻着书。


    「都让你昨晚上早点睡, 今儿早点出门了, 非要磨蹭到最后一刻。」小土豆在书包里一颠一颠的,「不过你这跑得是不是就像你说得出操似的, 呼啦啦还带风呢,可比我们滚起来快多了, 我以前在菜地里滚上一天也滚不了这么远。」


    林小棠嘴角忍不住向上扬起, 脚步又加快了几分, “知道啦知道啦!下次我一定早点出门, 待会儿进了考场, 你可得乖乖的, 不要出声哦!”


    想要跟着出来见见世面的小土豆连连保证,「小棠,你就放心好啦!我保证安安静静地绝对不打扰你考试!我就在书包里睡觉, 等你考完了叫我。」


    考场里一片肃静,只有笔尖划过试卷的沙沙声,偶尔有同学咳嗽一声,冬日的阳光透过玻璃窗给冷冰冰的教室带来一点微弱的暖意。


    林小棠拿到试卷先快速浏览了一遍,题目不多,大多都是复习过的,她心里有了底,这才沉下心来开始认真答题,选择题、填空题、简答题……林小棠答得很流畅,她思路清晰,字迹工整,心无旁骛地连小土豆什么时候睡着了都不知道。


    等到大家还在奋笔疾书的时候,林小棠就已经放下了笔,她揉了揉发酸的手腕,开始从头检查。


    迷迷瞪瞪刚醒来的小土豆观察了老半天,忍不住悄悄问道,「小棠,小棠?你怎么不写啦?是不是想不起来了呀?这可怎么办?要不要我帮你想想?虽然我是个土豆,但我聪明着呢!」


    林小棠正在默默检查试卷,闻言不由笑道,“不是想不起来啦,我已经全部答完了,现在正从头到尾检查呢,而且这次的卷子出得不是很难,看样子咱们班同学应该都能考个好成绩。”


    「哇!小棠你可真厉害!」小土豆在书包里蹦跶着欢呼了一声,「没想到你不仅能把我们土豆家族做得让同学们抢着吃,连考试也这么厉害,怪不得同学们都叫你小班长呢!你简直就是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小标兵嘛!」


    没想到这个小土豆还是个马屁精,林小棠都快被它逗笑了,她赶紧低下头继续认真检查试卷,“好了别闹啦,我正在考试呢!”


    「哦哦,好嘞!」小土豆这回终于乖乖安静下来。


    等到期末考试最后一门也落下帷幕,同学们从考场里叽叽喳喳地走出来,连续紧绷了多日的神经终于可以放松下来了。


    袁彩霞从后面紧追几步,一把抱住林小棠的胳膊晃了晃,“小棠!小棠!你可真是我的小福星,这次考试好多题目都是你之前在学习小组里重点讲过的,而且就连题型都差不多,我答得可顺利了,感觉比期中考试顺手多了。”


    王铁山也咧着嘴,笑得见牙不见眼,“就是!小班长,数学最后那道综合应用题跟你上周专门给我们分析的题目简直是一模一样,我按着你教的步骤一步步解下来,那叫一个顺,这次数学我肯定能上八十分。”


    就连平时最沉稳的陈敏也推了推眼镜,语出惊人,“小班长,我数学说不准是满分,所有的题目我都会,我还仔细检查了几遍,没发现有什么纰漏,这次真是多亏了你给我们补课,很多解题思路都得益于咱们学习小组的讨论,特别是你整理出来的笔记。”


    班主任唐老师夹着教案走进教室,他准备布置接下来两天的实践活动安排,一进门就听到同学们正讨论着考试情况,他忍不住笑道,“哟,看大家这高兴劲儿,看来这次都考得不错嘛?是骡子是马,过两天成绩出来就见分晓喽!”


    “唐老师,您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刘建国挠着后脑勺,嗓门洪亮,“我觉得自个儿这回考得挺不赖的,至少卷子上的题我都写上答案了,没有一处空着的,感觉这次卷子没有期中那次出得刁钻,我肯定不会再拖咱们班的后腿了。”


    考试成绩统计得很快,系主任手里拿着新鲜出炉的成绩单和统计表,他先看了看各个班级的平均分,满意地点点头,等到他看到系里第一名的时候忍不住“呦”了一声,他仔细又看了一遍各科分数。


    系主任推了推眼镜,抬头笑道,“唐老师,恭喜啊!这回系里第一名又是你们班的林小棠同学!期末的分数还比期中又高了一截,保持得真不错。”


    唐老师心里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系主任的肯定,那笑意还是忍不住从眼角眉梢溢出来,藏都藏不住,更让他没想到的是他们班这次的总平均分竟然也跃居全系第一,把几个原先底子还不错的班级都给压了下去,虽然差距不大,但这已经让他又惊又喜了。


    果然应了林小棠先前说得那样,系里第一名带出来的学习班肯定也是系里第一,唐老师现在越来越觉得当初同学们一致推选林小棠当这个班长简直是最明智不过的决定了,这小同志完全就是自己的左膀右臂啊!


    班级里的大小事务,从学习小组的组织到卫生值日,从每期的板报安排到读书活动,她总能安排得井井有条,处理得也是头头是道,根本不用他这个班主任多操心。更难得的是她对同学们的关心是实实在在的,天冷了提醒大家多穿点,晚上熬夜复习饿了,她还能想办法给大家弄点热乎吃食,同学生病了帮忙打饭打水……她好像总有办法照顾到每位同学,这样的学生干部实在难得。


    食堂后厨里热气腾腾的,此时唐老师心目中的好班长林小棠同学正系着洗得发白的蓝布围裙,“笃笃笃”地切着肉片。


    今天林小棠要做的是水煮肉片,这是年前最后一道特色菜了,食堂也早就提前告知同学们了,大家早就攒着肉票等着开饭了。


    期末考试已经结束了,离家近的同学们这两天已经陆陆续续要准备回家过年了,不过大多数同学选择了留校,一方面是路途远,来回时间紧张,再者是大家也心疼来回的路费,那可是笔不小的开支,同学们大多选择留在学校过年,好在食堂里时不时有这么一道令人期待的特色菜,让大家伙不至于太想家。


    案板上肥瘦相间的肉片被切成了薄片,整齐地码放在一边,提前泡发好的豆芽也水灵灵地挤在大盆里,千张被切成了宽条,大白菜也被撕成了大片状,还有宽粉也用温水泡得软乎乎的只等着下锅。


    作为这道菜的绝对主角,肉片需要提前上个浆,这样等会下锅才会更嫩乎,林小棠将切好的肉片都放进一个大搪瓷盆里,加少许料酒去腥、少许盐入个底味、再抓入适量的红薯淀粉,然后顺着一个方向抓拌抓匀。


    旁边的黄豆芽好奇地探出胖胖的脑袋瞧稀奇,眼看着肉片变得滑溜溜的,它忍不住晃着身子脆生生地喊话,「肉片大哥们!等会儿下了锅,你们可要绅士一点,别把咱们这些配菜的风头全都抢光啦!今天咱们可都是你的好搭档,红花还得绿叶衬呢!」


    千张条也慢悠悠地舒展着身子,跟着起哄道,「就是就是,咱们都好了,这道菜才能出彩,不过嘛,我可是百搭之王,要论吸汤汁的本事,我们千张更是当仁不让,同学们就喜欢我这种有嚼劲又入味的,说不定我比你们肉片还受欢迎呢!」


    水灵灵的大白菜也矜持地开口了,声音清亮,「要说吸汁,那估计没人比得了我们大白菜家族了,我们可是水做的,浑身全是汁,能吸满满一碗汤呢!等会儿下了锅,保准变得软烂又入味。」


    豆芽俏生生地晃了晃脑袋,得意道,「你们都是吸汁的菜,那我们可是唯一的脆口了,你瞧我们多鲜嫩啊!水灵灵的,看着就开胃,嚼起来还咯吱咯吱的,肯定受同学们喜欢。」


    这边食材们还在你一言我一语的争宠,那边林小棠已经开始准备炒制大料,然后炖煮最重要的汤底了。


    大铁锅烧热倒油,油热后转小火,先下干辣椒和花椒激发出香味,再放姜末、蒜片、葱段爆香,林小棠又挖了几大勺黄豆酱下锅,黄豆酱在热油中迅速化开,快速翻炒,红油瞬间咕嘟咕嘟冒出来,香得后厨的帮工师傅们忍不住直咽口水。


    刚刚一言不发的黄豆酱这才得意地喊话,「瞧见没!咱们这红油才是水煮肉片的灵魂!没有我,你们就是一锅清水煮菜,平平无奇,你们有了我才是正宗的川味,麻辣鲜香,勾人得很。」


    花椒可是个暴脾气,它们在油里蹦跶了一下,忍不住撇撇嘴,「少吹牛了!没有我们花椒贡献的这股子直冲天灵盖的麻劲,这道菜就少了灵魂!麻得过瘾,辣得痛快,这才是水煮肉片的精髓,我们可是点睛之笔。」


    干辣椒也不甘示弱,连连附和道,「就是!我们才是主角,没有我们的麻辣,这菜就没劲儿,同学们吃了肯定不过瘾。」


    林小棠在食材们的吵吵闹闹声中往锅中加入足量的清水,大火烧开,红油和汤汁慢慢融合,汤色变得越发红亮,然后加人适量的盐和酱油调味提鲜,这汤的底味得重口一点,等会儿还要煮吸味的配菜和肉片,味道淡了可就不好吃了。


    锅里的红汤沸腾翻滚着,不断散发出诱人的麻辣鲜香,林小棠先下入千张条和宽粉,煮上几分钟,让它们充分入味,吸饱了红汤中的精华。


    千张条在滚烫的红锅里舒展着身子,满足地喟叹,「唔……太香了!这麻辣味地道得很,我要吸足了汤汁,变成最入味的麻辣千张。」


    宽粉也跟着在汤里打着滚儿,「那我要变得软糯劲道,让同学们吸溜着舍不得丢下筷子,咱们一根宽粉能吸半碗汤,香着呢!」


    接着依次下入大白菜和豆芽,煮到白菜变软,豆芽稍微断生就可以捞出来了,林小棠用大漏勺把它们捞起来均匀地铺在大菜盆底部。


    大白菜已经染上了漂亮的酱色,它满足地嘟囔着,「瞧瞧,我最吸味了,虽然今儿只是垫底,但肯定滋味十足,等会儿同学们一筷子下去,说不定先选我们呢!」


    豆芽也穿上了一身油亮亮新衣裳,显得格外精神,「我们最爽口了,就算吃上一大盆也不会腻,脆生生的解辣又开胃。」


    锅里的红汤再次沸腾后转中小火,保持汤面微滚,然后把上浆腌制好的肉片一片片放入汤中,用筷子轻轻拨散,防止肉片粘连在一起,肉片在滚烫的红汤里翻滚着,不一会儿就微微卷曲了,林小棠眼疾手快把肉片和汤汁一起舀进铺好配菜的大菜盆里。


    肉片们在滚汤里舒舒服服地烫了个麻辣热水澡,出锅的时候还忍不住自我沉醉道,「太嫩了!瞧瞧我这色泽,这回肯定是入口即化,又麻又辣,我这个主角当之无愧啊!」


    但这还没完,林小棠把提前准备好的干辣椒段和花椒撒在肉片上,再撒上切得碎碎的蒜末,另起一锅烧热油,“刺啦” 一声浇在上面,麻辣鲜香的味道瞬间爆开了,浓香味强势地弥漫到每一处,甚至迫不及待地钻向前面的食堂大厅。


    后厨里的师傅们早已经忙活的差不多了,闻着这麻辣勾魂的味儿,忍不住往灶台边凑了凑。


    孙师傅的脸被灶火烤得红光满脸,他忍不住乐呵呵地感叹,“好家伙!这香味……真是能馋死个人!霸道!太霸道了!今儿留校的同学们可是有口福喽!这年关跟前吃上这么一顿,保管浑身冒汗,啥想家的念头都给冲跑了。”


    葛师傅也背着手溜达过来,他站在菜盆边仔细嗅了嗅,满意地点点头,“嗯,这菜做得地道,红油亮,香味足,看着就有食欲,这马上要过年了,给同学们驱驱寒,热闹热闹也挺好。”


    胖师傅早就套上了干净的围裙,一副严阵以待的架势,他刚才抽空去前面窗口瞅了一眼,回来就嚷嚷开了,“同学们都排好队了,咱们这菜再不端出去,大家伙那脖子伸得都快赶上长颈鹿了,一个个眼巴巴的,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


    大家一听,忍不住哈哈大笑,帮工师傅也不用招呼,上前稳稳地抬起香喷喷的大菜盆,那勾人的香味也跟着一路迫不及地涌向了前头打饭窗口。


    水煮肉片刚被摆上窗口,只一眼就馋得人直咽口水,红亮亮的辣油让人眼前一亮,上头铺满了红通通的辣椒段和褐色的花椒粒,还有星星点点的白色蒜末散发着浓郁的蒜香气。


    胖师傅按照林小棠事先交待的,先抄起大铁勺从盆底往上一翻,将底下的肉片、配菜和红汤亮出来,热气袅袅升起,浓烈的麻辣香混着肉香直钻人鼻腔,更惹眼的是那浸在红油里白嫩嫩的肉片,油光发亮的,吸饱了汤汁的千张条变得深褐油润,黄澄澄的大白菜也是色泽诱人,晶莹剔透的宽粉也在红汤中若隐若现的,鲜嫩的豆芽菜依旧保持着几分脆生的姿态点缀其间,各种颜色交织在一起,鲜亮得直晃人眼。


    排在头一个的刘建国早就忍不住了,身子一个劲儿地往前探,鼻翼更是不断地抽动着,真是恨不得把空气中所有的香味都吸进肚子里,后排的同学们也兴奋地直搓手,眼睛随着胖师傅的勺子移动,眨都不舍得眨一下。


    “胖师傅!胖师傅!您快着点儿吧!我这口水快要滴下来,”刘建国扒着窗口,忍不住嚷嚷起来,“您要是再不打饭,我这饭盒估计不用装菜了,直接装我的口水得了,这也太馋人了!”


    “就是就是,胖师傅,您是不是故意馋我们的?翻来翻去的香味都飘出来了,我们肚子早就咕咕直叫了。”


    “我们都闻了老半天了,真是饿呀!太饿了!这肚子早就跟打雷似的了……”


    “胖师傅,您行行好,快开饭吧!我这一上午都没心思看书,就等着这顿呢!”


    同学们七嘴八舌地抱怨着,胖师傅被这群馋小子们逗得哈哈大笑,他清了清嗓子,吆喝了一声,“同学们注意啦!今日供应特色菜水煮肉片,两毛五一勺,汤多菜足,开饭喽!”


    胖师傅刚摆开架势,刘建国就把饭盒递了过去,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大盆,“胖师傅,我要两勺!不,三勺!多给加点汤!这个红油拌饭肯定好吃。”


    “我也要来两勺!”后面的同学早已经按耐不住了,一个个往前探着身子,“我也要多点汤,这汤看着就香,拌饭肯定更来劲儿。”


    “我也要!我也要!”


    还没轮到的同学们一茬接一茬地喊话,好像喊慢了就会吃亏似的。


    不说男同学馋坏了,就连平时斯文的女同学也早就踮起脚尖看了又看,闻了又闻,就连不太能吃辣的袁彩霞闻着这勾魂的香味,也咬了咬牙,抬头就对窗口里的胖师傅说道,“师傅,我也要两勺!少来点辣椒,但汤要多。”一副豁出去的架势。


    胖师傅已经认得林小棠班上这几个活跃分子了,毕竟他们经常出入后厨来找人,他一边麻利地打菜,一边笑着对袁彩霞说,“同学放心!今儿这菜是辣而不燥,麻得舒坦,保准你吃了还想吃,香得很嘞!”


