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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1章 甜豆浆


    “巧华姐, 你都不知道那个脆皮有多脆，明明外面还裹着一层稠乎乎的茄汁，不知道为啥就那么脆？”袁彩霞盘腿坐在床上, 说到兴奋处眼睛都亮了起来，“……里面的豆腐又嫩得跟什么似的, 一抿就化，茄汁的酸甜味儿混着豆香……我的天呐！最绝的就是那个茄汁, 酸酸甜甜的，真的是太好吃了！”


    袁彩霞说着，忍不住又咽了咽口水，“以前我最喜欢吃得是肉汤拌饭，油汪汪的, 特别香！但从今天开始, 我宣布, 我最喜欢的是茄汁拌饭！没跑了！”


    明明一顿饭只吃了十几分钟, 袁彩霞却滔滔不绝地说了快半个小时，说完还意犹未尽地咂了咂嘴, 仿佛那酸甜味儿还在舌尖上打转。


    于巧华正收拾着从家里带来的棉衣棉裤，天气说冷就冷了, 这次回家她顺便把过冬的棉袄也带来了, 听着袁彩霞绘声绘色地描述, 她手里的动作慢下来, 抬头笑道, “被你这么一说, 我都要听馋了，看来这两天我们不在，可真是错过不少好吃的啦！”


    返校前, 她还想着食堂无非就是那些老样子，肯定是白菜土豆萝卜轮着来，谁能想到，就这两天的工夫竟然有了这么大的变化。


    但好在……于巧华心里转了个弯，听说食堂的庞师傅摔断了腿，需要休养几个月，葛师傅已经请小棠帮忙搭把手了，那她们应该还有大把的机会尝到小棠的手艺，今天她们刚到宿舍就听到这个令人振奋的好消息了，虽然这样想对庞师傅不太地道，可那茄汁脆皮豆腐，听着就让人流口水啊！


    “那当然，你是不知道，变化可大了！”袁彩霞眉飞色舞的，连说带比划，“你是不知道，现在就连咸菜疙瘩都变好吃了，你能想象吗？昨天我们吃的是香辣开胃的疙瘩丝，今天又吃到了酸甜酥嫩的脆皮豆腐，这日子过得，简直太有口福了，跟做梦似的！”


    她说着，忽然从床上跳下来，凑到林小棠床边，声音甜得能齁死人，“小棠小棠，咱们食堂明天吃什么呀？你提前给我们透露透露呗？让我们也有个盼头！”


    林小棠正坐在上铺看书，，看着袁彩霞那副“嗷嗷待哺”的样子，忍不住摊手笑道，“彩霞姐，你这可真问住我了。葛师傅听说明天咱们要考试，特意没有给我排班，所以我也不知道食堂会吃啥，这得看孙师傅他们的安排了。”


    袁彩霞一听这话顿时蔫巴了，她有气无力地“啊”了一声，“……孙师傅他们掌勺，那饭菜应该跟以前差不多，唉！”


    不过听林小棠提起月考，宿舍里的气氛稍微紧张起来，大家忙完手头的事儿，纷纷拿起课本用起功来，反正临阵磨枪，不快也光，总比啥也不看强。


    袁彩霞也掏出课本准备看一看，可脆皮豆腐始终在脑子里盘旋不去，她一边翻书，一边小声嘟囔，“哎，其实昨天我也想去窗口打点茄汁的，可惜窗口前清一色都是男同学，我一个女同学实在不好意思凑过去，结果就犹豫了那么一点点功夫，最后那点茄汁就被他们抢着分完了！一个个脸皮厚得跟城墙似的，捧着碗就往前凑，哎呀，我可真是想想就后悔。”


    林小棠听到她这句委屈的嘟囔，忍不住抿嘴笑了笑，不过却没再说话，继续低头看书，看得还是之前队长带给她的书。


    其实考试对于林小棠来说，考试比平时上课还要轻松一些，因为之前上课的内容她吸收的很好，每天晚上她都会复习当天的笔记，每周还会做一次总结，所以用不着临时抱佛脚，别人都在抓紧时间复习的时候，她还是按部就班的看课外书，顺便预习预习下一章的内容。


    第二天中午，林小棠跟着室友一起排队打饭，窗口的队伍排得老长，同学们都是一脸的期待，毕竟昨天那顿茄汁脆皮豆腐实在太让人念念不忘了。


    林小棠穿着平日那身半旧的军装，两条小麻花辫刚长到肩头的位置，队伍里前后很快就有不少眼尖的同学认出了她。


    “哎，你看，那不是农学系一班的林小棠吗？”


    “是她！昨天那豆腐就是她做的！”


    “她今天也来排队了？那完了完了……看来今天中午这顿饭又回到老味道喽！”


    “可不是嘛，我还指望今天又有新菜呢，看来没啥想头啦！”


    “就是说，昨天那脆皮豆腐，我到现在还想着呢……”


    袁彩霞听到这话，忍不住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林小棠，冲她挤眉弄眼，压低声音笑道，“听见没？听见没？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大家可都盼着你掌勺呢！这可不是我一个人的愿望！”


    同学们正念叨着，队伍前头传来一阵说话声。


    有位戴眼镜的中年女老师凑到打饭窗口，笑眯眯地跟打饭师傅搭话，“师傅，听说你们食堂昨天出了个新鲜菜？叫啥脆皮豆腐？怎么今天没有啦？我还特意过来想尝尝呢！”


    旁边一位女老师也凑过来笑着附和，“就是呀！我也以为今天有新菜呢，特意没回家吃饭，想着来食堂吃顿新鲜的，看来是没赶上趟？”她伸着脖子往窗口里看了看，脸上有点小失望。


    “听说是哪个部队的小炊事员啊？手艺真有那么神？”后头的老师也好奇地加入打听行列，还有人不死心地追问，“师傅，那小同志下次是什么时候掌勺啊？我们到时候再来尝尝，一上午听着不少人夸了，说得我心里直痒痒。”


    这话一出，跟在后头的同学们也纷纷竖起了耳朵。


    打饭的胖师傅一边熟练地给同学们打菜，一边乐呵呵地应付着老师们的询问，“哎呦，各位老师，您们消息可真灵通！昨天是有这么道菜，确实挺受欢迎！至于那小同志下次什么时候轮班掌勺……”他顿了顿，一脸为难道“这可真说不准喽！她呀，是咱们食堂的帮工不假，可人家说到底还是个学生，毕竟不能耽误学习不是？只有没课的时候人才能来食堂搭把手，这要是功课紧张了，或者是班上有啥事情，那肯定是来不了，所以说具体啥时候有空，恐怕只有她自个才知道喽！”


    老师们没打听出确切的时间，多少有些悻悻的，不过也只能端上早就吃腻的饭菜走了。


    “可惜了，听说那豆腐做得可好了。”


    “下次咱盯着点，谁要是知道她掌勺了，都知会一声。”


    “就是就是……”


    不过排队的同学们听到打饭师傅这话，心里却偷偷乐开了花，听这话里话外的意思，只要林小棠有时间就还会下厨，这多好的消息啊！反正他们是天天在食堂吃饭，慢慢等着呗，总能碰上的，这一下子就感觉有盼头了！


    轮到林小棠打饭时，打饭师傅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手下打菜的分量似乎也格外实在些，萝卜丝都堆得冒尖了。


    袁彩霞端着饭盒跟林小棠的比了比，信誓旦旦地说，“哎呀！我就说嘛！打饭师傅给你打的菜就是比我们多，你看这萝卜丝比我的高出一截。”


    “才没有呢，我们打饭师傅人很好的，每个人都不偏不倚地，他就怕大家吃不饱，每次给的分量都足足的。”林小棠说着，夹起一筷子萝卜丝尝了尝。


    嗯，她尝出来是孙师傅的手艺，比之前明显有进步，应该是提前用盐腌渍过了，去除了些萝卜的生涩味，口感也脆了不少。不过火候还是稍微过了一点点，萝卜丝少了点脆劲儿，要是早个十几秒出锅，口感会更好。


    下午的考试对林小棠来说更是轻松了，因为考的是她最拿手的数理化，大学里的这些课程大多是一些概念理解和基础应用，对她来说比之前自学的高中课程还简单些，林小棠拿到试卷，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心里就有了底。


    林小棠下笔流畅，几乎没有什么停顿，公式、计算、推导……简直是一气呵成，流畅得像她平时切菜一样，很快就答完了试卷，她又从头到尾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后，她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挂钟。


    讲台上的监考老师注意到她的动作，朝她这边看了两眼，林小棠犹豫了一下，还是拿着试卷走向讲台，不少同学惊讶地抬头看过来。


    “老师，我能提前交卷吗？”林小棠小声问。


    监考老师也愣了一下，提前交卷？这才考了多久？他扶了扶眼镜，接过林小棠的试卷，从头到尾浏览了一遍，这一看，心里暗暗吃了一惊。


    试卷字迹工整，书写规范，最重要的是答案全部正确，解题步骤也完整严谨，逻辑清晰，连个涂改的痕迹都没有，这哪是考试卷？这简直可以当成批改卷子的标准范本了。


    监考老师抬头看了眼林小棠，赞许地点点头，“可以，交吧。”


    等到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时，林小棠已经悠闲地翻完了一章《营养学概论》的新内容，甚至还抽空给远在老家的红梅姐写好了回信。上次红梅姐来信报喜，说她终于怀孕了，但信里又说她现在已经不在医院工作了，林小棠心里一直记挂着这事儿，想写信回去问问清楚。


    她正想着这事儿，宿舍门被“砰”地一声推开，袁彩霞和顾翠儿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


    “小棠小棠！”袁彩霞一进门就嚷嚷，“你怎么这么快就交卷子？你知道嘛，你站起来的时候吓得我心跳都漏了一拍，我还以为考试结束了呢！我当时才做了不到一半，真是魂都快吓飞了！”


    顾翠儿也拍了拍胸口，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就是就是！看到你交卷，我也被吓了一跳，差点把公式都给写错了。”


    室友们七嘴八舌地“声讨”她，大家闹了好一阵这才放人，这还是因为林小棠要去食堂帮忙了，因为今天考试，她们已经一天没去干活了呢！


    傍晚时分，食堂后厨里正是热闹的时候，大灶上蒸着馒头，锅里炖着的白菜土豆正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林小棠手脚麻利地干完了分配给她的活儿，看了眼正在记账的葛师傅，磨磨蹭蹭地挪了过去。


    “葛师傅，”林小棠清了清嗓子，商量道，“眼瞅着这天是一天比一天凉了，早上起来操场上都见霜了，咱们食堂能不能给大家伙煮个豆浆？早上喝一碗热乎乎的，既能暖暖身子，驱驱寒气，也能补充点营养。”


    葛师傅正在算账，闻言抬头看了她一眼，“主意倒是不错，你做啊？我跟你说，那磨豆浆的活儿可不轻省，费时费力的，你还嫌现在的事儿不够多？前两天你不是还嚷嚷着没时间吗？”


    “前两天那是因为要考试啊，现在我们已经考完了，”林小棠解释完了，爽快道，“我做就我做！我还没有自己磨过豆浆呢，正好试试。”


    以前在炊事班，磨豆浆做豆腐的活计多是钱师傅他们做的，炊事班人多，那么多小战士呢，哪里用得着她去推磨？不过虽然自己没有亲自做过，林小棠懂得可不少。


    葛师傅看着她那副跃跃欲试的模样，想了想，放下手里的账本，“行吧，既然你有这个心，那就试试。不过第一次做，别贪多，先少做点，做个十斤二十斤的量就够了，看看同学们反应再说。”他顿了顿，又特意叮嘱道，“那玩意儿豆腥味重，同学们还不一定爱喝呢，以前咱们也试着做过两次，没几个人买账，浪费了不少糖都压不住那股味儿，你可别抱太大希望。”


    葛师傅想了想，又补充道，“还有那黄豆也得省着点用，黄豆酱的事，罗主任那边还没个定数，万一最后谈不拢，真的需要咱们自己动手做豆瓣酱，那可得需要不少黄豆。你别看现在仓库里黄豆好像还有不少，真要做起酱来，说不定到时候还得想办法再采买些回来呢！”


    这话一出，旁边的孙师傅也一脸嫌弃地摇摇头，“就是！小棠同志，不是我们打击你积极性，豆浆咱们以前真做过，不过同学们不爱吃那玩意，那股子生豆子味儿可比豆腐重多了，费那劲，还不如琢磨琢磨再做点茄汁脆皮豆腐呢！”


    “就是，还不如做茄汁脆皮豆腐好吃呢！”一个帮厨的大婶咂摸着嘴，一脸回味，“那脆皮豆腐是真好吃，我还是第一次吃这种酸甜口的菜，听说国营饭店那糖醋鲤鱼就是这个味儿？”


    “可不是嘛！”负责打饭的胖师傅闻言乐呵呵道，“昨天我本来打算留点茄汁，咱们后厨的人还能拌个饭尝尝。好家伙！那群学生娃娃一个个都捧着碗来加茄汁，眼巴巴地瞅着盆底那点汁，我心一软，得，大半盆茄汁一点儿没剩，都给那群熊孩子嚯嚯完了，咱们是一口没捞着。”


    “别说这些学生了，”正在刷大锅的师傅也乐道，“昨天我吃完了，碗底那点茄汁都被我用馒头擦得干干净净，碗都不用洗了，亮得能照人！哈哈哈……”


    “说起来今天才热闹呢，就这一顿饭的功夫，就有不少老师都跟我打听呢，问小棠什么时候轮班掌勺……”打饭师傅得意的笑道。


    得了葛师傅的允许，林小棠心里有底了，说干就干，她也不磨蹭，喊上顾翠儿和邱穗，兴冲冲地准备泡豆子。


    “哎哎哎！等等！”孙师傅眼尖，瞧见她们三两手空空，拿着个搪瓷盆就去倒黄豆，连忙叫住她们，“小棠，你们不拿称吗？葛师傅说最多二十斤，你们不要称一下吗？”


    顾翠儿看了看林小棠，脸上露出一点小得意，抢着说道，“孙师傅，那是别人需要秤，咱们小棠可不用。现在我们上化学实验课，夏老师都特批她可以不用量筒，她手感准得很，小棠可是咱们系里唯一的免称特例，厉害吧？”


    这话说得孙师傅一愣，不用称？还免称特例？这话听着也太玄乎了，他看向林小棠，一脸地狐疑。


    新收上来的黄豆还堆在麻袋里没有放进仓库，顾翠儿帮忙撑开袋口，林小棠舀了几勺，掂了掂手里分量，笃定道，“嗯，连盆带豆差不多十五斤，咱们第一次做，是得先少一点，看看效果。”


    “我可不信！哪有这么神的？”孙师傅说着，转身去把秤拿过来，“来来来，我倒要看看，你这手是不是比秤还准，是不是真的十五斤？”听到这话，就连正在算账的葛师傅都抬头稀奇地看过来。


    林小棠随手将盆放到秤盘上，孙师傅小心地移动着秤砣，不时调整着秤杆，当秤杆终于稳稳地停在了水平位置时，孙师傅凑近秤星仔细一看，眼睛瞬间都直了。


    不多不少，正好十五斤。


    “这……”孙师傅傻眼了，他揉了揉眼睛又看了遍秤，确定自己没看错，他抬头看看林小棠，又低头看看秤，嘴巴张了张，半天没说出话来。


    “我的老天爷！真这么准？”


    “怎么可能？她连称都没用！”


    “这也太神了吧？咋就能刚刚好的？”


    “小棠，你这本事哪儿学的？这是有啥秘诀吗？”


    “没啥秘诀，就是熟能生巧。”林小棠听着大家的话，眉眼弯弯地笑道，“有一年我和杀猪师傅打赌，猜队里那头大肥猪有多重，我可是靠着这个本事，挣到了我们部队养猪场现熬的猪油呢！可把我们炊事班的战友们香坏了！”她俏皮地笑道，“那大肥猪可比这十几斤的黄豆难猜多了，我照样猜准了呢！我们班长说了，我这是一种天赋，别人羡慕不来。”


    后厨里的人都被她这个本事给震住了，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起来，有人不信邪，又让她猜了几样东西的重量，有面粉，有土豆，还有大白菜……林小棠每次都是随手一掂，报出的数字八九不离十，这下整个后厨里彻底服了。


    而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葛师傅看着被众人围在中间的林小棠，心里却转着别的念头，先前他觉得这丫头口气太大，不靠谱，不过眼下他却认真思索起来，之前她说要可以自己做豆瓣酱的事儿，也许，真的可以试一试？别人做酱总是不出味，万一她真的可以呢？这小同志，好像确实有点真本事在手上。


    林小棠可不知道葛师傅的心思，她正在兑温水泡黄豆，不仅泡豆子用的是温水，她还往里头加了一小勺盐，葛师傅注意到她的动作，走过来看了一眼，没说话，只是挑了挑眉。


    林小棠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咧嘴笑道，“葛师傅，这样做出来的豆浆更好喝，不仅豆腥味会淡很多，口感也更顺滑。”


    谁知道她说的真的假的？反正豆浆还没做出来，谁也不知道，葛师傅没接话，只是背着手站在一旁看着。


    而此时，水里的黄豆们正晃着圆圆的肚皮开会呢！


    「喝饱水，喝饱水！泡得胀鼓鼓的，磨出的豆浆才香浓呢！」胖黄豆惬意地晃悠着。


    一颗小黄豆怯生生地问，「加盐？为啥要加盐？那我们岂不是变成咸豆浆了？我们可是要做甜豆浆的呀！」


    林小棠听见它们的嘀咕忍不住笑了，她轻轻搅了搅泡水的豆子，“放心吧，就这一点点盐，你们可不会变咸，只是让你们的豆腥味更淡而已，等磨成浆煮开了，那点咸味早就没了。”


    黄豆们将信将疑，但还是乖乖地泡在水里，慢慢吸收水分，没一会儿表皮就变得皱巴巴了。


    「你这样可不像有力气的，」一颗胖乎乎的黄豆担心地问，「你会不会把我们磨得太粗呀？磨得粗了豆浆就有渣子，喝起来可不顺口。」


    「就是，」最大的那颗黄豆也立马接话，「我们可是最新鲜的黄豆，颗颗饱满，粒粒圆润，当然要磨出最好喝的豆浆才配得上咱们的身份，最好能让同学们都抢着喝。」


    林小棠笑着戳了戳水里那些圆嘟嘟的小豆子，“放心吧，做豆浆我可是做足了功课的，保证把你们磨得细细的，煮得香香的，让同学们喝了还想喝，人见人爱！”


    黄豆们听了这话，这才放下心来，安心地泡在水里，静静等待着第二天的变身。


    天还没亮透，林小棠就从被窝里爬了起来，几乎是同时，旁边床铺的顾翠儿和邱穗也窸窸窣窣地跟着起身了。


    三人摸着黑，蹑手蹑脚地出了宿舍门，清晨的凉风迎面扑来，林小棠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寒噤，赶紧裹紧了身上的外套。


    “翠儿姐，穗儿姐，你们干嘛也起这么早？前两天复习考试你们都熬到挺晚的，今天早上正好没课，你们可以多睡一会儿补补觉的。”


    “没事儿，我们不困。”顾翠儿搓了搓手，哈出一口白气，“咱们昨天不是说好了要给你帮忙嘛！那个石磨沉得很，光靠你一个人，十几斤的豆浆磨下去，你今天肯定拿不动笔写字啦！”


    邱穗也低低地“嗯”了一声。


    林小棠心里暖暖的，她看了看两个小伙伴，“看在你们这么讲义气的份上，你们的豆浆我包了，今天保证让你们第一个喝上，豆浆管够。”


    校园里还静悄悄的，几人穿过冷清的校园来到食堂。


    食堂后门虚掩着，里头已经亮起了灯，推门进去，一股暖意扑面而来，灶火已经生起来了。


    没想到孙师傅也在，他正打着哈欠往大锅里添水，见到三人一起进门，他松了口气，嘟囔道，“谢天谢地，你们可算来了！我还以为你睡过头了，把磨豆浆的活儿给忘了呢！你们要是不来，今天磨豆浆的活儿可是要砸我手里了。”


    林小棠笑道，“那哪能？说好了要做的，咱们肯定得来。”顿了顿，看着孙师傅眼下的黑眼圈，她有点过意不去，“孙师傅，其实您多睡会儿也行，我们几个慢慢磨也行的。”


    孙师傅摆摆手，“得了，就你们三个女娃娃推那石磨？别把腰闪了！我来推，你们打下手就行。”他说着，往灶膛里添了把柴，火苗“呼”地一下蹿起来。


    厨房的烟囱早早地就开始冒烟了，因为林小棠说要把泡好的黄豆用沸水焯烫一下，这当然是为了去除豆腥味。


    泡了一晚上的黄豆胖乎乎的，清洗干净后沥干水分，水开以后，倒进沸水里焯烫个两分钟左右，捞出来过一遍凉水，然后再捞进准备好的大木桶里。


    黄豆们经过这一烫一凉，个个精神抖擞，一下子就醒困了。


    「哎呀，烫死了烫死了！」


    「还是过凉水舒服多了！」


    「这下咱们的豆腥味应该没了吧？」


    「小棠说得对，这样处理过咱清爽多了，这回肯定更香了！」


    几人吭哧吭哧地把木桶抬到了后院的石磨旁，那石磨有些年头了，用得油光发亮的，孙师傅到底没让几个女同学推石磨，他挽起袖子握住磨杆，“嘿哟”一声，开始推起来。


    “吱呀……吱呀……”


    磨盘转动的声音慢慢响起，林小棠站在旁边，一勺黄豆，一勺热水，交替着往磨眼里加，乳白色的生豆浆顺着磨盘缓缓流出，滴答滴答地落入下方的大陶盆里。


    「推慢点，慢点好！慢工出细活！把我们磨得细细的，浆汁才会更浓郁！」


    「对，磨得细细的，咱们才能出更多的浆！」


    「哇！我闻着香味都出来了呢……这豆香味真浓！」


    一个个滚圆的黄豆操心地喊话，林小棠一边加豆子，一边笑着回应，“知道啦，你们就放宽心吧！保证把你们的精华都磨出来，香味全都融在豆浆里，肯定一点儿也不浪费。”


    磨豆浆是个力气活，也是个细致活，推磨的速度要均匀，加豆子和水的比例更要合适，太快了，磨不细，太慢了，费工夫，等到十几斤黄豆全部磨完，天色已经大亮了。


    陶盆里的生豆浆上飘着一层灰白色的泡沫，里头还混着不少豆渣，现在看上去还有些粗糙。


    接下来是关键的过滤，林小棠找来一块干净的纱布袋，撑开后套在盆上，然后几人配合着，用大勺子舀起磨好的生豆浆慢慢倒入纱布袋中，乳白色的豆浆透过纱布争先恐后地流进盆里。


    粗糙的豆渣在纱布袋里晃了晃，「哎！小棠同志！咱们可不是捣乱的，我们豆渣也是宝呢！」


    「就是就是！我们可是有大用处呢！听说做蒸窝头、做豆渣饼可香了！一点儿都不用浪费！」


    「对对！掺在玉米面里蒸窝头，特别顶饿，还有豆香味儿！」


    林小棠一边用力攥紧纱布袋挤出最后一点豆浆，一边笑着回应它们，“放心放心！中午就给你们安排上。”


    过滤好的豆浆倒进洗净的大铁锅里开始煮，灶膛里的火重新烧旺，锅里的豆浆慢慢升温，林小棠拿着长柄勺子不停地搅拌，既防止糊底，也为了让豆浆受热均匀。


    随着温度升高，豆浆表面浮起一层细密的泡沫，很快，锅边也开始咕嘟咕嘟地冒起大泡，豆香味随着热气蒸腾出来，瞬间弥漫了整个厨房。


    「要煮透！一定要煮透！」豆浆在锅里欢快地翻滚着，紧张地叮嘱，「煮不透喝了会闹肚子，咱们可要对同学们的健康负责。」


    「对对对！煮得透透的，香香的，这样同学们喝着才暖和，才放心呢！」


    「你闻闻咱这豆香味，是不是特别浓郁？我咋感觉比前几次的都要香呢！」


    「小棠同志，你可得少放一点糖，咱们的豆香味才是主角！可不能像葛师傅他们似的，想要靠猛加糖来掩盖咱的豆腥气，那可不正宗！」


    豆浆煮开以后，保持沸腾状态再煮几分钟，确保完全煮熟。


    等到豆浆彻底煮透，泡沫变得细腻稳定，林小棠这才往锅里撒入适量的白糖，真的不多，只是用来稍稍提香，平衡口感。


    葛师傅一直在旁边看着，见到她只加了这么点糖，意外地看了她一眼，这还没有昨天做茄汁脆皮豆腐费糖呢！那时候可是一大勺一大勺地加。


    林小棠轻轻搅拌让糖融化，察觉到葛师傅的目光，抿嘴笑道，“甜而不腻才是最好喝的嘛！豆浆喝的就是原汁原味的豆香，糖只是点缀，提个味儿就行，多了可是要抢风头的。”


    葛师傅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背着手继续瞧。


    搅拌至糖完全融化，又煮了一分钟让味道充分融合，这锅香气四溢的豆浆就大功告成了，乳白色的豆浆在锅里微微荡漾，浓郁的豆香味早就飘满了整个食堂，甚至从门窗缝里钻出去，飘到了前面的打饭窗口。


    孙师傅他们早就诧异地抽鼻子了，“奇了怪了！之前的豆浆也没这么香啊？怎么今天这么勾人？”说着，他还凑到锅边，深深吸了一口气，“这豆香味，真醇厚！”


    “就是，这豆香味闻着就舒服，不像以前那股子生豆腥气。”


    “小棠这丫头，到底加了什么秘密？”


    食堂准时开了门，早起的同学们陆陆续续走进来，刚进门就被这浓郁的豆香味吸引了，大家伙的眼睛纷纷一亮，顺着香味就往打饭窗口瞧。


    窗口旁边立了个小牌子，上面用粉笔写着，“今日供应，热豆浆，两分钱一碗。”


    两分钱？这和稀饭也差不多价了！可是这豆浆闻着可比清汤寡水的稀饭香多了，同学们立刻排起了队。


    “这闻着倒是不错，不过……我不爱喝豆浆，”高年级的女同学有些犹豫，小声对同伴抱怨，“我受不了那个豆腥味，感觉比鱼腥气都难受。上次食堂做豆浆，我喝了一口就吐了，那味道……”


    “这哪有什么豆腥气？你闻闻看？全是豆香味，香得我都饿了。”同伴使劲吸了吸鼻子，一脸陶醉，“反正才两分钱一大碗，跟稀饭一个价，我肯定要打一碗尝尝。”


    这边还有同学在犹豫，生怕像以前那样，花钱买来一碗难以下咽的“豆腥水”，最后只能捂着鼻子硬咽下去。


    那边已经有急性子的男同学打来了豆浆，热气腾腾的豆浆也顾不上烫，沿着碗边“吸溜”就是一大口。


    “嚯！烫……”


    那男同学被烫得龇牙咧嘴，豆浆在嘴里转了一圈，硬是咽了下去，男同学咂了咂嘴，眼睛一亮，扬声冲后面的同学喊道，“这豆浆也太香了吧！一点豆腥气没有！香味儿十足！又香又滑！好喝好喝！”


    男同学说完，犹觉得不过瘾，干脆“呼噜呼噜”几口就把一大碗豆浆灌下了肚，喝完还意犹未尽地抹了抹嘴，看着空碗，似乎还想再来一碗。


    他这话一出口，队伍立刻骚动起来，本来还在犹豫的同学也不犹豫了，纷纷涌向豆浆窗口。


    “真的假的？没豆腥味？”


    “我尝尝！给我也来一碗！”


    “师傅，我也要一碗！”


    打饭师傅忙得不亦乐乎，手里的长柄勺子一起一落，乳白色的豆浆“哗啦”一声倒进一个个搪瓷碗里，热气腾腾。


    女同学们则斯文许多，她们捧着搪瓷碗小心翼翼地吹着热气，小口小口地抿着，细细品味。


    “嗯……没有怪味哎！豆香味好浓啊！真的一点豆腥味都没有呢！”


    “是啊，磨得真细，一点渣都没有！比我以前在老家供销社喝过的还要香浓顺滑！”


    “暖呼呼的，甜丝丝的，真舒服啊！”


    袁彩霞捧着碗连喝了两口还意犹未尽，她扭头对于巧华说，“巧华姐！你快尝尝！我从来没喝过这么好喝的豆浆，不知道明天还做不做吗？我要带我的大水壶来装，以后早上都喝它了。”


    陈敏推了推眼镜，难得地主动开口夸了一句，“食堂现在越来越讲究了，这豆浆确实不错，我妈说黄豆最有营养，秋凉了就得喝这个。这是不是新收的黄豆呀？比我在老家喝的还好喝呢！”