    袁彩霞心满意足地端着快堆成小山的饭盒,转身和室友们找到了一处靠窗的长条桌,她们这边刚坐下,那边雷勇几人已经从后头端着大饭盆脚步轻快地走了过来。


    刚才排队的时候雷勇他们虽然没像刘建国那样排在第一个,但他们个子高呀,视线直接越过前面同学的肩膀,窗口里那盆红亮诱人的水煮肉片他们可是瞧得清清楚楚,那香味简直是对意志力的终极考验,要不是有纪律约束着,他们真想带头吼上一嗓子,好不容易才克制住那股冲动。


    如今终于端着香喷喷的饭盆落座,众人根本顾不上寒暄,甚至连交流都省了,默契地埋头开吃,大家的筷子几乎是不约而同地伸向了浸在红油里的肉片。


    入口的瞬间,花椒霸道的麻意率先在舌尖炸开,再来是辣椒热烈的辣感,然后是黄豆酱的醇香和肉片的鲜嫩……一口下去,好几种滋味轮番涌上舌尖。


    “我的天老爷啊!”雷勇头也不抬,含混又激动地感叹,“这水煮肉片嫩得简直没天理了,入口即化,麻辣鲜香,滋味太足啊!过瘾!太过瘾了!”他说话间,筷子又伸向了下一片。


    “这肉片确实滑嫩不柴,火候掌握得太好了,这稍微慢一会儿肯定就老了。”雷震也是忍不住连连点头,“关键是这呛油把辣椒、花椒、蒜末的香气全部激出来了,简直绝了!小棠这手艺真是越来越精进了。”


    “辣是真辣,麻是真麻,但香也是真香啊!”袁彩霞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肉片,麻辣的滋味让她忍不住嘶哈了两下,但眯了眯眼睛满是享受,“这菜还在后厨的时候我就闻着香味了,没想到吃起来确实香,麻麻辣辣的,越吃越上头。”


    “这肉片确实是嫩到不行,”于巧华一边吃一边观察着,“这用的好像也不是里脊肉啊,也不知道小棠是怎么做的?回头我可得问问她,今年过年我也要试着给家里人做做这道菜,感觉有这么一个硬菜,再配点米饭,年夜饭都够了。”


    于巧华等这几天的实践课结束以后就可以回家过年了,宿舍了除了她还有本地的茅玲玲回去,其他人都选择了留在学校。


    袁彩霞闻言忍不住长叹一声,“哎,要是过年这几天,食堂的饭菜都是小棠来做就好了……这也太好吃了,越吃越好吃,根本停不下来啊!”


    “那可不行!”雷勇正忙着对付一片吸饱了汤汁的千张,闻言立刻抬头,第一个表示反对,“我们早就计划好了,趁着过年放假时间宽裕点,要带小棠好好在京城里逛一逛呢!天天窝在食堂给你们做饭,那她岂不是一点自己的时间都没有了?不成不成!”


    陈大牛也正吸溜着滑溜溜的宽粉呢,闻言也抬头插嘴道,“就是,虽然小棠做的饭很好吃,可也不能让她天天围着灶台转呀,她还得歇歇呢!不过有一说一,小棠这水煮肉片确实做得太地道了,这宽粉软糯劲道,吸溜起来真带劲。”


    “嘶……哈……”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李小飞直接端起饭盆喝了一小口红油汤,他痛快地直摇脑袋,“这红油真是没谁了,每吃一口真是享受啊,不仅肉片好吃,你们尝尝这豆芽,脆生生的解腻又爽口,绝了!”


    “这白菜也是又嫩又入味,吸满了汤汁下饭得很,”刘建国一会儿已经干下去大半碗米饭了,这才终于舍得抬起头加入讨论,他抹了把嘴,“今天必须吃撑,不然都对不起我辛辛苦苦攒了一个礼拜的肉票,就为了今天这一顿,值,太值了!”


    王铁山有样学样,也学着先前李小飞的样子端起饭盒鼓足勇气喝了一小口红油,麻麻辣辣的滋味瞬间在口腔蔓延,辣得他直吸气,整张脸都憋红了,却忍不住跺了跺脚,低吼一声,“好……好滋味,够劲!”


    他缓了缓,夹起一根油亮亮的千张塞入嘴巴,“不过我觉得这千张才是一绝呢,既有豆制品独特的香味和口感,又吸饱了红油的麻辣鲜香,吃起来……啧,感觉比肉还香呢!”


    “这千张你就觉得比肉香了?”雷勇咽下满嘴的饭菜,忍不住嘚瑟起来,“那是你没口福,没尝过小棠做的‘全豆宴’,以前有兄弟部队的交流团到咱们团来参观学习,你们肯定都猜不到小棠做的全豆宴都有啥?”


    “全豆宴?都有啥?冻豆腐炖白菜?红烧豆腐?”刘建国好奇地猜道,他说的这几样都是食堂里面常做的菜色。


    “我就说你们想破脑袋也想不出,”雷勇见大家都一脸好奇地望过来,就连隔壁桌的同学也竖起了耳朵,他更来劲了,如数家珍般开始显摆,“双椒爆浆豆腐听说过吗?那豆腐外皮炸得金黄酥脆,里头却嫩得能流出浆来,配上虎皮辣椒酱和红油辣椒酱,那叫一个香哦!更厉害的是‘红烧素排骨’,你们听着像肉吧?其实是小棠用豆制品和土豆条做的,看起来像是排骨的形状,那酱汁一浇,味道也跟吃肉差不离!还有豆腐皮做的‘素烧鹅’,烧得入那叫一个入味,还有麻辣十足的麻婆豆腐,鲜掉眉毛的口袋豆腐,还有清淡鲜美的豆腐羹……”


    雷勇的嘴皮子这时候显得格外利索,特别是说起吃食来,那更是头头是道,绘声绘色的,大家伙被他这么一说差点就流口水了,幸好眼面前还有一碗实实在在的水煮肉片,不然真是要被他说得口水横流了,同学们忍不住感叹,“咱们小班长可真厉害啊!”


    等到大家伙畅快淋漓地吃完午饭,个个肚皮滚圆,雷勇眼珠子滴溜溜一转,见队长没有起身要走的意思,便小声撺掇起林小棠,“小棠,小棠!你看今天太阳多暖和,也没刮大风,你们下午也没课,实践活动明天才开始。要不……咱们出去逛逛吧?我知道你们学校旁边不远处有条老街,咱们去看看,也感受感受京城的文化气息,怎么样?”


    “就是呀,小棠!”李小飞耳尖,立刻凑过来帮腔,“我们每次来你们学校都路过那条街口,瞧着可热闹了,可是队长每次都视而不见,愣是不带我们进去瞅瞅,你要是想去的话,队长肯定就答应带我们去了。”


    “你们要去哪儿逛?我们也要去,”旁边的袁彩霞也立刻凑过来,她还奇怪道,“而且你们这悄悄话的声音一点都不小,大家都听得到好吗?干嘛要鬼鬼祟祟的,像是做贼一样?”


    雷勇和李小飞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他们本来就没打算瞒着谁,要的就是队长恰好能听见,再说了,就队长那远超常人的敏锐耳力,恐怕小棠还没完全听清楚呢,队长那边已经听得一清二楚了,不过只要队长没有反对,那在他们看来就是默认同意了。


    林小棠看了看窗外的好天气,难得是个大太阳,她爽快地答应了,“好呀好呀,我来学校这么久还没正经出门逛过呢!正好今天天气好,翠儿姐姐,穗儿姐姐,你们也没出去逛过吧?咱们一起去,人多热闹。”


    顾翠儿正在擦桌子,闻言眼睛一亮,“真的?咱们可以出去逛?我早就想出去看看了,都来京城半年了,只在学校门口转悠过。”


    邱穗也点点头,小声说道,“嗯,我也挺想去看看的,听说京城的老街可热闹了,有好多老店铺呢!”


    “小棠小棠!还有我们呢!我们也要一起去,”袁彩霞忙不迭地凑过来,生怕被落下,“你可不能只记得你的翠儿姐姐和穗儿姐姐,我们也是你的好同学、好室友呢!”


    “大家一起去嘛!”林小棠笑得眼睛弯弯,“人多才好玩呀,彩霞姐,你上次不是说校门口那条街上好像有照相的嘛,我还想给沈姐姐和我们炊事班的班长寄张照片回去呢!”


    严战一直没说话,他只看了眼窗外,又看了看兴奋的众人,点点头,“行,那就去逛逛,不过不能太晚,天黑前必须得回来,天冷路滑,大家得注意安全。”


    “耶!”雷勇和李小飞高兴地击了个掌,一脸得逞的奸笑。


    严战几人加上林小棠宿舍的几人,还有王铁山和刘建国几个同班同学,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出了食堂,大家裹得严严实实地,棉袄、围巾、手套全副武装,大家有说有笑地往校外走去。


    雷勇口中的那条老街说是离他们学校不过十几分钟的路程,结果这群年轻人像是出了笼的小鸟,那是看什么都新鲜,路过一家门脸不大的书店,有人提议进去看看,看见路边一个不大的小公园,又有人想进去走一走,明明只有几根光溜溜的树干,也不知道有啥可看的。


    一群人就这么走走停停,这看看,那摸摸,半个小时过去了,那条老街的影儿还没见着,但也没人着急,大家依旧乐呵呵的,看见什么都稀罕。


    就在这一行人慢悠悠地朝着老街进发时,一辆吉普车嘎吱一声停在了京大女生宿舍楼下。


    郑海洋走到宿舍楼下,正好遇上宿管阿姨在门口晒太阳,听说他是来找林小棠的,宿管阿姨都没用喇叭通知,直接笑着摆摆手,“同志,你找小棠啊?她和室友出去逛老街啦,走了有好一会儿了,这一时半会怕是回不来。同志你有啥急事不?要不留个口信?回头等她回来了我告诉她。”


    “逛老街?”郑海洋愣了一下,这大冷天的还挺有闲情逸致,他冲宿管阿姨点点头,“没事儿,谢谢您嘞!我就是顺路过来看看,不用留口信了。”


    他抬头看了眼三楼西边的窗户,双手插兜,慢悠悠地回了车上,“小刘,咱们回吧,今儿没找着人。”


    此时严母也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织毛衣,看那颜色显然是给严战的,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屋里暖洋洋的,但她心里却总觉得空落落的,难得严司令今天清闲在家,正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看报纸。


    严母刚织了几针,就忍不住对着看报纸的丈夫念叨,“老严,军校这不是已经放假了吗?你儿子怎么还没个信儿?连个电话也不往家里打一个?你都不知道着急的嘛?这眼看着没两天就过年了,你看看这家里冷锅冷灶的,哪有点过年的热闹劲儿?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她越说越觉得闷得慌,瞥了一眼丈夫更是来气,“你说你这回来还不如不回来呢!往那儿一坐,半天连句话都没有,跟个菩萨似的。”


    严司令从报纸上抬起眼皮看了妻子一眼,没吭声,又低下头继续看报了。


    严母这一看更不满了,不由提高了音量,“老严同志,我跟你说话呢!你到底听没听进去?我问你儿子怎么还没回来?前两天你不是还说他们进修班已经结课放假了吗?”


    严司令被念叨得实在没法安心看报了,只得放下报纸,端起茶喝了一口,这才语气平淡道,“这不是还没到年三十嘛,军校有军校的安排,他们可能还有活动,该回来的时候自然就回来了。”


    严母被这官腔噎了一下,她没好气地瞪了丈夫一眼,又低头继续织毛衣,但心里那点焦虑却一点也没少。


    结果这话说了没两天,眼看着这日历就翻到了年二十九,院里面家家户户都开始贴春联了,严母也在家里忙活着,可越忙心里越不是滋味。


    等到下午严司令刚进家门,外套都还没来得及脱呢,严母直接就把人撵出门了。


    “去!现在就去军校把你儿子给我找回来,”严母这回终于是坐不住了,“这家里都冷清成什么样了,眼瞅着就过年了,你儿子要是不回来,那你也别回来了,这还过什么年啊?你们都各忙各的去吧,我看这个家你们都不用回来了,我看着就烦心……”


    “砰”一声,大门被关上了,门外的严司令无奈地摇了摇头,沉默片刻,他这才转身朝着停在院里的吉普车走去。


    因为放假,军校里比往日安静了许多,留校的学员三三两两地在操场上活动着。


    严战没想到父亲会亲自找到军校来,他从宿舍出来,一抬头就看到了熟悉的身影,他背着手,正抬头打量着宿舍楼。


    严战大步走过去,“爸,您怎么来了?”


    严父打量着眼前的儿子,几年不见,儿子更坚实了,眼神也更沉静了,终于像个当兵的样了,他点了点头,这才开口道,“学校放假了?今年过年回去一起过吧,你妈还在家等着呢,念叨好几天了。”


    严战心里微微一动,“妈,她身体还好吧?不过我们特种大队的几个战友都还留校呢,我就不回去陪你们过年了,等过了年,学校没什么安排,我再回去看你们。”


    严父难得的笑了笑,他想起儿子以前多少有些叛逆,哪怕是刚丢到部队那会儿也喜欢独来独往,现在他却能为了战友,选择留在军校过年,这倒是让他生出了一丝欣慰。


    不过想想严母还在家盼着呢,他沉吟片刻,提出个折中的方案,“你们特种大队来进修的,加上你也就五个人吧?都是外地的?”


    严战点头,“是。”


    严父背着手踱了一步,看着旁边操场上活动的人影,“那你领着他们一起到家里来过年吧,正好你妈天天念叨着家里冷冷清清的,不像个过年的样子,人多热闹,她也高兴。”


    严战愣了一下,没想到父亲会这么说,他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我跟他们说说,他们要是愿意的话就一起回去。”


    大年三十一大早,严战就领着雷勇几人先到了京大女生宿舍楼下,值班的宿管阿姨已经认识他们了,不用严战开口就拿起大喇叭对着楼上喊,“303!林小棠!楼下有人找!”


    林小棠正在宿舍里和顾翠儿她们商量下午去食堂包饺子的事儿,这次她们要和班上的男同学比赛,听到大喇叭喊自己的名字,她一溜烟跑下楼。


    一看到是严战他们几个,她忍不住就笑开了,林小棠眼睛弯弯的,“队长,大牛哥,雷震哥,小飞哥,雷勇哥,过年好呀!你们怎么这时候跑来我们学校啦?今天食堂可没有特色菜哦!”


    这两天林小棠可忙了,她一直在食堂帮忙准备过年的伙食,今天可是年三十,食堂的硬菜早就备下了,饺子馅她也提前拌好了,香喷喷的猪肉白菜馅,就等着吃完午饭,大家就可以热热闹闹地包饺子了,有了上次立冬包饺子的经验,同学们这次更是摩拳擦掌准备大显身手。


    不仅同学们热情高涨,就连掌勺的孙师傅也跃跃欲试,葛师傅给大家分配好了任务,年三十这顿孙师傅掌勺,大年初一则交给林小棠掌勺,一人负责一天,正好也瞧瞧孙师傅这段时间的手艺到底进步了多少。


    林小棠跑得急,脸蛋儿红扑扑的,严战看她这样,忍不住嘴角微微上扬,“来接你过年。”


    “啊?”林小棠眼睛瞪得溜圆,一时没反应过来。


    严战看着林小棠认真说道,“小棠,大牛他们今年都跟我回家过年,你要不要跟咱们一起过年?还是你想和同学们一起过?”


    “一起过年?去队长你家?”林小棠眨了眨眼,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眉眼弯弯地笑了起来,“队长,你终于舍得回家过年啦!真好!叔叔阿姨肯定特别高兴,上次你们来的时候我就想问来着,你回家过年是应该的。”


    她顿了顿,语气轻快地说道,“你们去吧!我们食堂今天可多好吃的了,还有红烧排骨呢!下午我们留校的同学还要一起包饺子,肯定很热闹。”


    “小棠,你和我们一起去吧!”雷震接过话头,半开玩笑半认真道,“今年咱们都没能回军区过年,咱们同在京城,怎么能把你一个人撇在京大过年呢!这要是让老王班长知道了,回去非得让我们顿顿啃窝头就咸菜不可。”


    “就是就是,小棠!”李小飞也赶紧劝道,“咱们每年过年都是一起过的,在部队是,现在同在京城,怎么能不一起过呢?你一个人在学校多冷清啊!”


    陈大牛想了想,慢吞吞地提议道,“要不,队长你回去陪父母过年,我们几个就在京大食堂蹭一顿也不错,反正我们脸皮厚,胖师傅应该不会撵我们吧?”他说着,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


    林小棠一听,忍不住笑出声,连连摆手,“别别别!大牛哥,你可饶了我们食堂吧!就你们几个这饭量,我们那点儿排骨估计还不够你们塞牙缝的,胖师傅今天要是见到你们端着饭盆过去,他打菜的勺子都得抖三抖,你们还是跟着队长去吃大户吧!”


    “小棠,你要是不去的话,那我们也不去了。”雷勇干脆地说道,一副同进退的架势,“咱们要过年就一起过,在哪儿过不是过?在食堂也挺好的。”


    “一起去吧!”严战也看着林小棠认真劝道,“你看大家都想让你去,我父亲其实并不像你们以为的那么严肃,还是他让我带你们一起回去过年呢,你们去了就知道了,大家别紧张,就当是吃顿饭,热闹热闹。”


    林小棠看着大家期待的眼神,又看了看严战,犹豫道,“不会打扰叔叔阿姨嘛?大过年的,家里突然去这么多人,会不会太麻烦?”


    严战笑着摇摇头,“不会,我母亲很喜欢热闹,你们去了她肯定高兴,你就放心吧!”


    林小棠这才点点头,“那好吧!我跟你们一起去,不过我得先跟室友们说一声,不然她们该等我了。”


    “快去快去,”雷勇高兴地说道,“我们在这儿等你,多穿点暖和。”


    郑海洋这两天可真是不好过,之前老爷子念叨着学校该放假了,让他来接林小棠回家坐坐,吃顿饭,结果他上次来扑了个空,回去还挨了好一顿说,所以今儿个他特意起了个大早,心想这回总该能接到了吧?


    今天出门早,郑海洋自己开的车,他从驾驶座上跳下来,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抬头看了眼宿舍楼,宿管阿姨一抬眼就看见来人了,没想到赵阿姨倒还记得他,直接熟稔地问道,“同志,你找小棠啊?”


    郑海洋微笑着点点头,“对,麻烦您帮忙叫一下303的林小棠。”


    没想到宿管阿姨笑着摆摆手,“小棠她不在宿舍,说是要去战友家过年,刚出门没多久呢!”


    郑海洋一听直接傻眼了,这……这大过年的,他奉命来接人,怎么还有人比他动作还快?那自己这趟……岂不是又要白跑了?


    郑海洋站在原地半天没动弹,这冷飕飕的天,他起了个大早,赶了个晚集?这丫头怎么这么能跑啊?


    第188章 冻柿子


    “小棠姐姐!小棠姐姐!”


    兴奋的大嗓门在安静的胡同里格外清晰, 林小棠跟着严战刚拐进胡同,还没走几步远远就听见这喊声,雷勇几人循声望去, 只见院门口站着两个裹得圆滚滚的半大小子正冲着他们这边使劲挥手呢!


    “嘿!”李小飞忍不住乐了,“小棠, 原来你真的来过这里啊?没想到连这儿的小鬼头都认识你了,刚才我们还以为你是瞎蒙的呢!”


    “那当然, 我可是从来不说谎的,”林小棠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而且今天可是过年,那就更不能说谎骗人啦!说真话才能讨个好彩头,来年事事顺利呀!”


    刚刚下了公交车几人一路走过来, 京城的胡同弯弯绕绕的, 不过青砖灰瓦瞧着都差不多, 墙头上积着厚厚的雪, 有些人家门口早早就挂上了红灯笼,还贴着春联, 到处都透着股浓浓的年味儿。


    林小棠一边走一边侧头看着,忍不住“咦”了一声, “这胡同……我怎么好像见过?看着好眼熟啊……”当时雷勇他们还笑说胡同不都是这样嘛, 说不定她是梦里来过呢!


    林小棠看向严战, 了然地笑道, “队长, 原来你家和郑爷爷家是在一个大院儿啊?怪不得我觉得这胡同眼熟呢!”


    先前林小棠还不能确认, 毕竟她之前每次都是坐车过来郑爷爷家的,而且他们走的多是大路,直接就到了大院正门口, 今天队长带着他们钻的是胡同里的近路,她一开始还真没认出来,不过等她看到在大院门口蹦跳着向她挥手的铁军和钢军时,这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严战见她终于反应过来了,这才笑着点点头,“嗯,是住在一个大院,我之前没有提过嘛?”


    “当然没有说过,”林小棠摇摇头,围巾随着她的动作晃了晃,“自从我入伍以来,队长你说过的话我都能数过来。”她掰着手指头开始细数,“嗯、好的、可以、不行、不错、谢谢……说得最多的就这些了。”


    “你那算什么!”旁边的雷勇立刻抢过话头,夸张地补充道,“小棠,你听听队长和我们说的最多的话是什么,‘再跑五公里!’、‘加练十公里!’、‘再来十圈!’、‘负重越野,现在开始!’、‘坚持不住?再加一组!’、‘速度太慢,全体都有,加速!’”


    他模仿着严战平时训练时的一板一眼,虽然夸张了些,但神韵抓了个七八分,李小飞几人都跟着猛点头,这也太像了,简直犹如队长附身啊!


    林小棠被围巾遮住大半的脸上只露出一双弯弯的眼睛,肩膀一抖一抖的,“好吧,听你这么一听,你们确实是惨多了,所以呀,”她顿了顿,眼睛更弯了,“咱们今天更要团结一致吃大户,好好吃队长一顿,把平时消耗的能量全都吃回来,吃个够本儿。”


    “对!吃够本儿!”雷勇几人顿时来了精神,刚才那点因为即将见到严司令而产生的紧张感也被这玩笑话冲淡了不少。


    几人说说笑笑,很快就走到了大院门口,铁军和钢军也迎了过来,两人好奇地打量着林小棠旁边的几个人,赶忙问道“小棠姐姐,你,你怎么是走过来的呀?我小叔不是去接你了吗?他一大早就开车出门了,说要去京大接你,他没碰上你吗?”


    “啊?”林小棠脚下一顿,她把围住脸的围巾往下扒拉了一点儿,鼻尖冻得通红,“郑三哥去学校接我了?我不知道啊,我一大早就出来了,没有碰到郑三哥呢!”


    铁军这才仔细瞧了瞧林小棠旁边那几个身材高大挺拔的叔叔,目光在严战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不死心地问道,“那……小棠姐姐,你不是到我们家过年的吗?爷爷还说让你陪他下棋呢!”


    林小棠轻轻拍了拍钢军的棉球帽,笑着道,“铁军,钢军,这是我们队里的严队长,他也住这个大院,你们认识不?今天我是到队长家过年的,”她看了两人冻得通红的耳朵,“这么冷的天,你们别在外头呆着了,赶紧回去暖和暖和,看把脸给冻的,快回去吧,别冻感冒了,一会儿我去给郑爷爷拜年啊!”


    铁军和钢军互相看了一眼,又看了看严战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两人都有点不甘心,但还是听话地点点头,“哦……那好吧,小棠姐姐你记得一定要来啊!爷爷等着你呢!”说完,两个小子一溜烟地跑回了大院。


    今天过年,郑家收拾得特别亮堂,郑老爷子穿了一身崭新的暗红色唐装,一身喜庆,这会儿他正坐在客厅里摆弄他最近新得的一副红木围棋,他打算等会儿小棠那丫头来了再让她陪自己杀几盘,虽然她棋艺一般,但思路活络,时不时能走出让人意想不到的招数,有意思得很。


    “爷爷,爷爷……”


    郑老爷子一抬头见两孙子急吼吼地跑进门来,不由失笑,“怎么?不是说去门口等着小棠姐姐的吗?人接来了?今儿路上挺顺的嘛,来得还挺快……”


    他的话还没说完,两人已经像是小炮弹似的冲过来,铁军喘着粗气,忙不迭地晃了晃老爷子的胳膊,“爷爷!爷爷!来什么来呀!你猜我们刚才在门口看到谁了?”


    旁边的钢军嫌弃哥哥说话太磨叽,干脆抢着说道,“小棠姐姐去别人家过年了,小叔根本就没有接到人,我们在门口碰到她了,她说是去严队长家过年,一会儿过来给您拜年。”


    郑老爷子一愣,手里的棋子都忘了放下,他瞧着两个小孙子,眉头微皱,“什么情况?你们倒是说清楚点。”


    铁军忙不迭地点头,竹筒倒豆子般说道,“我们在门口等了老半天,远远就看见小棠姐姐了,不过小棠姐姐不知道小叔去接她了,他们几个人一路走过来的呢,我瞧得清清楚楚,而且小棠姐姐说她已经答应去他们队长家过年了,还说等会儿过来给您拜年。可是……爷爷,小棠姐姐不和咱们一起过年嘛?”


    “这个臭小子!”郑老爷子一听就明白了,沉着脸嫌弃道,“我让他去接个人,他就没有一次是顺顺当当的,不是这事就是那事,就没有一回靠谱过……”


    说曹操,曹操到,郑海洋刚摸上门把手,他还寻思着怎么跟老爷子交代呢,进门就听到这声怒斥,他脚步一顿,直觉气氛不对,刚想悄没声儿地退出去,他打算等老爷子消消气再说,没想到眼尖的铁军已经发现了他。


    “小叔!你回来了!”铁军的大嗓门立刻把他给暴露了,“你是不是又没接到小棠姐姐?”


    得,这下跑不了了。


    “爸,我回来了。”郑海洋讪讪地叫了一声,迎着老爷子怒视的目光硬着头皮走了进来。


    “爸,今儿这事儿可真不怪我,”不等老爷子发话,郑海洋进门就开始喊冤,“我可是一大早就出门了,半点都没磨蹭,一脚油门直接杀到京大女生宿舍楼下了,谁……谁知道那丫头那么早就出门了呢?其实我到的时候宿管阿姨说她也才刚出门,我这紧赶慢赶,就只是慢了一小步而已。”


    郑海洋觉得自己是真冤枉啊,一家更比一家早,天知道他早上从被窝里好不容易爬起来的,大冷天的,谁不想多睡会儿?所以这会儿他怎么也要表表功,虽然没有接到人,可他也是起个大早,就算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郑老爷子瞪着他,半天没说话。


    铁军小脸上满是怀疑,他在旁边小声嘀咕,“小叔,你还是开着车去的呢!人家小棠姐姐走路都比你快,人都到咱们大院了,你怎么还能落在后头呢?你是不是路上开小差了?又跑去哪儿晃悠了?”


    这话说得郑海洋更冤枉了,“我哪有开小差?我直接去的京大,路上连个弯都没拐……”他说着,忽然想起什么,“等等,你说小棠到咱们大院了?她来咱们大院了?”


    郑海洋恍然,对呀,那个宿管阿姨确实说她是去战友家过年,他不由追问道,“她去谁家了?”


    严家客厅里暖烘烘的,严母个头高挑,虽然年过半百,但腰杆挺直,她今天特意穿了件深蓝色的毛衣,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整齐利落的圆髻,显得精神头十足。


    听到敲门声,她忙不迭地从厨房快步走出来,打开门,冷风猛不丁地灌进来,她眼里却只有门口站着的儿子,三年没见了,儿子长高了,变黑了,但眼神更坚毅了。


    严母眼圈忍不住泛红,“哎,是小战回来了!”


    “妈,过年好。”严战上前一步,挺直腰板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你这孩子,”严母哽咽着上前拍了拍儿子的胳膊,忍不住又仔细打量着,“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三年了,三年没在家过年了……”


    看着儿子棱角分明的脸庞,她又心疼道,“在部队……是不是没好好吃饭?看着瘦了,也黑了。”


    “妈,我很好。”严战的声音比平时柔和了几分,他微微侧过身,让出身后的几人,“我带了几个战友回来过年,这是我们特种兵大队的陈大牛、雷震、雷勇、李小飞。”


    严战看着林小棠,继续介绍道,“妈,这是林小棠同志,她是我们炊事班的炊事员,也是我们特种兵大队的营养员。”


    严母刚才的注意力全在儿子身上了,直到此时才注意到儿子身后还跟着好几个人壮实的小伙子,她赶紧擦了擦眼角,笑道,“欢迎欢迎,快进屋,外头冷……”


    她话还没说完,目光就落在最后一个人身上,那是个穿着军绿色棉袄的小同志,戴着雷锋帽,两条麻花辫从帽檐下钻出来垂在肩头,围巾裹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


    严母一愣,诧异道,“哎哟,这还有位小同志呢,快进来快进来,外头冷,别冻着了。”她连忙侧身把大家都让进屋,目光却忍不住在林小棠身上多停留了几秒。


    林小棠今天穿的是部队发的冬季常服,虽然已经半旧了,但洗得干干净净的,她摘下围巾先敬了个礼,声音清脆响亮,“阿姨过年好!打扰您了!”


    这干脆利落的劲儿把严母看得又是一愣,随即连连摆手,“不打扰不打扰!欢迎还来不及呢!哎呀,这孩子真精神!大家快进屋来,别在门口站着。”


    她一边说,一边自然地拉起林小棠的手往屋里带,那手小小的,软软的,但掌心有茧,一看就是干活的,“孩子,多大了?”


    “十七了,阿姨。”


    “十七?哎呦,这么小!”严母看着眼前这个笑眯眯的小姑娘,回头不着痕迹地瞪了儿子一眼,“也不提前说一声有女同志来,我好准备准备,你看这乱的……”


    严战摸了摸鼻子,没接话。


    雷勇几人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心里都偷偷松了口气,还好还好,幸亏把小棠忽悠来了,不然看严母这热情劲儿,要是就他们几个愣头青来,肯定紧张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严母确实热情得不得了,把林小棠按在沙发上坐下,然后又是拿水果糖,又是抓花生瓜子。


    “到了家里都别客气,就当到了自个儿家一样,”严母一边忙活一边说,脸上笑容不断,“小战这还是头一回往家里领战友呢,你们平时在部队里那就是亲兄弟,到了这儿也一样,都别拘束,快坐,快坐!”


    几个人在严母的连声招呼下拘谨地落座,这还没放松呢,严司令也听到动静从书房走了出来。


    “爸,您在家呢?”严战听到声响回头,没想到他爸这时候竟然也在家,往年这时候父亲应该还在部队忙着呢,很少能在年三十上午就回家的。


    “嗯,回来了。”严司令温和地点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扫了一眼儿子身后的几位战友,目光在林小棠身上停留了一瞬,显然,他和严母一样没想到竟然还有一位女同志。


    “首长好!我是北区军区东食堂炊事员林小棠,打扰您过年了。”林小棠见严司令看过来,“唰”地一下从沙发上站起来,立正敬礼,响亮的声音在客厅里回荡。


    陈大牛、雷震、雷勇、李小飞也赶紧齐刷刷地站起来,几人按照来时路上商量好的,依次大声报告。


    “首长好!我是北区军区特种兵大队陈大牛,打扰您过年了。”


    “首长好!我是北区军区特种兵大队雷震,打扰您过年了。”


    “首长好!我是北区军区特种兵大队雷勇,打扰您过年了。”


    “首长好!我是北区军区特种兵大队李小飞,打扰您过年了。”


    这响亮的大嗓门一听就是个当兵的好苗子,中气十足,虎虎生气,严母在一旁看着,忍不住掩嘴笑了。


    严司令向来严肃的脸上也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他摆了摆手,“在家里不用这么正式,都坐吧,外头冷,路上辛苦了。”


    “坐,都坐,小战啊,给同志们倒茶。”严母也赶紧招呼着,“小棠啊,来,坐阿姨旁边。”她拍了拍身边空着的位置。


    林小棠应了一声,挨着严母坐下,她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严战端茶过来时看到她这幅乖巧的模样,眼里闪过一抹笑意,这丫头在炊事班里那可是能指挥一群老兵揉面的人。


    严父也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来,他一坐下,雷勇几人顿时紧张的喉咙发紧,背脊下意识地挺得更直了,目视前方,那是大气都不敢出,客厅里一时间安静下来,只听见林小棠和严母一问一答。


    “小棠啊,你是几岁入伍的?”严母把摆着花生瓜子的碟子往林小棠这边又推了推,语气温和。


    “阿姨,我是十四岁入伍的。”林小棠笑着答道,她抓了几颗瓜子放在手心里,却并没有吃。


    “哎呦,十四岁?这么小,”严母惊叹道,“了不起,真是了不起,这么小就离开家,到部队锻炼吃了不少苦吧?”


    “阿姨,我一点儿都不苦,同志们对我都可好了,大家都特别照顾我。”林小棠脆生生地说道。


    “小棠,你老家哪里人啊?听口音不像是京城本地的。”严母顺手又把茶杯往她跟前挪了挪,“来,喝点开水,暖和暖和。”


    “阿姨,我是东省人,”林小棠抿嘴笑道,“东省离京城可远了,坐火车得两天呢!阿姨,您也坐着歇会儿,我们刚吃了早饭过来的,不渴也不饿。”


    “东省啊,那离京城可不近呢,想家吗?”严母关切地问道,“这过年了肯定想爸爸妈妈,想爷爷奶奶吧?”