    热气腾腾的豆浆驱散了清晨的凉意，纯粹的豆香气瞬间就压过了其他食材的味道，不仅闻着香浓，喝起来也特别顺滑，一口下去，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熨帖得很。


    窗口的胖师傅早已经忙得满头是汗，手里的勺子都快抡出火星子了，抽空对后厨喊了一嗓子，“再盛一桶出来！快没了！”


    后厨里，葛师傅也端了碗豆浆细细品着，确实不一样，口感醇厚细腻，豆香味十足，没有丝毫涩口或是腥气。


    孙师傅咂着嘴里那点回甘，纳闷地凑到葛师傅旁边，“真是怪了，同样的黄豆，同样的石磨……老葛，你看这豆浆，同学们是抢着喝啊！这一锅都快见底了，咱以前哪有过这热闹？”


    第172章 豆渣萝卜丝丸子


    “怪了。”葛师傅低声嘟囔了一句。


    说实话, 原本葛师傅确实没抱多大希望，甚至已经做好了豆浆再次受冷遇的准备，以前不是没做过的, 每次都是雷声大雨点小，学生们尝过一口就不想再尝第二口了。可谁能想到呢？今天这豆浆不仅做成了, 还做得如此受同学们欢迎，这结果真是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可葛师傅心里也纳闷的很, 毕竟他和孙师傅从头到尾都睁大眼睛盯着呢，除了开始泡豆子时林小棠坚持要用温水，还加了一小勺盐，孙师傅说泡好的豆子还用沸水焯烫了那么一下，其他的步骤看着和他们以前做豆浆也没什么两样, 可偏偏就是这几处细微的差别, 出来的豆浆味道就是天差地别。


    葛师傅又喝了一口豆浆, 这滋味……啧, 确实顺，滑得像绸子, 豆香味浓得扎实，豆腥味几乎尝不出来, 只有纯粹的豆香和恰到好处的微甜, 这一碗下肚他完全没喝过瘾, 就这玩意儿, 给他来一盆他都能毫不费劲地喝下去。


    孙师傅也是咂摸着嘴, 一脸的佩服, “嘿，这小棠同志还真是有两下子，这豆浆煮的绝了！”他摇摇头, 感慨道，“说实话，我这活了半辈子，还是头一回喝到这么香的豆浆，以前咱们那老方子真是糟蹋了那些好豆子了！又腥又涩，也难怪同学们不买账。”


    “就是就是！”旁边正在刷着大铁锅的师傅也抬头附和道，“这么好喝的豆浆，我也是头一回尝到，顺口得很，一点不喇嗓子。我看以后咱们食堂完全可以每天限量供应，同学们都可喜欢喝这个了，刚才打饭窗口排的那长队，您是没瞧见！”


    “可不是嘛，”另一个帮工师傅接话道，“刚才好几个学生还问我明天还有没有，我说不一定，他们还跟我急呢！这要是天天有，咱们食堂可就热闹了。”


    葛师傅听着大家伙你一言我一语的的议论，只是点了点头，没说话，他的目光不知不觉就落到墙角那几个大盆上，里面是早上过滤豆浆剩下的湿豆渣，这些豆渣粗糙得很，以前要么是直接送给后勤喂猪，要是食堂自己想留着吃，多半是掺在杂粮面里蒸窝头，不过那口感可不太好，拉嗓子不说，那股子豆腥气怎么也去不掉，吃起来总感觉有点哈喇味。


    可是今天这豆渣……葛师傅走过去伸手扒拉了一下，豆渣还带着点湿气，手感蓬松，他捏起一小撮放在鼻子前闻了闻，闻起来有股淡淡的豆香气，却没有那股恼人的豆酸气。


    这丫头，到底是怎么处理的？


    正想着，在窗口帮忙的林小棠进了后厨，葛师傅瞧见她，直起身，“小棠，今儿这豆浆做得真不错，同学们反响很好。”他顿了顿，指了指身后那几个盆，“这些豆渣，你打算怎么个安排？还是跟以前一样？”


    葛师傅这话里，其实也带着一丝考验意味，他是发现了，这个小同志脑子活络得很，主意一个接一个，每天都有新花样，可偏偏这一出出的，回回都给大家伙带来惊喜，真是让人刮目相看，今天这豆渣，他也想看看她有什么新点子？


    豆渣们安安静静地呆在大盆里，虽然它们看起来灰扑扑的，远不如香浓的豆浆看起来高贵，甚至还有点寒酸，但说起来它们可是不服气的，要论起来，它们豆渣才是大功臣呢，它们可是把最细腻的部分都给了豆浆，自己留下这身骨架。


    「不知道咱们能派上啥用场？」豆渣们挤在一起，悄声议论着，「豆浆兄弟今天可风光了，被那么多学生夸呢！」


    「也不知道小棠要把咱做成啥吃的？可别又是掺在粗粮里蒸窝头，那多没意思。」


    林小棠听到葛师傅的问话，眼睛一亮，“葛师傅，这豆渣可是好东西！它们的营养一点不比豆浆差，纤维多，还能促消化。咱们今天可不能便宜食堂那些猪了，也不做蒸窝头。”她顿了顿，看向葛师傅，显然是已经想好了，“我打算给大家做点豆渣萝卜丝丸子，您批我点白面，再来几根大萝卜？成不？”


    “炸丸子？”孙师傅眼睛一亮，“这可是好菜！”


    可不是稀罕菜嘛，这可是奢侈的吃法了，要油，要面，要调料……费油不说，工序也麻烦，平常日子，谁舍得炸丸子吃？


    大家齐刷刷地看向葛师傅，眼神里的期待都快溢出来了，恨不得能替他点这个头，豆渣萝卜丝丸子？光是听这名字，就让人馋得慌，肯定好吃。


    “炸丸子？”葛师傅也重复了一遍，眉头微微皱起，“那得多费油？咱们食堂的油可是有定额的。”


    “葛师傅，您放心！”林小棠赶紧摆手，一脸认真地保证，“不会多费油的，我只用一点点油润润锅，有点油花就好了，咱们少油慢煎，不是油炸，一样外酥里嫩，真的，我保证不超标。”她说着，还伸出小指头比划了一下。


    葛师傅背着手在灶台前来回走了两步，抬头瞧见那双圆溜溜的眼睛正盯着自己，他终于松口了，露了点笑模样，“行！就按你说的办。不过话说在前头，要是不好吃，浪费了油和面，我可拿你是问啊！”


    林小棠一听，立刻眉开眼笑，“葛师傅您就瞧好吧！保证好吃。”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丸子还没开始做，但大家伙看着林小棠那胸有成竹的模样就觉得这丸子指定好吃，这小同志可是从来不说大话的，她说好吃，那就一定好吃。


    而盆里那些原本干巴巴挤在一起的豆渣们一听到自己竟然要被做成丸子，瞬间就来了精神。


    「哎呦喂！这可是上席面的菜，没想到咱们这些硬骨头也有今天！」最上面那层豆渣兴奋地晃了晃。


    「哼！咱们本来就是顶饱的好东西，」中间的豆渣不服气地说，「要不是被那纱布狠心挤掉了水分，咱们不知道多水灵呢！这回啊，咱们指定能扬眉吐气，让大家都瞧瞧咱豆渣的本事。」


    「就是就是，」底下的豆渣也附和道，「咱们虽然长得糙，可营养足着呢！没听小棠说嘛，咱们纤维多，吃了对身体好，那些学生娃娃们整天坐着读书，就该多吃点咱们这样的粗纤维，促进消化。」


    「大家伙都精神点，待会儿可得抱紧团，别散了架给咱豆渣家族丢人！」


    「萝卜兄弟呢？萝卜兄弟在哪儿？」上头的豆渣左右张望，「咱还得和萝卜丝搭档呢，这大兄弟可别拖咱们后腿啊！」


    等林小棠上完两节课赶到食堂时，孙师傅他们已经把准备工作做得差不多了，湿漉漉的豆渣又被细细地挤去了多余的水分，愈发地干爽松散，白萝卜也被擦成了细丝，加了盐腌制出水，然后也被挤干剁碎了备用，葱花儿、姜末也都切好了。


    大家做好了准备工作，林小棠直接开始调制丸子馅，她把豆渣和萝卜碎倒入大盆中，加入葱花、姜末，又打了两个鸡蛋进去，然后再加入胡椒粉、少许盐和香油，搅拌均匀。


    「哎呦！」豆渣抖了抖身上的葱花末，好奇地看向旁边的萝卜碎，「你这萝卜兄弟原来水灵灵的，怎么也被折腾成碎末了？我差点都没认出来。」


    萝卜碎们晃了晃细条条的身子，得意道，「这你就不懂了吧？我这叫牺牲小我，不碎成这样，怎么跟你们豆渣抱团？再说了，我可是清清爽爽的来，没带来一丝惹人嫌的萝卜气，就为给你添点口感，你说就咱这搭配，学生娃娃怎么可能不爱？」


    「巧了，你闻闻咱们豆渣，也是没有一点豆腥气呢！」豆渣闻着萝卜周身的清甜味儿，雀跃道，「待会儿下了锅，萝卜兄弟你可得抱紧我，别散架了！咱们这丸子能不能成功，就靠咱俩抱团呢！」


    白萝卜碎努力往豆渣那边凑了凑，「放心，放心！我这纤维多可结实了，抱团肯定没问题！不过话说回来……等会儿下锅煎的时候，你们可不能抢我的风头啊！我平时不是炖汤就是清炒，总是水叽叽的，难得有机会变得金黄酥脆，我也想被夸好吃呢！」


    豆渣们一听，没好气道，「想得美！没有我，你就是一盘散沙，根本捏不成丸子！再说了，待会儿学生娃娃们咬开以后，肯定是先尝到豆香味，我们先打好了底子，然后才是你那点儿清甜味儿，咱们是搭档，要互相成就，不能抢风头。」


    萝卜碎正打算争辩一番，突然，白面纷纷落了进来，豆渣和萝卜碎见了，顿时大喜。


    「太好了！白面大哥来了！」豆渣高兴道，「有了白面，咱们这搭档肯定散不了喽！这丸子稳了！」


    鸡蛋也温柔地裹上来，「还有我呢，我不仅能增加香气，还能让丸子更蓬松呢，咱们一起，肯定能做出同学们喜欢的丸子。」


    豆渣、萝卜碎、面粉、鸡蛋液、葱花……所有食材在林小棠的搅拌下慢慢开始融合，一开始还是松散的各顾各的，不过有了鸡蛋和面粉的黏合，渐渐就在盆里抱成了团。


    白萝卜碎被揉得变了形，在盆里不满地嚷嚷，「哎哟！轻点揉！我要保持脆感！要是把我揉烂了，可就没有萝卜的脆嫩口感了。」


    面粉紧紧地裹住那些不安分的萝卜碎，「别动！别动！再动丸子就捏不圆啦！」


    豆渣也安抚道，「等咱们被煎得香气扑鼻，保准那些学生娃娃们抢着来打饭，到时候你可就是最受欢迎的萝卜啦！」


    灶上的铁锅已经烧热了，林小棠用油刷子在锅底薄薄地刷了一层油，真的只是润润锅。


    然后才抓起一把馅料，馅料不散不粘，刚刚好，从虎口处轻轻一挤，一个圆溜溜的小丸子就冒了出来，丸子接触热油的瞬间，“滋啦”一声轻响。


    「好暖和啊！」第一个下锅的丸子惊喜地叫道，「油温刚刚好，不烫不凉，正合适！大家快来呀！」


    「小心点，别挤着我！」旁边的丸子提醒道，「咱们要保持距离，不然会粘在一起的，等一面煎黄了再翻面，这样才能外焦里嫩。」


    林小棠动作麻利，不一会儿，锅里就排满了大小均匀的丸子，小火慢煎，丸子慢慢定型，从灰扑扑变成浅黄色，香气也渐渐飘散出来，豆渣的醇香、萝卜的清甜、葱花的辛香，还有面粉经过热油煎炸后特有的焦香，所有的香气混在一起。


    后厨里的人被这香气吸引了，一个个抽着鼻子围过来，“嘿，这味道，真香！闻着就饿了！”


    “就是，”孙师傅也忙不迭地点头，“豆渣和萝卜还能这么香？我以前怎么就没想到呢？”


    葛师傅没说话，只是背着手站在一旁盯着看，那眼睛反正是一直没离开锅里的丸子，喉结不自觉地动了一下。


    刚出锅的小丸子表面金黄酥脆，不是重油炸出来的油亮酥脆，而是少油慢煎后形成的薄脆外壳，刚出锅的丸子热气腾腾的，丸子个头不大，一个个圆滚滚的，看着就讨喜。


    林小棠用锅铲小心地把它们盛出来，看了眼旁边的葛师傅，她笑问，“您要不要尝尝看，味道成不成？”


    葛师傅也没客气，伸手拿起一个，丸子还有点烫，他在手里颠了颠，小丸子表面带着微微的颗粒感，拿在手里不粘手也不油腻，清清爽爽的，他仔细端详了一番，然后才咬下第一口。


    “咔嚓。”


    很轻的一声脆响，外皮焦香，带着一点点恰到好处的嚼劲，不是那种硬邦邦的脆，而是酥脆中带着柔韧，内馅非常软糯入味，豆渣的颗粒感已经不明显了，和萝卜碎、面粉完全融合在一起，口感绵密，温润适口。


    醇厚的豆香味和萝卜的清甜味扑面而来，咸淡也调得刚刚好，葱花清香，胡椒粉提味，所有的味道融合在一起，咽下去一点儿也不噎人，反而让人想立刻再来一口。


    葛师傅很快就吃完了一个，他意犹未尽地咂咂嘴，看着陆续出锅的小丸子，虽然没说话，但脸上那满意的表情藏都藏不住。


    共事多年，孙师傅太了解葛师傅了，一看他那表情，就知道这丸子味道绝对差不离，再看老葛那眼神，看来这是真喜欢，分明还没吃够呢！


    不过年不过节的，食堂里面却飘出了诱人的煎炸香气，这香气像长了脚似的，穿过窗户，飘过打饭窗口，一直传到了食堂门口。


    同学们走到食堂门口就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脚步，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食堂里看，鼻子使劲嗅了嗅。


    “啥味儿？这么香！”


    “像是煎什么东西……真香啊！”


    “闻着就饿了！今天食堂又做什么好吃的了？”


    “会不会又是那位小班长的手艺？”


    “快走快走！去晚了可能又没了！”


    同学们的猜测很快得到了证实，当他们看到打饭窗口那一大盆冒着热气的圆滚滚的小丸子时，个个都惊喜地瞪大了眼睛。


    打饭窗口的队伍排得老长，每个人都探头盯着那盆金灿灿的丸子，生怕还没轮到自个，丸子就被前面的同学打完了。


    而林小棠果然也没有让大家失望，明明是他们司空见惯的萝卜，还有寻常吃起来口感粗糙的豆渣，可这两样不起眼的东西搭档在一起，怎么就那么招人喜欢呢？


    刘建国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外皮焦脆，内里软糯，豆香和清香混在一起，还有葱姜的提味，咸淡适中，口感丰富，他眼睛一亮，三口两口就吃完一个，然后又咬了一口第二个。


    “真是奇怪了，这么一吃，豆渣也不干柴了，萝卜也不水叽叽了，香！真香！这豆渣和萝卜还真是绝配啊！”刘建国咂摸着嘴，忍不住对王铁山感慨。


    王铁山也是吃得飞快，他含糊不清地接道，“就是说啊！不仅这萝卜清甜，这豆渣也是焦香焦香的，这可真是解馋又顶饱！”他忍不住想给林小棠竖个大拇指，“我以前最讨厌吃豆渣了，拉嗓子，可这个……真好吃！就这俩最朴素的玩意儿，咱小班长愣是给做出了不寻常的滋味儿，不简单，真是不简单！我看呐，咱们以后跟着小班长可是有口福了。”


    “我觉得呀，”袁彩霞小口小口地咬着丸子，细细品味，“这里头的葱花和那一点点胡椒才提味呢！一下就把这简单的味道点活了，真是越吃越香！”她说着，又咬了一口，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于巧华下乡插队时，没少吃各种豆渣饼和豆渣窝头，但这豆渣做成的丸子她还是头一回吃，她咬了一口，发现这丸子里的豆渣被处理得极好，嚼起来一点不噎人，反而有种奇妙的满足感。


    “确实好吃，”于巧华点点头，“吃起来一点儿不寡淡，还有一股淡淡的豆香味儿，干香的豆渣裹着脆嫩的萝卜丝，真不错。”


    茅玲玲也夹起一个丸子，只看这金黄焦脆的外表，完全想不到它是用豆渣做成的丸子，她小心地咬了一口，外皮是油脂煎出来的焦香脆壳，香而不腻。她以前很少吃豆渣这类东西，可今天一尝，却发现这豆渣丸子一点也不像大家常说的噎挺粗糙，反而越嚼越香，她吃完一个，忍不住又立刻夹起一个。


    “我以前对豆渣有偏见，”茅玲玲见袁彩霞看过来，想到自己之前说过的话，坦诚道，“我总觉得那是喂猪的，可今天这个……真好吃。”


    顾翠儿喜滋滋地咬了口丸子，然后凑到林小棠身边，压低声音说，“小棠，我刚去食堂转了一圈，大家都在夸你这个丸子做得好呢！我听见好几个同学说，以后豆渣这么做，他们天天吃都愿意。”


    林小棠也正在吃饭，闻言笑了笑，“哪有那么夸张，豆渣偶尔吃吃还行，天天吃可不行，大家会营养不均衡的。”


    一向话少的邱穗也咽下嘴里的食物，忙不迭地连连点头，“反正小棠你做的东西就是特别好吃，同学们都这么说，以后……以后咱们真有口福了。”她说完，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可不是有口福了嘛！”顾翠儿接过话头，她掰着手指头数，“你看，往前头数，那齁咸的咸菜疙瘩都被小棠变成下饭的疙瘩丝了，现在这不讨喜的豆渣也变成了喷香的丸子……我看大家的舌头啊，简直是认准了小棠你的手艺啦！以后你做什么，我们就吃什么。”


    林小棠笑着摆摆手，“今天这丸子可是大家伙帮忙一起做的，豆渣是孙师傅他们提前挤好的，萝卜丝也是大家帮忙准备的，我可不敢揽功。”


    林小棠倒是希望他们食堂的每位师傅的手艺都能越来越好，她虽然喜欢做饭，但一个人毕竟精力有限，如果食堂师傅的手艺都能提升一下，那受益的可是包括她在内的所有同学啊，毕竟，她自己不掌勺的时候，也希望能吃点好吃的呢！


    林小棠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所以她做得每道菜的做法都会详详细细地写下来，交到葛师傅手上，食堂里哪位师傅都可以照着做，大家要是感兴趣还可以一起交流学习，林小棠一点都不怕他们学习，就怕他们不学呢！


    窗口里的一大盆丸子很快就被打完了，后来的同学没打到，遗憾地直跺脚。


    “怎么就没了？我们排了半天队……”


    “师傅，明天还有吗？我们都还没尝到呢！”


    “就是，闻着那么香，没吃到太可惜了！”


    打饭的胖师傅笑呵呵地安抚后头的同学，“今天这丸子确实受欢迎，一会儿工夫就没了，明天有没有？这可说不准，下次你们可得早点来。”


    没过两天，全校新生的第一次摸底考试成绩公布了。


    这一回农学系一班的全体同学又结结实实地震惊了一把，林小棠居然拿了全系第一！


    不仅仅是班级第一，而是整个农学系新生的第一名，大家虽然知道小班长学习好，可没想到这么好，全系第一啊！


    成绩一出来，最高兴的莫过于班主任唐老师了，平时还挺稳重的人，这回走起路来都带风，见着其他班的老师，那腰杆挺得都比平时直，脸上的笑意更是藏都藏不住，那叫一个得意啊！


    成绩公布的第二天，农学系的系主任还特意找了林小棠谈话。


    系主任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教授，他拿着桌上的成绩单看了看，又抬眼仔细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看起来文静秀气的小姑娘。


    “林小棠同学，你的这次摸底考试成绩非常出色，”他推了推眼镜，赞许地点点头，“特别是考虑到你来自部队，没有接受过系统性的教育，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适应大学课程，并取得这样的成绩非常难得。”


    林小棠认真地听着，等主任说完，她这才坦诚道，“谢谢主任，其实我在部队的时候，团里各位领导都很支持我学习，给我提供了很多书籍和资料，我也一直坚持自学，而且炊事班的工作也让我对粮食和蔬菜有了更直观的理解，我觉得这对我学习农学知识也是很有帮助的。”


    系主任满意地点头，“我听说你入学以后还进了食堂帮工，不死读书，理论和实践结合得很好，以后如果在学习生活上有什么困难，要及时和我们系里联系，也可以和唐老师反馈，学校和系里都会尽力帮助你的。”


    今天谈话之前，系主任特意了解了一下这个尖子生的情况，这才知道她的家庭情况特殊，父母早逝，是烈士遗孤。


    林小棠笑了笑，“谢谢主任关心，部队一直对我帮助很大，学校对我也很照顾，唐老师和同学们也都很好，我没有什么困难，我会继续努力学习的。”


    从系主任办公室出来，刚回到班级，林小棠就被同学们包围了。


    “小棠！你也太厉害了吧！”袁彩霞拿着不知道从哪儿抄来的成绩单，不敢置信地看着林小棠，“数理化全是满分？我的天！你还提前交卷了？这……这也太……太不可思议啦！”她是真佩服得五体投地了，抓着林小棠的胳膊直晃。


    于巧华默默地看了看自己的卷子，又看了看林小棠那份被大家传阅的满分试卷，开学这一个多月以来，她自问已经非常努力了，几乎所有时间都扑在了学习上。而林小棠呢？除了上课，她还要去食堂帮工，隔三差五地还有外面的同志来找，她好像千头万绪，总是忙忙碌碌的……可结果呢，这次考试，自己的成绩只能在班级里排个中等偏上，而林小棠却一骑绝尘，拿了全系第一，想到这，于巧华的眼神不禁暗了暗。


    不过，于巧华还是抬起头，努力扯出一个笑容，“小棠，恭喜你考了第一名。”她犹豫了一下，“那个……你能……能教教我怎么学数学吗？我感觉我听课也能听懂了，可一做题，特别是稍微难一点的综合题，就总是转不过弯来……”


    “还有我！还有我！”顾翠儿也苦着一张脸凑过来，“小棠，你也教教我化学吧！我看到那些化学公式脑壳都大了，总也记不住，就算记住了也不会用，明明咱们一起上课，一起去食堂帮工……可你看看我这化学成绩，”她指了指自己的分数，一脸懊恼，“我这回差点就不及格了。”


    一旁的邱穗也是满脸佩服地看着林小棠，她也小声地问道，“小棠，你……你可真厉害，以后……以后你学习的时候，可以……可以带着我一起吗？我……我学得慢，但我会认真跟着你学的……”


    就连平时比较清冷的茅玲玲，这次也对自己这个小室友刮目相看了。这一个月，她看着林小棠每天进进出出的，真正抱着书本啃的时间似乎并不多，可谁能想到，人家不声不响就甩开大家一大截，直接考到了全系第一，她看着林小棠，也真诚地说了一句，“恭喜你，你真的很厉害。”


    林小棠被大家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了，她挠了挠头，实话实话，“可能是因为我之前自学的时候，基础打得比较扎实，还有啊，我找到了比较适合自己的学习方法。”不过看着室友们期待的眼神，她爽快道，“那以后咱们组成学习小组，一起学习啊！开学这一个多月，我自己也摸索出一些小技巧，你们要是不嫌弃，都可以拿去参考看看……”


    “小班长！”王铁山听到这话，笑嘻嘻地探头喊道，“你可不能只教你们宿舍的啊！我们也想进步！我们也想跟你组成学习小组呢！你可得带带我们！”他嗓门大，一嗓子就把其他同学都引了出来。


    “就是就是！”刘建国也挠着头，一脸困惑，“小班长，就这一个月时间，你到底是咋把成绩提上去的？还提得这么猛？不是说越往上，名次越难进步吗？我瞧着你也没咋悬梁刺股啊？你天天还在食堂给咱们大家伙颠大勺做好吃的呢！”他是真纳闷，同样一天二十四小时，小班长怎么能干那么多事，还样样都干得这么好？


    陈敏比较冷静，她推了推眼镜，“咱们班长这叫学习劳动两手抓，说不定啊，这劳动还能促进学习呢？”她若有所思地说道，“你们说，我们要不要也申请去食堂做帮工？就是不知道食堂现在还招不招人了？”


    大家没想到她竟然会这么提议，一时间不知道她说的是真话还是玩笑话，主要是她的表情实在是太认真了。


    不管怎样，整个农学系一班都因为林小棠考了全系第一喜气洋洋的，就像他们的班主任老唐一样，大家都觉得脸上有光，放学后，大家勾肩搭背，说说笑笑一起去食堂吃饭。


    “走走走！吃饭去！希望今天食堂的师傅们争气点，就算咱们小班长不在，他们也能支棱起来，做出点好吃的！”


    “要求别太高，有昨天的丸子一半好吃，我就知足啦！”


    “就是，前两天那个豆渣丸子真好吃，今天不知道有没有了？”


    “我看悬，小班长今天没去食堂帮忙，估计又是老样子。”


    “老样子也行，只要别太难吃就好。”


    一群人浩浩荡荡来到食堂，刚进门，林小棠忽然“咦”了一声，她眼睛一亮，直直地望向打饭窗口，耳朵也微微动了动。


    “你们先排队，我去后厨看看！”她转身对同学们说了一声，然后径直朝食堂后厨的小门跑去。


    奇怪，今天的后厨好像格外热闹呢！食材们的心声都比平时雀跃，看来食堂里来了新朋友啊！


    葛师傅他们也没想到林小棠竟然这么厉害，成绩榜贴出来的时候，孙师傅还特意跑去看了一眼，回来就跟大家伙说了，“了不得！小棠同学考了全系第一！那什么……数理化全是满分！”


    后厨的人当时就惊呆了，前几天看林小棠该上课上课，该来食堂帮忙就来帮忙，优哉游哉的，一点儿紧张的样子都没有，葛师傅他们私下没少替她着急，所以考试那两天特意没安排她们帮忙，没想到人家这是胸有成竹啊！


    “你这小同志！”葛师傅看着跑进门的林小棠，和煦的笑道，“倒真是有谱，不声不响就给了咱们这么大一个惊喜啊！全系第一，真不错！”


    林小棠却没怎么听进去众人的恭维和祝贺，此时她正看着眼前这块前腿肉吸溜着口水，“葛师傅！今天这是啥好日子啊？哪来这么大块猪肉？”


    食材们也正围着这块油光泛亮的猪肉稀罕呢，说起来，它们也是好久没有和猪大哥搭档了呢！蔬菜们一个个跃跃欲试，恨不得现在立刻就和猪大哥一起抱团下锅。


    「猪大哥，你可算来了！我们等你好久了！」白菜兴奋地说道。


    「就是就是！」萝卜也凑过来，「我可怀念上次和猪大哥一起炖了，那香味，我现在还记得呢！」


    「不知道这次猪大哥要和谁搭档？」土豆好奇地问，「我可想和猪大哥一起玩了！」


    「不管怎么搭档，只要有猪大哥在，肯定好吃！」茄子笃定道。


    就连大葱都激动地抖了抖叶子，「我们也要帮忙，去腥增香肯定少不了咱呢！」


    “咱们食堂确实是好久都没正经开过荤了，这还是罗主任费了不少劲儿才搞来的肉，给同学们改善改善伙食，怎么样，看着不错吧？”葛师傅说起这事也是红光满面，他顿了顿，这才接着说道，“不过今天本来该做的，但孙师傅他们都说……想把肉留给你来做，所以今儿就没动。”


    一旁的孙师傅笑眯眯地凑过来，“就是就是！小棠，咱们还没正经尝过你做的猪肉呢！这回咱可要好好学一学。”


    旁边的打饭的胖师傅听了，忍不住哈哈笑着打趣，“老孙，您到底是想要好好‘学一学’，还是想好好尝一尝？我看你不是想偷师了？就是馋小棠的手艺了吧？”


    孙师傅乐呵呵地也不恼，“偷师怎么了？小棠的手艺，谁不想学？”


    “不过话说回来，”打饭师傅看向林小棠，促狭地眨眨眼，“那群学生娃娃要是知道明天吃肉，怕是天不亮就得来排队了吧？”


    第173章 猪肉扒


    秋意正浓, 夜晚的星空格外清澈，星星点点地缀在暗黑的天幕上，冷风吹在脸上让人精神一振。


    农学系一班的教室里灯火通明, 唐老师知道班里要组织学习小组，特意批准他们晚上可以用教室, 他还特意从办公室给他们提来了一暖壶热水。


    “同学们！”林小棠走上讲台，清脆的声音在夜晚格外的清晰, “咱们学习小组今天正式开始了，以后每天下晚自习后，咱们就在这里学习一个小时。我会把我总结的学习方法随时分享给大家，大家有什么问题也可以随时提出来，咱们一起讨论。”