    “小棠,你不是喜欢吃糖嘛,吃颗糖。”


    林小棠正要回答,严战突然从茶几上的糖碟里捡了一颗橘子味的水果硬糖递到她面前。


    林小棠愣了一下,随即接过糖,“谢谢队长。”这才笑着看向严母,“阿姨,我偶尔会想家,以前每年过年的时候,我奶奶都会给我包饺子,可香可好吃了。”


    严母听了,轻轻拍了拍她放在膝盖上的手,“好孩子,今天在阿姨家过年,就当自己家一样,啊?咱们下午也包饺子吃,保证让你吃饱吃好。”


    “谢谢阿姨。”林小棠眼睛弯成了月牙,笑得甜甜的。


    雷勇几人坐在旁边,真是暗暗佩服小棠,她怎么瞧着一点也不害怕的样子?严司令就坐在对面,他们愣是动都不敢动弹,手心都出汗了,可小棠她就这么自热而然地和严母聊上了,好像坐在自家客厅似的。


    严父的目光也落在对面的林小棠身上,他还以为儿子带回来的都是特种大队里的战友呢,没想到还有这么一位小同志,瞧着不过十六七的模样,脸上还带着点婴儿肥,又大又亮的眼睛透着股机灵劲儿,说话也条理清晰,落落大方的,小同志瞧着挺精神,倒是半点不怕生。


    “听严战说你也在上学,”严父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看着林小棠问道,“小棠同志也是军校的学生?”


    林小棠闻言立刻坐直了些,摇头答道,“报告首长,我不是军校学生,我现在是京大农学系的学生。”


    “呦?小棠啊,你还是京大的高材生呢!”严母一听更是稀罕,“我一看你这孩子就聪明伶俐,果然不假,能考上京大,那可是了不得。”


    “爸、妈,”一向少语的严战难得开口道,“小棠可是以市状元的成绩考上的京大,分数比录取线高了七八十分,而且今年的期中考试和期末考试,她都是农学系的第一名。”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她现在每周还给我们补习功课呢!”


    “哎呦,了不得,了不得,”严母看了眼儿子,这才又看了看林小棠,连连称赞,“没想到你小小年纪,这么有本事,不仅会做饭,学习还好,还是部队培养的好啊!咱们部队就是出人才。”


    “林小棠?”严父沉吟片刻,眉头微微皱起,忽然有点印象,“你就是那个特级炊事员吧?在军报上登过几次的那个小同志?”


    怪不得他一开始就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呢,好像在哪里听过,他之前就在报纸上看过她的报道,刚才听她介绍说是北部军区来着,那就对上了,严父印象中,北部军区是出了个能干的小炊事员,之前好像还参与过干粮的营养配方改革。


    这边正说着话呢,大门突然被敲响了,“咚咚咚”,声音急促。


    “这大过年的,谁上门来了?”严母一边疑惑地念叨,一边起身去开门。


    门一打开,两个熟悉的小脑袋就探了进来,“严阿姨,过年好!”


    “原来是铁军,钢军啊,”严母忍不住笑了,看着门口两个圆滚滚的小家伙,“快进来快进来,外头冷。”


    “严阿姨,这是我们家自家院子里的冻柿子,可甜了,给您和严叔叔尝尝。”铁军说着,把手里提溜着的一小串冻柿子递上前,小脸冻得通红,但话说得挺溜。


    “哎呦,谢谢,谢谢,”严母诧异地看着被塞到手里的一串儿冻柿子,心里纳闷,这两孩子可是这大院里的小霸王,平时调皮得很,没想到今儿这么懂事,她忙不迭道,“来来来,进屋暖和暖和,阿姨给你们抓瓜子糖果吃。”


    “不用了阿姨,小棠姐姐在吗?”铁军没动,反而探头探脑地往客厅里扫了一圈,看到林小棠,眼睛一亮,“阿姨,我们是来找小棠姐姐的。”


    严母一愣,找小棠的?她转头看向林小棠,一头雾水,“你们是来找小棠的啊?”


    这两孩子怎么认识小棠的?还特意找上门来了?


    林小棠听到声音,已经起身走到了门口,“铁军,钢军,你们怎么还在外面溜达?不是让你们回家吗?外头多冷啊!”


    “小棠姐姐,你不是说要去给爷爷拜年嘛,我们怕你不认识路,特意来接你的,”钢军嘿嘿笑道,“我们家在最里头,要拐好几个弯呢,咱们怕你找不着。”


    “就是,小棠姐姐,你快去救救小叔吧,”铁军还一脸可怜兮兮道,“小叔没接到你,爷爷正罚他在院子里站着呢!天可冷了。”


    “才不是因为这个被罚站的,”实诚的钢军立刻反驳,“明明是小叔偷偷跑去买鞭炮藏起来被爷爷发现了,这才罚他站的,和小棠姐姐可没关系。”


    两个小家伙你一言我一语,说得热闹,严母被这左一句右一句的搞糊涂了,林小棠却听出了大概,她正犹豫着是不是跟他们走一趟。


    严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小棠,等吃过午饭我陪你一起去郑家拜年。”


    铁军和钢军一看到严战顿时打了个激灵,两人像是老鼠见了猫似的缩了缩脖子,“那……那小棠姐姐你先吃饭,我们先走了。”说完一溜烟就跑没影了,连严母说要给他们抓糖都没听见。


    林小棠哭笑不得地看着两人的背影,又回头看了看严战,“队长,这两小子为什么这么怕你?你对他们做什么了?”


    严战也一脸莫名其妙,他摇摇头,“不知道,我入伍的时候他们还是小不点呢,我都没怎么见过他们。”


    严母提着那串冻柿子回了客厅,听林小棠简单说了下和郑家的渊源这才恍然,“哦,原来是这样,我说呢,之前就听郑大嫂提过几次,说老爷子带回来那什么南瓜山药小饼干宝贝得跟什么似的,还有那些酱菜,原来是你做的啊!”


    严母拉着林小棠的手,越看越喜欢,“这可真是……转来转去的,没想到咱们竟然也认识了,我听郑大嫂说你厨艺特别好来着,郑老爷子是不是吃着你做的饭才不愿回来的?”


    林小棠忍不住抿嘴笑了笑,“阿姨,倒不是我做的饭多好吃,主要还是郑爷爷想多陪陪郑团长,舍不得小孙子才是真的。”


    “哎呦,你这丫头,嘴可真甜,会说话。”严母拍了拍林小棠的手,转身把手里的冻柿子交给严战,“小战,把这柿子放窗台上缓着,等吃完饭咱们当零嘴吃。”


    严母热络地拉着林小棠笑道,“那我今儿可就不跟你客气了啊小棠!小战和他这些战友们的口味肯定是你最了解,大家好不容易来一趟,今天你可得给我指点指点,好好帮帮阿姨的忙,让大家伙都吃好吃饱了。”


    那边铁军和钢军跑出去老远才停下脚步,两人喘着粗气。


    铁军懊恼地跺跺脚,“哎,白瞎了那一串冻柿子,没把小棠姐姐忽悠到咱们家过年,这可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你说你跑啥呢?咱们再多说两句,说不定小棠姐姐就心软跟咱们走了。”


    钢军也喘着气,闻言委屈道,“明明是你先跑的,我看你跑,我才跑的,我都差点没追上你。”


    铁军被他说得有点心虚,但嘴上不肯认,转移话题,“那……那家里少了一串冻柿子,到时候就说是咱们嘴馋偷吃了,你可不要说漏嘴了。”


    “咱们一口气吃那么多冻柿子,肯定得拉肚子吧?”钢军迟疑。


    “你傻呀,就说咱们分好几天吃的呗!”铁军胸有成竹道,他还拍了拍胸脯,“我有经验,上次咱们偷吃枣糕不就是这么说的,爷爷都信了。”


    钢军这才将信将疑地点点头,“那……那好吧,不过要是露馅了,这回你可别赖我。”


    “放心吧,包在我身上!”铁军信心满满。


    严母说让林小棠指点指点本是客气话,也是想拉进拉进关系,可她没想到林小棠是个实在人,一听这话立刻应道,“好啊好啊,阿姨,别的我不敢说,做饭我还是挺在行的。”说着,她就挽起袖子准备帮忙。


    严母愣了愣,看着林小棠雷厉风行的架势,笑着摆手,“哎呀,哪能让客人动手,你坐着休息休息,跟小战他们聊聊天,阿姨来就行。”


    “没事的阿姨!”林小棠已经往厨房方向走了两步,回头笑道,“我在厨房待惯了,坐着反而不自在,别的不说,我做的红烧肉那可是一绝,队长他们都说我做的红烧肉比国营饭店大师傅做的还香呢!”


    陈大牛和雷勇几人在旁边连连点头,异口同声地作证,“这倒是真的!阿姨,小棠的手艺没得说,特别是红烧肉,那叫一个香啊!以前我们在部队的时候就盼着过节,因为只有过节了,小棠才会给咱们做红烧肉改善伙食。”


    严母迟疑地看向儿子,严战却转头看了眼林小棠,这才点点头,“妈,那你就让小棠搭把手吧,她可闲不住,在炊事班就抢着干活儿。”


    得了儿子这句话,严母这才不再推辞,笑着领林小棠进了厨房,“行,那阿姨就不客气了。小棠啊,今天就辛苦你了,给阿姨打打下手。”


    “不辛苦,应该的。”林小棠笑得眉眼弯弯。


    厨房里热气腾腾的,严母刚开始还客气着,想着让林小棠指点指点就行,事事都想自己来,但林小棠哪是光动嘴的人呐?几句话之后严母就被她带跑偏了。


    林小棠看着严母准备的五花肉,忍不住赞道,“阿姨,您这肉买的可真好,肥瘦均匀的,做红烧肉顶顶合适了,炖出来肯定软糯,特别香。”


    “是吧?我一大早就去排队买的,特意挑了一块儿最好的。”严母得了夸奖,心里美滋滋的。


    “阿姨,您家里有八角、桂皮这些大料吗?炖五花肉稍微放点儿,不仅味道更醇厚,还能去腥增香……”林小棠一边切肉,一边问道。


    “有有有,就在左边柜子最上头那个铁皮罐子里,”严母边说,边忙不迭地踮脚去拿,“我这就给你拿啊!”


    “阿姨,生姜您放哪儿了?我切点姜片,等会儿焯水用。”林小棠手下不停,抬头问道。


    “我记得刚才还看见了呢,哦,在这儿呢!我来切!”严母顺手就拿起小刀。


    “阿姨,糖色我来炒吧,这个火候我可熟了。”林小棠接过严母手中的锅铲。


    厨房里锅碗瓢盆叮当作响,两人配合得越来越顺手,林小棠不仅干活利索,嘴也甜,时不时夸一句“阿姨您刀工真好”、“阿姨您还会颠勺呢”,把严母哄得眉开眼笑,干活更有劲了。


    客厅里雷勇几人正襟危坐,严父和他们随意聊着部队里的一些事儿,刚开始几人确实紧张,但聊着聊着发现严司令虽然严肃,但并不摆架子,而且问的问题都在点子上,特别得懂行,他们也就慢慢放松了些。


    严战坐在父亲侧面的沙发上,看似在认真听着,眼神却时不时地飘向厨房方向,隔着半开的厨房门,偶尔能看到林小棠忙碌的身影,不知道她低头说了句什么,母亲被她逗得开怀大笑。


    “严战,”严父突然点名。


    “到。”严战收回视线,身体下意识绷紧了些。


    “你们大队今年的训练成绩不错,军区简报上点名表扬了两次,”严父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特别是上次的跨军区的联合演习,穿插渗透和斩首行动完成得很漂亮。”


    “是同志们共同努力,大家平时训练扎实。”严战简短地答道。


    严父点了点头,放下茶杯,听着厨房里传来的阵阵笑声,忍不住说了句题外话,“这小同志倒是不怕生,跟你妈聊得挺投缘。”


    严战只“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旁边的雷勇见气氛不错,大着胆子笑着补充道,“报告首长,我们炊事班老王班长常说,小棠同志在队里那是上到团长政委,下到养猪场的老王头,跟谁都能唠上两句,人缘特别好。”


    严司令听了,脸上那丝笑意更明显了些,他点了点头,“嗯,性格好是优点,在部队更要团结同志,这样才能上下一心。”


    厨房里的香味越来越浓,勾得人肚子咕咕直叫,不仅雷勇几人频频往厨房瞅,就连严司令的目光也不知不觉飘向了厨房方向。


    终于等到饭菜做好了,饭桌被几个人高马大的战士搬到了客厅的正中央,一道道香喷喷的饭菜陆陆续续摆上了桌。


    首先就是那道被寄予厚望的红烧肉,肉块被炖得红亮油润,方方正正的,每一块都带着肥瘦相间的纹路,晶莹剔透的肉块表面裹着浓郁的酱汁,盘子底还汪着一层浓稠发亮的酱汁,看着就让人咽口水,这道菜刚刚还在厨房炖煮得时候,那肉香味早就飘满了整个屋子,勾得人坐立不安的罪魁祸首就是它了。


    红烧鲫鱼则被摆在了桌子正中央,鱼身完整地卧在盘子里,鱼皮被煎得金黄,此刻浸在深红油亮的酱汁里,上面还点缀着葱花末和辣椒丝,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一大盆土豆炖鸡块紧随其后上了桌,黄澄澄的鸡块炖得油光发亮的,皱巴巴的鸡皮看着就冒油香,切成大块的土豆也炖得边缘微微粉面,此刻正浸在泛着油花的浓汤里,热气袅袅,香气扑鼻。


    还有炒得油亮脆嫩的醋溜白菜,炖得红油汪汪的麻婆豆腐,鲜香开胃的酸菜肉末,还有严母提前准备好的好几盘卤味,都是严父和严战喜欢吃得菜色。


    不一会儿,饭桌上就摆得满满当当了,严母解下围裙,连声招呼着大家,“来来来,大家都坐下,别站着啊,小棠你坐我旁边,今天这菜啊,可多亏了你帮忙,特别是这锅红烧肉和这几个炒菜可都是她掌勺的,我瞧着就好吃,大家尽管敞开了吃。”


    第189章 猪肉大葱饺子


    严母亲热地拉着林小棠在自己身边坐下, 严战见状,自然地在林小棠的另一侧坐下,陈大牛、雷震、雷勇、李小飞也依次围着圆桌落座, 几个身强力壮的大小伙子瞬间就把一张大圆桌围得满满当当,颇有几分部队会餐时的热闹。


    严父看着满桌热气腾腾的饭菜, 目光在那盘红亮亮的红烧肉上停留了片刻,他对林小棠点点头, “辛苦了,小棠同志,做了这么一大桌菜。”


    屋里暖和和的,再加上刚才在厨房忙碌,林小棠小脸红扑扑的, 听到严司令的肯定, 她脆生生道, “不辛苦不辛苦!真的!阿姨把所有的食材都提前准备好了, 我就是搭把手的功夫,特别省劲儿。您和阿姨也尝尝我的手艺, 要是能给我提提意见那就再好不过了,我们炊事班的老班长常说, ‘手艺要精进, 就得听得进八方意见’。”


    “小棠你可别这么谦虚!”严母夹了一大块油光发亮的红烧肉放进林小棠的碗里, “来, 第一口你先尝尝, 这颜色一看就是你的手艺, 我可从来没炒出过这么漂亮的糖色来,还有这香味……哎呦,说出来不怕大伙笑话, 刚才在厨房的时候,我光是闻着味儿都要流口水了,大家别愣着了,快动筷子吧!就当在自个家,咱们没那么多规矩。”


    严父也拿起筷子,他看了看桌上略显拘谨的雷勇几人,语气温和道,“都别拘着了,咱们开饭吧。大家就把这儿当成食堂一样,没那么多讲究,吃饱吃好最重要,雷勇同志,陈大牛同志,来,动筷子。”


    雷勇几人早就被这满桌的香气馋坏了,这会儿听到首长发话,立刻捧起了面前的大海碗,这可是严母特意给他们准备的,比普通饭碗要大上一圈,粒粒分明的白米饭还冒着热气,混着菜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第一口,所有人的筷子不约而同地伸向了那盘最显眼的红烧肉,那肉块炖得软烂,夹在筷子尖上就颤巍巍的,小心翼翼地送入口中,轻轻一咬,肉皮Q弹软糯,入口即化的油脂瞬间弥漫在舌尖,酥烂入味的瘦肉吸饱了酱汁,咸甜适中,酱香浓郁,伴随着丰盈的肉汁在嘴巴里爆开,满口肉香。


    雷勇嚼了两下,眼睛都亮了,他囫囵着咽下去半块,含糊着嘟囔,“唔,好吃!真好吃!”也不知道是不是太久没吃到这么地道的红烧肉了,他感觉这味道比炊事班做的还要香上几分。


    陈大牛腮帮子也鼓鼓的,憨厚的脸上满是享受,听到这话,忍不住小鸡啄米似的表示同意,果然,小棠的手艺还是这么好,这肉炖得火候太到位了,酥烂软糯,几乎不用怎么咀嚼,满口都是浓郁的肉香,绝了!


    严父也夹了一块红烧肉,他不紧不慢地送入口中,细细咀嚼着,好一会儿,他才点点头,“确实不错,这肉炖得够火候,味道全都进去了,浓油赤酱,很地道。”


    “谢谢首长夸奖。”林小棠听到严司令的夸奖,高兴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她美美的吃了一大口白米饭,这米饭蒸得真好,嚼起来有股淡淡的甜香,她又夹了一筷子醋溜白菜,白菜脆生生的,醋的酸香恰到好处地激发了白菜的清甜,非常开胃爽口。


    严母又夹起鱼肚子上刺最少的那一大块鱼肉放到林小棠碗里,“小棠,尝尝这鱼!别光吃米饭呐,吃点鱼,年年有余,讨个好彩头!这鱼你煎的火候正好,一点没破皮。”


    “谢谢阿姨,”林小棠笑容甜甜地说道,“我觉得这大米饭特别好吃,嚼着可筋道了,空口吃都特别香。”


    “好吃你就多吃点,”严母笑得合不拢嘴,“不过也不能光吃饭不吃菜呀!你看看你这孩子瘦的,得多吃点肉补补。”说着又眼疾手快地给她夹了个鸡腿肉。


    “阿姨,我这碗里都快装不下了,您也多吃点,别光顾着给我们夹菜呀!”林小棠看着碗里瞬间又堆高了一层的菜,这眼看着都快看不见米饭了,她只得埋头努力吃饭。


    严战看了看鼓着腮帮子像只储食的小松鼠似的林小棠,起身给母亲也夹了一筷子红烧肉,“妈,您也尝尝小棠的手艺,别光顾着照顾我们,您也吃。”


    严母看着儿子夹来的红烧肉别提多熨帖了,脸上顿时笑开了花,难得儿子这么细心,竟然还会主动给她夹菜了,她刚咬了一口,就赞不绝口,“小棠啊,你这手艺真是没得说!这红烧肉做得,我看比国营饭店老师傅做的还地道,比我做得好吃太多了,小战,你在部队是不是天天都能吃到小棠做的饭?怪不得你信里总说食堂伙食好,有这么好的炊事员能不好吗?”


    严战顿了顿,点点头,“嗯,小棠在的时候,大家吃饭都很积极。”


    不仅是红烧肉备受好评,那条红烧鲫鱼也得到了大家的一致青睐,鱼肉雪白鲜嫩,酱汁咸鲜适中,辣味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回甘,那甜味很微妙,说不清是加了糖的清甜,还是来自鱼肉本身的鲜甜,若有似无的,总之吃起来特别勾人,让人忍不住一筷子接一筷子。


    要不是奔着“年年有余”的好彩头,这盘鱼恐怕早就被大家抢光了,不过最后还是象征性地留了个鱼头和一小截鱼尾摆在盘子里,算是应了个景。


    那红烧鲫鱼留了个底儿,这盆油亮亮的土豆炖鸡可就没有这个讲究了,滚刀切的土豆块炖得粉糯糯的,用筷子轻轻一夹就碎了,沙沙的口感里面全是肉香味,鸡块也炖得脱骨了,轻轻一嗦,肉就从骨头上分离下来,大家伙你一筷我一筷,很快就吃得忘乎所以,什么紧张和拘谨都被抛到了脑后。


    陈大牛直接用土豆炖鸡的浓稠汤汁拌饭,呼啦呼啦吃得特别起劲儿,爱吃辣的雷震兄弟俩偏爱那盘又麻又辣的麻婆豆腐,煮得透透的豆腐咸香入味,每一口都裹满了红油,入口烫乎乎的老带劲儿了,虽然只有少许的肉末,不过被林小棠煸得焦香出油的,小小的肉粒掺在嫩滑的豆腐里,吃起来多了点油润的肉香。


    严战则专挑着离自己最近的那盘酸菜肉末,那是林小棠的拿手菜之一,切得细细的酸菜和肉末一起煸炒过,炒好的酸菜油光锃亮的,黄澄澄的看着就开胃,嚼起来更是脆生生的,吸足了猪肉的油香,一口下去,酸香里透着肉鲜,酸爽开胃,让人忍不住想多扒两口饭。


    严母看着儿子吃得香,心里别提多高兴了,她起身一人给夹了一大筷子卤菜,热情地招呼道,“吃呀,大家千万别客气,这卤猪头肉和卤猪耳朵,一年到头也就只有过年的时候才能吃上这么一回,你们是不知道这猪耳朵年根底下有多难买,我还是托了供销社的老熟人才留了这么点,去晚了根本抢不到。”


    林小棠连连点头,她咽下嘴里的饭菜,说道,“阿姨您说得太对了!所以我们在部队的时候,大家都可盼着过年了!因为队里每到过年的时候都会杀年猪,那可热闹了,不仅有好吃的猪头肉和猪耳朵,还有猪肝、猪肺、猪心、猪大肠、猪血……反正猪身上全是宝贝,这些平时可难得吃上一回,每次炊事班做杀猪菜的时候,大家都跑得可快了,生怕去晚了抢不到。”


    “小棠你说的这些呀,好吃是好吃,可就是太难收拾了,”严母听了,苦着脸摆摆手,“我有一次不信邪也买了点猪下水,哎呦喂,那个味儿……别提了!折腾了半天,弄得满屋子都是味儿,最后做出来的我自己都吃不下,真是说起来都倒胃口。”


    她心有余悸地摇摇头,不由庆幸道,“幸好你严叔叔和严战都不爱吃这些,不然啊,我可真是要让他们去外面下馆子解馋了,指望我怕是几年也做不了一次像样的。”


    严母这话一出,雷勇、陈大牛几人互相看了看,心道现在的队长只怕早已经不是以前那个队长了。


    一直埋头对付那盘醋溜大白菜的李小飞终于舍得从碗里抬起头了,他刚才被这锅气十足的醋溜大白菜刺激得食欲大开,连着吃了好几口,这会儿终于腾出嘴,听到严母的话,想也没想就随口接了一句,“阿姨,队长他现在可喜欢吃肥肠了,红烧肥肠,酸菜烧肥肠,干煸肥肠……他吃得比我们还香呢!一点都不嫌味儿重,每次小棠做肥肠,他都得多打一勺,生怕我们抢完了。”


    “就是就是!”陈大牛也憨憨地点头附和,“阿姨,队长他现在不仅爱吃肥肠,还特别喜欢喝肚肺汤呢!那汤又鲜又暖的,小棠做得可好喝了,一点怪味都没有,以后有机会您也尝尝她的手艺,保准您吃过以后就忘不了,再也不会说倒胃口了。”


    “是啊!”雷勇也来了劲,想想那味道忍不住就眯起眼睛,一脸回味无穷的享受样,“小棠烧的那个肚肺汤,啧啧,真是鲜到没边了,那汤色奶白奶白的,一点腥气都没有,喝一口汤,再吃一口炖得软烂入味的肚肺,那滋味……简直美得没法形容,喝完浑身都暖和。”


    严母看看儿子,又看看这几个说得有鼻子有眼的战士,一脸的不敢相信,就连一直默默吃饭的严父也挑了挑眉,探究地看向儿子,“肚肺汤味道怎么样?”


    印象中,儿子确实从小就对内脏类食物不太喜欢,其实以前严父还是挺喜欢喝肚肺汤的,不过因为严母实在不喜那个味儿,他这实属被迫戒掉了肚肺汤。


    严战被父亲点名了,他端着饭碗想了想那久违的味道,然后肯定道,“小棠的手艺很好,肚肺汤不仅没有异味,反而鲜香醇厚,特别鲜灵。”


    “那猪下水,以前你不是不吃的嘛?”严母也忙不迭问道,“你小时候,我给你做的肚肺汤,你嫌腥,一口都不肯喝,还有一次我炒了腰花,你闻着味儿就说饱了,怎么现在……”


    严战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没有什么不能吃的,别人能吃的,我也能吃。”


    顿了顿,他眼底带笑地说道,“而且小棠做的味道确实很好吃,反正每次只要她做这些菜,吃饭的时候大家都要抢着吃,手下慢一慢,眨眼就没了。”


    儿子也不是第一天进部队了,虽然三年多没回来了,但上一次回来时可没有这么大的变化,严母和严父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儿子这趟回来明显沉稳了很多,好像一下子长大了。


    然而,他们对儿子的了解显然还不够全面,因为他们从来没发现,自家这个向来节制的儿子竟然这么能吃?


    那大海碗堆得冒尖的白米饭,严战竟然面不改色的吃了三大碗,而且瞧着还可以再来上一碗的架势,严母看了忍不住连连感叹,“好家伙!怪不得你们几个的个头是一个比一个窜得高,你们这是真能吃啊!”


    旁边的林小棠刚把大海碗里的米粒都扒拉干净,闻言笑道,“阿姨,今儿您准备的菜色太好了,样样都是下饭菜,我都吃了两碗大米饭呢。”她说着,还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哦,对,还有你这丫头呢!”严母看着林小棠那纤细的身材和清秀的小脸,忍不住摸了摸她平坦的小腹,奇怪道,“你这两大碗饭都装哪去了?怎么胃口这么好也不见你长肉啊?你看看你这小胳膊小腿的,瘦得像豆芽菜似的。”


    林小棠被摸得有点痒,忍不住笑出声,“阿姨,我吃得多,可我事儿也多呀!每天上课不说,还要楼上楼下地跑好几趟,我们教室在二楼,宿舍在三楼。除此之外,我还要去食堂帮工呢,揉面、炒菜、打扫卫生……没有劲儿可不行,我吃下去的饭八成都变成力气了,我劲儿可大了呢!”她说着,还握了握小拳头,表示自己很有力气。


    “而且呀,”林小棠看了看严战几人,狡黠地笑道,“要我说,队长他们今天吃得一点儿都不算多,您是没见过他们在部队时的真本事,那时候我们还在黑螺岛上驻防呢,有一次炊事班做了海鲜焖饭,您猜怎么着?”


    严母就喜欢听这小丫头说话,清脆的嗓音嘚啵嘚啵的,一听就特别有精神头,她好奇地追问道,“怎么着?海鲜焖饭,听着就鲜。”


    “可不是鲜嘛!”林小棠抿嘴笑道,“我们炊事班做了整整几大锅,结果全部吃光了,我可是特意数着呢,每个人至少吃了有五盆,”她还认真地比划了一下,“那个饭盆有这么大,我一点儿都不夸张,就和您今天装酸菜的那个大搪瓷碗差不多大,您想想他们多厉害啊!”


    林小棠说得绘声绘色的,就连看似专注吃饭的严父都听得聚精会神的,听到她提起黑螺岛,严父放下筷子,饶有兴致地问道,“小棠同志,你在黑螺岛待过,那军中有传言说黑螺岛近海物产丰富,遍地都是小海鲜,战士们训练之余赶海就能加餐,这传言属实吗?”


    “报告首长,基本属实!”林小棠坐直了些,回答得清晰有力,“黑螺岛周围确实物产丰富,特别是退潮的时候,礁石滩上能捡到不少海螺、牡蛎、小螃蟹,还有各种贝类。那时候我们炊事班就经常组织人手去赶海,不过,‘遍地是’有点夸张啦,也得看潮水和季节,但确实比在内陆驻防时吃海鲜的机会多很多。”


    这些可都是林小棠熟悉的领域,她说起来更是头头是道的,见严司令感兴趣,她还顺便说了些黑螺岛的天气、驻防生活的趣事,雷勇他们也渐渐放开了,你一言我一语地跟着聊起来。


    饭后,严战起身收拾碗筷,陈大牛、雷勇几人也立刻跟上,几个人高马大的战士动作麻利地帮忙撤盘子、擦桌子,配合默契。


    严母哪能让他们动手洗碗啊,赶紧上前阻拦,“哎哎,放下放下,你们坐着歇会儿,聊聊天,碗我来洗。”


    但架不住他们人多,而且动作异常熟练,一看就是常干这些活儿的,严母拦了这个,拦不住那个,只好由着他们去,刚开始她还不放心在厨房门口看着,生怕这些毛手毛脚的小伙子把碗碟给摔了。


    林小棠见状,笑着走过来,“阿姨,您就让队长他们洗吧!放心,他们在行着呢!在部队过年的时候,我们炊事班也是只负责做饭,饭后洗碗刷锅、打扫食堂卫生,都是他们轮流帮忙的,大家早就练出来了,特别有经验,而且啊,”她压低声音,俏皮地眨眨眼,“我们老王班长立过规矩,谁要是摔坏了碗盘,那晚上可是要扣饺子的,大家手都稳得很,一个比一个小心呢!”


    “我就说还是部队最会培养人,”严母瞧着厨房里几个小伙子分工明确,一个刷碗,一个冲洗,一个用干净抹布擦干,动作虽不算特别细腻,但有条不紊,做得像模像样的,她忍不住笑着连连点头,“小棠啊,你是不知道,我们这大院里有好几个孩子,都二十好几了,到现在还不会做饭呢!酱油瓶子倒了都不带扶的,不要说跟你比了,就是跟小战他们几个比,我瞧着都差远了,还是得送到部队去锻炼锻炼。”


    严母看了一会儿,发现儿子确实做得不错,洗得干干净净,摆放得也特别整齐,这才满意地拉着林小棠到沙发边坐下,“行了,小棠,那咱们娘俩歇会儿,让他们干去!你继续给阿姨说说,你们在部队还有啥好玩的事儿?小战那孩子,在家话就少,写信回来更是报喜不报忧,光说‘都好’,具体怎么个好法,那是一点儿也不提。”


    林小棠眼睛一转,知道严母估计是想多了解了解队长在部队的生活,于是她就专门捡些有趣的事儿说给她听,譬如说他们是怎么在训练场上抓野猪的,演习的时候队长是怎么带着他们爬悬崖的,还有他们是怎么在大比武的间隙一起抓特务的,然后还说了有一年过年,队长被大家起哄着表演节目,结果他愣是带着队友们给大家表扬了一套虎虎生风的军体拳……当然,说得最多的还是他们在炊事班的日常,把严母逗得笑声不断。


    严司令坐在一旁看报纸,但那耳朵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竖起来了,林小棠说得活灵活现的,听到有趣或者惊险的地方,他还会轻轻“嗯”一声,或者微微点头。


    严战在厨房洗碗,听着客厅里时不时传来母亲开怀的笑声,还有林小棠那绘声绘色的讲述,忍不住眼底带笑,三年没回家了,家里还是老样子,家具没变,摆设没变,但又好像哪不一样了。


    等到他们收拾好厨房出来的时候,林小棠已经开始各种花式夸奖了,好听的话就像不要钱似的往外蹦,“……所以呀,队长他对大家都可好了,特别照顾我们这些女同志,还有刚入伍的新兵,他总是默默关心大家,记得那时候军区流感,大家都被隔离了,队长每天都去医院给病号送饭,还有上次大牛哥伤了脚,队长背着他走了好几里路呢,回来还帮他洗衣服,大牛哥都偷偷告诉我了……我们老王班长也常说队长是外冷内热,其实特别细心。”


    严战听到这话,脚步顿了顿,他走过来轻咳了一声,“妈,时间差不多了,我陪小棠去郑家拜个年。”


    严母看了看墙上的挂钟,不知不觉这都快两点钟了,她赶忙起身,“行,那你们去吧,是得去给郑老爷子拜个年,带点东西去,你们是小辈,空手上门不像话。”说着就去柜子里寻摸,不一会儿就包了包水果糖,又装了包花生瓜子,还拿了两盒点心递给严战,“把这些带上,多少是一点心意,就说是我让带的。”


    严战接过母亲递来的东西,转身对父亲说道,“爸,我们去郑叔家一趟。”


    严司令点点头,“代我向郑老问好,坐坐就回来,别耽误太久。”


    “是。”


    “哎,拜了年就早点回来啊!”严母又叮嘱道,“我这还等着小棠回来帮着调饺子馅呢!咱们晚上吃饺子。”


    陈大牛几人更是把严战和林小棠送到大门口,几人回头看了看客厅里重新拿起报纸的严司令,雷勇压低声音,用气声对林小棠说道,“小棠,拜了年就早点回来救我们啊!我们几个在这儿压力山大。”虽然严司令很和气,但他们还是本能地有点怵。


    林小棠看着他们那副可怜巴巴的搞怪表情,忍不住咯咯直笑,她连连点头,也用气声回道,“放心吧!用不了多久的,就是拜个年,说几句话就回来了,你们呀,该吃吃,该喝喝,别拘束。叔叔阿姨人好着呢,不会吃了你们的。”


    两人出了门,冷风飕飕的,林小棠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把围巾往上拉了拉。


    严战看了她一眼,“冷?”