    林小棠环视了一圈, 台下的同学们坐得整整齐齐的, 没有人缺席, “不过学习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儿, 贵在坚持，”她顿了顿, 继续说道，“咱们一起努力, 互相督促, 互相帮助, 争取期末的时候, 全班都能有进步。”


    “好！”同学们齐声回应, 个个精神抖擞。


    窗外夜风吹过, 梧桐树叶沙沙作响，那声音像是在为这群努力的年轻人鼓掌助威。


    林小棠翻开课本，开始了学习小组的第一次集体学习, 她没有从具体的题目讲起，而是先讲她认为最重要的学习方法。


    “我发现在学习数学的时候，死记硬背公式是没有用的，”林小棠转身在黑板上写下几个容易混淆的符号，“关键是要理解公式是怎么来的，如果你知道它是怎么推导出来的，那就不需要死记硬背，而且遇到变形的题目也能灵活运用……”


    她讲得很认真，声音不高不低，语速不快不慢，把抽象的数学符号和大家熟悉的农具联系起来，把化学反应比作食堂里的做饭过程，复杂的概念一下子变得亲切起来，就连背诵语文课文她也有自己的怪招……这些都是她自己在学习过程中不断摸索出来的“土办法”。


    同学们听得也很认真，不少人飞快地在笔记本上记录着，教室里除了林小棠的说话声，就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偶尔还有翻书的声音。


    因为同学们对林小棠更熟悉，没有了面对老师时的拘谨，大家伙不停有人举手提问，有人问种植密度的计算，有人问化学概念的分析，还有人问语文课文的背景知识……林小棠的解答也总是能巧妙地联系实际，尤其是大家熟悉的日常生活，晦涩的知识瞬间变得鲜活起来。


    一个小时很快就在热烈的讨论中过去了，当林小棠宣布今天的学习暂时结束时，好些人还有些意犹未尽。


    “小班长，明天还继续吗？”刘建国一边收拾书本，一边眼巴巴地问，他今天听得很认真，林小棠讲的很多学习方法让他豁然开朗，比他自己看书学习的效率高很多。


    “当然要继续呀，一看你就是没认真听我讲话，”林小棠合上课本，肯定地说道，“只要大家愿意，咱们天天都学，雷打不动。不过大家也要注意劳逸结合，不能影响白天的上课。”


    “愿意！当然愿意！”同学们异口同声，大家伙只觉得干劲十足。


    从教室出来已经快十点多了，夜晚的校园里很安静。


    晚上的风也更凉了，林小棠和室友们并肩走着，几人不约而同地裹紧了衣服。


    于巧华看着地上交错在一起的影子，忽然开口，“小棠，谢谢你。”


    林小棠慢下脚步，转头看着她，不解道，“巧华姐，怎么了？”


    “谢谢你愿意带我们一起学习，”于巧华看着林小棠的眼睛，说得很认真，经过今天晚上的学习，她心里好像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她发现自己之前好像钻进了死胡同，“也谢谢你教我们学习方法，我之前总觉得只要花时间就能学好，现在才发现方法比时间更重要。”


    她说的是心里话，开学这一个月，她几乎把所有课余时间都用在了学习上，只顾着埋头苦读，拼命做题，却忽略了方法，更忽略了理解和实际应用。而林小棠除了学习，还要分心去食堂帮工，却照样考了全系第一，这让她既佩服又困惑，直到今晚听了林小棠的分享，她才明白问题出在哪里。


    林小棠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巧华姐，这有什么好谢的呀，咱们是同学，又是室友，互相帮助是应该的。再说了，我教大家的时候，自己也能巩固知识，其实你们也在帮助我学习呢！”


    “小棠，我也要谢谢你，”顾翠儿也突然开口了，她在林小棠略带惊讶的注视下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我要谢谢你……做的那些好吃的。”


    “噗……”旁边的袁彩霞忍不住笑出声来，在安静的夜色里显得格外响亮，“对对对，这个确实应该谢谢小棠，巧华姐说的该谢，翠儿说的更该谢，那为了表示感谢，”她眼珠一转，笑嘻嘻地凑近林小棠，“小棠，今天晚上我给你捂被窝吧？我保证把你的被窝捂得跟小火炉一样暖和。”


    林小棠想都不想，一本正经地拒绝了，“才不要呢，我的被窝自己睡着可暖和了，再说了，我睡在上铺，万一咱俩把床压坏了怎么办？到时候咱俩都得打地铺。”


    袁彩霞刚开始没反应过来，过了一会儿猛地醒悟过来，气鼓鼓道，“好呀，好你个小棠！你的意思是嫌弃我胖吗？我哪里胖了？”她作势要去挠林小棠的痒痒。


    “我可没这么说，这话是你自己说的啊！”林小棠见势不妙，早有准备，咯咯笑着往前跑了几步，回头冲袁彩霞做了个鬼脸。


    “你还敢跑，站住！”袁彩霞恼羞成怒，笑着追了上去，“你明明就是那个意思，别跑，看我怎么收拾你……”


    “哎呀，你们慢点！小心摔着！”于巧华和顾翠儿看着前面笑闹成一团的两人，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几个女孩子一路你追我赶地往宿舍跑去。


    第二天上午，食堂后厨里正紧锣密鼓地准备午饭。


    “咚咚咚……咚咚咚……”


    一阵富有节奏感的敲击声在后厨里响起，林小棠正挽起袖子处理那一大块宝贝猪肉，今天上午正好时间充裕，她打算给大家做个猪肉扒。


    罗主任搞来的这块肉是真不错，肥瘦相间的，而且肉皮已经被刮得干干净净，还泛着淡淡的粉色，林小棠将猪肉切成巴掌大的厚肉，然后用刀背轻轻地拍打肉片。


    这个动作看似简单，实则需要巧劲，目的是拍松肉质，打断内部的筋膜，这样不仅更容易入味，烹饪后的口感也更加松软嫩滑。


    「哎呦！轻点轻点！」最上面的前槽肉被刀背拍得晃悠悠，直嚷嚷，「咱可是你们食堂难得一见的硬菜，肉质本就细嫩多汁，你这拍得太狠了可就没嚼劲了，要留点筋骨才好吃啊！」


    「你懂啥，」旁边那片腱子肉倒是被拍得舒坦得很，声音里都透着惬意，「咱这肉里是带着筋膜呢，不打断喽，待会儿吃起来塞牙不说，味道也进不去。小棠这手法好，力道均匀，拍得咱浑身舒坦！待会儿下了锅，保准肉质更嫩更滑，汁水锁得牢牢的，味也入得透透的！那才叫好吃！」


    「哼，你们再怎么拍，那口感也不如我们天生丽质，」中间那片梅花肉最得意，它嘚瑟道，「你瞅瞅咱这肥瘦相间的纹理多漂亮啊！一层肥一层瘦，不用怎么拍，本身就又香又嫩，待会儿煎出来，那才叫一个香呢！」


    「就是就是，」旁边的五花大肉片附和道，「咱们可是正经的好猪肉，学生娃娃们吃了咱们，肯定长力气，学习更有劲！」


    林小棠忍不住抿嘴笑了笑，这些食材一个个都有自己的小脾气，倒是挺有意思的。


    捶打好的肉片被放入一个大盆中，依次加入切得细碎的葱姜末、提鲜上色的酱油、去腥增香的料酒、还有提味的胡椒粉，将调料与肉片充分抓拌均匀，先腌制入个底味。


    最后，林小棠又往盆里加了一勺地瓜粉，再次抓拌均匀，直到每一片肉都均匀地裹上一层薄薄的地瓜粉浆，你可别小瞧这地瓜粉，它能让肉片在煎制的时候锁住肉汁，保准那肉质更鲜嫩。


    光有这点肉可不够同学们抢的，林小棠还准备了不少配菜，土豆去皮切片，洋葱切丝，青椒去籽切菱形块，这些配菜早已经洗得干干净净，整齐地码在盘子里了。


    此刻被拍得舒舒服服的猪肉片们正躺在大铁盘里入味，一看林小棠今儿给它们准备了这么多搭档，顿时来了精神，摆起老大哥的谱来。


    最先开口的还是那块爱操心的前槽肉，「哟呵！配菜这都到齐了？阵容挺齐全嘛！行，今儿咱们可要分工合作，有了咱这纯正的肉香味儿往锅里一飘，保准你们个个跟着沾光！」


    还是梅花肉想得周到细致，「一会下了锅，咱们可得配合好，土豆老弟，你负责吸饱咱们炖出来的肉汁，目的是要粉糯咸香。洋葱妹子，你的任务是调香，用你的甜辛味儿去腥增鲜。青椒小妹，你颜色最亮眼，最后上，负责给咱添色增脆，保持点清爽口感。咱们呢，就先打头阵，你们紧跟着往里冲，务必抱团儿做成一锅香，保准成为今天食堂的抢手菜！」


    「猪肉大哥，可算把您给盼来啦！能跟您搭档，那是我的福气，你怎么说，咱们指定怎么做。」泡在水里的土豆片憨厚地滚了滚身子，满怀期待，「不瞒您说，我可想死这一口肉香味了，只要您的香渗进我这瓤里，我立马从干巴巴的土老帽变成香饽饽，等会学生们咬一口咱这粉糯糯，保准香得直跺脚！」


    洋葱丝也跟着笑弯了腰，声音清脆的表态，「还有我还有我！我只要炒一炒就能出甜丝丝的味儿，既能去肉腥，又能添鲜味儿，反正跟着大哥混，保准顿顿都吃香，那话怎么说来着，我的甜能解你的腻，你的香能补我的淡，咱们俩搭档，保准吃着不腻，保准是绝配！」


    青椒块挺直了脆生生的腰杆，翠绿的身段特别显眼，「算我一个！咱最后上场，保证脆生生的口感，绝对不蔫不拉几，你们瞅瞅我这绿莹莹的样子，只要往盘子里一摆，打饭窗口的学生老远就能瞅见了！不过我得提醒一句，我可不能炒太久，炒久了就不脆了，要得就是那个口感。」


    林小棠一边忙活，一边听着食材们的分工讨论，因为这些新鲜猪肉的到来，连带着所有食材都热情高涨，一个个都铆足了劲要做出最好的味道。


    大铁锅烧热，林小棠往锅里倒了适量的油，油也不能太多了，她这是要先煎肉，不是炸肉，油热以后，将腌好的大肉片一片片下锅。


    “滋啦……”


    肉片接触热油的瞬间发出诱人的声响，肉片在锅里迅速变了色，随着温度的不断升高，肉片边缘慢慢卷曲，浓郁的肉香味瞬间就迸发出来。


    “嘿，这香味！”孙师傅抽了抽鼻子，眼睛发亮，“咱多久没闻着肉味了？这味光是闻着就知道好吃啊！”


    葛师傅也忍不住背着手走过来，眼馋地瞅了瞅锅里滋滋冒油的大肉片，心里暗道，这丫头，惯会馋人，这好吃的天天不重茬呢！


    「咱这味儿，真香啊！」依次下锅的肉片不停嚷嚷着提醒，「小棠小棠！咱们两面都要煎得金黄酥脆，这样才能外焦里嫩呢！」


    林小棠时不时小心地翻动着肉片，热锅里的大肉片慢慢变成了漂亮的金黄色，煎好的肉片先捞出来控油。


    这时候的大肉片其实已经可以吃了，但林小棠还要在猪肉扒里加不少配菜，所以还需要下锅快速炒制烹饪。


    后厨的人瞧见这一幕，早已经口水泛滥了，浓郁的肉香味一个劲儿往鼻子里钻，再看着这焦香酥脆的大肉片，一个个都慢下了手里的活计，时不时扭头看两眼，再深深嗅一嗅。


    林小棠将煎好的肉片切成小块的条状，把锅里的猪油舀出了大半，这些猪油可是宝贝，留着以后炒青菜，准能香掉眉毛，锅里只留少许底油。


    油热后，下葱姜末炝锅，葱姜在热油中迅速爆香，香味飘出来后，林小棠将切好的肉条倒回锅里，快速翻炒，淋入少许酱油调色。


    接着，将沥干水分的土豆片倒进锅里，和肉条一起翻炒均匀，让每一片土豆都沾上了油光和肉香，炒匀后，加半碗热水，盖上锅盖，小火焖几分钟，让土豆断生。


    油光发亮的土豆片吸饱了汤汁变得半透明了，林小棠陆续加入洋葱丝和青椒块，这时候撒少许盐调味，再来一点点醋解腻增香，少许白糖调和，让各种食材的味道更加融合。


    继续翻炒一分钟，大火快炒，让所有食材均匀受热，最后沿锅边淋入少许水淀粉，勾个薄芡，快速翻炒均匀，煮至汤汁浓稠明亮，就可以关火出锅了。


    酱红油亮的肉条裹着粉糯的土豆片，碧绿的青椒块点缀其间，整道菜不仅看起来油润光亮，浓郁得化不开的香气更是从后厨飘了出去，大咧咧一路飘到了食堂大厅，淘气地顺着队伍直往同学们的鼻尖钻。


    食堂窗口刚端出这两大盆猪肉扒，瞬间就惹得学生们炸开了锅。


    “什么味道？这么香！”排在队伍中间的一个男生伸长脖子，使劲嗅着。


    “是肉！肯定是肉！”前面的同学回头嚷嚷道，眼睛都直了，“这香味，跟以前的炖肉不一样！更香！更浓了！”


    队伍迅速往前蠕动，大家都想早点打到这份馋人的饭菜。


    “师傅？这是啥肉啊？”排在最前面的同学看着窗口里新鲜的菜式，深深吸了一口香气，好奇地问道，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菜，瞧着既不是红烧肉，也不是土豆炖肉，闻着也不像是炒肉片的香味。


    打饭的胖师傅还没来得及回答，排在他后面的王铁山就大声道，“哎呦，管它是啥肉！这肯定是咱们小班长做得吧？这香味闻着就不一般啊！除了小班长，谁能做出这么香的肉？”


    他说得理直气壮，周围的同学却也纷纷点头，确实，这香味，这卖相，一看就不是食堂大师傅的手艺。


    窗口的胖师傅掂了掂大铁勺，他早就把林小棠教给他的话记住了，这会儿扬起嗓子，中气十足地吆喝起来，“新鲜出锅的猪肉扒！猪肉扒来喽！”


    这一嗓子就把同学们的注意力全都吸引了过来。


    “猪肉扒？”学生们交头接耳，这名字听着就挺新鲜。


    胖师傅用铁勺轻轻搅了搅盆里的菜，青椒块和洋葱丝在油光里晃荡着，香味顺着热气直往外冒，排队的学生们顿时往前挤了挤，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眼睛都盯着那两盆猪肉扒。


    “肉条嫩乎！土豆粉糯！汁浓味香嘞！”胖师傅又敲了敲盆沿，声音更亮堂了，“两毛五一勺！来晚了可就真没咯！”


    这话像是一滴水滴进了油锅，队伍瞬间骚动起来，前排的学生急忙喊道，“师傅，师傅，我要两勺！多给点肉！多浇点那个汁儿！”


    胖师傅乐呵呵地接过饭盒，手上动作麻利得很，“别急别急！都有份！先到先得，这可是咱们罗主任好不容易搞来的大肥猪，香得嘞！”


    说着，抄起铁勺舀起满满一勺猪肉扒，连汤带菜扣进学生的饭盒里，末了，胖师傅还不忘热情地补上一句，“同学，这汁儿拌饭绝了！不够味儿再来添点汤啊！”


    肉可能不够分，但肉汤可以多给点，用肉汤拌饭，那也是香得不得了，今儿小棠的汤可是给得足足的。


    排在后头的学生们闻着越来越近的香味，早就已经忍不住咽口水了，连连催促着前面的人，“快点快点！打完了快走！别堵着道儿！哎呦，这香味儿，闻着都把人香迷糊了！”


    眼看着就要轮到自个了，王铁山踮起脚尖，那脖子都快伸成长颈鹿了，后头的袁彩霞几人更是一边往前移，一边暗自懊恼今天来晚了一会儿，错失了排在前排的好机会。


    “师傅！师傅！我也要两勺猪肉扒！多浇点汤！”王铁山嗓门洪亮，前面的人刚走，他就忙不迭地把饭盒递了过去。


    胖师傅一听这声音跟自己有的一拼啊，特意抬头看了看，一眼就认出这是林小棠班上的同学，他笑了笑，没多话，手上却毫不含糊，给他也打了结结实实的两大勺，“好嘞！同学，拿好！不够再来啊！”


    王铁山看着饭盒里面堆得满满的猪肉扒，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他小心翼翼地捧着饭盒，生怕洒出来一点。


    很快就轮到袁彩霞了，她犹豫了一下，也要了两勺，她怕吃完了回头再来添就没了，虽然两勺就要五毛钱，但今天这可是实打实的肉啊！而且还是小棠做的肉呢！


    胖师傅抬头，见是个秀气的女同学，有点意外，笑着打趣道，“哎呦，女同志胃口好得嘛！两勺吃得完吗？”


    袁彩霞脸一红，但还是点点头，“吃得完！今天这肉太香了，我能吃两碗饭。”


    不仅是袁彩霞要了两勺，就连平时吃饭比较节省的于巧华和一向挑剔的茅玲玲这次都要了两勺，她们都知道这是小棠的手艺，再加上那香味实在是太霸道了，自打她们进了学校就没正儿八经吃过一次好吃的猪肉，今儿说啥也得好好吃一顿。


    几个女生端着饭盒好不容易找到空位置坐下，饭盒还烫手，里面的猪肉扒更是热气腾腾，那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哎呦，我可太馋了，”袁彩霞压低声音对两个室友说，眼睛却盯着饭盒里的肉，“不怕你们笑话，我口水都要流下来了，从排队开始就一直在咽口水。”


    于巧华看着她那馋猫样也忍不住笑了，小声附和道，“谁不是呀，从闻到味儿开始，我这心思就全在这盆肉上了，今天这肉香跟以前吃的闻着就不一样。”


    茅玲玲一言不发，她已经迫不及待地夹起一块油光发亮的肉条塞进嘴里，只是刚咬下去，饱满的肉汁就滋出来了，幸好对面没人。


    茅玲玲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一半是烫的，一半是羞的，但随即，她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我天……”她含糊地低呼出声，也顾不上矜持了，赶紧咀嚼了几下咽下去，这才腾出嘴来说话，“这肉……也太嫩了！一点儿也不柴，一点都不塞牙，你们快尝尝。”


    袁彩霞早就等不及了，闻言也赶紧夹起肉条塞进嘴里，她眯着眼睛嚼了几下，一脸地幸福，“真是……太香了！这不比上次的红烧肉强百倍！这才是真正的肉香味啊！香得人魂儿都要没了！”


    于巧华则尝了口土豆片，口感绵密，滋味醇厚，她眼睛微亮，“你们也尝尝这土豆片，吸满了肉味儿，粉糯糯的，真是香到骨子里了！这沾了肉味就是不一样！”


    土豆片已经被焖得粉糯，用筷子一夹就微微变形，但并未烂成泥，土豆片早已经吸饱了肉汁，每一口都是复合的香味，不仅有肉香、葱姜味、酱油鲜……还有土豆本身的清甜，各种味道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茅玲玲这时才从第一口肉的惊艳中稍微平复，她夹起一筷软甜的洋葱送入口中，忍不住再次感叹，“小棠这手艺，真是绝了，这洋葱味儿炒得刚刚好，一点不冲，特别解腻提鲜，这可比咱们平时吃的炖肉好吃太多了。”


    “可不是嘛！”刘建国坐在几人后头，他正端着饭盒往嘴里扒拉拌饭，腮帮子鼓得圆圆的，听到熟悉的声音，忍不住搭话，“这肉嫩得很，你们咬着是不是都带汁儿，咱以前吃的猪肉哪有这口感？不是柴就是腥，今天这饭票花得值！太值了！”


    王铁山也是吃得赞不绝口，嘴角沾着点酱汁也顾不上擦，“就是！这肉汁拌饭咸香咸香的，，里头还带着点洋葱炒出来的甜丝丝的味儿，还有这青椒脆生生的，配着肉一起吃，真是要口感有口感，要味道有味道啊！太美了这猪肉扒，咱们小班长真是神了，就没有她做不好的菜。”


    打饭窗口的人总也不见少似的，碗勺碰撞声里，全是学生们的夸赞。


    “这青椒搭配着肉条一起吃，真是太绝了！终于不是蔫了吧唧的炖菜了！”


    “这肉汤泡饭我能吃两碗！不行，我高低得再去买个窝头，不然不够吃！”


    “今天这顿肉吃完了，咱能管两礼拜不馋肉了，真是太好吃，太过瘾了！”


    “你们说小班长这手艺是跟谁学的？部队的炊事班都这么厉害吗？”


    “不知道，反正以后小班长做什么我就吃什么，真是好吃！”


    就连最斯文的女生都忍不住加快了扒饭的速度，大家边吃边跟同桌们感慨，“这猪肉扒也太香太嫩了！我以前不爱吃肥肉，可今天这个一点儿都不腻，真的感觉特别香。”


    同学们讨论得热火朝天，几位女老师也终于打上了这份抢手饭，她们比这群学生娃娃含蓄多了，但脸上的惊喜和满足同样显而易见。


    一位戴眼镜的女老师夹起肉闻了闻，这才送进嘴里，她细细咀嚼着，咽下以后这才对同事小声点评，“嗯，食堂这肉终于做得像样了，往常我总是吃着那猪味没去干净似的，肉香味总是不纯粹，今天这个好，肉香纯正，没有一点儿异味。”


    “可不是嘛，这肉也不知道怎么做得？怎么这么嫩？”旁边一位会做饭的女老师也夹起肉片仔细端详，“瞧着像是裹了层粉，吃起来这还有焦香？是先煎后焖得吗？不过怎么会这么香呐？我回头也要试试。”


    戴眼镜的女老师又吃了口土豆片，连连点头，“关键是这配色也好，你瞅瞅这肉片油润润的，土豆金黄裹汁，青椒翠绿……整道菜看着就鲜亮，特别有食欲，这部队来的小炊事员确实有点本事，不光味道好，卖相也讲究。”


    罗主任穿过食堂往打饭窗口走去，这一路上不管是老师还是学生，统统都是赞不绝口，闻着越来越浓郁的肉香味，他一路到了后厨。


    “你们今儿这猪肉扒做得不错啊，瞧着是个新鲜菜式。”罗主任笑道，“我还以为你们好久没开荤，今儿要做红烧肉呢！没想到又捣鼓出个猪肉扒来。”


    葛师傅乐呵道，“是小棠的主意，她说这做红烧肉一人拢共分不到两块，还是做这个什么猪肉扒可以添点配菜在里头，每人都能尝到点肉味了。你瞧瞧，今天学生们吃得多欢实啊！”


    林小棠正擦着手，闻言转过头，俏皮地笑道，“就是嘛！罗主任，不是我吹牛，我做的红烧肉，那味道可是比不少国营饭店的还好吃，我怕要是做了红烧肉，那些没抢到的同学回头该去我们班门口堵我，哭着喊着要肉吃了！那多不好！”


    “哎呦！”罗主任被她这话逗得挑眉，故意板起脸，“你这小同志，口气不小啊！我可没见过这么猛夸自个儿的？”


    “您现在不就见到啦？”林小棠狡黠地笑道，“而且我可不是吹牛，我们老首长都夸过我做的红烧肉好吃，还不止一次呢！还有我们连队的战友们，他们每次听说吃红烧肉，保准激动地嗷嗷叫，大家都说吃了我做的红烧肉，训练都有劲了。”说起这些事来，林小棠还真是有点想他们了呢！


    罗主任看着她一副得意的小模样忍不住笑了，不过等到他尝到了猪肉扒的味道，就知道林小棠确实没吹牛了。


    “嗯？”罗主任惊讶地看了眼林小棠，“这肉怎么这么嫩？”


    肉条入口嫩得惊人，咬开以后，竟然还有肉汁从肉块里溢了出来，他不得不承认，确实比他以前吃过的猪肉都好吃。


    最厉害的还是这锅猪肉扒的肉汁，那可全是食材炖出来的原汁原味，融合在一起就是特别的浓香，汤汁不算特别浓稠，却足够挂得住菜，薄薄地裹在肉条表面，每一片肉都泛着油亮的酱色，就连原本寡淡的土豆也变得滋味十足，青椒块上沾着的晶亮酱汁不仅中和了蔬菜本身的清冽，咸香满口特别下饭。


    “不错，真不错！”罗主任吃得是连连点头，“小棠啊，你这手艺确实没得说，这猪肉扒怕是比很多饭店做得都好吃。”


    午饭过后，食堂渐渐安静下来，直到后厨收拾妥当了，罗主任这才把后厨的人叫到一起开了个小会，林小棠也被留了下来。


    空气里还飘着猪肉扒的余香，但罗主任的表情却有些严肃，他吁了口气，像是做了某种决定，“张记酱园厂那边，和咱们彻底断了合作关系了。”


    这话一出，后厨里顿时安静下来，大家脸上的轻松神色顿时消失了。


    “能找的关系，能托得人，我都找过了，”罗主任继续说道，声音里满是无奈，“不过他们厂里的领导换人了，之前咱们熟悉的那一拨人都不在位子上了，所以咱们的豆瓣酱供应是真的断了，食堂得另谋出路了。”


    大家听到这话都发起愁来，张记酱园厂的豆瓣酱可是他们食堂最依赖的调味料了，过去他们做菜最喜欢放一勺酱，不管啥菜，只要添一勺酱，虽然味道不算顶好，但那菜立马就有滋有味了，这突然断了他们的酱，这就像做饭没了盐，那以后可怎么办？


    孙师傅在内的几位师傅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之前还以为张记酱园厂只是想要涨价而已，但他们总还存着一丝侥幸，觉得罗主任和他们谈一谈就能继续供应了，没想到，这次是彻底没戏了。


    “这可咋整啊？”孙师傅愁眉苦脸地，“没有豆瓣酱，很多菜都做不了，红烧的、酱烧的、拌菜的……这可都得用酱啊！”


    “就是，”另一个师傅也附和，“咱们自制的酱也没多少，这要是再没了张记的酱，食堂的菜色说不定又得降一个档次，那学生们估计又要闹翻天了……”


    “而且现在天气越来越冷了，”孙师傅补充道，“冬天菜少，本来就得靠酱来调味提鲜，这要是没了酱，那可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了。”


    说起来这可真是个棘手的问题，一时半会儿还真想不出好办法，大家七嘴八舌地议论着，纷纷发起愁来。


    罗主任看了看众人的神色，最后把目光落在了林小棠身上，“我听葛师傅说了，小棠同学你可以自己做豆瓣酱？你有多大把握？”


    听到罗主任的问话，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林小棠身上，后厨里突然安静下来。


    林小棠本来还奇怪，食堂后厨开会怎么留她一起参加呢，不过，听到这会儿，她已经跃跃欲试了，“那当然是百分之百啦！”


    她说得理所当然，根本没带半分犹豫。


    众人，“……”


    大家伙全都愣住了，百分之百？这是什么概念？做酱这种事，受多少因素影响，天气、温度、食材、工艺……就这，谁敢说百分之百成功？就是张记酱园的老师傅恐怕也不敢打这个包票啊！


    什么人呐，这是？她怎么能这么理直气壮地说百分之百的把握呢？这就是再有把握的事儿，也得给自己留几分余地吧？她把话说得这么满真的好吗？


    相熟的孙师傅忍不住开口劝道，“小棠啊，这做酱不是炒菜，炒菜失败了顶多是一顿不好吃，做酱要是失败了，那可是浪费粮食，浪费原料，那些黄豆和调料可都宝贵得很。”


    林小棠认真地说道，“孙师傅，我知道做酱不是小事，但正是因为知道这是集体的财产我才说有百分之百的把握，毕竟这事只能成功，不能失败，浪费了我可是会心疼的。”


    罗主任看着林小棠沉默了片刻，如今他已经渐渐习惯了林小棠的直白，他倒是相信她没有吹嘘，虽然这小同志说话确实口气大，但到目前为止，她说的每一件“大话”，最后都做到了。


    提议改良的陈酱，她做到了，现在那几缸酱不仅变香了，而且不管是老师，还是同学们也都很喜欢。


    说要改善的馒头，她也做到了，食堂里的杂粮馒头不仅口感越来越好了，就连早餐种类也变多了，时不时还会供应豆浆，那更是被大家伙哄抢。


    创新菜式，她更是做到了，从酸辣土豆丝到干煸豆角，从香辣疙瘩丝到茄汁豆腐，不管是豆浆还是豆渣萝卜丸子，包括今天的猪肉扒，每一道都大受欢迎。


    现在她说能做豆瓣酱……罗主任愿意相信她。


    更重要的是，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张记酱园已经说断就断了，其他酱厂要么价格太贵，要么口味不合适，之前他们食堂自制的酱又不好吃。