    “不冷!”林小棠摇摇头,声音闷在围巾里瓮声瓮气的,但很精神,“刚吃得饱饱的,浑身热乎着呢,就是风太大,吹得脸疼。”


    严战没说话,只是侧了侧身,走在她上风处,林小棠顿时觉得暖和多了。


    两人并排走着,大院里比来时更安静了,估计这会儿各家各户都在准备晚上的年夜饭,偶尔能听到某家传来剁馅儿的声音,更多是小孩子玩闹的笑声,远处有零星的鞭炮声传来。


    走了一段,严战忽然开口道“小棠,谢谢你。”


    “嗯?”林小棠侧过头,围巾上头露出疑惑的大眼睛,“谢我什么呀队长?”


    “谢谢你今天能来,”严战看着她,眼神认真,“我妈她今天特别高兴,我已经很久没看到她这么高兴了,她很喜欢你。”


    林小棠弯了弯眼睛,“我也很喜欢阿姨啊,阿姨做饭很好吃,人又热情,对我们大家可好了。还有叔叔,虽然话不多,但对我们也很和气,一点首长的架子都没有。”


    她顿了顿,歪头看了看严战,“其实,说起来队长您和叔叔真的很像。”


    “哦?怎么说?”严战有些好奇地侧头看向她,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说他像父亲,在他自己看来,他和父亲性格差异很大。


    “因为你们看起来都好严肃,话不多,气场也很强大,可是叔叔知道队长您喜欢吃酸菜肉末,特意把盘子摆在你眼面前,还把麻婆豆腐换到了雷大哥他们跟前,总是默默地照顾大家。”林小棠一边走一边说道,“您也是呀,在队里的时候,您总是不声不响地照顾大家,那时候雷勇哥生病的时候,您一直守在医院,大牛哥家里来信说母亲病了,您偷偷给他塞了二十块钱……大家有什么困难您都会记在心里。”


    严战没说话,只是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了些,配合着故意踩着雪往前蹦跶的林小棠,冬日的阳光洒在两人身上,在身后拉出两道长长的的影子。


    郑家的大门虚掩着,铁军和钢军正在院子里玩摔炮儿,“啪”的一声脆响,两人乐得哈哈大笑,看见林小棠和严战走进来,铁军眼睛一亮,“小棠姐姐,严战叔叔!你们来啦”


    钢军也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小棠姐姐,爷爷在屋里等着呢!”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称呼,严战听着微微一愣,林小棠也忍不住笑出声,她顺手拍了拍钢军棉袄上的灰,“给你们这一喊,我怎么莫名就比我们队长矮了一辈呢?”


    “爷爷说严叔叔和小叔一样大呀!我们都管小叔喊叔了,那严叔叔自然也是叔叔喽!我们可没叫错人。”铁军说的理直气壮,小脸冻得通红。


    钢军也连连点头,一副小大人的样子,“小棠姐姐,我们都是十几岁的少年郎,所以咱们是一辈儿的。”


    林小棠哑然失笑,就连一向严肃的严战都忍不住摇摇头,无奈地笑了笑。


    屋里,郑老爷正和郑海洋在客厅下棋呢,听见动静,老爷子抬起头正好看到进门的林小棠,脸上顿时露出笑容来,“小棠来啦!快来快来,就等你了!”


    林小棠笑盈盈地说道,“郑爷爷新年好!祝您身体健康,万事如意!”她又看向郑海洋,“郑三哥新年好!麻烦您今天白跑一趟了,真是不好意思,我不知道您去接我了,一大早就跟队长他们走了。”


    “没事儿,年轻人多跑跑怕什么,就当锻炼身体了,就怕天天窝在家里发霉呢!”郑老爷子乐呵呵道,看到跟在后面的严战有些意外,但也笑着点点头,“没想到你今年也回来过年了,许久没回来了吧?”


    “是,郑叔过年好,”严战把带来的礼物放在一旁的桌上,这才解释道,“是有好几年没回来了,今年军区的几个战友都跟我回家过年了,大家觉得应该把小棠也叫上,一起热闹热闹,我们一早去京大接的她,没想到这么凑巧,和海洋错过了。”


    郑老爷子听了,点点头,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些,他先前就奇怪怎么是严战把小棠领回家过年了,两个大孙子都说得不清不楚的。


    郑老爷子笑着招手让林小棠过来,“那正好,小棠和你们吃了顿午饭,晚上的年夜饭就在我们家吃。”他看向严战,话说得不容置疑,“一家一顿,公平吧?吃了饭我让人送她回学校,这大冷的天,跑来跑去的,万一要是着凉了就不好了。”


    这话说得在理,可严战听出了别的意思,老爷子这是要留人。


    他都还没说话,林小棠开口道,“郑爷爷,我……”


    “就这么说定了。”郑老爷子一锤定音,他转头对铁军说道,“去,告诉你妈,晚上加几个菜,小棠爱吃的糖醋排骨,还有那个……那个什么来着?哦对,回锅肉,她也爱吃来着。”


    铁军和钢军高兴地应了一声,忙不迭地跑去了厨房。


    严战看着郑老爷子,知道这事不好反驳,他沉默了一下,这才道,“那麻烦郑叔了,晚上我过来接她。”


    “接什么接,”郑老爷子笑着摆摆手,“大年夜的,你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在家多陪陪父母,到时候我让海洋送就成。”他说着,又看向林小棠,“来,小棠啊,陪爷爷下盘棋?让爷爷看看你棋艺长进了没有。”


    林小棠看了看严战,这才乖乖在棋盘前坐下,“那我陪您下一盘,不过您得让着我点。”


    “让,让,让你两个子!”郑老爷子哈哈大笑。


    严战回来的时候,严母正准备拿菜板切大葱,午饭的时候听小棠说起大葱饺子特别香,她临时改了主意,决定今晚就包这个馅儿的,幸好大白菜还没切。


    一抬头,见儿子一个人回来了,严母还探头往他身后瞧了瞧,她奇怪道,“小棠呢?怎么没一起回来?郑老爷子留她多坐会儿?”


    “郑叔说一家一顿,就把小棠留在那儿了,说晚上在他们家吃年夜饭。”严战无奈地说道,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嘿!”严母一听,立刻放下菜刀,抬手就开始解围裙,“这个老爷子怎么还带半道截胡的呢?小棠是到咱们家过年的,这年夜饭都还没吃呢,算什么过年啊?不行,我得找他说道说道去!你们这一个两个的,都是闷嘴葫芦,我是指望不上了!”她风风火火地套上棉袄就要出门。


    “阿姨,要不要我们跟您一起去?”雷勇看了眼被严母嫌弃的队长,忍着笑凑过来问道。


    “不用不用!”严母摆摆手,“我这又不是去打架,还要你们架势壮胆子?你们就老实呆着,跟小战一边玩去吧!”说完,她就一阵风似的出门了。


    客厅里的几个年轻人面面相觑,陈大牛小声说道,“队长,阿姨这……能行吗?”


    严战沉默了一下,想起郑老爷子那强硬的态度,摇摇头,“难。”


    没多大会功夫,就在严战他们以为严母可能抢不过郑老子时,大门外传来爽朗的笑声,门一开,严母一脸得意地领着笑眯眯的林小棠走了进来。


    “好在老爷子还算讲道理!”严母一边挂棉袄,一边得意地说道,“不然啊,我今儿真要把饺子馅和面盆都端到他们家去拌了,不仅如此,咱们这一大家子人全都去郑家过年,我看他们拿什么招待咱们,这么多人上门,他们今天至少得开两桌吧?”


    严战看向林小棠,林小棠抿嘴笑了笑,“郑爷爷一开始还不答应呢,阿姨就说,‘要是小棠不回去,那正好,咱们这一大家子都来你们郑家过年,今天家里可是来了好几个特种兵,胃口好得很’郑爷爷一听就笑了,说‘行了行了,快把人领走吧,别来祸害我们家了’。”


    林小棠学着郑老爷子的语气,惟妙惟肖的,把大家都逗笑了,她还把带回来的布袋子打开,里面是两包桃酥和一包芝麻糖,还有几个苹果,“郑爷爷给的,说让带回来给大家尝尝。”


    “我跟你说,这老爷子就是欺负你是小辈,面皮薄,张不开嘴拒绝他,”严母意气风发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妈我这么多年的妇联工作可不是白做的,最擅长是就是和老人小孩打交道了,跟他们讲道理要讲究方式方法,有时候连哄带骗的,再带点儿耍赖,老人最吃这一套了,跟老小孩似的,得顺着毛捋,但也不能全由着他们。”


    郑家这边,郑海洋也正一脸纳闷地看着重新摆弄棋盘的老爷子,“爸,您不是说好了要留小棠在家里吃年夜饭的吗?怎么严主任过来说了没两句,您就松口放人了?这不像是您的风格啊?”


    “你懂什么?你就知道红烧肉好吃,热乎饭烫嘴,除了吃喝玩乐,你就没多长点脑子。”郑老爷子抬了抬眼皮,没好气地瞥了小儿子一眼,“人家严战和你差不多的年纪,你看看人家!在部队是尖兵,进了军校是骨干,做事沉稳有担当。你再看看你自己,整天吊儿郎当的,我要是你,我都羞愧得吃不下去饭。”


    郑海洋觉得自己真是无辜,他这纯属是被迁怒的,大过年的,从早上起床开始就诸事不顺,这会儿又挨顿数落,真是憋屈得很,他不满地嘟囔,“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嘛……”


    还是旁边的郑大哥了解父亲的心思,笑着打圆场,也是对弟弟解释,“爸这是在给小棠撑腰呢!你想啊,就算小棠是严战领回来的战友,万一严主任不高兴,给咱们小棠脸色看怎么办?咱们小棠年纪小,又是姑娘家,脸皮薄。现在严主任亲自过来高高兴兴地把人领家去,那可就不一样了。”


    “有什么一样不一样的,”郑海洋撇撇嘴,还是觉得老爷子想太多,“不就是吃顿饭嘛,我还以为爸您是真心想留小棠吃年夜饭呢……”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郑老爷子又瞪了他一眼,嫌弃地摆摆手,“行了,该干嘛干嘛去!别在这儿碍眼。”


    郑海洋拍拍屁股起身,伸了个懒腰,“得,我回去补个觉,不然今晚上肯定没精神守岁了。”他说着,打了个哈欠,晃晃悠悠地回屋了。


    因为严战晚上他们还要赶回军校参加集体的新年活动,所以严母这边饺子馅一调好,面一和上,就急着开始包了。


    严母看了看那一大盆馅料,忍不住抽了抽鼻子,“真香呐!小棠啊,你这饺子馅光是闻着这味儿,我就知道今儿这饺子肯定好吃。”


    “阿姨,我觉得只要是肉呀,怎么拌都好吃。”林小棠一边揉面,一边回头笑道。


    “那不一样,”雷勇几人也凑近了深深吸了一口香气,然后笑嘻嘻道,“别人拌得指定没有小棠你拌出来的香,咱们东食堂的饺子可是年年都比别的食堂的鲜。”


    虽然这几个小伙子饭量惊人,但干起活来也是一把好手,特别是包饺子,在部队过年时那可是人人都练过,几人洗了手围在桌边,有的擀皮,有的包馅,动作虽不如林小棠和严母那么娴熟,但一个个饺子捏得有模有样,至少能稳稳当当地站起来,褶子也算匀称。


    严母在旁边看着,连连点头,“行!真行!不愧是部队出来的!这饺子包得,比我们单位那些小伙子强多了。”


    这过年的饺子在大家心里的地位可是比红烧肉还重要,不吃饺子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不仅大家伙不习惯,就连盖帘上的饺子们也会凑在一起得意地讨论。


    「你们闻见了没?」盖帘边上的饺子闻着从窗户缝里飘进来的味道,小声说道,「我闻着隔壁好像包的是酸菜馅的饺子?酸溜溜的,还挺香。」


    「管他是啥馅的,」另一个捏得精致的饺子傲娇地接话,「那肯定还是咱们大葱馅的饺子最好吃,猪肉配大葱,咱可是经典搭档。」


    「那是,今天这小同志可真厉害啊,调的馅儿真香。」旁边的饺子感慨道,它是林小棠包得圆鼓鼓的元宝形状,「咱们可真是有福了,摊上个好手艺的小师傅。」


    「反正咱们饺子在年夜饭上那必须是压轴登场的主角,」躺在正中间的饺子慢悠悠地说道,「咱可是大家嘴里念叨的年味儿,吃了饺子才算过年。」


    「就是,吃了咱们这油润鲜香的猪肉大葱饺子,保准来年干活有劲头,生活有奔头,咬一口满嘴流油,全是好滋味啊!」旁边鼓鼓囊囊的饺子兴奋道,吉祥话不停往外蹦。


    它们正讨论得热烈,大铁锅里的水已经烧开了,严母掀开锅盖,白气“呼”地一下涌出来。


    “下饺子喽!”


    盖帘上的饺子们排着队儿“扑通扑通”跳进热水里,溅起小小的水花。


    「哎呦,真烫呀!」


    「舒服,真舒服!」


    「我要变得白白胖胖的啦!」


    锅里的饺子渐渐鼓着肚子浮上来,再点两次凉水,滚上三滚,不一会儿,热气裹着面香和肉香就扑满了整个厨房。


    严母利索地将饺子捞起来,盛在一个个大海碗里,再来上一勺饺子汤,一碗碗地往外端。


    三成肥七成瘦的猪肉剁成的肉馅儿,鲜嫩不柴,口感扎实,林小棠还往肉馅里还打了点花椒水,葱香扑鼻却不辛辣,咬开劲道的饺子皮,里面是滚烫的肉汁儿,先小心地吸一口,满口生香,再嚼一嚼实在的肉馅,香得人直咂嘴,就着热乎气儿再配上一口醋蒜汁,那醋香味更是将饺子的鲜美激发到了极致,简直美得让人找不到北喽!


    心急的雷勇第一口就被烫到了,他“嘶哈”着赶紧对着饺子吹了吹气,然后一整个丢到了嘴里,即便如此,滚烫的肉汁还是烫得他直跺脚,龇牙咧嘴的模样把严母都给逗笑了。


    “香,太香了!”陈大牛扒着饺子,囫囵着咽下去一个,也是烫得他直翻白眼,“这猪肉大葱馅的饺子就是得劲儿!肉实在,葱提味,绝配呀!”


    旁边李小飞腮帮子也鼓得圆圆的,烫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还连连点头,“可不……可不是嘛!这肉馅剁得带劲儿,大葱味儿也正,一点儿也不冲,只提了那股子鲜灵劲儿!”


    “哎哎,你们慢点吃,也注意点吃相啊!”雷震嘴上提醒着,自己下筷子的速度却一点没慢,“这馅儿油润润的,就是这个味儿,真是香得人舌头都要吞下去了。”


    要说这几人怎么突然像是出了笼的小鸟,一下子就活泛自在起来,那自然是因为严司令下午的时候已经出门了,他晚上要和战士们一起过年,家里头没了那位气场强大的首长亲自坐镇,这几个在部队里天不怕地不怕的特种兵们终于彻底放松下来,少不得就恢复在食堂吃饭时的豪迈本色。


    严战也是吃得额头微微冒汗,这饺子馅确实调得香,肉香和葱香完美融合,就连饺子皮都因为沾了内馅的油汁而格外有滋味,一口一个,吃得根本停不下来。


    林小棠也从厨房里端着一盘刚出锅的饺子过来,见几人这狼吞虎咽的架势,忍不住笑问,“饺子味道怎么样?咸淡合适吗?”


    “香!特别香!”几人异口同声,嘴里塞得满满当当,还不忘连连赞道,“小棠,这饺子再来一盆咱们也吃不够啊!太香了!阿姨,您这饺子包得太好了。”


    严母听到这话,更是笑得合不拢嘴,“好好好,那今天你们要是不把这一盆饺子都吃完了,我可不许你们出门啊!”


    “保证完成任务!”雷勇举手敬了个礼,又夹起一个饺子塞进嘴里。


    天色渐暗,1974年的除夕夜就这样热热闹闹地到来了。


    第190章 小鸡炖蘑菇


    外头冷风嗖嗖的刮着, 像是要把人的耳朵都冻掉了,可是屋里却热气腾腾的,猪肉大葱的鲜味直往人鼻子里钻, 勾得人哪怕肚子已经饱了还是忍不住想再夹一个。


    严母夹起个肚儿滚圆的饺子仔细看了看,忍不住笑道, “这个饺子褶子捏得又细又匀,像朵小花似的, 肯定是小棠包的,错不了!这手艺一看就是巧。”


    “阿姨,您这分明是偏心嘛!”雷勇正端着大海碗喝饺子汤呢,闻言放下碗,含糊不清地嘟囔, “这煮好的饺子都一样胖乎乎的, 您咋还能看出是谁包的?瞧着不都是一个样嘛?”


    “也不都是胖乎乎的, ”旁边的李小飞坏笑着从碗里夹起一个形状略微有点奇怪的饺子, 他乐不可支道,“我碗里这个饺子肯定是勇子你包的, 我敢打赌!瞧瞧这两头尖中间瘪的,皮儿捏得歪歪扭扭, 这都快赶上面片儿了, 哪还有半点饺子的模样?他干啥都图快, 包饺子也是恨不得一下就给捏完了。”


    “胡说, ”雷勇梗着脖子反驳, 他试图甩锅, “这肯定是大牛包的,他劲儿大,包饺子的时候总怕馅儿漏出来, 使的劲儿忒大,你看这边儿捏得特别宽,跟个鞋底似的,肯定是他用蛮力捏出来的,我包得可比这个规整多了,不信你问队长。”


    严战慢条斯理地夹起一个饺子送进嘴里,细嚼慢咽的,仿佛没听到他们的闹腾。


    正在埋头喝汤的陈大牛闻言抬头,一脸无辜,“勇子你可别冤枉我,我包的饺子虽然大,可都是有模有样的元宝形,你这个……说是面片儿都抬举它了。”


    林小棠看着严母被他们逗得直乐,抿嘴笑道,“阿姨,您快吃吧!饺子要趁热吃才香,您要是听他们几个在这儿扯皮甩锅,那得说到大年初一也唠不完,他们在炊事班包饺子的时候就爱互相栽赃,老王班长都管不过来。”


    “就是就是!阿姨,您快尝尝味道。”雷勇也立刻转移话题,殷勤地劝道,“这饺子可好吃了,不过您可得小心点儿,里头汁水可足了,小心烫嘴。”他刚才就被烫口的肉汁偷袭了好几下,现在舌头还发麻呢!


    严母这才笑着夹起饺子,她小心地咬开一个小口子,果然,饺子里的肉汁迫不及待地涌上来,油亮亮的,还冒着热气,她赶紧吸了一下,醇厚的肉香混着清新的葱味瞬间在舌尖蔓延,鲜得人眉毛都快飞起来了。


    猪肉的鲜香是意料之中的好吃,肥瘦相间的肉馅剁得细细的,嚼起来略微有点颗粒感,过年吃饺子,要的就是这股扎实的肉味,但让她惊喜的是里头的葱花,这么一番炖煮后不仅没有软烂发蔫,竟然还保持着脆嫩嫩的口感,完美地中和了肉馅的油腻,再配上外面那层筋道爽滑的饺子皮,一口下去,咸香中带着一丝清爽,各种滋味在嘴里融合了。


    “嗯?”


    严母细细咀嚼着,诧异地看向林小棠,“小棠,你这葱是怎么拌的?吃起来这么脆生呢?怎么一点儿也不软烂?我以前拌的馅儿吃起来可没有这个爽口。”


    雷勇几人是外行人只知道饺子好吃,埋头苦吃就是了,哪里管为什么好吃,但严母毕竟是经常下厨的人,一口就尝出了这饺子馅里的门道。


    “阿姨,这还是您选的肉好,咱们今天这馅料油水特别足,只要有油脂护着葱花,吃出来肯定就有脆劲儿。”林小棠见严母听得认真,便细细解释道,“拌馅的时候也有些小讲究,最好是先把肉馅的味道调好了,等快要包饺子的时候再把切好的葱花拌进去,拌匀了就立刻包。另外还有个小窍门,拌葱之前,可以先往葱花末上淋一小勺熟油,然后再和肉馅混合,这样油膜能锁住葱花的水分和脆劲儿。”


    “哎呦!没想到这里头还有这么多学问呢!真是‘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啊!”严母听得津津有味,不住地点头,入口的饺子油润清香,脆嫩的葱花和丰腴的肉馅搭配得太妙了,不知不觉她就吃了两大碗,等到放下碗时,她自己都惊呆了。


    “这可真是头一遭啊!往常这饺子,我顶多吃一碗头就饱了,今天竟然吃了两大碗。”严母摸着有些发撑的肚子,自己都笑起来了,“看来还是这饺子太香了,你严叔叔今天是没口福喽,他可是最爱吃饺子的,回头我可得好好给他说道说道,这可比他们食堂吃的大锅饺子强多了。”


    林小棠抿着嘴笑,看着严母这直爽的样子,再看看旁边沉默的严战,她越发觉得队长一点儿不像严阿姨,内敛的性子像极了严叔叔,不过她想象了一下,要是队长像严阿姨这样热情,整天乐呵呵的,见谁跟谁唠嗑,训练时还跟战友插科打诨……她忍不住摇摇头,那岂不是比雷勇还要跳脱?算了算了,还是现在这样沉稳可靠的样子更让人安心。


    严战就坐在林小棠对面,眼见着她一会儿眯着眼睛偷偷笑,一会儿又诧异地瞪大眼睛,最后还瞟了一眼正跟饺子奋战的雷勇摇摇头,小脸上表情丰富得能演一出戏了,他忍不住跟着勾了勾唇,这丫头,不知道又想到什么稀奇古怪的事了。


    一顿饭吃得心满意足,不仅碗盘空了,饺子汤喝光了,就连最后剩下的那点醋蒜汁都被陈大牛拌着碗底的饺子皮吃了。


    吃饱喝足,不用吩咐,几人立刻起身熟门熟路地开始收拾,雷震拿着抹布把饭桌擦得锃亮,连桌腿都没放过,还有那一溜排开的碗筷跟站军姿似的,特别齐整。


    严母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满意地连连夸赞,“嗯,瞧着比我收拾得都干净,你们在部队真是锻练出来了。”


    她拉着林小棠的手很是不舍,“今儿天晚了,阿姨就不多留你了,等下让小战他们送你回学校,路上冷,你把围巾围严实了,帽子也戴好,别冻着了。等下次有空的时候,一定记得过来家里坐坐,阿姨给你做好吃的好好补一补,瞧你这小身板,看着就让人心疼。”


    几人上门打扰了一天,林小棠这会儿才后知后觉地生出点不好意思来,她红着脸挠挠头,“阿姨,今天真是辛苦您了,忙前忙后的,下次我给您做好吃的吧,回头等我得了空,一定来看您和郑爷爷。”


    “哎!那说好了啊!我可等着你。”严母笑眯眯地,又拍拍她的手,“小战他们进修班一结束,估计二月底就要回军区了,你一个人在京大上学也没个伴儿,得了空就常来阿姨这儿,啊?就把这儿当自己家,别客气。”


    “我看严阿姨眼里啊,现在就只有小棠了,”雷勇一边挥舞着扫帚,一边小声对着旁边的李小飞揶揄道,“就连队长这个亲儿子都要靠边站喽!”


    “就是就是,”李小飞也压低声音,挤眉弄眼地嘀咕,“我看严阿姨这是恨不得把小棠当做亲闺女疼啊!哎,你们说……严阿姨会不会是想认小棠当干闺女啊?”


    陈大牛看了眼正将洗好的抹布拧干挂好的队长,回头小声道,“别瞎猜,小棠就是招人喜欢,走到哪都有人稀罕,严阿姨喜欢她这不是很正常的嘛!你们可别瞎起哄。”


    严母还真是等到要送人出门,这才猛地想起自家儿子来,她一拍脑门,“瞧我这记性!”转身就拿出两个鼓鼓囊囊的蓝布包裹递给严战,“喏,这里头是我炸的排叉和麻花,还有我腌的咸菜,要是食堂的饭菜吃不饱,多少也能垫垫。”


    她又指着其中一个颜色稍深的蓝布包裹,叮嘱道,“这包是小棠的,她喜欢吃甜的,我给她多包了些水果糖和芝麻酥,还有两包糕点,你们几个皮小子可不要拿错了。”


    “阿姨,您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雷勇笑嘻嘻地接过包裹,他拍着胸脯保证,“我们就是把自己那份儿吃光了也绝对不敢动小棠的糖果,这要是拿错了,我们明天一准儿就给她送回去,保证一颗糖都不会少的。”


    “嗯,这还差不多。”严母点点头,又想起什么,“还有啊,你们以后去京大也别光顾着蹭……呃,吃饭,也多留意着点,看看学校里有没有人欺负小棠,她一个姑娘家,长得又俊,性子又软……”她现在已经知道儿子他们每周都去京大蹭饭了,倒是不担心他们吃不好。


    “阿姨,您就放心吧!”林小棠打断她的话,笑得眼睛弯弯的,“我们班的同学和老师都可好了,特别照顾我,食堂的葛师傅和孙师傅他们也都很关照我,而且呀,”她挺起小胸脯,挥了挥小拳头,“我可厉害了,队长以前在部队教过我军体拳,我一个人能打……至少两个坏蛋,谁敢欺负我?”


    “哎呦,我就知道小棠你厉害,”严母被她的样子逗笑了,但她还是不放心地叮嘱,“不过打架这种事,姑娘家家的能不动手还是尽量别动手,容易吃亏。要是真有什么事,你就去找小战,他块头大,往那儿一站,看着就能唬住人。”


    严母一边说,一边把几人送到大门口,刚打开门,冷风呼呼地往里灌,吹得人一激灵,她赶紧帮林小棠把围巾围严实了,帽子也戴好,连耳朵都给包进去了。


    没想到院门口竟然停着辆车,原来是严父安排警卫员送他们回学校,严战微微诧异,他长这么大以来,这可真是头一回有这待遇啊!


    “报告严队长!司令让我将林小棠同学安全送回京大女生宿舍。”警卫员声音洪亮,一板一眼地,“请问您和战友是否选择同行?”


    严母笑着上前拍了拍儿子棉袄上沾到的雪沫,“行了,别愣着了,这时候公交车早就停了,你们几个大小伙子跑回去是没事,但不能让小棠也跟着跑啊!你们搭小棠的便车到京大,到时候再从京大跑回军校,那也比直接从这儿跑回去近了一半多的路程呢!”


    “嗯。”严战点点头,转身看向母亲,“妈,您回屋去吧,外头冷,我们走了。”他顿了顿,声音比平时温和了些,“等回军区之前,我会抽空再回来看您,您保重身体。”


    “哎,好!”严母眼圈泛红,她赶紧摆摆手,“走吧走吧,路上当心。你们有空的时候就一起过来,不用提前打招呼,妈给你们做好吃的。”说着,她又看向雷勇几人,“你们几个也是,平时互相多照应着点,训练归训练,也要注意身体,别仗着年轻就可劲儿造,落下毛病可就不好了。”


    车子缓缓启动,林小棠从车窗探出头,使劲冲路边的严母挥挥手,“阿姨再见!您快回屋吧,别冻着了。”


    一直到车子拐过弯,看不见人了,林小棠这才坐正身子,她看了看旁边的严战,忽然开口道,“队长。”


    “嗯?”严战转过头。


    “阿姨真的特别好,”林小棠认真地说道,“您都不知道阿姨多惦记您,您以后写信也勤快点吧?至少……每次稍微多写点?”


    “像你和沈姐姐似的,一个星期雷打不动地写一封吗?那你可是要了队长的命了。”


    严战还没说话,坐在副驾驶的雷勇耳朵尖,立刻回过头来调侃,“你要是让队长写训练报告,他能写十页都不带停的,让他写封家信,他憋三天憋不出两行字。”


    这话一出,车里几人都笑起来,就连前面开车的警卫员嘴角都忍不住往上翘了翘。


    “就算做不到每星期一封,那……那至少一个月一封总可以吧?总不至于半年才写一封,每次还只有那么几句话,所以阿姨才会总是担心。”林小棠越说越有理,理直气壮道,“而且,就是因为我和沈姐姐一直保持通信,所以我对咱们军区的情况才能了如指掌啊,像是老王班长最近又在研究什么新菜,还有小七斤又长了几颗牙,就连豆渣最近跟谁打架输了我都清清楚楚。”


    “呦嗬!听你这口气,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咱们团新任政委呢!还对军区情况了如指掌?你了解这么清楚干嘛?怎么,你打算回去给豆渣主持公道啊?”雷勇打趣道。


    “就是,小棠同志,你这情报工作做得挺到位啊!准备回来指导工作啊?”李小飞也加入打趣行列。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打趣着林小棠,一路说说笑笑,严战就安静地坐在旁边,听着他们插科打诨的,车子在寂静的冬夜行驶,很快就到了京大女生宿舍楼下。


    几人跟着林小棠下车,严战把林小棠的那份包裹递给她,“小棠,明天下午你有时间吗?”


    林小棠抱着沉甸甸的包裹,正闻着里头透出来的香甜气呢,闻言疑惑地眨眨眼,“明天下午?有时间呀,明天中午是我掌勺,不过下午就没什么事儿了,怎么啦?队长?”


    严战看着早已经竖起耳朵偷听的雷勇几人,唇角微扬,“你不是老说想去天安门看看嘛,明天咱们一起去。”


    “真的?”林小棠和旁边的雷勇几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喊出来,尤其是林小棠,大眼睛瞪得圆溜溜的。


    “队长,明天你真要带我们去天安门?”李小飞差点欢呼出来,他兴奋地确认道。


    严战看着几人喜气洋洋的,肯定地点点头,“嗯,明天咱们吃了午饭就出发,带你们去庙会逛逛。”


    “那咱们岂不是又可以来京大食堂蹭饭了,”雷勇眼珠子一转,立刻打起了小算盘,他得意地扬了扬眉,“明天可是小棠掌勺呢,这咱们可不能错过了,得吃饱了才有力气逛嘛!”


    说定了这事儿,严战看着林小棠抱着包裹裹蹦蹦跳跳地进了宿舍楼,直到三楼西边的窗户亮起灯,这才转身道,“走吧。”


    几人默契地迈开步子跑起来,脚步声整齐划一,虽然夜晚的气温已经滴水成冰,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但每个人心里都像是揣着一团火,热乎乎的。


    这天晚上林小棠和室友们说好要一起守岁,大家信誓旦旦地说要通宵迎新年,刚开始都挺有兴奋劲儿的,等到终于熬到了半夜十二点,原本还叽叽喳喳说着悄悄话的室友们一个接一个没声了,结果不到凌晨一点,宿舍里就响起了均匀的呼吸声。


    不过,睡得早也有睡得早的好处,第二天一大早,林小棠就神清气爽地醒了,今天可是她掌勺的日子,所以她要早早去食堂准备,昨天因为去队长家过年,也没能去食堂帮忙,她还有点过意不去呢。


    顾翠儿一边叠被子,一边说道,“小棠,不是我偏心啊,孙师傅做的红烧排骨味道是还行,肉也炖烂了,但就是少了点香味儿,反正没有那种吃了还想吃的劲儿,不少同学都把肉票特意留着呢,大家可都盼着你做的小鸡炖蘑菇呢!”


    “我看是你自己馋了吧?”旁边的袁彩霞笑着拆台,她正在对着小镜子仔细地梳头发,“不过昨天食堂的白菜猪肉饺子味道是真不错,幸亏小棠你提前把馅料调好了,肥瘦比例刚刚好,一点儿也不腻,肉香味十足,我今天可就等着尝尝你做的木须肉啦!”


    几人齐齐看向邱穗,她眼睛亮晶晶地说道,“我……我也挺想尝尝木须肉的,我以前在老家都没吃过这道菜,光听名字都不知道是用什么做的,听着就新鲜。”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袁彩霞见几人已经穿戴整齐准备出门去食堂了,她着急忙慌地整理了一下围巾和棉帽,“等等我,等等我!我今天跟着你们去食堂帮忙吧,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只有我一个人在宿舍多无聊啊!我去食堂还能凑个热闹,顺便给你们打打下手呢!”


    食堂门口贴着“欢度春节”的大红纸,远远地格外醒目,早饭过后,后厨里的大铁锅就开始咕嘟咕嘟地冒着泡,今儿可是大年初一,硬菜自然不能少,除了室友们心心念念的小鸡炖蘑菇和木须肉,还有酸菜猪肉炖粉条、红烧冻豆腐,光听名字就让人忍不住咽口水。


    这才上午十点多呢,浓郁的饭香味就像长了翅膀,大咧咧地飘荡在清冷的校园里,这香味把留校的同学们一波一波地吸引过来,大冷天,大家干脆也不在食堂外头徘徊了,直接进了食堂慢慢等,结果还没到正式开饭的点儿,打饭窗口前就已经排起了长龙,队伍从窗口蜿蜒出去,一直排到了食堂大门口。


    等到严战几人紧赶慢赶跑到食堂时都被眼前这景象吓了一大跳,好家伙!这阵仗!这是全校的留校学生都聚集到食堂等着开饭了吗?