    没想到这小同志不知不觉竟然在食堂做了这么多实在事，罗主任顿了顿，终于开口了，“小棠同学，你虽然是以勤工俭学的身份在食堂帮工，按学校规定拿固定的补助，但你这段时间，你也做了不少帮工之外的活儿，现在你还顶替了庞师傅的班，不知道你有没有什么个人要求？我可以尽量向学校反映。”


    这话一出，后厨里的人都纷纷看向了林小棠，大家猜测她会要什么，比如涨点补助？或是换更轻松的活儿？


    林小棠眨了眨眼睛，似乎真的认真思考起来，“什么要求都可以吗？”


    “你说说看，”罗主任点点头，“只要合理，我尽量帮你申请。”


    林小棠想了想，不好意思道，“我想要一小坛咱们食堂自制的豆瓣酱，”她用手比划了一下坛子大小，然后又补充道，“还有件事想麻烦罗主任，您下次方便的时候能帮我捎块猪肉嘛，我给您钱和票。”


    众人一愣，后厨里更是安静了好大一会儿。


    “豆瓣酱？”


    罗主任和葛师傅异口同声，两人显然都有点摸不着头脑，更没想到林小棠会提这么个要求，罗主任还以为她会趁机提涨涨待遇的事情呢！


    可她要的是……豆瓣酱？还请他买猪肉？就这？


    葛师傅更是哭笑不得，“你这天天在食堂吃还没吃够啊？咱们做的菜哪顿少放了？你要点啥不好？要豆瓣酱？咱们食堂的酱你又不是没吃过，以前那味道……哎，现在虽然已经被你改良了，但也不是什么稀罕东西啊？”


    “葛师傅，我是可以天天在食堂吃，可是我们炊事班的同志还有其他战友们吃不着啊，我打算给他们熬点酱菜寄回去。”上次听雷勇说，他们马上要开始冬训了，所以林小棠想给他们准备点方便携带的开胃菜。


    “你要是只要咱们食堂自制的豆瓣酱，这个简单，”罗主任笑了笑，“这都不需要向学校特别申请，我现在就可以答应你。不过，你确定嘛？不再想想了？这个机会可不多哦！”


    林小棠摇了摇头，“不用了，罗主任，我现在够吃够用，部队和学校对我都很好，我就要一坛酱给战友们熬点酱菜，让他们也尝尝我的手艺。”


    雷勇他们要是知道了，肯定要乐疯了，随即她又想起什么，赶忙补充道，“哦，对了，到时候我做酱菜，可能还需要借咱们后头那个小灶间用一下，保证不耽误食堂正事。”


    孙师傅在一旁听着，不禁暗暗惋惜，多好的机会啊！要啥不好？偏偏要一坛豆瓣酱？这小同志，也太实心眼了，哎……


    第174章 香辣肉末豆干酱


    这天是周末, 天气格外的好，可让同学们精神一振的似乎不只是这难得的好天气。


    大家都还没走到食堂门口呢，一股子醇厚的香气就已经像长了脚似的, 顺着风霸道地钻进每个路过学生的鼻孔里。


    “嚯！啥味儿？这么香？”一个男生使劲抽了抽鼻子，眼睛猛地发亮, 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了。


    “像是……酱香？可怎么这么浓？还有股肉香？”旁边的同伴也使劲嗅了嗅，嘴角已经不受控制地咧开了。


    “这香味儿绝了！走走走！快去看看！肯定又是食堂在做好吃的了！”


    学生们三五成群地往食堂涌去, 一个个脸上都带着期待的笑容，这香味实在是太诱人了，让人忍不住直咽口水。


    等进了食堂，这诱人的香味更是一股脑地往人鼻子里钻，简直像是一只无形的小手, 挠得人心里痒痒的。


    打饭窗口前很快就排起了长队, 同学们端着饭盒伸长脖子往里探, “师傅, 今儿什么菜这么香啊？又做新菜了？咱们隔着八百里地都闻见了！”


    胖师傅站在窗口后面，手里的大铁勺稳稳当当的, 脸上也挂着惯常的笑容，心里却有点发虚, 他一边麻利地给学生打菜, 一边含糊地应着, “哎呦, 你们鼻子可真灵, 可能就是今天灶火旺, 菜炒得香。”


    可同学们不是那么好糊弄的，打饭时一个个扒着窗口仔细往里瞧，可今天依旧是老三样, 清炒白菜、炖萝卜、土豆丝，还有一盆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炖豆腐……同学们已经把那几个大盆反反复复地看了一遍又一遍。


    清炒白菜水叽叽的，颜色都焖黄了，炖萝卜软塌塌的一锅，看着就没啥胃口，土豆丝蔫头耷脑，一点也不精神……都是平日里司空见惯的菜色，瞧着也没啥特别出彩的地方，那这空气里的香味是咋回事？


    不对！肯定有猫腻？


    有同学不死心，打完了菜还不肯走，又凑到窗口，神秘兮兮地问胖师傅，“师傅师傅，您就给透个底儿呗？这到底是啥菜啊？怎么闻着这么香？好像……好像还有股肉味儿？我这肚子里跟打鼓似的，馋得不行！”


    他们确定自己的鼻子肯定没出错，那香味里不仅有醇厚的酱香味，还隐约夹杂着一丝令人垂涎的肉香气，可怪就怪在，食堂今天明明没供应大荤啊，那这香味到底是从哪儿冒出来的？真是怪了？


    问这话的可不是一个两个，而是一波接着一波，胖师傅平时脾气好，最爱跟同学们开开玩笑，在学生中间人缘很不错，所以大家都乐意找他打听。


    胖师傅脸上堆着笑，心里却叫苦不迭，他只能一遍遍地回答，“今儿的菜都在这儿呢，大伙儿自己看，自己挑……哎呦，您就别问了，我真不知道，可能就是大风刮来的香味儿吧？”这话说得，他自己都不信。


    胖师傅也很无奈啊，自个肚子里的馋虫早就被这无孔不入的香味勾得咕咕直叫，简直快翻江倒海地闹腾了，他趁着递饭盒的空隙飞快地瞥了一眼后厨的方向，心里直叹气，“哎！这个小棠同志手艺也太好了点吧？这香味实在是霸道，可怜我们这些近在咫尺的人只能闻着闻着，干看着，一口也捞不着吃，这可真是折磨人啊！”


    胖师傅猜得没错，这会儿后厨里的灶火已经熄了，大铁锅也刷洗干净了，可那股浓到化不开的酱香味依然顽固地弥漫在空气中，众师傅正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直勾勾地盯着林小棠熬出来的那一坛子香辣肉末豆干酱默默吞咽着疯狂分泌的口水。


    孙师傅看着那个其貌不扬的坛子，真是五味杂陈，想当初他还觉得林小棠只要一坛豆瓣酱作为奖励实在是亏大了，可现在闻着这香味……他忍不住又狠狠吞了吞口水，这哪里还是他们食堂那平平无奇的黄豆酱啊？这明明就是一坛子真材实料的肉末酱啊！而且还是香到让人走不动道儿的那种。


    他仗着离得近，刚才偷偷瞄了一眼，就那一眼，差点把他的魂儿都勾走了，坛口露出的那一角酱料油光发亮的，酱料一看就是浓稠能挂勺，诱人的红棕色酱体泛着琥珀般的光泽，炒得焦香金黄的猪肉末星星点点的分布在浓稠的酱里，切成小方丁的五香豆干均匀地镶嵌其中，还有那红艳艳的辣椒碎，光是看着就觉得舌尖发麻，让人食欲大动，这酱一看就知道是下了重料，花了大工夫，滋味那更是绝对差不了！


    葛师傅看似淡定地背着手，却忍不住凑得更近了些，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第一次发现原来他们食堂自制的黄豆酱经过林小棠这么一折腾，竟然能飘出如此醇厚诱人的香气！他心里直犯嘀咕，真是奇了怪了，罗主任当时给林小棠捎来的那一小提猪肉他可是亲眼瞧见的，拢共也没多少啊，怎么经她这么一熬，感觉这整整一大坛子都浸透了那股子醇厚的肉香味呢？


    这香辣酱的香味甚至比张记豆瓣酱还要霸道几分，扑面而来的既有黄豆酱特有的酱香，勾人的香味里还隐隐约约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咸甜味，紧接着才是热油煸炒过后的辣椒的焦香气，但这辣味一点儿也不刺鼻呛人，反而完美地融入了醇厚的酱香之中，形成了一种勾人食欲的复合香气，光是闻着就让人胃里空落落地叫唤。


    “葛师傅，孙师傅，”一个清脆带笑的声音打破了后厨众人“望坛止渴”的寂静，林小棠擦了擦手，看着两位老师傅难得的馋嘴模样，忍不住揶揄道，“您二位这口水可得擦一擦，千万千万别滴我那宝贝肉末酱里头去喽！我可是忙活了半天，胳膊都快酸了，才熬出来这么一坛酱来呢！”


    葛师傅被她说得一愣，下意识地抬手抹了抹嘴角，随即才反应过来自己被个小丫头给打趣了，老脸不由得一热，故意板起脸“哼”了一声，但眼神还是忍不住往坛子上瞟。


    孙师傅更是听话的紧闭双唇，没办法，他感觉自己的口水已经泛滥成灾了，真怕一个不争气就滴下来啊，他使劲吸溜了一下，才勉强把那股馋意压下去一点。


    “咳咳，”葛师傅清了清嗓子，努力把注意力从坛子上移开，他开口打听道，“小棠啊，你这……这肉末酱，到底是怎么做的？这真是用咱们食堂自制的那个豆瓣酱做出来的？”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觉得问得多余，这酱坛子就在眼面前，香味就是从这里传出来的，林小棠除了用食堂里头的酱，难道还能变出别的酱来？可也不怪葛师傅奇怪，实在是这香味的差距也太大了，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香得有点邪门了！


    “对呀对呀！”林小棠倒不介意，做出了好吃的酱料，她也很乐意分享，“就是咱们食堂的豆瓣酱，先用热油把干辣椒碎、还有姜末蒜末那些爆出香味来，然后把剁好的五花肉末放进去，中小火慢慢煸炒，把肥肉里的猪油也都逼出来，炒到肉末变得金黄酥脆，这样才更香呢！对了，还要淋点料酒下去，既能去腥又能增香。”


    林小棠见大家听得认真，这才继续说道，“接着就是把咱们食堂的豆瓣酱舀几大勺进去和肉末一起翻炒，一定要炒到酱和油完全融合，炒出红油来，这酱就成了大半了。”


    “然后呢？这就做好了？”孙师傅听得入神，忍不住追问。


    “然后就是把豆干切成小丁倒进去，翻炒均匀了，让豆干丁也沾上油和酱，接着就是加水，水量差不多没过食材就成，大火烧开以后转小火，慢慢焖煮一会儿，让所有的味道充分融合。最后，看酱汁收得差不多了，酱料也变得浓稠了再尝尝咸淡，感觉淡口了还可以稍微加点盐，要是咸了的话就加点糖中和一下味道，然后就可以关火啦！”


    林小棠说得清晰明了，步骤听起来似乎也挺简单的，竖起耳朵听完的葛师傅和孙师傅对视一眼，心里都冒出了同样的疑惑，听着确实没啥稀奇啊？爆香、炒肉、下酱、加水、焖煮……这跟他们以前熬酱料的步骤完全大差不差嘛，没见有什么特别复杂的工序，可为啥这小丫头做出来的酱料就香得这么离谱？现在整个食堂的每个角落都能闻得这香味，真是香得同学们一步三回头。


    两人百思不得其解，看了看眼前这个略显稚气的小姑娘，目光再次落回那坛子香气四溢的香辣肉末豆干酱上，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邪门了！真是邪门！


    「那是因为小棠同志舍得花功夫，把咱们的香味全都给炒透了呀！小火慢煸才能让每一粒肉末都变得金黄焦香，我们的荤香才能全部释放出来。」被炒得特别到位的肉末得意地哼哼，「你就说这香味谁闻了不迷糊？谁能扛得住？你们去外面打听打听，哪家肉酱有咱这水平？」


    「就是就是！不把你们香迷糊了，都对不起咱猪大哥这响当当的名头。」旁边的肉末从红油里探出头来嘚瑟，「你们别瞅着咱们现在个头小，虽然瞧着不起眼，可个个都是浓缩的精华，香得很！美得很！」


    吸饱了油脂的豆瓣酱也自豪地晃了晃身子，「肉末兄弟不光自己香，还把我们豆瓣酱的香味也带得更香更醇了呢！咱们现在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一起变得又香又辣啦！就凭咱现在这复合香气，那一大缸眼睛长在头顶上的张记豆瓣酱见了咱都得躲着走，咱这回可是搭上了猪大哥的香味，这气势谁能比得过？」


    油润润的豆干丁也欢快地在肉末酱里打着滚，「太香了！太香了！我要把肉大哥的荤香和豆瓣酱大哥的醇香统统吸到身体里，我要变得更入味，更有嚼劲！让吃到的人每一口都有惊喜。」


    另一块小豆干也兴奋地凑到肉末旁边，「对对对！我要和猪大哥贴得近近的，这样才能沾上更多的油香，变得更加油润可口，咱们团结在一起就是最美味的香辣肉末豆干酱。」


    孙师傅使劲嗅了嗅空气中那挥之不去的诱人香味，忍不住对葛师傅嘀咕，“老葛，下次咱们食堂要是再有荤腥，咱高低也得留一小块，到时候我们也做点肉末酱尝尝，这玩意儿光是闻着就下饭。”


    “可不是嘛！”胖师傅好不容易从打饭窗口脱身，他刚溜到后厨喘口气，正好听到孙师傅这话，连声附和，“孙师傅您说得太对了！今儿中午可把我折腾坏了，这群学生娃娃们扒着窗口问我什么菜这么香？我的老天爷，同学们的鼻子简直比侦察兵的还尖，我是真被问怕了，这香味真是藏都藏不住啊！”


    听了胖师傅这番“控诉”，再听听后厨众人肚子里那怎么压也压不住的“咕噜”声，林小棠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那个……要不，我把坛子盖再捂严实点？或者我先把它搬到仓库里头去？省得在这儿馋着大家。”


    “算了算了，你这酱刚熬好，等凉透了再封口，不然容易闷坏了，就放这儿吧。”葛师傅摆摆手，虽然他自己也馋得厉害，“再说了，你闻闻现在整个后厨，连带着前头食堂大厅，空气里全都是酱香味儿了，你盖上坛子也不顶什么事儿了，这香味啊，早就跑出去喽！”


    “就是就是！”孙师傅也使劲嗅了嗅空气，仿佛这样就能解馋似的，他忍不住咂咂嘴，“就让这香味儿飘着吧！咱们闻着这香味儿，说不定中午饭还能多吃一碗呢！哎，你们不觉得，这香辣的空气闻着都下饭嘛！”


    后厨里响起一片低低的笑声和附和声，虽然吃不到，但能被这么香的味道包围着似乎也是一种别样的享受。


    林小棠见大家实在馋得可怜，心里过意不去，她想着反正这一坛子酱也不少，干脆匀出一小碗给大家解解馋，葛师傅却连忙摆手劝住了她，“不用不用！小棠啊，你这酱是特意熬了给战友们寄去的，邮一趟也不容易，到了那边就是战士们的一份念想。咱们想吃啊，以后有的是机会，你不是把做法都告诉我们了吗？等咱们哪天有肉了随时都能照着做，那一大缸酱在那儿呢，还怕没得吃？”


    “老葛说得对！”孙师傅也笑道，虽然眼神还是忍不住往坛子上瞟，“咱们不仅有这一大缸酱，罗主任不是说这两天还要再试着做一点儿豆瓣酱嘛？到时候小棠你指挥，咱们都学着点，到时候咱们酱料充足，想吃多少吃多少，照着一天三顿饭吃。”


    上次罗主任召集大家开会宣布了张记酱园彻底断供的事儿，当时会上就决定了，让林小棠先试做一次豆瓣酱，反正只需要两到三个月的时间而已，这个时间他们还是等得及的，到时候就知道成不成了，如果有幸能够成功的话，他们现在的困境就迎刃而解了，这期间罗主任正好也能再找找其他酱厂。


    既然决定了那就要趁早做，做酱这事儿讲究天时，也讲究工序，毕竟黄豆酱做起来可不是一天两天的，现在天气冷了发酵慢，但酱也更不容易坏，做好了反而更香醇。


    林小棠挑了个好天气就把黄豆倒进大缸里泡起来了，这黄豆需要泡足十来个钟头，一直要泡到每一颗豆子都吸饱了水，用手指一捏就能轻易掐开才算泡好了。


    泡好的黄豆捞出来，倒入大铁锅里加入足量的清水，水面要没过豆子两三指高，大火烧开后小火慢煮，咕嘟咕嘟的热气不断冒出来，浓郁的豆香味飘满了整个食堂。


    煮到豆子变得软烂就可以关火了，将煮好的豆子捞出来，沥干水分，然后均匀地摊开到干净的高粱秆帘上晾凉，必须晾到豆子彻底凉透，摸上去没有一丝温热才行，这是为了防止后续发酵时温度过高，产生杂菌或者容易变质，所以急不得。


    大竹匾里铺上干净的纱布，然后把晾凉的黄豆铺到大竹匾的纱布上摊平，在上面薄薄地盖上一层稻草，既能保温又能透气，将竹匾抬到通风干净的角落里，接下来就是等待豆子自然发酵。


    大约过个三五天，掀开稻草一看，原本黄澄澄的豆子表面果然就长出了一层黄绿色菌丝，闻着有一股淡淡的霉香味，不刺鼻，反而有种发酵食物特有的鲜味，这就是成了！


    林小棠看着这层毛茸茸的菌丝，也忍不住暗暗松了口气，之前她还是在黑螺岛上做的豆瓣酱，那时候天寒地冻的发酵缓慢，眼下的京城虽然已入秋，但温度明显比零下的黑螺岛暖和了不少，所以她的黄豆酱很快就发酵好了，非常顺利。


    林小棠早就准备好了无油无水的干净大陶缸，她和孙师傅一起将长满菌丝的黄豆小心地倒入缸中，然后拌入粗盐和凉白开，充分搅拌均匀，缸口蒙上一层纱布防止灰尘落进去。


    葛师傅在一旁看着，心里不禁有点打鼓，他忍不住发问，“小棠，你这就做好了？”这看着和他们之前做酱的步骤也差不多啊？而且葛师傅看她随手下盐的动作比他们还不讲究呢，他们之前那么讲究最后都失败了，就她这样随意，真的能出来好酱吗？


    “当然没有啊，葛师傅，”林小棠用绳子把缸口的纱布扎紧了，抿嘴笑道，“这才只是完成了第一步，刚把酱坯做好而已，接下来才算正式开始酿酱呢，这酱怎么也得晒够一个月吧，等到酱色红亮才算完呢！”


    林小棠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长木棍，还有一张小纸条，笑嘻嘻道，“葛师傅，这上头写着注意事项，我要是不在食堂，就劳烦您多费心看着点，接下来只要是大晴天，咱就把这酱缸搬到外面晒太阳，太阳下山了就搬回屋里通风的地方，每天早晚搅一次酱，您顺着一个方向搅，把缸底的酱翻上来，让酱受热均匀，咱们得小心伺候着它，就像伺候宝贝似的。”


    这可是食堂的大事，葛师傅打算自个亲自盯着，他接过林小棠写得密密麻麻的纸条看了看，想都没想就点点头，“行！我晓得了！你放心去上课，这儿有我看着呢！”


    那缸被寄予厚望的豆瓣酱在林小棠和葛师傅的细心照料下，开始了它们美美地日光浴，只要是好天，葛师傅就小心翼翼地将酱缸搬到院子里晒太阳，傍晚又准时搬回去，每天搬进搬出的，特别上心。


    就连罗主任也时不时地会溜达到后厨，他视察工作似的围着那口酱缸转上两圈，还会俯身闻闻味道，再看看颜色，刚开始还心焦得很，可眼看着缸里的酱料一天天变得浓稠了，颜色也从最初的黄褐色渐渐沉淀出红润的底色，最重要的是散发出的味道终于慢慢有了酱香味，罗主任脸上的神色是一天比一天轻松，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多。


    而就在林小棠试做的这批黄豆酱晒了大概十来天的时候，她早些时候寄出的那坛香辣肉末豆干酱经过漫长的颠簸，终于平安抵达了目的地。


    这天下午老王像往常一样准备晚饭，忽然通知他去一趟司务处取信，老王一边解围裙一边嘀咕，“奇了怪了，平时有信不都是直接送到咱们连部吗？今儿怎么还让我去司务处取？”


    老王满心疑惑地赶到了司务处，司务长正拿着个登记本在核对包裹，见他来了，随手指了指墙角那个用麻绳捆得结结实实的大肚坛子，“喏，就是这个坛子，登记的是你们炊事班。”


    老王走过去瞧了眼，这坛子可真不小，看着挺沉，包得格外严实，不仅封口处用红布包裹着，外头还缠了一圈又一圈的麻绳。


    “这……这是谁寄来的啊？就没有留个口信？司务长，你们都检查过了吗？安全不？”老王的警惕性可高了，这稀奇古怪的包裹可得留个心眼，别是有啥危险品吧？


    “哦，随坛子来的还有一封信，一起登记的。”司务长从抽屉里掏出一封信递给老王，“你看看，这字迹瞅着眼熟不？”


    老王接过来一看，眼睛顿时就亮了，“哎呦！是小棠这丫头啊！认得认得，这是我们小棠的字。”他忙不迭地撕开信封看了起来，信还没看完呢，就咧着嘴乐开了花，老王指着那个坛子对司务长笑道，“你瞅瞅！你瞅瞅！我就说是小棠嘛，就是咱们炊事班去京大念大学的那丫头！说是给咱们炊事班寄了坛她自个儿熬的下饭酱，那坛子里肯定就是她寄来的酱。”


    老王说着喜滋滋地凑过去，刚想伸手掂掂坛子的分量，却被司务长抬手拦住了，“老王，等等，这规矩你懂的，外来包裹一律得当面查验清楚。”


    “应该的，应该的……”老王乐呵呵地点头，赶忙又退后一步。


    司务长转身找来一把剪刀，“咔嚓”几声就利落地剪断了坛口的麻绳，然后这才小心翼翼地掀开那层红布，没想到下面还严严实实地封着好几层油纸，油纸的缝隙里已经隐隐约约飘出一股子诱人的酱香味儿了。


    老王使劲吸了吸鼻子，眼睛更亮了，忍不住念叨，“你说这丫头，不是去京城上大学的嘛，功课不忙啊？怎么还有这闲工夫鼓捣豆瓣酱啊？这玩意儿可费功夫了，又是发酵又是晒的……看来这丫头是走到哪儿，也没丢下咱炊事班的老本行，心里还惦记着锅碗瓢盆呢！”


    司务长这会儿已经揭开油纸，没想到坛口里头还有封口泥，等到他刮开坛口的薄蜡小心翼翼地撬开坛盖，“啵”一声轻响，一股醇厚的肉酱香味瞬间冲破了束缚，迅速弥漫在整个司务处。


    司务长被香气“袭击”得一愣，他下意识地凑近坛口深深闻了闻，“嚯！老王啊！这小棠同志手艺真可以啊！了不得，这酱味儿真叫一个香呐！比咱们食堂自己晒的那些酱闻着可香多了。”


    说着，他拿起旁边备用的干净长柄勺子伸进坛子里轻轻搅了几下，那香气更是肆无忌惮地飘散开来，确认里面除了酱料和一些肉眼可见的肉末豆干之外，并没有其他可疑物品，司务长这才把勺子放到一边。


    老王早就被这香味勾得按捺不住了，他伸长脖子眼巴巴地瞧着，嘴里不住地问，“咋样？司务长，没问题吧？这丫头老实得很，又是咱们部队出去的，绝对不敢瞎寄东西。”


    司务长笑着把登记本递给他，指了指签名的地方，“没问题，都仔细检查过了，纯纯的好酱料，这用料也足得很啊！老王啊，签字吧，签完赶紧给我抱走，我这口水都要下来了，你说说，你们炊事班这回可是有口福喽！这大冷天的，有这么一坛子香辣酱，这要是拌点面条、夹着馒头、甚至就着米饭吃，那得多带劲啊！”


    老王接过笔，唰唰几笔签上自己的名字，那笔迹都激动的有点发飘，签完字，他忙不迭地重新用油纸和红布把坛口仔细包好，又拿起麻绳手脚麻利地重新打上结，虽然不如原来绑得严实，但也足够结实。


    “那可不！”老王弯下腰，双臂用力，稳稳地将那个沉甸甸的坛子抱了起来，这大肚坛子确实压手，不过他笑得满脸褶子都快堆到一处去了，“这丫头有心了！一直惦记咱们这帮老家伙，还有连里那些馋嘴的臭小子们，知道他们就好这口，等晚上舀几勺出来让大伙儿都解解馋。”


    傍晚时分，开饭的哨声准时响起，战士们端着搪瓷碗有序进入食堂。


    今天晚饭是手擀面，炊事班特意做的，面条还是老王亲自和的面，筋道得很，热气腾腾的手擀面旁边还配了一大盆清炒白菜和咸菜疙瘩。


    雷勇刚迈进食堂大门，脚步就顿了一下，他使劲吸了吸鼻子，浓眉疑惑地挑起，“咦？老王班长今儿这是放了啥秘密武器？什么味儿这么香？”这香味，明显不同于以往大锅菜的那种香气，他忍不住又嗅了嗅。


    不仅是雷勇闻到了，就连一向淡定的严战都不由抬头望向窗口，几人的喉结不约而同地动了动，然后齐刷刷地咽了咽口水，那动作整齐得像是训练过似的。


    “今儿这啥酱啊？简直是香迷糊了！”二排长端着一大碗拌得油亮亮的手擀面从特种兵旁边经过，话音未落，人已经端着碗快步走向自己的座位，那架势，仿佛慢一秒那面条的香气就会飞走似的。


    瞧着战友们端着一盆盆香喷喷的面条从眼前经过，雷勇几人早就谗坏了，终于轮到他们时，他忍不住探头往窗口里瞧了瞧，一眼就看到了老王面前摆着的那盆红润发亮的酱料，这就是这馋人的源头了。


    “老王班长！”雷勇嗓门洪亮，扒着窗口兴奋道，“今天咋回事？这酱真是香疯了！隔着老远就把魂儿都给勾过来了，这是谁的手艺啊？”他一边说，一边迫不及待地把自己的大碗递了过去。


    李小飞也赶紧跟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盆酱，“就是就是！这香味儿绝了，除了咱们小棠，还有谁能捣鼓出来？老王班长，您快别卖关子了！”


    老王看着这几个急吼吼的“饿狼”，脸上笑开了花，手上动作却不含糊，给雷勇的面条上结结实实扣了两大勺香辣肉末酱，又给李小飞的碗里也来了两勺。


    “你还真是没说错，”老王喜不自禁道，“这香味儿啊，除了小棠那丫头，别人还真就做不出这个味儿……”


    “这酱是小棠做的？”


    特种兵眼睛一亮，几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喊了出来，这嗓门之大，瞬间盖过了食堂里其他的嘈杂声，这一嗓子让不少正大快朵颐的战士们都下意识地顿了顿筷子，好奇地抬头望了过来。


    “可不是嘛！”老王一见几人这反应，顿时笑得见牙不见眼，“小棠特意从京城千里迢迢给你们寄来的，说是给大家伙尝尝鲜，除了今晚给大家拌面吃的，剩下的我都给你们装到小罐头瓶里去了。小棠信里特意嘱咐了，说这个酱耐放，让你们冬训的时候带着，累的时候挖一勺拌在饭里，保准开胃又下饭。”


    何止是开胃下饭？那味道简直是让人欲罢不能。


    二排长那边几乎是风卷残云就干掉了一大碗面，他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角的酱汁，端起空碗又冲向了打饭窗口，“班长班长！再给来一勺！就一勺！这小棠寄来的酱就是不一样，香得我能把碗底都舔得锃亮，你说这丫头在京城那么远的地方，肯定没少吃苦，没想到还惦记着咱们的胃，真是太够意思了！”


    而食堂角落里静悄悄的，特种兵那桌正埋头苦吃，几人捧着自己的大碗就跟比赛似的，扒拉面条的速度一个比一个利索，一时间只剩下“呼噜呼噜”吃面的声音，偶尔还有几声被辣到的“嘶哈”吸气声，不一会儿，几个的饭盆就先后见了底，连碗壁上挂着的酱汁都被筷子仔细刮干净了。


    雷勇第一个放下碗，随手抹了把辣出来的汗，心满意足地长长舒了口气，“这丫头就是心细，知道咱们都好这口辣的，这辣乎乎的真过瘾，肉末煸得酥酥的，满口都是油香，这豆干嚼着也有劲儿，真是好久没吃得这么痛快了。”他忍不住咂咂嘴，一脸回味。


    “就是就是！”陈大牛也是辣得满头大汗，脸颊通红却一脸畅快，“这酱比咱们食堂那些酱，这可真是强了不是一星半点！不光多了这实实在在的肉香，还多了点说不出的鲜灵劲儿，真是太对味儿了！感觉胃里暖烘烘的，感觉浑身都得劲。”


    李小飞被辣得直吸溜嘴，话都说不利索了，“香……实在是太香了！这酱也太下饭了！我这顿还没吃完呢，我就……我就开始想下顿了！小棠在京城还这么惦记着咱们，也太有心了！” 他说着，眼圈似乎都有点微微发红，不知道是辣的，还是感动的。


    雷震也放下了碗，重重地叹了口气，忍不住念叨起来，“谁说不是呢！想想以前小棠在咱们炊事班的时候，咱们哪一天不是盼着开饭哨响？现在倒好，吃着她寄来的酱反倒更想她了，也不知道她在京城过得咋样？啥时候能放假回来看看？”


    “小棠这才走了不到俩月吧？咋感觉已经走了半年似的……”雷勇忍不住嘀咕，他还不死心地又看向严战，“队长，你上次去学校看小棠，她怎么说的？在大学里适应不适应？京城冷不冷？学习累不累？食堂的活儿重不重？今年过年她能回来吗？”


    一时间，饭桌上安静下来，几人齐刷刷地看向队长，严战沉默片刻，抬头道，“挺好的，她说食堂的师傅们都挺照顾她的，同学和老师们也都很好，她还当了班长……”


    雷勇不知道想到什么，忍不住又乐了起来，“她还能给咱们做这么香的酱，看来在京城应该过得不错，也对，这丫头到哪都招人喜欢，就她那脑袋瓜子机灵得很……”


    严战听着战友们你一言我一语的感慨，又看着桌上那几个光可鉴人的空碗，忍不住摇摇头，这几个家伙一天天写信都絮叨得很，回回都跟要出书似的，厚厚一沓信纸，真要说起来，他们比他这个队长还了解那丫头在京大的学习生活呢！


    第175章 白菜豆腐饺子


    这天下课以后, 林小棠抱着书和顾翠儿说说笑笑地往宿舍楼去，刚走到门口就听见宿管阿姨熟悉的大嗓门。


    “哎，林小棠同学！等等！”


    宿管阿姨正在织毛衣, 她眼尖地看到要上楼的林小棠，忙不迭地招手, “有你的信件和包裹，我正要大喇叭喊你呢！”


    林小棠眼睛一亮, 转身朝宿管室小跑过去，“赵阿姨，又有我的信啊？”


    “可不嘛！”宿管阿姨从抽屉拿出厚厚一沓信，“你这小同志信可真多，这才开学两个月, 你这信都快赶上别人几年的量了。”


    说起来刚开学没多久, 宿管阿姨之所以能准确叫出林小棠的名字, 那当然是因为她的信件是最多的, 赵阿姨在京大当宿管这么些年了，从来就没见过哪个学生有她信多的, 好像那邮票不要钱似的，每周都有一大摞。


    有一次林小棠过来取信时, 宿管阿姨实在没忍住, 就好奇地问了一嗓子, “你这小同志, 每周怎么都有这么多信呐？我看别的同学, 一个月也收不到一两封。”


    林小棠正数着信封, 闻言抬起头，眼珠子转了转，一本正经地说, “阿姨，这是各位领导在查岗呢！我正在执行一项艰巨的任务。”


    宿管阿姨听了一愣，她上下打量着林小棠，见她一身军装，腰杆挺得笔直，脸上表情严肃，瞧着还真像那么回事，她不由惊疑道，“什么……什么任务？”


    林小棠见宿管阿姨真被唬住了，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眉眼弯弯的，“阿姨，我和您开玩笑呢！这些都是战友们寄来的，这不是刚开学嘛，他们关心我在学校的学习和生活，所以信就多了点。”


    宿管阿姨这才反应过来，嗔怪地拍了她一下，“哎呦，你这小丫头，说的有鼻子有眼的，我差点被你唬住了！”


    从那以后，宿管阿姨就对这个小同志印象特别深，林小棠跑得勤，性格又活泼，见面总是笑眯眯地打招呼，每次来取信都要跟宿管阿姨唠上几句，赵阿姨又是个爽朗性子，一来二去的就和这个农学系的新生特别熟路。


    后来知道林小棠考了全系第一，宿管阿姨更是看林小棠哪哪都好了，这小妮子说话做事都大大方方的，人也机灵，学习还好，现在但凡遇见林小棠，赵阿姨总喜欢有事没事和她聊两句，这孩子说话也敞亮得很，特别对她的脾气。


    “小棠啊，除了这几份信，这回还有个大家伙，喏，”宿管阿姨指了指桌子旁边一个用粗布包得严严实实的大包裹，“你拿得动吗？要不我帮你送上去？这东西掂量着可不轻。”


    “不用了阿姨，我扛得动，”林小棠眼睛弯成了月牙，露出一口小白牙，“您别看我不够壮实，我可有劲儿了，在炊事班的时候，一袋大米我都扛得动呢！”


    “这又是在炊事班轮大勺练出来的大力气？”宿管阿姨乐呵呵地说道，“我回回见你这丫头，总是忘了你是炊事员来着，你说你这白白净净的模样，任谁也想不到是炊事班出来的，真是一点儿想不到。”


    “阿姨，您哪天去食堂尝尝我的手艺就知道了，我肯定是炊事员，如假包换。”林小棠笑着在登记本上签了名字，这才把厚厚一沓信装进书包里，搓了搓手便俯身去抱那个大包裹。


    林小棠说得自信，她双手抱住一使劲，嗯？竟然没抱动，再使劲，包裹只是原地晃了晃。


    林小棠愣住了，她好歹也是在炊事班轮大勺的，这包裹比她想象中还要沉，她又使了把大劲儿才勉强抱离地面，小脸都憋红了。


    赵阿姨见状乐了，“看看看！我说什么来着？沉吧？这可不比一袋大米轻多少，走，还是我给你送上去吧！”


    “不用不用，”林小棠稳住身子，把不太趁手的包裹抱在怀里，虽然沉甸甸的但还能承受，“赵阿姨，您这可走不开，万一有同学回来找不到您多不方便，我可是有帮手的。”


    林小棠说着，抱着包裹走到宿管室门口，她冲着还等在外间的顾翠儿招呼，“翠儿姐姐，快来帮帮我。”


    顾翠儿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她向来是个实诚的姑娘，做事麻利得很，瞧见林小棠费劲地抱着个大包裹，二话不说就伸手接了过来。


    “我来吧，”顾翠儿果然有劲儿得很，四方四正的大包裹在她手里似乎变轻了不少，她轻轻松松地把包裹扛在肩上，“走吧，咱上楼。”


    林小棠看着顾翠儿扛着个大包裹还健步如飞的样子，忍不住夸道，“翠儿姐姐，你这力气可真大啊，实在是太厉害了，我要是有你这劲儿就好了，揉出来的面团肯定更劲道。”


    林小棠是真的羡慕，在炊事班，力气大可是个大优点，和面、揉面、擀皮、剁馅……哪样不需要力气？


    顾翠儿听了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你怎么跟我娘一样？我娘也总说姑娘家力气大是好事，干活干得好，可是人家都说小姑娘家家的，弱不禁风的才好看呢！”


    “哪有的事！我觉得结结实实的才好看呢！你看部队里的女兵，个个英姿飒爽，多精神！翠儿姐姐你就跟她们一样，特别好看。”林小棠眼睛亮晶晶的，一脸认真道，“还有我们队长他们，瞧着多壮实啊！这样才能保家卫国嘛！遇见了坏人也不怕，要是都弱不禁风的，你想想多吓人呐？风一吹就倒了，那怎么能行！”


    顾翠儿被她这一本正经的模样给逗笑了，腾出一只手揉了揉林小棠肉乎乎的脸蛋，“就属你嘴甜，听了你这话，我就像喝了蜜一样，再爬三层楼都不带喘的。”


    顾翠儿从小干农活，早就练出了一身大力气，刚来大学时，看到那些城里来的女同学一个个纤细秀气，说话轻声细语，她心里偶尔还是有些自卑的，觉得自己太壮实了，没想到在小棠看来这还算是优点呢！


    “别别别，”林小棠一脸认真地摆摆手，“有劲儿也得省着点用，咱们只用爬三层，爬多了那也是浪费。”


    两人说笑着，一路爬上了三楼，顾翠儿虽然扛着包裹，但脸不红气不喘的，宿舍门虚掩着，她直接用肩膀顶开门，宿舍里的几个姑娘齐刷刷转过头来。


    “哟，这又是什么好东西？”袁彩霞第一个从床上跳下来，好奇地围着包裹打转，“小棠，这是什么啊？这么大个？”


    “是我战友寄来的，”林小棠一边说，一边去找剪刀，“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拆开看看。”


    林小棠剪断麻绳，先是揭开了外面包裹着的麻袋，没想到麻袋里面还有一层牛皮纸，包裹得可真严实，她小心翼翼地拆开牛皮纸。


    “哇！”


    宿舍里顿时响起一阵惊呼声。


    怪不得这么重，包裹里的东西真不少，最上头是一件枣红色的毛线衣，针脚细密，领口还用深色线勾了边，一看就是花了心思的，毛衣下面是一双新做的棉鞋，黑灯芯绒的面儿，千层底纳得密密实实的，旁边还搁着盒蛤蜊油，再下面是用油纸包得方方正正的好几个包裹，闻着味道像是吃食，包裹里竟然还有个透新的水壶。


    最后，林小棠的目光落在那个用油纸裹得严严实实的长条形东西上，虽然裹了好几层，但那浓浓的肉香味已经透了出来，整个宿舍都能闻到。


    林小棠一层层解开油纸，一层，两层，三层……里头的油纸已经被油脂浸得半透明了，当最后一层油纸被揭开时，宿舍里的人都惊呆了。


    好大一块腊肉！


    肥瘦相间的大腊肉一层肥一层瘦，漂亮极了，金棕色的肉片一看就正宗，肥肉已经晶莹剔透了，紧实的瘦肉颜色也是红润润的，整块腊肉不仅看起来油光发亮，肉香味也特别浓郁。


    “我的天……”袁彩霞忍不住惊呼，她瞧着两眼放光，“小棠，这是谁给你寄的腊肉啊？这对你也太好了吧？”


    就连茅玲玲也咽了咽口水，虽然她家里条件好，但这么大一块腊肉也是稀罕物，邱穗和顾翠儿更是看得眼睛发直，她们在农村时一年到头也吃不上几次肉，更别说瞧见这么大一块腊肉了。


    于巧华也凑近闻了闻，“真香啊……这得腌了多久？”


    林小棠怔怔地看着这块眼熟的腊肉，她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去年杀了年猪以后，她和老王班长一起腌的那块腊肉，当时他们特意选了几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腌制的。


    老王班长当时还说，“这样的肉，一层肥一层瘦，做出来的腊肉保准油润喷香得很，等大家伙馋肉的时候，咱们切一块蒸了，那才叫一个香呢！”


    没想到，他们竟然把这块腊肉给她寄来了。


    「原来小棠你还记得我们呀！」大腊肉的声音浑厚又热情，「没想到咱们千里迢迢的还能来投奔小棠你，真是太幸运了！这一路上可颠簸了，但想到能见到你，我们就不觉得辛苦了！」


    林小棠一边收拾东西，一边问起大腊肉，“你怎么会来的呀？我的意思是说，他们怎么想起来把你给我寄过来的呀？”


    「小棠小棠，难道你不欢迎我们吗？」大腊肉佯装伤心，声音里满是委屈，「我们可是特意来看你的。」


    不等林小棠说话，它自个转眼又嘚瑟起来，「那当然是因为我们拿得出手啦！而且我们也抗冻得很！这一路上天冷路远的，要是别的吃食说不定早就坏了，但我们腊肉不一样，我们可是经过千锤百炼的，不怕冷，不怕远，最适合长途跋涉了。」


    林小棠没说话，只静静地听着，大腊肉滔滔不绝地说起它自个的由来。原来大家吃了林小棠寄回去的肉末酱，刚开始还高兴着呢，但后头想想，那肉酱那么香肯定用了不少肉，战士们合计着林小棠肯定是把自个的肉票都省着给他们买了肉做酱了。


    「雷勇同志说了，小棠你要是馋肉了，晚上都能啃一口，虽然没有熟的好吃，不过好歹也能解解馋嘛！」大腊肉转述着大家伙的话，声音里带着笑意，「不过我觉得还是队长的话最靠谱，他说你正好在食堂帮工，可以切几片腊肉拿到食堂蒸一蒸，就当改善伙食了。老王班长也天天念叨着，让你吃饱穿暖了，千万别生病。」


    林小棠在心里应着，“班长他们还好吗？”


    「好着呢！大家伙可喜欢你寄的香辣酱了，」大腊肉突然想起什么，声音更兴奋了，「我还听见雷勇和李连长商量，他们打算冬训的时候带着酱去馋馋别的连队，到时候别的连队啃干粮，咱们连队有香辣酱拌饭，保准让他们羡慕坏了！雷勇同志说这叫精神打击，比真刀真枪还管用。」


    林小棠听着听着，迫不及待地就开始拆开信，雷勇的信总是写得最长的，“小棠，酱收到了，你是怎么做的？真是香疯了！全连的人都夸你手艺好，我们平时都不舍得吃，打算冬训的时候带去馋别的连队。对了，其他连队的人听说我们有好吃的酱，天天跑来找我们交换，三连的王胖子还想用他的宝贝烟换一勺酱，结果被我们轰走了，五连的李麻子也想用新发的毛巾来换，我们也没答应……你安心学习，别惦记我们，咱们连现在可是全团伙食最好的，就是班长老念叨，怕你把肉票都省给我们了，在学校吃不好，那条腊肉是大家一致同意寄给你的，你可别全分给同学们，自个多吃点，还是圆乎点好看，瘦了风一吹都能吹跑了。”


    林小棠看着信，忍不住笑出声，她能想象出雷勇说这话时一本正经的模样，还有班长在旁边点头附和的样子。


    沈姐姐的字娟秀工整，一笔一划都很认真，“小棠，见信好。毛衣收到了吧？我照着你的尺寸织的，应该合适，天冷了你多穿点，别冻着了……七斤已经会走路了，而且还学会了好多话，说的可清楚了，就是皮得很，每天念叨的最多的就是‘我要出去玩’……邻居嫂子好不容易养了几只鸡，他非要追着人家鸡到鸡圈，抱着鸡脖子不撒手，吓得人家的大公鸡现在都不敢出圈门，天天躲着他走……”


    林小棠边看边笑，她想小七斤肯定不像沈姐姐，沈姐姐多温柔端庄呀，说话轻声细语的，小七斤这么皮，难道是像姐夫？可是姐夫瞧着也挺严肃的呢？没想到七斤小小年纪就快要成家属院的小魔童了。


    沈姐姐在信里还说，她寄的酥糖和花生糖七斤可喜欢吃了，每天最听话的时候估计就是吃糖的时候了，但也仅限于吃糖的那一会儿，吃完了就开始不安分了。


    这糖还是之前严战带给林小棠的，她自己虽然喜欢吃糖，但没舍得吃完，给小七斤也寄了一份。不过沈姐姐在信里叮嘱她，以后留着自个吃，学校没啥好吃的，要是学习累了，也能吃颗糖补补身体。


    林小棠心里暖暖的，又拿起那件枣红色的毛线衣在身前比了比，大小刚合适，沈姐姐的手总是很巧，织得真好看，枣红色衬得人脸色更白净了。李婶做的棉鞋也合脚，厚厚的千层底，穿着暖和又舒服，一点儿也不累脚，还有三姐的蛤蜊油，林小棠仔细地放好了，虽然还没到冬天，但京城的风已经开始刮得人脸疼了，不过这个冬天她肯定冻不着了。


    林小棠又掏出那几个方方正正油纸包闻了闻，里面是老王班长给她寄的萝卜干和咸菜丝，都是耐放的下饭菜，班长一向知道她最爱吃什么，林小棠美滋滋地想。


    没想到那个新的军用水壶竟然是队长寄给她的，大牛哥说队长嘱咐她多喝热水，别感冒了，京城天气干燥容易上火。不过大家好像总怕她吃不饱似的，每个人都给她寄了不少粮票，尤其是红梅姐，她说自己最近孕吐反应特别大，什么都不想吃，不知不觉就省下了不少粮票……


    林小棠一封封仔细地看完了，然后又重新叠好，她习惯性地把信收到枕头底下，这两天她还要再反复看两遍，这样看着看着就会等到下一次的来信了。


    这天林小棠照例在食堂帮忙，她正切着白菜，突然想起来一件事，于是抬头问正在检查库存的葛师傅，“过两天就是立冬了，葛师傅，咱们食堂到时候供应饺子吗？”


    葛师傅一愣，转过头，像看傻子似的看着林小棠，“供应饺子？这么多人，咱们这几个不得包到猴年马月去？光是那和面就能把你们这几个累趴下。”


    “我们班长说，‘立冬不端饺子碗，冻掉耳朵没人管’。”林小棠觉得班长说得有道理，“听说京城的冬天更冷呢，你们都不怕冻掉耳朵吗？”


    “噗……”旁边的孙师傅忍不住笑出声来，“你这个小同志还相信这话呢？这都是骗小孩子的，要是真能冻掉耳朵，那咱们北方人岂不是都没耳朵了？”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嘛！而且立冬吃饺子可是咱们的传统，”林小棠追问道，“那同学们要是想吃饺子怎么办？”


    “想吃也没办法啊！”葛师傅忍不住叹了口气，“不是我们不想包，是真的包不过来，你算算，就算一个人吃十个饺子，一千个人就是一万个饺子，光是擀皮就得从天亮擀到天黑，更别说还得调馅、包、煮……除非咱们不睡觉。”


    孙师傅也附和道，“就是就是！要是包饺子，不仅是我们食堂这些师傅，就连你们这些小帮工估计也得熬通宵呢！怎么样，这样你还愿意包吗？为了口吃的，你们第二天还怎么上课？”


    他说着，看向林小棠，听到要熬通宵，这小同志应该会知难而退了吧？


    “当然不能熬通宵，熬夜不仅伤身体，还会影响第二天的学习，那可不行。”


    林小棠果断摇摇头，葛师傅和孙师傅一听，心满意足地对视一眼，看来这回是把人给说服了，这孩子虽然想法多，但还算通情达理。


    可他们这口气还没松完，就听林小棠声音清脆的说道，“那要是发动全校师生一起包呢？”


    厨房里瞬间安静下来，葛师傅和孙师傅都愣住了，几个帮工也停下手中的活，大家伙齐刷刷看向林小棠。


    “你说什么？”葛师傅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发动全校师生一起包饺子啊，”林小棠见大家满脸诧异，无辜地眨眨眼，“咱们部队里就是这样子的，每逢包饺子，炊事班只负责调味，战士们把零散的活儿全包圆了，大家可积极了，每次都抢着来帮忙呢！”


    她越说越兴奋，眼睛亮晶晶的，“咱们学校也可以这样啊！每个班派代表来食堂帮忙，择菜、洗菜、剁馅、擀皮、包饺子……食堂的师傅们只负责关键的活儿，这样大家不就轻松多了？而且这也是集体劳动，多光荣在！”


    葛师傅一听愣住了，孙师傅也没想到，她这为了口吃的竟然还能想出这么一招来，发动全校师生包饺子？这想法也太大胆了吧？


    林小棠却说得理所当然，在部队里集体包饺子是常有的事，特别是逢年过节的时候，每个炊事班都会组织战士们一起包饺子，大家伙虽然包得一般，横七竖八的都有，但每次积极性可高了。


    葛师傅若有所思地想了想，这个法子……好像还真可行？如果发动全校师生，那人手确实够了，但问题也不少。


    “可是怎么组织呢？这么多学生乱哄哄的怎么办？”葛师傅摸着下巴沉思，“咱们也没有那么多锅碗瓢盆啊？和面的大盆、擀面杖、盖帘、簸箕……这些家伙什都不够。”


    “只要食堂方面同意的话，那办法有很多，”林小棠早就想好了，“比如可以按院系、按班级排班啊，大家轮流到食堂帮忙，等到食堂准备好面团和馅料，再给各班分发下去，自己包自己吃，食堂统一煮……”


    葛师傅听着听着，眼睛渐渐亮了，孙师傅也听呆了，他是没想到包饺子这活儿在林小棠嘴里一下子竟然变得这么容易？这听着比他们平时做馒头还省事呢！


    “你等等，”葛师傅压下心里的激动，慎重道，“这事我和罗主任商量商量，看看他什么意见，这事可不小，得领导同意才行。”他说着看向林小棠，“你这小同志的脑袋瓜子灵光得很嘛！”


    林小棠没想到大学食堂吃个饺子这么难，还得自己支招想办法，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也没什么，就是照搬我们炊事班的经验而已。”


    葛师傅把这个想法给罗主任提了提，罗主任沉吟片刻，“这事儿可以干，小棠同学说的没错，这也算是集体劳动，而且还能让同学们改善伙食，倒是一举两得。”他当即拍板，“提前两天在小黑板上通知，让各班自愿报名，我想同学们应该会愿意。”


    同学们岂止是愿意，简直是踊跃参与。


    通知一贴出来，食堂大厅里就围满了人，同学们看着黑板上的通知，一个个眼睛发亮。


    “立冬包饺子？太好了！我都好久没吃饺子了！”


    “还是全校一起包？这可新鲜了！”


    “自己包自己吃？那多有意思啊！咱们还可以比赛呢！”


    “咱们班肯定要报名，我包饺子可快了！”


    “我会擀皮！我在家经常帮我妈擀皮！”


    大家兴奋得很，可惜通知上说，每个班只需要派十五名学生代表，毕竟食堂地方有限，所以这几个干活的名额一下子变成了香饽饽。


    同学们为了争这十几个名额，那是各种点子都想到了，谁都说自己在家做过饭，虽然比不上农学系一班的林小棠同学，但自觉和食堂师傅的水平还是差不离的。


    立冬前一天，食堂就开始做准备了，白菜几十筐，豆腐也提前备了几大板，面粉更是搬来了十几袋，师傅们搬进搬出的，忙得不可开交。


    虽然帮忙的学生们很多，大多数也都说自个手艺顶顶好，但调馅这个重任，葛师傅还是交给了林小棠一个人负责，馅料需要提前调好，这样既保证味道的统一，又避免了学生们反复加调料，浪费又影响口感。


    同学们一个个力气大得很，大颗大颗的白菜齐刷刷的就剁碎了，白菜碎里先加少许盐，抓匀腌制十几分钟。


    「哎哟，这盐撒得我浑身一激灵！」最上面的白菜碎嚷嚷道。


    「别吵吵，」旁边经验丰富的白菜劝道，「这是要杀出水呢，咱们白菜水分多，不杀干的话，包饺子会漏汤的。」


    白菜杀出水分后用纱布包好，用力挤压出水分，捏碎的豆腐和挤干的白菜混合，然后加入几勺猪油、姜末、蒜末、葱花，淋上酱油、少许盐、胡椒粉、香油，搅拌均匀，林小棠动作麻利，一盆盆白菜豆腐馅很快就调好了。


    被挤干水分的白菜特委屈，「哎，咱们之前多水灵啊！翠绿翠绿的，水汪汪的，现在被挤得干巴巴的，可惜了！」


    旁边的白菜碎却很乐观，「想要做饺子馅就得经过这一遭，要是水分太多，一煮就破皮了，那才叫可惜呢！」


    「就是！」豆腐碎也跟着附和，「我们豆腐之前最怕的就是碎成渣了，现在为了做馅料，还是专门碎一盆呢！不过没关系，碎碎更美味。」


    另一块豆腐也骄傲地拍了拍胸脯，「多难得的机会啊！我们豆腐做馅料包饺子，真是几年不遇一次，这次托小棠的福能做成立冬饺子，这可是我们的荣幸呢！」


    食堂师傅头天晚上就用大盆和好了硬面，盖上笼布醒了一晚上，立冬这天早上就分批次揪面剂子，学生们擀皮包饺子的时候，师傅再醒发下一批面，保证同学们的面剂子供应不断，也不用费工夫等。


    食堂里热闹得很，各班级的代表们按时间表轮流来食堂领面团和馅料，林小棠他们班也是第一批。


    “小棠，你这擀皮的速度也太快了了吧？”袁彩霞惊讶地看着林小棠手下飞转的面剂子。


    只见她左手拿着面剂子，右手握着擀面杖，面剂子在擀面杖下不停旋转，速度快得让人眼花缭乱，没几下，七八张圆圆的饺子皮就擀好了。


    “以前只听说过，我还从来没见过呢，”孙师傅正好路过，看见林小棠这手绝活，惊讶地走过来，“小棠啊，你这擀面皮是跟谁学的呀？这手法没个几年练不出来啊！”


    林小棠手下不停，笑着回道，“也没有特意学，就是在炊事班干活的时候琢磨出来的，想着一次多擀几张，能节省点时间。”


    农学系一班的女生代表诧异地看着仅有的两个男生代表，没想到他们真是没吹牛，竟然包得比她们女生们还快。


    袁彩霞看着王铁山那双大手灵活地捏着饺子，一个接一个，又快又好看，忍不住惊叹，“王铁山，没想到你还有这一手啊，我还以为你不会下厨呢！”


    袁彩霞没想到这人瞧着大大咧咧的，包饺子竟然比自己还快，也不怪她震惊，包饺子可是她的拿手活儿，从小姥姥擀饺皮的时候，她就喜欢凑过去包饺子，毫不夸张的说，她刚会走路就开始捏饺子皮了。


    “在我们家，包多少饺子就能吃多少个，我饭量大嘛，自然就包得多，做得多了，不知不觉就做得好了。”王铁山嘿嘿笑道，“都是为了口吃的，练出来了。”


    他说得实在，手下动作更快了，包饺子的动作简直是一气呵成，一个个饺子从他手里捏出来，整整齐齐地排在盖帘上。


    刘建国也在埋头苦包，但速度明显不如王铁山，他一边包一边感慨，“山子，没想到我包饺子竟然输给你了，我在俺们村的劳动力当中包饺子可是佼佼者，没想到你比我还快，算你厉害！”


    王铁山谦虚道，“我也就是和你们比一比，比照咱们小班长还是差点儿，你看她一个人擀皮供咱们这么多人包还绰绰有余，这才是真本事！”


    顾翠儿包得也不慢，她一边包一边自豪地说，“那是！小棠包饺子那可是手拿把掐的，这可是最简单的活儿了，调馅才是最难的呢，馅料要是不好吃，这么多饺子可就救不回来了，你们闻闻，今天小棠调的这饺子馅，多香呐！”


    “就是就是！这馅料闻着就香，我刚刚都想尝一口了。”刘建国使劲吸了吸鼻子，憨笑道，“这也没有肉，怎么感觉一股肉香味儿？你们闻着不馋得慌吗？”


    “怎么不馋？没看我们女生都紧闭着嘴巴嘛，就怕口水一不小心溜出来，那可糗大了！”袁彩霞忍不住咽了咽口水，然后赶紧又闭紧着嘴巴。


    她这话一出，周围的同学们都笑了。


    “巧华姐的月牙褶捏得真漂亮啊！”


    林小棠一边擀皮，一边看着大家包出来的各式各样的饺子，王铁山的速度最快，包的饺子大小均匀。邱穗是女同学当中包得最快的，一看就是惯会干活儿的，手上特别灵巧，于巧华包的饺子最漂亮，每一个都捏着精致的月牙褶。


    “我也是和彩霞一样，从小就开始包饺子了，我妈刚开始就教我包的月牙褶，捏了这么多年了，总算捏得像模像样了。”于巧华抿嘴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不过我就是包的慢，不如大家包的快。”


    “慢工出细活嘛！”袁彩霞接口道，她是个爱美的姑娘，对饺子的颜值也很重视，“我也觉得巧华姐你包的最好看，漂亮的饺子吃起来感觉会更好吃呢！”


    “我觉得不管包成啥样，到锅里煮熟了都一个样了，只要不破皮，都一样好吃！”刘建国说着，忍不住又咽了咽口水，“小棠，这饺子馅你是咋拌得，真是太香了。”


    “就是，就是，大家加油干，早点包完早点下锅，咱也能早点下肚，今天怎么也得三十个饺子打底了，真是扛不住了，太馋人了。”王铁山嘴里念叨着，手下动作更快了。


    刚开始大家还有点手生，包得略微慢一点儿，饺子形状也不太好看，可是瞧着别的班级包的比自个班快，大家不由暗暗使劲，想方设法超过去，大家你追我赶的，饺子包得是越来越快，形状也越来越好看。