    食堂里人头攒动,同学们喜气洋洋的,虽然一个个冻得鼻子通红,但时不时地吸吸鼻子,努力分辨着越来越浓郁的菜香气,然后再侧头和周围的同学们讨论讨论,热闹得不得了。


    此刻的后厨里,原本信誓旦旦说着要来帮忙的袁彩霞就像在灶台边生了根,根本挪不动半分。


    天知道!她本来只是想蹭蹭灶膛边的暖和劲儿,没想到她一不小心就找了个风水宝地,每道菜开盖出锅时,那第一波香气直接扑了她一脸,光是闻着这香味简直就要把人给香晕过去了,更不要说亲眼看着那一盆盆油光泛亮的菜色了。


    袁彩霞看得目不转睛地,她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喃喃自语,“完了完了……这个月的肉票肯定又留不住了……这也太香了吧?看哪样都想吃,怎么办啊小棠?你怎么就这么会做饭呢?”


    想吃的可不止袁彩霞一个人,等到打饭窗口的师傅们将一盆盆硬菜摆上窗口的台面时,排队同学们的震撼可一点儿不比昨天看到红烧排骨时小,瞧瞧!瞧瞧!这一盆盆的看着就扎实。


    最先亮相的是小鸡炖蘑菇,大铁盆端上来往窗口一放,同学们的眼睛都直了,只见那鸡块被炖得金黄油亮,看着就软烂入味,吸饱了鸡汤的蘑菇黑黢黢的透着鲜灵儿,菜盘底下浮着一层淡淡的油花,上头还点缀着翠绿的葱花,色香形俱全,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我要这个!师傅我要这个!”前排的同学已经迫不及待地喊起来了。


    接着摆上窗口的是那盆分量十足的酸菜猪肉炖粉条,这菜一端上来,那股酸香味就窜出来了,勾得人嘴里直冒酸水。


    过年了,怎么能少得了酸爽开胃的酸菜呢?只见那酸菜腌得金黄透亮的,切成细丝的酸菜和肥瘦相间的五花肉片缠绕在一起,清爽的酸香混着醇厚的荤香直往人鼻子里钻,还有那晶莹剔透的粉条浸泡在黄澄澄的汤汁里,看着就让人忍不住想吸溜上两筷子。


    “这个,这个我也要!给我来两勺!”


    “还有我!酸菜猪肉炖粉条,我也要两勺!”


    同学们的热情更高了,紧接着红烧冻豆腐也端上来了,这一大盆摆上台面时,不少人都愣了一下,乍一看还以为是红烧肉呢!大块大块冻豆腐经过小火炖煮,蜂窝里早已经吸饱了浓稠的汤汁,颤巍巍地堆在菜盆里,不断往外散发着红烧过后的酱香味,瞧着不仅模样像极了浓油赤酱的红烧肉,就连色泽也是红亮诱人,上面点缀的葱花更是点晴之笔,整盆菜瞬间就鲜活起来。


    “这是……冻豆腐?”有同学不确定地问。


    “对,红烧冻豆腐!”胖师傅洪亮的声音响起,“别看是豆腐,这可比肉还香!两毛一勺,尝尝不亏!”


    最后摆上窗口的是木须肉,这盆菜一露面同学们只觉得眼前一亮,鲜艳的颜色让很多人都挪不开眼,金黄的炒鸡蛋蓬蓬松松,薄薄的肉片滑滑嫩嫩,除此之外,还有乌黑发亮的木耳,橙黄的胡萝卜片,嫩白的白菜帮,还有几根翠绿的葱段点缀其间,整盆菜看着就清爽可口,让人食欲大增。


    “这个好看!我要这个!”


    “木须肉来两勺!”


    “我也要!”


    一时间打饭窗口更热闹了,胖师傅终于摆好架势,亮出他那招牌的吆喝声,“开饭喽,同学们注意啦!今日菜色,小鸡炖蘑菇、酸菜猪肉炖粉条、红烧冻豆腐、木须肉,通通两毛一勺,管够管饱啊!”


    后头那些看不清菜色的同学们一听这报菜名顿时炸开了锅,一个个举着饭盒焦急地往前探头张望,队伍出现了小小的骚动。


    “好家伙,没想到今儿硬菜这么多?”


    “听说今天还是农学系的那个小林班长掌勺呢!怪不得!”


    “那还说啥!大年初一必须吃个过瘾!先不管明天怎么样,反正今儿这顿不能亏了自个儿……”


    “就是!上次的水煮肉片就是她做的,香得我连吃了三碗饭!”


    “胖师傅!快点儿吧!等不及啦!”


    隔着窗口,胖师傅和各位打菜师傅们都感受到了同学们的热情,各位师傅打菜的速度不知不觉加快了,只想着让眼巴巴等了半天的同学们早点吃上这热乎饭。


    “胖师傅,我要两勺小鸡炖蘑菇,再给我来两勺木须肉!”王铁山的大嗓门格外响亮。


    “师傅,师傅,给我来两勺酸菜猪肉炖粉条,再来两勺红烧冻豆腐!多来点粉条!”后面的男同学紧随其后,大嗓门一点不比王铁山的逊色。


    冻豆腐在盆里得意地抖了抖身子,「还好还好,我还以为大家伙都会一窝蜂地冲着小鸡炖蘑菇去呢,再不济,还有酸菜大哥和木须肉兄弟抢风头,没想到大家还是挺识货的嘛!」


    酸菜猪肉炖粉条在隔壁盆里不紧不慢地冒泡,「老弟,你瞅你这模样,乍一看,我还以为是红烧肉大哥呢,酱色浓,油光亮,你这学了个八九不离十啊,同学们看走眼了也不一定,以为是红烧肉才点的你。」


    「就是呀,要是论颜值的话,咱们木须肉应该是今天的独一份吧?」木须肉骄傲地展示着,「瞧瞧咱们这五颜六色的真是美得像一幅年画啊,这谁看了不迷糊?」


    「咱们不用靠颜值,照样有人追捧啊!」小鸡炖蘑菇沉稳地散发着香气,「咱们图得就是一个实实在在,争取每一口都让同学们能吃到扎扎实实的肉香味,保证大家吃得满足。」


    食材们还在暗暗攀比,可惜同学们一点儿也不挑食,大家基本上齐头并进,要了小鸡炖蘑菇的同学,多半会搭配一个木须肉,点了酸菜猪肉炖粉条的,往往会加一勺红烧冻豆腐,四道菜都很受欢迎,盆里的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减少。


    同学们端着堆得冒尖的饭盒忙不迭地找位置开吃,再不吃,这口水真是要决堤了。


    刘建国几口下去,忍不住冒出了许久未说的老家口音,“哎呀妈呀!这味儿……跟俺们屯子过年时炖得味道一模一样,这鸡肯定是散养的,恁香!这蘑菇也鲜,是榛蘑吧?俺们那儿山上就长这个,炖小鸡那是一绝啊!”


    王铁山坐在他对面,笑看着他,“好久没有听你说老家口音了,还怪想念的,想当初开学时的班长竞选,我记得你就是一口乡音,老亲切了。”


    说着,他也夹起一块连皮带肉的鸡肉咬了一大口,鸡肉块经过长时间小火慢炖,早已经变得酥烂入味了,轻轻一咬就脱骨了,鸡皮的油脂混着蘑菇特有的鲜味儿在嘴里完美的融合,他腮帮子吃得鼓鼓地,边嚼边含糊地念叨,“这菜可是部队过年时必不可少的大锅菜啊,小班长这小鸡炖蘑菇炖得透,比我们以前的炊事班炖得地道多了。”


    袁彩霞也夹了块黑乎乎的蘑菇吹了吹放进嘴里,瞬间就被鲜味儿惊得睁大了眼睛,一时间也忘了烫,“这蘑菇……也太鲜了吧?原来鸡肉和蘑菇一起炖这么好吃的吗?”说话间,她也学着旁边刘建国那样,舀上两勺汤汁浇在米饭上,油亮亮的米饭一口下去,连米饭都透着浓郁的肉香和蘑菇的鲜味,好吃得让人想哭。


    李小飞用筷子挑起晶莹剔透的粉条,那粉条竟还在半道上弹了弹,他得意地扬了扬眉,“看到没?这粉条炖得多透亮啊,不粘不碎,小棠这火候掌握得真好啊!”


    说着,他忙不迭地将粉条送入口中,粉条滑溜劲道,入口更是糯中带韧,吸饱了酸菜和猪肉的浓郁汤汁,吃起来酸香开胃,他满足地拍着大腿,乐道,“舒坦!吃了这一口热乎酸爽的酸菜猪肉炖粉条,这才真叫过年!有内味儿了!”


    雷勇立刻戳穿他,“得了吧你!昨天在队长家吃饺子的时候,你也是这么说的,说什么吃了饺子才叫过年,怎么,你这年还过不完了是吧?天天都是过年?”


    他一边说话,半点也不耽误吃饭,低头就塞了一筷子酸菜进嘴巴,“呼!这酸菜炖得真好,一点不涩口,酸得恰到好处,开胃又解腻,猪肉也炖得入味了,一点不腻人,绝了!”他大口大口说着,连嘴角沾了点亮晶晶的油星子都没察觉。


    陈大牛早就捧着大碗呼噜呼噜地吃上了,那滑溜溜的粉条被他像是吃面似的,一嗦一大口,吸得哧溜响,他满足得长舒一口气,“这肉肥的流油,香!再配上这脆嫩的酸菜,真是绝配啊!小棠就是闭着眼睛炖,这菜都香得没边了。”他抹了把油光光的嘴,碗底的米饭已经被肉汤泡得透透的,油亮亮的看着就馋人。


    雷勇也乐道,“那是,这可是小棠的拿手菜之一,不仅这酸菜猪肉炖粉条是拿手菜,今儿桌上这些可都是小棠的看家本领,你们就敞开吃吧,保证一吃一个不吱声,好吃的舌头都吞下去。”


    同学们平时在食堂大多吃的是咸菜疙瘩,要不就是酸菜炖冻豆腐,酸菜炖大酱,哪见过这么舍得放猪肉的硬菜啊,一个个吃得那叫一个热火朝天,“呼噜呼噜”的吃饭声此起彼伏。


    雷震用筷子戳了戳碗里胖嘟嘟的红烧冻豆腐,“今儿这冻豆腐蜂窝眼又多又密,肯定吸味儿。”说着就忍不住咬了一大口,滚烫的酱汁瞬间就从冻豆腐的孔隙里爆出来,差点儿从嘴角流下来,他赶紧用手背胡乱擦了擦,“嚯!这可比嫩豆腐香多了,食堂今儿舍得放油又舍得放酱,吃着跟肉似的,香得很!”


    袁彩霞也小口咬着冻豆腐,眼睛亮晶晶的,“今天这豆腐确实炖得透透的,酱香味都渗到里头去了。”她还特意咬开冻豆腐给旁边的顾翠儿瞧,“你看,这就跟海绵似的,把酱汁全吸进去了,怪不得这么入味。”


    严战也偏爱冻豆腐,或者说他是偏爱一切豆制品,今天这冻豆腐显然也特别对他的胃口,他也不嫌烫,大块冻豆腐一口就塞进了嘴里,丰盈的汁水在嘴巴里四溢,咸鲜微甜,带着豆制品特有的醇香,吃起来既有豆腐的嫩滑又有面筋的韧劲,他细细咀嚼着,喉结上下滚动,每块冻豆腐仿佛都吸足了浓缩的鲜味,他忍不住又夹了一块。


    顾翠儿注意力则被颜色鲜艳的木须肉吸引了,她夹起一块蓬松的鸡蛋放进嘴里,鸡蛋炒得恰到好处,又嫩又滑还带着淡淡的清香味儿,她忍不住惊喜道,“这鸡蛋好软呀!”说着,又忙不迭地夹了一筷子木耳,入口咯吱咯吱的,“这木耳也脆脆的,真好吃。”


    邱穗也很喜欢这道木须肉,她小口小口尝着亮晶晶的滑肉,又吃了点鸡蛋和胡萝卜,眼睛弯弯道,“这肉片吃着好嫩啊,和酸菜猪肉炖粉条里头的肉片口感完全不一样呢,同样都是猪肉,小棠却能做出这么多花样来,她可真厉害。”


    雷勇也夹起一筷子木须肉细细品尝着,“嗯,这道炒菜确实讲究火候,鸡蛋不能老,肉片不能柴,木耳也爽脆,小棠这火候把握得正正好。”他笑着对身边埋头苦吃的同学们说道,“你们可真有福气,大年初一就能在食堂吃到这么地道的家常菜。”


    王铁山从饭盒里抬起头,他嘴里还嚼着鸡肉,闻言笑道,“雷勇同志,你这话是不是说反了?不是应该说你们有福了嘛,大年初一就能来咱们食堂蹭上这么一顿好吃的。”


    袁彩霞也笑着帮腔,“就是!大年初一就蹭饭,你们这是打算从年头蹭到年尾啊?”


    “我们倒是想啊!”雷勇把最后一块金黄蓬松的鸡蛋丢进嘴里,他满足地嚼着,“可惜啊,我们进修满打满算也就只有三个月,想蹭也蹭不了太久喽!”


    不过几人的沮丧只持续了短短一瞬,一想到等会就能亲眼见到天安门了,大家伙瞬间就来劲儿了,连扒饭的速度都不自觉地加快了些。


    听说他们要去天安门,袁彩霞几人一脸羡慕,“哎呀!你们要去天安门啊!真好,我们和同学们约好了今天要去看电影的,昨天连票都提前买好了,早知道……早知道就不买票了,我们也想去看天安门呢!”她懊恼地跺了跺脚。


    “哇,彩霞姐,你们要去看电影啊?”林小棠正好端着饭菜从后厨走过来,听到这话稀奇道,“我长这么大还没看过电影呢,等晚上回来了,你可一定要好好给我讲一讲啊!”


    “那好吧!”袁彩霞想了想,笑着说道,“那你回来了也得好好给我们说一说天安门,下次等空了,咱们一起去,到时候你可得给我们领路啊!”


    “好呀好呀!”林小棠用力点点头,她心里惦记着下午要出去玩的大事儿,话不多说就埋头大口大口吃起饭来,速度也明显比平时快了不少,不一会儿就把饭菜吃好了。


    林小棠抬头看向对面的严战,迫不及待地问道,“队长,咱们什么时候走呀?我后厨的活儿都提前干完了,锅也刷了,灶台也收拾干净了,咱们早点出发吧?”


    雷勇凑过来神神秘密地说道,“小棠,你确定……你就穿着这身衣服去天安门?不回宿舍换件……嗯,更像过年样儿的衣服?”


    林小棠闻言,低头看了看身上的棉袄,因为今天要掌勺,烟熏火燎的,所以她穿了件耐脏的军绿色旧袄子,袖口洗得微微发白,她拽了拽袖子,不解地问道,“怎么了,我这件衣服不是挺好的嘛?干干净净,又暖和。”她以为雷勇是嫌弃她衣服旧。


    “小棠,队长他可是特意带了相机去的,”李小飞在旁边忍不住笑着揭秘,“可以给你和天安门拍照合影哦!你确定就穿着这身去拍吗?那咱们现在就走?”


    “哎,等等!”林小棠眼睛一亮,“你说什么?队长带了相机?真的?”她猛地转头看向严战,求证般地问道。


    “对呀!”雷勇这下可得意了,他轻轻拍了拍身上斜挎着的军用书包,那里头鼓鼓囊囊的,“上次咱们去老街,那照相馆不是关门了嘛,队长昨天回家特意从朋友那儿借来的相机,胶卷都装好了,怎么样?咱们现在还走吗?”他说着,作势要往外走。


    “走什么走呀!哎呀,你怎么不早说!”林小棠麻溜地跳起来,“你们等我一会儿啊!半小时……不,顶多十分钟!等我啊!”话音刚落,已经一阵风似的跑出了食堂。


    “小棠,你等等我!我帮你扎辫子!”


    “还有我!我帮你挑衣服!”


    几个女同学叽叽喳喳地跟着跑出了食堂,留下一桌男同学面面相觑。


    雷勇忍不住笑出声,“瞧把这丫头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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