    食堂里人声鼎沸的，特别热闹，包好的饺子直接放在铺了层玉米面的大簸箕里，还有的放在盖帘上。


    今天食堂的大铁锅全部用上了，每口锅一次能煮好几簸箕饺子，灶火烧得旺旺的，大铁锅里的水很快就滚开了。


    煮饺子也有学生专门看着锅，一个大师傅在旁边指导，“饺子下锅后用勺子背从锅边开始轻推，防止饺子粘在一起，水沸了，点一次凉水，素馅饺子点两次就捞，不用等太久……”


    食堂还听取了林小棠的建议，提前准备了酱油、香醋和蒜泥，统统装在大瓷缸里，就放在打饭窗口，同学们依据口味自己舀，不用胖师傅他们挨个盛，省时省力。


    一锅锅饺子陆续出锅了，窗口里顿时热气腾腾的，玻璃窗上朦朦胧胧全都是水气，但今天同学们不用像往常一样扒拉着窗口看菜色，他们恨不得师傅们立马就把刚出锅的饺子给他们装盘，大家从闻着饺子馅的香味就一直在咽口水，早就被馋坏了。


    终于等到了农学系一班的饺子出锅了，同学们早已经排好了队，一个个正眼巴巴地瞧着呢，胖师傅利索地捞起饺子盛进大家伙的饭盒里。


    窗口前的王铁山端着饺子刚转身就迫不及待地塞了个饺子进嘴里，这是根本等不及坐下了，鲜美的汤汁在嘴里四溢，烫得他龇牙咧嘴，只能张着嘴一个劲儿地哈气，同学们瞧着都替他烫得慌。


    “唔……烫烫烫……妈呀，这也太香了！”他一边说，一边往嘴里扇风，“这立冬的饺子终于是吃上了，我可等的太焦心了，好吃！”


    “这白菜豆腐馅也太鲜了吧！”顾翠儿也美滋滋地吃上了饺子，她含糊不清地说道，“立冬吃饺子，耳朵保住了，京城的冬天再冷我也不怕了。”


    “咱们自己包的饺子不仅一个没煮破，这味道也绝了！小棠这馅料调得也太香了吧？瞧瞧这白菜鲜嫩，豆腐软嫩，再配着蒜泥吃，一口一个根本停不下来！”刘建国忙不迭地炫耀自己包的大饺子，说着，又往嘴里塞了一个。


    “食堂里的白菜炖豆腐我平时都不爱吃，但这个白菜豆腐的饺子怎么这么鲜呢！明明是一样的食材搭配在一起，一点都不寡淡，反而鲜得很！”袁彩霞也是吃得满脸幸福，“咱这饺子不仅好看，味道更是满分。”


    “嗯，多亏了小棠出的主意，咱们才能吃上这立冬的饺子。”于巧华也是满脸笑容，她忍不住感慨道，“上次吃饺子，我记得还是过年的时候呢，这都快一年了，终于又吃上这口白面饺子了。”


    “这白菜豆腐最简单不过了，但真是鲜得很呐！”王铁山一口气吃了十几个香喷喷的饺子，终于解了馋，这才腾出空说句话，“感觉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饺子，舒坦！”


    邱穗吃得最慢，也是最认真的，她夹起一个饺子，蘸了点醋送进嘴里，白菜鲜润、豆腐弹嫩、猪油香醇，还有饺子皮筋道，一口下去，鲜香味顺着汁水散开，暖乎乎的。


    “这饺子真香呐！”邱穗轻声说道。


    她家里穷，过年都很少吃饺子，这还是她第一次和这么多人一起包饺子、吃饺子……感觉比过年还热闹。


    林小棠也正在吃饺子，闻言抬头笑道，“穗儿姐，趁热吃，今年咱们保准不冻手不冻脚。”


    第176章 腊肉香菇焖饭


    食堂里饺子的面香味儿还没散尽, 学生们吃饱喝足三三两两地离开了，后厨的师傅们这会儿才得空坐下来。


    葛师傅手里端着一碗刚出锅的饺子，还没沾嘴呢, 就忍不住感慨上了，“咱这立冬啊, 也是头一回吃上饺子了，还是这么多人一起吃, 没想到比咱们平时做饭还轻松，小棠这招好啊！”


    “就是就是！我现在都巴不得早点过年了，”孙师傅闻言连连点头，“到时候咱们也可以让没回家的同学一起到食堂包饺子嘛！既热闹又省事，还能让同学们吃得开心, 一举多得呀！”


    “我看行！”胖师傅一边给大家盛饺子, 一边笑呵呵地接话, “大家伙快尝尝, 今儿这饺子是真香啊！我刚刚偷偷尝了一个，哎呦喂, 鲜得眉毛都要掉下来喽！”


    “白菜豆腐饺子嘛，咱又不是没吃过……”孙师傅边说边咬了一口, 话还没说完, 眼睛倏地亮了, “咦？这……这白菜豆腐能做出这味道？小棠这小同志果然有两下子啊！老葛, 你们也快尝尝！今儿这馅料调得是真不错。”


    葛师傅夹起白胖胖的饺子仔细端详着, 饺子皮擀得厚薄均匀, 圆鼓鼓的一个都没破，他咬了一口，白菜的清甜和豆腐的醇厚在嘴里散开, “嗯，这猪油加得好啊，又香又润的，葱花也提味，你们瞅瞅，怪不得今儿学生们吃得那么香呢！”


    “这白菜豆腐可一点不寡淡，”旁边一个年轻师傅含糊不清地说道，他嘴角还沾着点儿饺子汤，“比我想的好吃多了，小棠同学这手艺是真不赖，真不赖，我今天少说也要吃个两三碗啊！”


    “两三碗？”胖师傅瞪大眼睛，“你小子饭量见长啊！”


    “这不是好吃嘛！”那小师傅嘿嘿笑着，又塞了一个饺子进嘴里，舒服地眯了眯眼睛。


    “不错不错，确实好吃，”前后几句话的功夫，葛师傅好几个饺子已经下肚了，他抿了口饺子汤，忍不住又点评道，“主要还是她这馅儿调得恰到好处啊，咸淡刚好，饺子皮也筋道，咬一口汁水都溢出来了，香得很呦！”


    “你们蘸上点蒜泥香醋更过瘾呢！”孙师傅嘴巴包得鼓鼓囊囊的，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了，“这可太鲜灵了！这天气吃上一碗热乎乎的饺子，真是浑身舒坦，舒服啊！”


    “就是就是！”有人打趣道，“咱们今年冬天肯定也不冻耳朵了，暖和得很。”


    “回头咱们可得问问小棠，”孙师傅抹了抹嘴，“她是怎么拌的这饺子馅？咋这么鲜的呢？是不是有啥秘诀？”


    大家伙正吃得热闹，窗口那边突然传来一个突兀的喊话声，声音不高不低，刚好听见。


    “同志们，还有没有饭了？”


    林小棠刚吃完饭回到后厨，准备帮着收拾收拾卫生，她正好听到了窗口这句喊话声，瞧见师傅们正凑在一起吃饭，她放下空碗说道，“你们继续吃，我去看看。”说着，一溜烟就跑到了打饭窗口。


    窗外站着一位老同志，看上去六十来岁的年纪，灰白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身上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藏青色中山装，扣子扣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个饭盒，正透过玻璃往后厨方向张望。


    “同志，您要打饭吗？”林小棠扬起笑脸，声音清脆，“今天立冬，我们食堂有饺子，您要不要来点尝尝？”


    老同志看着窗口里突然冒出来的小姑娘，有些意外道，“你也是这个食堂的师傅？”他打量着林小棠身上的绿军装和那件围裙。


    “我可算不上师傅，”林小棠连忙摆手，她笑得眼睛弯弯，“我是食堂帮工的学生，打饭师傅他们才得空吃饭，我正好有时间帮忙。”


    林小棠说着，特别热情地介绍，“同志，您吃饺子嘛？今天的饺子是白菜豆腐馅的，可香可香了！您要是不尝尝，肯定会后悔的。”林小棠极力推荐，今天她吃了满满一大碗呢，白面饺子可真好吃。


    那老同志似乎被她这活泼劲儿感染了，脸上露出点笑意，“那……给我来二两饺子尝尝，小同志，要是不好吃，我可是要回头找你的，我可记得你的样子。”


    “同志，您就放心吧！”林小棠接过窗口递过来的饭盒，麻利地揭开装饺子的大桶盖，热气扑面而来，她熟练地舀起饺子，一边盛一边说，“我们这饺子皮薄馅大，特别鲜，保准您吃了还想吃。”她看了看饭盒里不多的饺子，抬头问道，“您只要二两？够吃吗？要不要再来点？”


    “够了够了，”老同志笑着摆摆手，“我就是尝尝味道。”


    他见林小棠性格开朗，心里一动，便顺势打听道，“我听说这个食堂有个部队来的小同志，做饭特别好吃？是不是真有这事？”


    林小棠一听这话，下意识地挺直了小腰板，下巴微微扬起，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骄傲，“那当然，今天这个饺子就是她调的馅，您尝尝看就知道啦！”


    那老同志看着林小棠身上的绿军装，又看了看她这神气活现的小模样，了然地笑了起来，眼里闪过一丝促狭，“那个小同志……不会就是你吧？”


    “嗯，就是我呀！”林小棠大方地承认了，没想到这人还挺聪明的，一下子就猜到了，她把装好的饭盒递还给他，“同志，您趁热吃。”


    瞥见老同志身上穿得单薄，这都立冬了，他只穿着一件中山装，林小棠顺手就从旁边的台子上拿起一个干净的搪瓷碗，舀了碗热腾腾的饺子汤递了过去。


    “同志，原汤化原食，”林小棠认真地说道，活像个小大人似的叮嘱，“这饺子汤喝了可暖和了，不够您还可以再来添点。”


    那老同志愣了一下，看着眼前这碗冒着热气的面汤，又看了看眼睛亮晶晶的林小棠，他接过搪瓷碗和饭盒，点点头，“好，谢谢小同志。”


    “不客气！”林小棠挥挥手，“您找地方坐吧，那边都是空位，吃完了放着就成，一会儿我来收拾。”


    老同志找了个靠窗的清净位置坐下，林小棠站在窗口等了一会儿，发现再没人来打饭了，她也没闲着，随手就把台子上溅到的水渍擦干净，抬头看到窗户玻璃上面蒙着一层水雾，这都是煮饺子的热气熏的，她又找来块干净的抹布，踮着脚把玻璃又给仔细擦了一遍。


    里里外外忙活了一圈，眼看着窗口亮堂了不少，林小棠这才心满意足地拍拍手，动作麻利地把用过的盆碗摞起来，准备端到后厨去洗洗干净。


    窗边的老同志将刚才那一幕看在眼里，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视线在那被擦得透亮的玻璃窗上停留了片刻，这才收低头，专注地品尝起眼前的饺子。


    饺子包得不算特别精致，大小也不太均匀，有的是月牙饺子，有的是元宝饺子，竟然还有个书包饺子，一看就是出自不同人之手，但个个圆鼓鼓的，他轻轻咬了一口。


    就像那个小同志说的，饺子皮很筋道，露出的馅料是被剁得细碎的白菜和豆腐，因为加了猪油，白菜看起来油润润的，没有花哨的调料，只放了盐和葱花提味，但白菜的清甜和豆腐的豆香被完全激发出来了，鲜得恰到好处。


    老同志吃得不快，二两饺子，足足吃了一刻钟，每一个都嚼得特别仔细，就连沾在碗边的一点菜屑都被他用筷子仔细拨进嘴里，一点也没浪费，吃完最后一个饺子，他这才把碗里剩下的那口饺子汤也一起喝了下去。


    放下碗筷，老同志擦了擦嘴，他起身后又端着空饭盒和搪瓷碗回到窗口，这会儿胖师傅已经快速吃完饭回来守着了，偶尔还有极个别错过饭点来吃饭的学生和老师。


    胖师傅一抬头，瞧见窗口有个特别眼熟的身影，他定睛一看，赶紧笑问道，“朱校长！您什么时候来的？还要添点什么吗？”


    “不了，吃饱了。”


    被称作朱校长的老同志摆摆手，他把搪瓷碗递进窗口，这才笑道，“我是听说你们食堂今天包了立冬饺子，特意过来尝尝，同学们这饺子包得不赖，味道很不错。”


    胖师傅一听校长这夸奖，脸上顿时乐开了花，擦着手笑道，“那可不！您是不知道，这群学生娃娃包得像模像样的，今儿这饺子拢共也没煮破几个，包得结实的很。”


    朱校长笑了笑，随口问道，“听说发动全校师生包饺子的这个主意，还是那个部队来的小同志提议的？”


    “那可不！”胖师傅一听这话，顿时来精神了，“那小同志的脑袋瓜子就是聪明啊，人不仅厨艺好，学习还好，上次新生摸底还考了农学系第一名呢！全系第一啊！”


    胖师傅一看朱校长听得认真，话匣子一下子打开了，他像是炫耀自家孩子似的，把林小棠夸了又夸，从她改善黄豆酱说到做猪肉扒，从组织包饺子说到学习小组，反正想到哪说到哪儿，把他知道的那点事儿统统说了一遍，听得朱校长频频点头。


    一直等到朱校长走了，胖师傅这才心满意足地回到后厨，他凑到正在刷大锅的林小棠身边，神秘兮兮地问道，“小棠啊，刚刚你是不是给一个穿藏青色中山装的老同志打饭了？”


    林小棠正用力刷着锅沿，闻言一脸茫然地抬起头，脸上还沾着点水珠，“嗯？是啊，怎么了胖师傅？”


    “嘿嘿，你知道那是谁不？”胖师傅笑了笑，不等林小棠开口，他就得意道，“那是咱们朱校长。”


    “朱校长？”林小棠手里的刷子顿了顿，“刚才那个老同志就是朱校长？”她仔细回想了一下，嗯，那位老同志说话温和有礼，不过没想到他们校长是个……瘦削的小老头？


    “可不是嘛！”胖师傅乐呵呵的，“他刚才来还碗的时候，还特意问起你呢！没想到校长都知道你啦！我刚刚可是把你好好夸了一通。”


    林小棠眨眨眼，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谢谢胖师傅。”


    不过她手里还有不少活儿呢，除了收拾后厨，还要把晚上的菜摘洗出来，另外她下午还有一节课要上呢，林小棠很快就把这事儿抛到了脑后。


    在食堂忙活完，林小棠和顾翠儿、邱穗洗了手就急匆匆地往教学楼赶，三人踩着上课铃声，准时进了教室。


    今天下午这节是重要的专业课，艾教授在黑板上写下几个大字，“主食的营养与搭配”，他敲了敲黑板，“同学们，上课之前我先提一个问题，咱们天天吃的玉米面、高粱米、大米白面这些主食，主要给咱身体提供啥营养？为啥老话说‘主食不能断’？这个问题谁来答答？”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不少学生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看得出来大家都挺害怕回答艾教授的问题，这还没开始讲新课呢，谁知道为啥呀？


    同学们不约而同地把头埋得低低的，那真是恨不得缩到桌子底下去，只剩下坐得笔直得林小棠和讲台上的艾教授正好对上了视线，两人大眼瞪小眼。


    林小棠已经连着回答了好几节课的问题了，她左右看了看，见大家都不举手，艾教授的目光扫过全班，依旧没人举手，林小棠犹豫了一下，还是配合地举起了手，总不能冷场吧？艾教授站在讲台上看着怪可怜的。


    艾教授看到林小棠举手，含笑点点头，“好！林小棠同学你来回答，我记得你是炊事班出来的，天天跟主食打交道，你来给大家说说。”


    林小棠站起身，声音清亮，“报告，这些主食主要给咱们身体补充的是碳水化合物。我觉得它就是咱身体的燃料，就像大卡车要烧柴油才能跑得快，咱人要是想干好活、上好课、训练有劲儿，全靠它给咱们提供精气神。”


    她顿了顿，整理了一下思路，“再说为啥主食不能断？主食这东西管饱啊，还能快速给身体补充能量，咱们要是顿顿不吃主食，光啃咸菜疙瘩，那去操场上没跑两圈肯定就得喘，浑身都没力气，这就是缺碳水了。”


    “还有啊，”林小棠想了想，继续补充道，“我看书上说粗粮，比如高粱米、玉米面比白面多了些膳食纤维，吃了还能通肠胃，所以粗细粮掺着来其实是最好的，不仅吃得饱有劲儿，还不容易闹毛病。”


    艾教授等她话音落了，饶有兴致的又追问道，“嗯，说得不错，那上节课我们说的蛋白质，它又是干啥用的？除了猪肉、鸡蛋，还有哪些食材能补蛋白质？”


    教室里顿时响起一阵轻微的吸气声，来了来了，艾教授的连环问它又来了，这就是大家害怕回答问题的原因了，因为艾教授的问题总是一个接一个，没完没了，他会把上节课的内容，甚至上周的内容突然又拎出来问一遍，一直问到他满意为止，所以但凡是上他的课，同学们总是胆战心惊的，生怕被点到名。


    林小棠听到这个问题却眼睛一亮，这个问题她熟得很，以前在炊事班，她天天琢磨的就是怎么让战士们吃得好、吃得饱、吃得有营养，蛋白质的重要性，她再清楚不过了。


    “报告！”林小棠声音更响亮了，“我觉得蛋白质就像是咱身体的砖瓦，比如说，战士训练磨破了皮肉，伤口要长好，得靠蛋白质，我想要长得高长得壮，也得靠蛋白质，就连咱的头发、指甲，离了它都不行，没有了蛋白质，身体就像没了砖瓦的房子，肯定是撑不起来。”


    “要说其他蛋白质的来源，那可真不少！”林小棠掰着手指头数起来，“我最先想到的就是豆腐、豆腐皮，就比如我们今天中午吃的白菜豆腐饺子，它不仅吃起来香，还能补充蛋白。还有豆浆、黄豆芽，这些看着不起眼的食材，营养可一点儿不比猪肉差。”


    林小棠越说越来劲，“再有就是河里的鱼虾，那可都是高蛋白，特别有营养，关键是味道还好，要是在海边，还有海带、紫菜、各种海鱼……蛋白质来源多着呢！”


    艾教授听着满意地点点头，终于抬手示意她坐下，“回答得很好，林小棠同学结合了实际生活，讲得很清楚，同学们都要向她学习，把学到的知识和实际应用结合起来。”


    教室里似乎是响起了一阵松气的声音，同学们暗暗庆幸，只要艾教授满意了，那接下来这节课，他就会沉浸在自己的讲课中，滔滔不绝地讲，直到下课铃响，甚至他还经常忘了下课时间。


    果然，艾教授转身在黑板上写下新的内容，转身后开始正式讲课，“今天我们讲主食的营养价值，首先，我们要明确一个概念，碳水化合物是人体最主要的能量来源……”


    林小棠坐下后，旁边的顾翠儿冲她竖了竖大拇指，小声嘟囔道，“小棠，你真行！”


    林小棠笑了笑，翻开笔记本，开始认真记笔记，不过她打算晚上学习小组活动的时候和大家讨论讨论，明明平时大家回答问题挺积极的，怎么一到艾教授的课就这么胆小了呢？


    转眼又到了周末，警卫员小刘同志又过来接林小棠去郑家吃饭。


    “小棠同志，你今天没课吧？郑大哥不知道从哪弄了一份你们农学系的课表，他说你今天下午没课，大家都等着你呢！”


    林小棠让小刘等一会儿，自己“噔噔噔”跑上楼去了，上次就空手上门了，这回刚好有老王班长给她寄来的腊肉，正好可以带点给郑爷爷他们尝尝。


    林小棠暗自庆幸，幸亏上次借了食堂的菜刀，她可是费了老大劲才把那块老腊肉分成了小段，不然这一时半会儿的，怕是啃都啃不断。


    坐上车以后，林小棠这才想起刚才那句话，她疑惑地问道，“小刘同志，你刚才说的‘大家’，还有谁呀？郑爷爷家今天有客人？”


    “你去了就知道啦！今天人可齐了。”小刘笑了笑，故意卖了个关子。


    车子驶过熟悉的街道，再次经过天安门时林小棠还是像第一次见到时那样，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总觉得看也看不够。


    到了郑家，林小棠熟门熟路地下车，刚进门，迎面就看见客厅里那两个半大的小少年。


    大的那个也不过十二三岁的样子，两人长得虎头虎脑的，正凑在一块儿嘀嘀咕咕，旁边还有个二十出头的男青年，身着一身军绿色工装夹克，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显得特精神抖擞。


    听见脚步声，三人同时抬起头。


    “小棠来啦！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冷不？”


    郑老爷子看见林小棠，乐呵呵地起身迎过来，“这是海洋，我那个小儿子，”他指着沙发旁那个青年介绍着，然后又指了指那两个小少年，“这是我两孙子，铁军和钢军，上次你来的时候，这两小子跟着海洋出去野了，你们就没见着。”


    不等林小棠开口打招呼，那个叫铁军的小男孩就好奇地看了看她，“那个特别好吃的红烧肉真的是你做的吗？”这人看着也没比他们大多少啊？


    “就是说嘛……”旁边的钢军也一脸怀疑，“不过爷爷他们应该犯不着骗我们吧？”


    “你们两个臭小子有没有礼貌？有没有叫姐姐？”郑海洋走过来，伸手揉了揉两个侄子的脑袋，把他们揉得东倒西歪的，他才笑着看向林小棠，“小棠是吧？我经常听我二哥提起你，他说你可厉害了。铁军他们说的是上次国庆节你给回锅的那份红烧肉，这俩小子就喜欢大惊小怪，你别介意啊！”


    “小叔，你上次可不是这么说的，”铁军心直口快，大声拆台，“你明明吃得直拍大腿，还嚷嚷着‘此肉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尝’，你可一点没少吃……呜呜呜……”


    郑海洋一把捂住铁军的嘴巴，回头冲林小棠笑了笑，“小棠，你快坐快坐，好久没来了，你和我爸聊聊天，我和这两小子也好好聊聊。”最后几个字，说得颇有点咬牙切齿。


    “这几个孩子天天没个正行，闹腾的很，小棠你快坐，”郑老爷子乐呵呵的招呼林小棠，瞧见她还拎着东西上门，顿时念叨起来，“你这孩子咋不听话呢？我可不收你的礼，回头你再带回去，不然我可要生气了。”


    “郑爷爷，这是班长他们给寄来的老腊肉，我还留着不少呢，这是特意带给你们尝尝鲜的。”林小棠顿了顿，狡黠地眨眨眼，“我这可不是礼，我还指着来您这蹭一顿腊肉焖饭呢！这腊肉我带回去可没法生啃啊，您说，我这该不该带？”


    “你这丫头，就你鬼机灵！”郑老爷子闻言，哈哈大笑，他转向厨房方向提高嗓门，“蕙兰啊，我记得家里是不是还收着点干香菇？腊肉香菇焖饭最合适不过了，丫头，我这安排怎么样？”


    林小棠抿嘴笑，“那当然好！郑爷爷您最懂吃了，腊肉香菇焖饭那可是一绝啊！”


    “要说吃，那我爸肯定是行家啊！”郑海洋从书房抽身，溜溜达达走过来笑道，“爸，我就说我这点尽随您了，您老还不信！”他凑近看了看那老腊肉，忍不住深吸一口气，“托小棠的福，咱们今天又有口福啦！”


    “我看长城的城墙都没有你脸皮厚，”郑老爷子没好气地瞪了小儿子一眼，“你怎么不随点好的？一天天游手好闲的，正事不干，没一个省心的。”


    “爷爷！爷爷！”铁军和钢军纷纷窜过来，两人一左一右抱住郑老爷子的胳膊，“我们可比小叔省心多了，对吧？”


    郑老爷子被两个孙子晃得直乐，“嗯，你们比你们小叔是强点，不过比起你们小棠姐姐，你们还有的学啊！”他摸了摸孙子的脑袋，“你们小棠姐姐可是全市第一名考进来的，这回新生摸底又考了全系第一名，你们也要加油啊，先考个全班第一名出来。”


    几人正说笑着，院门口传来声响，没一会儿郑海明推门进来了，郑大嫂正好擦着手从厨房出来，见着他奇怪地问道，“你倒是会赶时候，今儿没事？”


    “小棠来了。”郑海明和林小棠打了招呼，这才笑着说道，“我这不是回来吃午饭嘛，中午正好有时间。”


    “大哥，你该不会是……”郑海洋上下打量着郑海明，意有所指，“我看你是怕错过小棠的手艺，特意赶回来的吧？不过我得提醒你，今天可是大嫂掌勺哦！”他故意拉长了声音。


    郑海明面不改色地笑了笑，“你大嫂做饭怎么了？不是挺好吃的嘛，总比你手艺强吧？你又不做饭，还挑上了？”他语气温和却把郑海洋噎得直瞪眼，“家里做什么吃什么，我可不像你们这几个小的还挑嘴儿。”


    郑大嫂笑着摇摇头，一天天尽看他们贫嘴了，只要凑一块儿就热闹得很，她灶上还炖着菜呢，招呼着林小棠一起进了厨房，“我今儿可要和你好好学一学这腊肉饭怎么做，上次那红烧肉我后头照着你教得法子又做了一次，味道可好了不少。”


    等到林小棠跟着郑大嫂进了厨房，郑海明这才冲弟弟瞪了瞪眼，“你一天天嘴上也没个把门的，你大嫂要是和我吵架，指定都是你小子惹出来的。”


    郑大嫂在厨房里听着外面几人闹哄哄的，一边洗菜，一边笑着对林小棠说，“上次你做的那个红烧肉被这爷几个全包圆了，连肉汤都刮得干干净净，就没见他们吃得这么香过，这一下子都不挑嘴了。”


    林小棠一边听着郑大嫂絮叨，一边利落地将腊肉和干香菇放进温水里泡发，郑大嫂瞧见那腊肉，忍不住凑近嗅了嗅，“嗯……小棠，你这腊肉香得很，我都好几年没正经吃过腊肉了，今天可真是有口福了。”


    郑大嫂今天也准备了不少家常菜，一个土豆炖鸡块提前就炖上了，还有白菜炖冻豆腐、葱花炒鸡蛋，醋溜土豆丝，油炸花生米，再加上林小棠带来的腊肉焖饭，再来一个清汤，真是特别丰盛了。


    腊肉用温水泡了一个小时左右，林小棠把泡好的腊肉切成均匀的小丁块，腊肉红白相间，看着就诱人，干香菇也泡好了，挤干水分后切成小丁。


    林小棠将泡发香菇的水小心地过滤到大碗里，这水留着煮饭时加进去，饭香味更浓，她又顺手切了点胡萝卜丁准备一起焖进去，既添色又有营养。


    眼看着快到饭点的时候，大铁锅烧热，先不用放油，林小棠直接把腊肉丁倒进锅里小火慢慢煸炒，很快，腊肉里的油脂就被煸了出来，腊肉表面微焦，香味也随着热气飘满了整个厨房，还一个劲儿地往客厅里窜。


    锅里的腊肉丁滋滋冒油，洋洋得意，「快闻！快闻！我的香味出来了！等会儿让你们统统都沾上我的腊香。」


    腊肉煸得差不多了，林小棠用锅铲把腊肉推向一边，在煸出来的荤油中，下入切好的姜末、蒜末，“刺啦”一声，辛香味爆开，接着下入香菇丁和胡萝卜丁，大火快速翻炒均匀，将香菇的鲜香和腊肉的油香融合在一起。


    香菇丁在热油里舒展着娇嫩的身子，「我要把鲜味都融进饭里，保准每粒米饭都有咱的菌香。」


    「哼！要论香，那还得是咱们老腊肉，」腊肉丁老神在在地，特别得意，「你闻闻，这厨房里，外头的客厅里，再往外的院子里，角角落落，哪里不是咱们腊肉的香味？」


    「你们腊肉多少岁了？」香菇丁有点不服气，「我来这个家已经快一年了！我们才是老资历呢！你不过今天刚到罢了，算什么老腊肉？」


    「呦，那我们可算得上名副其实的老腊肉了，」腊肉丁反驳道，「来这里之前我们在军营里呆了近一年了，跋山涉水几千里才来到这，上门就是客，你们京城的食材懂不懂待客之道啊？」


    它一边说，一边暗戳戳地使劲散发着浓郁的香味，势必要压过这小香菇，「你要是到了我们军区，保准大家都热情欢迎你们，没想到你们京城的食材对我们外来的食材这么不客气，怎么？是不是看我们特别香？想排挤我啊？你也不瞧瞧我们祖上是谁，我可不怕你们，哼！」


    「腊肉大哥，消消气，」胡萝卜丁嘴巴最甜，它本来一边吸着腊肉的香，一边吸着香菇的鲜，正乐得不行呢，没想到两位大哥见面就掐起来了，它连忙跳出来打圆场，「咱们绝对没有看不起你的意思，香菇兄弟也是一时心急口快，它还是挺和善的，上次它和外地来的鸡大哥一起搭档，特别热情来着，咱大家有话好好说，好好说。」


    「小同志！小同志！」旁边早就沥干水分的大米急不可耐的嚷嚷，「快把我们和腊肉香菇拌在一起，我要去吸饱香味，不，我要去劝架呀！」


    林小棠听了会儿食材们拌嘴，忍俊不禁，她看火候差不多了，这才把淘好的大米倒进锅里，然后把刚才过滤好的香菇水倒进锅里，煮饭的水量要比平时略少一点，因为腊肉和香菇都会出水，将锅里的食材翻炒均匀摊平，然后盖上锅盖焖煮。


    米饭下锅后迫不及待地贴向油润的腊肉丁，「腊肉大哥！你的香味太诱人了！快让我沾点油香！」


    腊肉丁在米饭的簇拥下，舒服地叹了口气，「别急别急！等会儿焖煮的时候，我的香味会慢慢钻进你每粒米里，保准让你香喷喷的。」


    此时冷静下来的香菇丁也凑了过来，语气缓和了不少，「还有我的菌香，咱们一起努力，让这锅米饭变得独一无二。」


    胡萝卜丁甜甜地说，「我要把甜味渗进米饭里，添点清爽的口感，保准让焖饭香而不腻，更美味。」


    生姜和蒜末也在热气中释放着辛香气，「放心，有我们去腥增香，这焖饭肯定能香飘整个大院，让外头的人都馋得流口水。」


    中火烧开以后，转小火慢焖十来分钟，期间尽量别掀锅盖，不然会跑气夹生，煮好后也不要急着开盖，借着余温继续焖几分钟，让饭香味更浓郁。


    客厅里的几个人早就被厨房飘出来的香味勾得坐立不安了，铁军和钢军不知道第几次踮着脚尖往厨房方向张望了，鼻子一个劲儿地吸着香气。


    郑海洋也时不时看一眼挂钟，嘴里嘟囔着“怎么还没好”，就连一向沉稳的郑海明和郑老爷子，也忍不住往厨房瞥了好几眼。


    厨房里，林小棠看时间差不多了，这才掀开锅盖，热气腾地冒出来，带着焖饭的浓郁香气，最后撒上一把葱花，然后将腊肉香菇焖饭翻拌均匀，每一粒米都油润发亮，尤其是还裹着腊肉的油脂和香菇的鲜汁，葱花点缀其间，看着就让人食欲大振。


    “开饭啦！”郑大嫂笑着朝客厅喊了一声。


    客厅里的几人早就等不及了，闻声立马站了起来，拿碗筷的拿碗筷，端盆子的端盆子，积极得不得了。


    郑老爷子一发话，所有人齐刷刷地拿起筷子，铁军迫不及待地扒了一口焖饭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瞪得溜圆，“妈呀！这腊肉焖饭咸香咸香的，也太好吃了吧！我待会儿还要再吃一碗。”


    郑大嫂看着儿子那副饿虎扑食的样子，又是好笑又是好气，嗔怪道，“你妈我可做不出来这么好吃的焖饭，这是小棠姐姐做的，你们看看人家小棠，再看看你们自个，成天就知道吃，让你们下个厨房，都能把锅给我砸出个洞来。”


    铁军嘴里塞得满满的，闻言嘿嘿直笑，“那没办法！谁让你和爸给我取的这个名字？咱又是铁又是钢的，可不是和大铁锅犯冲嘛！一进厨房，就铁锅碰铁军，砰砰响！”


    他说得俏皮，几句话就把大家都给逗笑了。


    旁边钢军也扒拉着焖饭吃得正起劲，一边吃一边说，“这腊肉嚼起来油香油香的，实在是太绝了！”


    “小弟，是不是香到让你又想舔盘子了？”铁军坏笑着问弟弟，上次的红烧肉盘子她妈一个不小心就被他弟舔得贼干净，郑铁军经常拿这事打趣他弟弟。


    “你俩小子差不多得了啊！要不要这么没出息？让你小棠姐姐看了笑话。”郑海明虽然出声训斥了儿子，可自己碗里那也是吃得干干净净，连一点葱花都没剩下，他第一个吃完了，起身自然地去盛饭，嘴里还念叨着，“这饭确实香，我再吃一碗。”


    郑海洋也是吃得眼睛一亮又一亮，一碗饭很快跟着见了底，他咂摸着嘴巴，忍不住竖了竖大拇指，“小棠妹子，你这手艺真是绝了！我在外面也吃过不少腊肉饭，不是腊肉太咸，就是米饭太硬，你这碗饭刚刚好！腊肉香、香菇鲜、米饭糯，搭配得简直是完美啊！”


    郑老爷子也是吃得喜笑颜开，他牙口不好，吃这种软糯适中的米饭正合适，他细嚼慢咽，每一口都品得仔细，听到小儿子这话难得认同地直点头，“小棠这饭焖得确实地道！腊肉太正宗了，香味十足，菌香味也浓郁，米饭软糯糯的刚刚好，好久没吃这一口了，真是舒服，舒服啊！”


    “爷爷爷爷，这米饭我吃着也正好呢！软糯不粘牙，比我在国营饭店吃过得还香呢！小棠姐姐真的好厉害啊！”铁军这时从厨房冲出来，手里端着满满一碗饭，他豪气道，“我今天要吃三碗，不，四碗！”


    “爱吃几碗吃几碗，只要你肚子装得下。”郑老爷子看着大孙子那馋样，乐呵呵地说道，“不过你可得给爷爷我留一碗，今儿啊，我也是要添饭的呦！”


    郑老爷子说着，把空碗递给旁边埋头苦吃的郑海明，示意他再盛一碗。


    第177章 烤鸭


    郑海明看了看自家老爹红光满面的样子, 又瞅了瞅他递过来的空碗，不放心地问道，“爸, 您吃这么多消化的了吗？别回头又撑着了，夜里又不舒服。”


    郑老爷子年纪大了, 又有高血压的老毛病，医生特意叮嘱过要少食多餐, 千万不能暴饮暴食，平日里郑大嫂做得饭菜也没见他有这么好的胃口，可能是今天这饭太对他胃口了，可老爷子刚才已经吃了一碗半了，这会儿还要添饭……


    郑老爷子本来吃得身心舒坦, 正满脸是笑地回味着腊肉香菇焖饭的滋味呢, 一听这话顿时不乐意了, 在他看来, 能吃是福，能吃说明身体好呀, 更何况今天这饭这么香，不多吃两口对得起丫头这手艺吗？


    “我吃得有你多嘛？”郑老爷子眉毛一竖, 指着大儿子跟前的空碗直瞪眼, “你这都第三碗了？还是第四碗了？刚才我可是瞧得清清楚楚, 就看你在那埋头吭哧吭哧的, 一碗接一碗！我这才要添第二碗, 怎么就多了？”


    郑海明被父亲噎了一下, 顿时哭笑不得，他今天确实吃得多了点，那还不是这焖饭太香了, 他实在没忍住嘛，可他也不能这么说啊，不然老爷子更理直气壮了。


    旁边的铁军见状，眼珠子一转，立刻上前接过爷爷的饭碗，脆生生道，“爷爷，我给你添。”他转头看向父亲，小大人似的板着脸，“爸，我都能吃两碗饭了，爷爷他肯定还没饱，你不给爷爷吃饱，等你老了，我天天在你跟前吃红烧肉，看你馋不馋。”


    这话说得又直又愣，可把郑老爷子给逗乐了，他伸手拍了拍铁军的大脑袋，满脸得意道，“就是就是！还是我大孙子孝顺我，知道心疼爷爷。”


    郑海明被这一老一小弄得没脾气，只得起身从铁军手里接过空碗，无奈地叹了口气，“好好好，爸，我给你添还不行嘛！”他顿了顿，语气放软了些，“不过只能再吃半碗了，您不能一下子吃太多，医生可是再三交待过，得少食多餐，您要是不信问问小刘，医生是不是这么说的？”


    小刘正埋头吃饭呢，冷不丁被点名，差点呛着，他连忙咽下嘴里的饭菜，正了正神色，“报告首长！医生确实说过……要适量。”


    “我的身体，我有数着呢！”郑老爷子却犟得很，他不满地摆摆手，“有什么不好的？吃饱喝足了，浑身哪哪都舒坦，比吃什么药都强，你们这些年轻人啊，听风就是雨，动不动就把医生的话挂在嘴边，医生的话要听，但也不能啥都听。”


    郑海洋本来埋头吃得正香，这腊肉焖饭真是太合他胃口了，他真是恨不得把脸埋进碗里，这会儿吃完了，终于舍得从饭碗里抬起头来，不过他看着大哥被训，心知这时候可千万不能逆着老爷子的意思，干脆顺着说道，“大哥，你就给爸盛一碗嘛！”


    他嘴里还嚼着饭，含糊不清地说道，“爸想吃，你就让他吃嘛，回头要是不舒服了，到时候我送他去医院，行了吧？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郑老爷子更不满了，他瞪着小儿子，眉毛都快竖到头顶上去了，“你就不能盼我点好？听听你说的什么话？合着我吃了这碗饭，就得进医院？”


    郑海洋被训得一愣，还没反应过来，那边郑海明也瞪了他一眼。


    “我就说你那个嘴没个把门的，啥话都往外突突，真该拿针线给你缝起来。”郑海明也瞪了弟弟一眼，借机转移老爷子的火力，“你说你一天天闲着还有理了？老大个人了，天天没个正行，工作工作不上心，家务家务不帮忙，成天就知道吃吃吃。”


    郑海洋那个悔啊！肠子都快青了，你说，他就安安静静吃他的焖饭不好嘛？干嘛多余张这个嘴啊！好了，现在引火烧身了吧？哎，闹心。


    他委屈巴巴地低头假装扒饭，嘴里嘟囔，“我错了还不行嘛……”心里暗暗发誓，下次大哥再被训，他一定装聋作哑，埋头吃饭。


    郑大嫂在一旁看着，心里明镜似的，这爷仨凑一起，没有哪一次不掐架的，那是一个比一个固执，尤其是老爷子，犟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谁劝都不好使，她早就习以为常了。


    郑大嫂不经意转头看向林小棠，却发现这小丫头正小口小口吃着饭，一会儿转头看看这个，一会儿瞧瞧那个，笑盈盈的哪有一点害怕，好像一点都不意外。


    林小棠确实不意外，当初在北部军区的时候，她可是早就见识过郑老爷子的倔脾气，不过她也有点同情郑大哥和郑三哥。


    “郑爷爷，”林小棠放下筷子，声音软软的带着笑意，“这个腊肉焖饭确实好吃，我也舍不得放下碗呢，不过您最多只能吃半碗了，好东西也要留点念想嘛，您要是一口气吃腻了，下次可就不想吃啦，细水长流，您说是不是？”


    郑老爷子本来还气鼓鼓的，一听这话，脸上的表情缓了缓。


    “小棠姐姐，我吃多少都吃不腻的，”钢军吃得满嘴流油，咧着嘴乐道，“这个腊肉焖饭，好好吃啊！我还能再吃一碗。”这个小姐姐做饭真的很厉害，钢军觉得这个米饭是他吃过最好吃的饭了。


    林小棠笑着看向钢军，“不仅是郑爷爷要适量，你们也要适量啊，”她端起一副小老师的架势，“我们教授说了，这焖饭呢，主要就是提供碳水化合物和能量，可要想长得壮实又健康，光吃这个可不行，还得补充其他营养。”


    她指了指桌上的其他饭菜，“比如这白菜炖豆腐，既有维生素又有蛋白质，对我们身体就特别好，还有这个葱花炒鸡蛋也能补充蛋白质，每样都吃一点，这样营养才均衡嘛！”


    林小棠又看向郑老爷子，俏皮地笑道，“而且啊郑爷爷，您可是一名经得住考验的老战士，在部队的时候，您肯定教导过战士们要懂得节制，现在郑大哥也是为了您好，您意志力最是坚定了，肯定能抵抗住这点美食诱惑的，对不对？”


    郑老爷子咂摸着嘴里那点荤油香，终于点了点头，语气松动了些，商量道，“嗯，小棠你说的在理，那就……再给我来半碗就成，小半碗，行了吧？”


    “行行行！爸，我这就给您盛。”


    郑海明本来都已经没辙了，没想到老爷子竟然能自己改口，他诧异地看了林小棠一眼，没想到这丫头不仅做饭手艺好，这口才更是一等一的好啊！他们兄弟俩劝了半天了，她轻轻巧巧几句话就把这倔老头给劝住了。


    郑海洋更是惊讶得嘴巴微张，看看瞬间就好说话了的老爹，又看看笑眯眯的林小棠，心里直犯嘀咕，这老爷子，平时谁劝都不好使，油盐不进的，今天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么好说话的嘛？


    最犟的老爷子已经都被劝住了，剩下的两个半大小子自然就更不在话下了，郑海明这回终于硬气起来了，直接强硬镇压，“一人最多吃两碗，剩下的晚上再吃，你们要和爷爷学习，懂得控制自己，适可而止知道吗？”


    铁军小声嘀咕，“爷爷那也叫控制？还不是小棠姐姐劝的……”


    “你说什么？”郑海明眼睛一瞪。


    “没……没什么，知道了，爸。”铁军赶紧埋头扒饭，爷爷都以身作则了，他也只好不情不愿地答应喽！


    钢军倒是乖乖点头，因为他的小肚子已经装不下了。


    饭后，林小棠帮着郑大嫂收拾碗筷，郑大嫂一边洗着碗，一边压低声音对林小棠笑说，“你可真厉害！爸他老人家那犟脾气可从来不听劝的，也就是你能劝住他了。”


    顿了顿，郑大嫂接着说道，“怪不得他之前在你们军区呆了那么久不愿意回来，二哥说，老爷子那段时间一直在你们食堂吃饭，雷打不动的。我看呐，这饭菜好吃是一回事，他跟你可真是投脾气，我是看出来了，你说的话，他愿意听。”


    “大嫂，其实郑爷爷很好劝的，”林小棠抿嘴轻笑，“这些道理啊，他心里头比谁都明白着呢，他就是有时候像个老小孩，需要人哄着，顺着毛捋，只要说话软和点，给他个台阶下，他自然就听劝了。”


    “哪有你说得那么容易哦！”郑大嫂摇摇头，语气无奈道，“你郑大哥软话硬话都说遍了，道理掰开了揉碎了讲，他就是不听，可就是犟得很，有时候真是能把人气得够呛。”


    林小棠歪头想了想，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也许郑爷爷觉得，这是郑大哥在关心他，所以就是想要郑大哥多劝劝他呢？就像小孩子有时候调皮捣蛋，其实是想引起大人的注意。”


    这话说完，林小棠自己先笑了，“我也是瞎猜的，当不得真。”


    郑大嫂一愣，她倒是从来没往这个方向想过，一直以来她只觉得老爷子固执，丈夫又太较真，两个人碰到一起就掐。


    林小棠和郑大嫂洗完碗，一转身就看到郑海明站在门口，两人都吓了一跳。


    “海明？”郑大嫂一抬头看见他站在门口，奇怪道，“你不是要去上班吗？站这儿发什么呆？”


    “啊？哦……这就走，这就走。”郑海明回过神来，看着林小棠笑了笑，“小棠，谢谢你，今天的焖饭很好吃，有空常来家里坐坐，你来了，爸他老人家胃口都好了很多。”


    下午的时候，林小棠又陪着郑老爷子聊了会天，听说林小棠也会下象棋，老爷子顿时来了兴致。


    “来来来，小棠，陪爷爷下两盘，”郑老爷子起身拿出棋盘，乐呵呵地摆上，“让我看看你的水平。”


    林小棠不好意思笑了笑，“郑爷爷，我只略懂皮毛，您可要让着我点。”


    林小棠的象棋是这两年才和干休所里的老师长和老政委们学的，真的只会走个马，飞个象，拱个卒子。


    “没事没事，就是玩玩嘛！”郑老爷子大手一挥，铁军和钢军一左一右趴在桌边看热闹。


    于是，客厅里摆开了战场，就是这棋下得怎么看怎么有点乱。


    林小棠的象棋是才学的，铁军和钢军这两小子和她也差不多的水平，最后就演变成他们三个臭棋篓子一起跟郑老爷子这个老将对弈。


    “哎，小棠姐姐，快挪炮啊！再不挪就没了！”铁军在一旁看得着急，眼看林小棠的一门炮要被吃掉了，他急得直跺脚。


    钢军也着急的指着棋盘嚷嚷，“小棠姐姐，走这里！走这里！跳马，跳马……既能看住中兵，又能威胁爷爷的炮……”


    两个小军师七嘴八舌的，就差上手了，林小棠却不慌不忙的，不过她确实只是略懂皮毛，所以下得很谨慎，走一步想三步，下得慢吞吞的。


    郑老爷子倒是很有耐心，不仅不催她，还一边下棋一边讲解，“你看啊，我这马跳到这里，你的炮就危险了，这时候你应该挪炮，或者上士保护老将……”


    虽然林小棠不懂什么高深的战术，但她有个优点，那就是记性好啊，老爷子走的每一步，她都记在心里，然后琢磨为什么要这么走。


    下到中盘，林小棠的马突然跳到了一个奇怪的位置。


    郑老爷子盯着棋盘看了半天，指头在棋盘上空悬着，眉头微微皱起，“哎哎，你这马走得不对啊？马走日，你这一步……隔山打牛呢？”


    “郑爷爷，您可别小瞧了。”林小棠嘿嘿一笑，“这就叫过河的卒子顶大车。”


    说着，她把最前头的卒子又往前拱了一步。


    这下局势微妙起来，林小棠虽然丢了马，但卒子已经过河，直逼对方九宫，郑老爷子这下也不敢大意了，开始认真应对起来。


    钢军看着看着，忽然也忍不住了，“爷爷爷爷！快！小棠姐姐的卒子都快拱到您帅府门口了，快调车回来防守啊……不行，快用象飞了它！”


    钢军也在旁边帮腔，“就是！爷爷，您的马可以跳到这里，吃她的炮。”


    老爷子被两个孙子逗笑了，他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人家都说观棋不语真君子，你俩可好，一会儿帮这个，一会儿帮那个，你们到底是哪头的兵啊？”


    “人家都说‘三个臭皮匠，胜过诸葛亮’！”铁军得意道，“我和小弟不管帮谁，咱们都能胜过诸葛亮。”


    这话把一屋子人都逗笑了，林小棠抿嘴笑道，“那我可不要当臭皮匠。”她看了看棋盘，眼睛一亮，“郑爷爷，您瞧好了，我这小卒子再拱一步，您那老帅都快成光杆司令啦！”


    郑老爷子一愣，低头仔细看了看棋盘，这一看不要紧，自己刚才光顾着调兵遣将对付林小棠那些不按常理出牌的棋路了，后方不知不觉就空虚了。


    “哎呀！哎呀！”老爷子这次是真心疼了，拍了拍大腿，连声叹气，“大意了大意了！都是让这两臭小子给闹腾的，你说说你们俩是不是故意的？啊？搞得我眼花缭乱，都不知道该听谁的了！”


    铁军笑嘻嘻地也不否认，反而对林小棠说，“小棠姐姐，您可是答应了的，下次给我们做一次红烧肉吃的呀！我和小弟可是功臣。”


    郑老爷子一听这话，哪有不明白的？敢情这两个小兔崽子是小棠安插的“小间谍”。


    不过听说林小棠要做红烧肉，老爷子顿时觉得这棋输得一点也不亏，反而哈哈大笑，“好好好！为了红烧肉，这棋输得值了！”


    “好好好，这盘我认输，”老爷子爽快地推盘，“小棠啊，你这棋下得不错，虽然没什么章法，但敢打敢拼，有股子冲劲，再来再来。”


    两人又下了几盘，老爷子发现林小棠的学习能力极强，他用过的战术，她看一遍就能记个大概，下一盘就能模仿着用。


    郑老爷子暗暗点头，这丫头棋路很稳，不骄不躁的，输了也不见气馁，总是笑眯眯的，而且越下越好，学得特别快，几盘下来，已经从刚开始的被动挨打变成有来有往了。


    眼看天色不早了，林小棠准备回学校，郑老爷子却摆摆手，“不急不急，再坐会儿。”


    正说着，郑海洋从外头回来了，手里还拎着个油纸包，还没等他走近呢，一股浓郁的油脂香气就飘了过来。


    “这香味……是烤鸭？”


    铁军鼻子最灵，眼睛“唰”地亮了，“小叔，这味儿是前门街的烤鸭吧？我闻出来了。”旁边的钢军已经忍不住咽口水了。


    郑老爷子接过油纸包，笑呵呵地递给林小棠，“小棠啊，爷爷答应过你，等你来京城就请你吃烤鸭，上次没买着正宗的，这次特意让海洋去前门街买的，这是给你带回学校去的，你尝尝看。”


    林小棠的鼻子本来就灵，这会儿即便隔着几层油纸都挡不住那香气往鼻子里钻，那是炭火燎过的焦香，还有油脂在高温下迸发出来的浓香，她感觉这会儿连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让人肚子咕咕直叫的香气。


    “郑爷爷，这烤鸭闻着就香，肯定好吃。”不过，林小棠见郑老爷子要把整只烤鸭都给她带上，连忙摆手，“这么大一只烤鸭，哪能都给我？您分我一点就成，大家一起尝尝嘛！给铁军和钢军他们也留点。”


    “不用，你们食堂少有荤腥，这是特意买来给你带回学校吃的，”郑老爷子态度很坚决，不由分说地把油纸包塞进林小棠手里，“孩子们喜欢，我们随时都能买，你在学校里出来一趟不容易，听话，这事儿听我的安排，少不了他们的。”


    铁军虽然馋得直咽口水，但也懂事地劝道，“就是就是，小棠姐姐你快拿着吧！这烤鸭实在太馋人了，你再不拿着，我小弟的口水都要滴下来了。”


    旁边的钢军连连点头，可不是嘛，他感觉自己再不擦擦嘴角，口水真要流出来了。


    幸亏中午那顿腊肉焖饭吃得饱饱的，不然这会儿口水可真要“飞流直下三千尺”了！


    最后，郑老爷子不仅把整只烤鸭给林小棠带上了，郑大嫂还拿出来一个布包，“这里头是鸡蛋糕，你也带上，晚上学习饿了可以垫垫肚子。”


    回去的路上，吉普车里自然是香气四溢，不仅有烤鸭的香味，还混着鸡蛋糕的甜香，这香味实在是太诱人了，就连前排开车的小刘都忍不住悄悄吸了吸鼻子，这一路闻着，肚子里的馋虫都快造反了。


    眼看着快到宿舍楼下了，林小棠却忽然坐直了身子，她眼睛盯着窗外，刚刚那身影一闪而过，但她瞧得清楚。


    “哎，小刘同志！”林小棠突然提高声音，急切道，“麻烦靠边停一下。”


    小刘吓了一跳，但还是依言把车靠边停下，“怎么了，小棠同志？有什么东西落下了？”


    林小棠指了指窗外，“不是，我好像看到熟人了，小刘同志，我就在这下车了，前面走两步就是宿舍了。辛苦你啦！回去注意安全。”


    说完，她就麻利地打开车门，抱着油纸包和鸡蛋糕跳下了车。


    小刘从后视镜里看着她往相反方向跑过去，疑惑地摇摇头，不过这已经到了学校，应该没什么事儿，他启动车子，缓缓离开了京大校园。


    林小棠心里砰砰直跳，她一面往回跑，一面想着自己刚才应该没有眼花，那几个身影，那个走路的姿势……太熟悉了。


    可是他们怎么会出现在京大校园呢？这个时间，他们应该在千里之外的军区才对呀？


    林小棠跑得急，怀里抱着的东西差点掉出来，拐过一个种着冬青树的花坛转角时，差点和迎面走来的几个人撞了个满怀，两边都吓了一跳，定睛一看。


    “你怎么在这儿？”双方异口同声的惊呼。


    林小棠稳住身子，这才看清眼前几人，走在最前面那个身姿挺拔的不是队长，又是谁？


    还有那个咧着大嘴一脸惊喜的陈大牛，旁边眼睛瞪得溜圆的雷勇，还有沉稳微笑的雷震以及总是笑眯眯的李小飞，他们背着行军包，风尘仆仆，但眼神明亮，精神抖擞的。


    “队长！”林小棠脸上的笑容要多灿烂有多灿烂，声音里也满是惊喜，“真的是你们！”


    雷勇看着眼前突然就冒出来的林小棠，也是又惊又喜，“这么冷的天，你不在宿舍好好呆着，在学校里瞎溜达啥？我们还想着悄悄摸到你宿舍楼下，给你一个惊喜呢！这下好了，惊喜没了！”


    林小棠才不管什么惊喜不惊喜呢，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们，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把疑惑的目光投向严战身上，“队长，这时候你们不是应该在军区准备冬训总结吗？怎么会跑到京大来了？是……有任务？”


    严战还是那副沉稳的样子，但仔细看就能发现他眼底也有一丝笑意，他的目光也落在眼前的林小棠身上，嗯，小丫头气色不错，脸蛋圆润了些，眼睛还是那么亮，穿着厚实的棉衣看来没冻着。


    “特种兵大队这次冬训表现优异，我们几人被推荐到军校进修，为期三个月。”严战言简意赅地解释，顿了顿，看了一眼旁边几个早就按捺不住的战友，又补充道，“我们今天刚到京城，他们说想先来京大看看你。”


    “太好啦！”林小棠高兴得差点跳起来，一双大眼睛早就笑弯了，“你们来得可真是时候，看在你们刚到京城就惦记着来看我的份上，我请你们吃好吃的。”她得意地拍了拍怀里抱着的油纸包，神秘地笑了笑。


    旁边的李小飞早就注意到林小棠怀里的油纸包了，这会儿终于忍不住凑近嗅了嗅鼻子，“小棠，我刚刚就想问了，你这抱着的是啥宝贝？闻着还怪香的哩！”


    “就是，我也早就闻到了，香得很。”陈大牛也乐呵呵地附和，不过他仔细看了看林小棠，“小棠，你好像比之前在军区时又高了点啊？是不是京大的伙食好？”


    林小棠忙不迭地点头，空出一只手比划了一小截手指头，语气里带着点小得意，“只长了一丢丢，不过我已经很满足了，在军区那会儿我怎么吃都不长个儿，可把我急坏了！我们营养学老师说，我这个年纪，说不定还能再窜一窜呢！”


    “小棠，你现在应该有一米六五了吧？在女同志当中算是高个子了。”雷震也笑着打量她，忍不住打趣道，“不过你不能和我们比，我们可是男同志本来就长得高。”


    雷勇听着他们你一句我一句的，总也说不到重点，急得直挠头，这时候说什么身高啊！这是说身高的时候吗？


    他眼巴巴地看着林小棠怀里的油纸包，咽了咽口水，“小棠，你还没说到底是啥好吃的呢？闻着这味儿，我肚子叫得更欢了。”


    林小棠神秘地笑了笑，她看看这里离食堂已经不远了，干脆一挥手，“走！你们刚下火车，肯定还没好好吃饭吧？我带你们去我们食堂，咱们边吃边说。”


    这会儿还没到饭点，食堂里空荡荡的。


    林小棠熟门熟路地带着几人找了个靠窗的长条桌坐下，油纸被层层剥开，露出里面那只枣红油亮的烤鸭，鸭皮金黄酥脆的泛着油光，浓郁的香气瞬间飘散开来。


    几个人齐刷刷地发出一声惊叹。


    “这就是京城的烤鸭啊？”陈大牛盯着油纸包，眼睛都直了，他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鸭子。


    “嗯，这烤鸭真是香，”雷勇已经忍不住凑近闻了又闻，他摸着下巴分析，“不光是鸭子的肉香，还有股独特的香气……我说不出来，反正就是香。”


    林小棠也凑近了闻了闻，然后看向严战，求证道，“队长，听说京城的烤鸭都是用果木烤出来的，像是枣木、梨木呀，烤的时候，果木的香气都会慢慢渗进鸭肉里面，所以味道才会这么特别，我说得对不对呀？”


    严战看着她忽闪忽闪的大眼睛，嘴角微微上扬，“你说得对。不过，我从记事开始就在部队了，所以这些我也只是听说而已。”


    “那咱们还是听小棠的，队长他本来就不关心这些吃吃喝喝的事儿。”雷勇早就等不及了，他咽了咽口水，眼睛一直没离开烤鸭，“队长，你以前吃过烤鸭吗？烤鸭好吃吗？”


    话刚出口，雷勇自个都觉得这问题有点傻，就看这卖相，再闻闻这味道，能不好吃吗？


    “肯定好吃啊！”严战还没来得及回答，李小飞已经抢着说道，“你看这鸭皮，金黄酥脆，油光泛亮的，看着就香。”


    说着说着，也不知道是谁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噜了一声，这声响在安静的食堂里听起来格外清晰，几个人都笑了。


    林小棠早就听到几人肚子咕咕叫的声音了，知道他们坐了两天火车，路上肯定没好好吃东西，她干脆撸起袖子，“咱别光看着流口水啊！再看下去烤鸭该凉了，我们趁热吃，凉了风味可就差了。”


    她动作麻利地撕开烤鸭，撕开的鸭肉粉嫩紧实，入手温热，打开油纸包，下面竟然还有荷叶饼、葱丝、黄瓜条，甜面酱，摆开了满满一桌子。


    几人看着林小棠熟练地拿起一张薄薄的荷叶饼，然后夹起一块连皮带肉的鸭肉，她还蘸了点甜面酱，这才摆到摊开的饼皮上，依次又放上几根葱丝、黄瓜条，最后卷巴卷巴就变成了一个胖乎乎的烤鸭卷。


    “喏，”林小棠把卷好的烤鸭卷递给严战，“这第一个给咱队长尝尝。”


    严战愣了一下，看着递到面前的烤鸭卷，又看看眼前亮晶晶的眼睛，迟疑了一下，在林小棠的催促声中接了过来。


    林小棠也不停手，又利索地包着烤鸭卷，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五个，六个，正好人手一个。


    她乐呵呵地拿起手中的烤鸭卷，举到桌子中间，“来来来！干一杯！祝贺你们冬训表现优异，成功获得进修机会，也希望你们在军校学习顺利，更上一层楼！咱们……干杯！”


    “哪有用烤鸭卷干杯的……”雷勇嘟嘟囔囔着，觉得这丫头有点傻乎乎的，但手上却老老实实地举起了烤鸭卷。


    其他几人也庆幸，好在现在不是饭点，食堂里没什么人，也不怕被人瞧见，再说了，这京城也没人认识他们，不怕丢人。


    严战无奈地笑了笑，在林小棠期待的眼神下也举起了手中的烤鸭卷。


    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举起烤鸭卷轻轻碰了碰。


    “干杯！”


    “开吃！”林小棠一声令下，大家迫不及待地一口咬了下去。


    荷叶饼入口特别的柔韧，薄薄的面皮，麦香味十足，酥脆的鸭皮更是直接在口中爆油，油脂的香气瞬间充斥着口腔，不仅不油腻，浓郁的香气直冲天灵盖，就这一口，香得人魂儿都要飞了。


    粉嫩的鸭肉口感细腻多汁，加上咸鲜回甜的甜面酱，滋味醇香浓郁，还有爽口的葱丝和脆嫩的黄瓜条夹杂其中，几种味道在嘴巴里完美的融合了，这一口真是让人回味无穷。


    “妈呀！这皮也太香了！”雷勇的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了，“原来这就是烤鸭的味道啊！托小棠的福，咱也是尝过京城烤鸭的人了。”


    李小飞细细咀嚼着，饼皮软乎，鸭肉多汁，酱甜葱鲜，他猛地拍了下大腿，吓了旁边陈大牛一跳，“绝了！绝了！这烤鸭真是绝了！吃着比看着还香呐，真是香得人想把舌头都吞下去。”


    雷震眯着眼细细品了半天，忍不住感慨，“这烤鸭也太讲究了，皮脆肉嫩，每一样都恰到好处，这果木烤的就是不一样，不错不错！”


    陈大牛憨憨地笑着，他一边大口咀嚼，一边猛点头，“这肉也太嫩了，怪不得说京城烤鸭是招牌，多亏了小棠，咱们刚到京城第一顿就正儿八经的吃上了烤鸭，真是幸运呐！”


    严战吃得最慢，他小口小口咬着，细细品味着每一个味道，鸭皮酥香，鸭肉鲜嫩……所有的味道在嘴里融合，比他以往吃过的任何一次烤鸭都好吃。


    几人正沉醉在烤鸭的新鲜劲儿里，后厨那边，葛师傅探出头来，远远地冲着林小棠招了招手。


    “队长，葛师傅叫我呐，我过去看看，你们先吃着。”林小棠看了看雷勇几人，又指了指桌上的烤鸭，“还有这么多呢，你们可要趁热吃完啊！不许剩。”


    严战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了眼她口中的葛师傅，然后点点头，“嗯，你去吧。”


    第178章 炸酱面


    林小棠脚步轻快地跑到葛师傅跟前, “葛师傅，您找我什么事儿？”


    葛师傅背着手站在后厨门口，听见声音转过头来, 他清了清嗓子，“小棠啊, 后院晒着的那缸黄豆酱你今天去瞧过了没有？”


    林小棠眨眨眼，“看了呀, 早上出太阳前我还去搅了搅呢，怎么了葛师傅？”


    “我刚刚路过时特意揭开纱布看了看，你猜怎么着？”葛师傅顿了顿，满脸是笑道，“那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浓稠了？颜色也是油光发亮的红褐色, 我尝了尝味道, 小棠啊, 我觉着这酱八成是做成了。”


    说到这儿, 葛师傅也觉得很神奇，他可是亲眼看着林小棠做这缸酱的, 从选豆、泡豆、煮豆、发酵、下缸、晒酱，每一步他都看在眼里, 和他们食堂之前做酱没什么两样, 可奇了怪了, 偏偏这丫头做得这酱就是出味了, 酱香味醇厚, 这才晒了一个月而已, 那酱就跟通了灵似的，一天一个样。


    葛师傅忍不住咂咂嘴，忽然就想起张记豆瓣酱总是吹嘘他们是什么“三蒸四晒”的祖传做酱秘方, 可跟小棠这缸酱比起来，也不过如此罢了。


    “我知道呀，”林小棠听了，眼睛顿时弯成了小月牙，“前几天我就闻着那酱缸出香味了，生豆子的那股子青气味儿也没了。不过葛师傅您别急，再让它晒个十天半个月的，太阳好的话，酱色会更漂亮，味道还会更鲜灵呢！”


    林小棠瞧见葛师傅一边跟自己说着话，眼睛却时不时往食堂里头瞥，心里明白了七八分，她好笑地问道，“葛师傅，您找我就这事儿？”


    “哦，哦，”葛师傅回过神来，连忙道，“还有件事儿，明天后勤那边要给食堂送一批冬储白菜过来，量不小，咱们后厨人手可能有点紧张，你下午能过来帮个忙不？帮着归置归置。”


    “有空呀！”林小棠想都没想，爽快地答应，“我下午就一节课，三点半就结束了，几点开始？我保证准时到。”


    “那行，四点左右车应该就到了，到时候你直接过来就成。”葛师傅说着，眼神不由自主地飘又向了食堂大厅，他终于还是没忍住，朝那边努努嘴，低声问道，“那几位同志……是你朋友？瞧着挺精神的。”


    林小棠也学着葛师傅的样子左右看了看，然后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葛师傅，那是我的战友和队长，他们是来京城执行任务的，您可要保密，千万不能跟别人说哦！”


    她说得一本正经，黑亮的大眼睛眨巴眨巴的。


    葛师傅一听，神色立刻严肃起来，他认真点点头，“明白，明白，我都懂的，保证不说，一个字都不往外说。”


    林小棠看着葛师傅这副认真的模样，终于憋不住“噗嗤”笑出声来，“葛师傅，您又明白什么啦？他们就是来京城进修的，顺道过来看看我，您别紧张。”


    葛师傅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自己被这小丫头给“涮”了，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你这丫头，拿我寻开心呢！”


    林小棠笑嘻嘻地凑近些，“葛师傅，后厨有热水嘛？我给战友们倒点热水喝喝，这大冷天的，他们刚下火车，喝口热的暖和暖和。”


    “有有有，刚烧开的，暖水瓶在那边灶台上，你自己去拿。”葛师傅挥挥手，这才慢悠悠地端起手边的搪瓷缸子。


    “好嘞！”林小棠应了声，转身往后厨跑。


    等到林小棠拎着暖水瓶回到长条桌时，严战几个人只是把之前包好的烤鸭卷吃完了，油纸包里还包着剩下的半只烤鸭。


    林小棠看了看烤鸭，又看了看坐的端正的几人，不由笑道，“看什么看，赶紧趁热吃啊，这还剩这么多呢？”


    严战接过暖水瓶，大家纷纷掏出自己的水壶，一路走来，他们确实有点口渴了，陈大牛起身挨个给大家添上热水。


    林小棠还想继续给大家包烤鸭卷，严战却抬手制止了，“我们已经吃好了，剩下的你自己留着吃。”


    “就是就是，”雷勇抹了抹嘴，一脸嘚瑟道，“托你的福，咱们也是吃过正宗烤鸭的人了，回去又能跟队里那帮小子好好说道说道了，就这味道，我能跟他们唠三天三夜。”


    李小飞也连连点头，他回味着嘴里的余香，“就是，咱们第一次吃烤鸭都吃不明白，幸亏有小棠你帮忙，这又是包又是卷的，感觉小棠你包的烤鸭卷都特别好吃。”


    荷叶饼抖了抖薄薄的小身板，得意地邀功，「怎么样怎么样！刚才要不是我让你轻点卷，慢点折，就你那笨手笨脚劲儿早把我撕得稀巴烂了，那甜面酱非得流得到处都是！你瞅瞅，是不是咱这身段最衬烤鸭？只要有了我这软乎乎的身子，一下子准能把烤鸭的香全给兜住喽！」


    旁边的甜面酱立刻不乐意了，黏糊糊的声音里透着傲娇，「少来这套！没有我这咸中带甜的味儿压着，烤鸭那股子肥腻劲儿能让人一口就撂挑子，再说了，要不是我把葱丝和黄瓜条粘得牢牢的，它们早从饼皮缝里溜出卷了，是谁在关键时刻稳住大局的？那当然是我们啦！」


    葱白丝立刻不服气地挺直了腰杆，脆生生地反驳道，「油腻？我跟黄瓜妹妹才是解腻的功臣，是不是我刚才悄悄跟小同志说‘放几根就够了，多了抢味’？没有我这股子辛辣劲儿，能把烤鸭的醇香衬得那么透亮？没有我帮着解腻增味，同志们能一口气连吃好几个还不觉得腻？」


    黄瓜条也跟着蹦跶了两下，清凌凌的声音里满是骄傲，「就是就是！刚才小同志包卷的时候，我还特意提醒把我放中间呢！这样每口都能咬到脆，刚才我还悄悄挪了挪位置，让大家每一口都能咬到我呢！要不是我给添的这口清爽脆嫩，光有饼子和肉多单调啊！」


    油光锃亮的烤鸭这会儿慢悠悠地开口了，「行了行了，都别抢了，刚才要不是我告诉小同志‘皮和肉要搭着放，肥瘦要均匀’，你们再好也只是一盘散沙，没有我这皮酥肉嫩的底子撑场面，你们再能折腾也支棱不起这一口惊艳的味道来。」


    荷叶饼赶紧凑过来打圆场，「得得得！咱们是互相成就的好搭档，谁也离不开谁！不过话说回来，刚才那小同志包得还真不赖，一口下去啥都有。当然了，主要还是我们指导有方。小同志，下次再包，还得听我们的安排啊！」


    林小棠听着它们吵吵嚷嚷的邀功，心里直乐，这些小家伙，戏可真多。


    不过也多亏了它们的提醒，虽然她是第一次包烤鸭卷，确实包得很不错，不仅饼皮没破，酱汁没漏，而且葱丝黄瓜搭配均匀，每一口都有脆有嫩，有香有鲜。


    “小棠，你们学校真不小，”雷勇环顾着食堂四周，又透过窗户看了看外面，“看着就气派。”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聊得可兴奋了，还是严战看了看时间，“时候不早了，我们该走了，还要去军校报到。”


    “我送送你们，”林小棠把剩下的烤鸭包好，这会儿才想起来问道，“对了，你们军校离这儿远吗？”


    “不远，军校在西南角，跑步走也就三十分钟左右。”严战看了看林小棠，“你回宿舍吧，外面冷。”


    “没事，一点儿也不冷，”林小棠坚持道，“我穿得厚着呢！”


    一行人出了食堂，昏黄的路灯已经亮起来了，路上偶尔有学生抱着书本匆匆走过，校园里很安静。


    “看到那栋楼了吗？”林小棠指着食堂不远处一栋红砖楼，“那是我们学校的图书馆，据说里面藏书可多了，我们专业书好多都是从那儿借的，不仅有专业书，还有小说和报纸，大家都喜欢去那里看书自习。”


    林小棠走在前面，一边走一边介绍，“那栋是教学楼，我们平时上课的地方，前头拐个弯就是我们的实验室了，上周我们还在里面做了土壤酸碱度实验，可有趣了……”


    林小棠一路上叽叽喳喳地介绍着，很多地方都是她之前在信里提到过的，但那时大家只能靠想象，教学楼什么样，实验室多大，现在亲眼见到了，再听她细细地描述，印象更深刻了。


    “小棠，你们上课都学些什么？”


    “实验是不是特别难？你们农学系怎么做实验？种地吗？”


    “图书馆真的什么书都有吗？”


    “你们同学都好相处吗？老师凶不凶？”


    几人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女生宿舍楼下，林小棠停下脚步，抬手指了指楼上，“我就住三楼，最靠边的那个窗户。”


    林小棠本来要把他们送到校门口的，结果严战说他们认得路，最后反倒是他们几个把她送到了宿舍楼下。


    路灯下，林小棠的眼睛亮晶晶的，“队长，你们在军校进修，周末应该有休息吧？要是有时间一定来找我啊！到时候我带你们逛京城，虽然……我也没逛过多少地方。”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傻笑道，“我就看过天安门，还是坐车经过的，其他地方，像什么故宫、颐和园，我也只是听说过。”


    “行啊！那必须的，”雷勇早就向往已久，立刻兴奋道，“我早就想亲眼看看天安门了，还有长城，‘不到长城非好汉’，咱们高低得去当一回好汉。”


    “还有故宫，”李小飞补充道，“听说故宫可大了，那可是以前皇帝住的地方，里面肯定全是宝贝，咱得去瞅瞅。”


    “都去都去，”林小棠用力点头，眼睛笑成了弯月，“咱们慢慢逛，反正你们要在这里待三个月呢！”


    严战看着林小棠兴奋的样子，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那你们路上小心点，”林小棠顿了顿，又细细叮嘱道，“我一般都在学校。要是我不在宿舍，就是在食堂，要是食堂也不在，那就是去图书馆了，要是图书馆也不在……那可能就是去实验田了，不过你们留个话给宿管阿姨，她会告诉我的。”


    陈大牛看着絮絮叨叨的林小棠，忍不住笑道，“嗯，小棠你上去吧。这京城别的都好，就是忒冷了点，比咱们军区还冷，风硬。”


    林小棠点点头，“嗯，你们在军校也要好好学习，别太累了。”


    这话说得老气横秋的，像是大人叮嘱小孩，可把一旁的雷震给逗笑了，“小棠，你这话该我们对你说，你才是正儿八经的学生，要好好学习的是你，我们皮糙肉厚的没事儿。”


    林小棠忍不住笑了笑，“嗯，我们都好好学习，共同进步嘛！”


    她转身朝宿舍楼走了两步，突然猛地一拍脑门，“哎呀”一声，又噔噔噔地跑了回来。


    “对了对了！我差点忘了件大事，”说起这事儿，林小棠就眼睛发亮，“你们下周末要是有空，记得来我们食堂啊！我刚才跟葛师傅说好了，下周要用新做好的黄豆酱做一次炸酱面给大家尝尝。”


    她也是今天吃到烤鸭的甜面酱才突然有了这个念头，那种咸甜鲜香的口感让她想到了炸酱面，而且新酱刚做好，正是尝鲜的好时候。


    “炸酱面？”雷勇咽了咽口水，“行！咱们肯定来。”


    “来来来，我们也来。”李小飞和陈大牛异口同声道，“小棠你下厨，我们肯定不能错过了。”


    雷震看了眼队长，也点点头，“嗯，只要没训练，咱们一定到。”


    终于把该说的事情都交待完了，林小棠这才彻底放心，她挥挥手，“那就这么说定了！下周末食堂见。”


    说完，她这才转身蹦蹦跳跳地上楼去了，两条麻花辫在脑后一跳一跳的，她高兴地盘算着，看来明天得早点去食堂了，吃炸酱面怎么能没有配菜呢，还得抓紧发点黄豆芽……


    接下来的几天，林小棠果然忙活开了，她不仅如愿以偿地发出了鲜嫩水灵的黄豆芽，更让她惊喜的是，这周食堂难得有了荤腥份额，葛师傅竟然专门给她留了一小块五花肉。


    葛师傅把那一小条五花肉递给她时，乐呵呵地说道，“喏，就这块了！有了这五花肉煸出来的猪油啊，那炸酱面才更地道嘛！”


    消息不知怎么就传出去了，先是农学系一班的同学们知道了，接着，整个农学系都知道了，再然后，其他系也都听说了。


    “听说了吗？这周末食堂有炸酱面。”


    “真的假的？食堂还会做炸酱面？”


    “听说是一班的班长做的，就是那个部队来的小炊事员，做饭特别好吃的那个。”


    “是她啊！那肯定好吃！上次的饺子就是她调的馅，香得很！”


    “听说用的是她自己做的黄豆酱，已经晒了一个多月了呢！”


    “那咱们到时候可得早点去，去晚了怕是又抢不着了。”


    黄豆酱们也没想到自己的首次亮相就这么隆重，所以这几天它们在后院的大缸里好好晒太阳，努力发酵，争取以最好的状态和同学们见面。


    「兄弟们，加把劲！」最上面一层的黄豆酱给底下的兄弟们鼓劲，「周末就是咱们大显身手的时候了，咱们可得让同学们吃了都说好！」


    「放心吧大哥！」底下的酱们齐声应道，「咱们这一个月可不是白晒的，保准香得很！」


    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等到了周末这天，等到林小棠赶到食堂时，葛师傅和孙师傅已经把准备工作做得差不多了。


    大铁锅烧热，五花肉丁在热锅里欢快地冒着油花，浓郁的肉香混着葱姜蒜末的香味一股脑儿地飘出老远，这下不仅把整个后厨都熏得香喷喷的，还惹得早早来食堂张望的同学们一个劲儿地吸鼻子。


    五花肉丁“滋滋”作响，「香吧？香就对了！咱这身肥膘可不是白长的。」


    等到肥肉丁煸得金黄，油脂都出来了，林小棠这才把瘦肉丁倒进去一起煸炒，眼看着瘦肉变色后，她利落地舀起几大勺新鲜的黄豆酱倒进热油锅里。


    “刺啦”一声，黄豆酱刚接触到热油，瞬间爆发出浓郁的酱香，后厨里的香味简直浓得化不开，就连在外头打扫的帮工都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五花肉的油脂肆意地裹着黄豆酱，「酱老弟，快把你的香味都融进来！咱们得让每根面条都裹上咸香，馋哭那帮学生娃娃们！」


    黄豆酱在热油里舒服地化开，红亮的酱汁紧紧裹住肉丁，「肉大哥，你这油润润的可真够意思！放心，我这新出炉的黄豆酱香得很，保准让同学们吃了还想吃。」


    林小棠又将切成丁的豆干倒入锅中，小豆干丁开心的在酱里打了个滚，「我这干巴巴的性子就得在这么香的酱里泡一泡，吸饱了酱汁和肉香才够味呢！」


    黄豆酱软乎乎地靠过来，「豆干老弟，我来给你添点鲜头，保准让你你吃起一点也不单调。」


    林小棠手上动作不停，沿着锅边淋入适量清水，中火烧开后，加少许酱油和白糖提鲜，然后转小火慢熬。


    酱汁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泡，期间要拿着锅铲不停搅拌，防止糊底，整个炊事班都飘着浓郁的酱香，那香味顺着门缝窗台飘出去，简直是无孔不入。


    熬了十来分钟，红亮油润的酱汁越来越浓稠，颜色也越来越深，争先恐后的冒着小泡泡，香气扑鼻，看着就诱人。


    另起一口大锅，加足量清水烧开，水沸后，将准备好的手擀面下锅，用长筷子轻轻搅散，煮到八成熟就迅速捞出，分装在几个大盆里。


    根根分明的手擀面洋洋得意道，「这热水澡泡得真舒服，筋骨都舒展开了，等会儿裹上咱们专属的炸酱，香喷喷的肯定更带劲。」


    旁边的配菜也准备好了，黄豆芽焯水后鲜灵灵的，看着就清爽，胡萝卜也切丝焯水，黄澄澄的，鲜亮的很。


    黄豆芽脆生生道，「你们面条和炸酱负责香，我就负责这一口脆嫩清爽，咱们搭配在一起，肯定把这碗面变得更好吃。」


    胡萝卜丝也高声道，「咱们可是炸酱面的黄金搭档，有我们在，不仅颜色好看，营养也均衡，同学们吃了清爽又营养。」


    今天食堂的主打招牌是炸酱面，这消息已经在同学们之间流传了一礼拜，等到了周末这天早已经传遍了整个学校，哪怕是之前不知道的同学，光是闻着食堂门口那香味儿也忍不住摩拳擦掌的去排队。


    午饭时分，食堂窗口直接摆开了阵势，几个大盆里分别装着熬好的的炸酱，焯好水的黄豆芽，还有切得细细的胡萝卜丝，另外还有一小盆红亮亮的辣椒油，满当当的菜色简直让人口水直流。


    同学们还是头一回在食堂吃炸酱面，一个个伸长脖子往窗口里看，只见打饭师傅们动作麻利地先在饭盒底下铺上三两手擀面，然后舀起两大勺浓稠的炸酱浇在面条上，红褐色的酱汁里裹着肉丁和豆干，油光发亮的，再抓上一大把黄豆芽和胡萝卜丝铺在上面，最后问一句，“要辣椒油不？”


    “要要要！”大多数同学都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胖师傅一边麻利地递出饭盒，一边习惯性地吆喝一声，“同学们，拌均了更好吃啊！”


    然后又接过下一个同学的饭盒，“同学要几两面？”


    “给我来五两，再来两勺辣椒酱！”


    雷勇看着窗口那色泽诱人的炸酱和配菜眼睛早就亮了，肚子里的馋虫也就被这香味勾得翻江倒海，他可太久没吃小棠做的饭菜了，真是馋死了！


    这声音听着洪亮，胖师傅诧异地往窗口看了一眼，只见外头站着的大高个正眼巴巴地看着盆里的炸酱呢，他乐呵呵地笑道，“同志好饭量啊！行，五两就五两！”


    胖师傅可一点没含糊，足斤足两地捞了五两面，然后铺上厚厚一层配菜，再来几勺香喷喷的炸酱，末了又浇上两勺红亮的辣椒酱。


    “同志你的面，拿好啊，下一位！”


    胖师傅没想到的是，一连好几位都是要了五两面，他心里直犯嘀咕，今儿这同学们胃口可真是出奇的好啊！不过这几个大高个，看着就壮实，小伙子们眼生得很，八成是别的食堂过来蹭饭的？


    有师傅从窗口拿了几个空盆回后厨时，还不停念叨着，“邪了门了，今天好些同学要了五两面，咱们那几盆面下去得飞快……”


    正在后厨刷大锅的林小棠听到这话，心里一动，五两面？普通学生饭量可没那么大啊……她估摸着，是不是队长他们来了？


    林小棠手上的动作不由加快了，打算等会儿忙完就去食堂大厅看看。


    食堂里，严战他们端着堆得冒尖的饭盒终于找到一张空着的长条桌，几人落座后，齐刷刷地拿起筷子往饭盒里一搅，底下的面条立马裹上了油亮亮的酱汁，那浓郁的复合香味随着搅拌的动作一个劲儿往鼻孔里钻。


    辣椒油在碗里打了个转儿，得意地哼了一声，「加了我，这碗面才算得上够味！同志们，你们就吃吧，肯定够劲！」


    大家一边拌着面，一边疯狂地咽口水，没办法，这香味实在太诱人了，光是闻着就让人肚子咕咕叫。


    雷勇最先忍不住，他迫不及待地吸溜了一大口，面条筋道弹牙，酱汁咸香，满口都是浓郁的肉香味，炸酱里的肉丁煸得恰到好处，豆干吸饱了酱汁，咬下去满口香，酱汁本身咸鲜适口，除了黄豆酱特有的醇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甜。


    “爽！”雷勇嘴里塞得满满的，含糊不清地赞了一句，然后低头又是一大口。


    陈大牛的筷子在饭盒里也是搅得呼呼带响，他也等不及了地夹起满满一筷子塞入口中，“唔……香！太香了！这炸酱熬得也太好吃了！”


    雷震的速度一点儿也不慢，他大口大口地嚼着，豆干柔韧又有嚼劲，“这酱真挂味儿，裹着这手擀面，每一根都香透了，这豆干有嚼头，香得很！好吃！”


    李小飞干脆捧着饭盒，埋头大快朵颐，他一边吃还一边念叨，“还得是小棠做的炸酱面地道，我咋感觉这五两好像也不太够吃啊？这不得再来两碗，不然还没走到学校又饿了。”


    雷勇几口下去已经快干掉半碗了，他挑起一筷子裹满酱汁的手擀面，忍不住赞道，“你瞅瞅！你瞅瞅！这酱挂得多匀啊！闻着就香得很！再配上这豆芽、胡萝卜丝，嘿，真是又香又清爽！绝了！”


    陈大牛吃得那叫一个美啊，嘴巴都快咧到脑后去了，“这手擀面就是筋道，光是闻着这味儿就让人流口水，吃进嘴里更是香喷喷的，果然是小棠的手艺，到哪儿都好吃！”


    他们这边正吃得热火朝天，旁边又呼啦啦来了一群学生，几人就在相邻的桌子坐下了，不一会儿就传来呼噜呼噜嗦面的声音。


    “嘿！这炸酱面真是解馋啊！我们都盼了一礼拜了，简直是香迷糊了！”一个男生边吃边说，“现在有咱们小班长在食堂帮忙，这伙食水平真是蹭蹭往上涨啊！”


    “就是就是！”另一个男生附和道，“这配菜绝了！豆芽脆生生的，特别爽口，感觉这新做的黄豆酱味道比之前食堂用的那些酱又上了一个档次，你们说小班长她这脑袋瓜是咋长的？咋就这么会琢磨吃的呢？”


    一个女同学细声细气地说道，“我喜欢这个炸酱的味道，不仅香气浓郁，而且还带着点若有若无的微甜，一点也不齁咸，配着这弹牙的手擀面，真是好吃极了。”


    “就是啊，食堂的饭菜真是越来越好了，”旁边的女同学也笑了，她满足的感叹道，“这面条多劲道啊！还是小棠有办法，现在连师傅们的手艺都能给带起来，真厉害！”


    “哎，你们想想咱们刚入学那会儿，”有男同学也感慨道，“食堂那馒头真跟砖头似的，硬得直掉渣，现在不仅馒头松软好吃多了，就连这手擀面也改头换面了！还得是咱们小班长厉害，有她在，咱们的胃都有福啦！”


    “你尝尝我这碗，我让师傅多给浇了一勺酱，”又一个同学说道，语气里透着得意，“哎哎，别抢！别抢！下回咱们得再早点来排队，看能不能让师傅再多给盛两勺酱。”


    严战几人一边吃，一边不动声色地听着旁边桌的议论，不过这事儿怎么听着这么耳熟？这语气好像是在说小棠？听着这些都是她们班的同学，原来大家都叫她小“小班长”啊？


    正想着呢，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原来你们都在这儿呢？我找你们半天了。”


    林小棠围裙上还带着点水渍，显然是刚从后厨忙完出来，不过最抢眼的是她手里端着的搪瓷盆，盆里装着满满当当的手擀面，上面同样浇着红亮的炸酱和配菜。


    “小班长，你这胃口也太好了吧？”旁边桌一个虎头虎脑的男生伸过头来，王铁山看着林小棠手里那盆面直接傻眼了，“你，你这都按盆吃了啊？”


    “天呐！”


    另一个扎着麻花辫的女同学也惊呼一声，袁彩霞瞪大眼睛凑过来，“小棠，这……这么多面，你吃得完吗？”


    林小棠瞧着同学们齐齐瞪大的眼睛，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们也真敢想，我又不是大胃王，能把这一盆面都吃下去。”


    她端着搪瓷盆绕过同学们的桌子，直接把面盆放到了严战他们围坐的长条桌上，“队长，我估摸着你们那点面可能不够，特意又煮了点，不够再添啊，今儿面条管够。”


    相邻两桌的人这才扭过头互相打量着彼此，茅玲玲和于巧华她们刚才只看到严战的背影，这会儿室友们一眼就认出了曾有过一面之缘的严战，虽然今天这人身着便装，但那冷峻的气质可错不了。


    林小棠没想到他们这么巧，坐成了前后桌，笑着给双方介绍，“队长，这些都是我们农学系一班的同学。”她依次指着，“这是王铁山，刘建国，这是我室友袁彩霞，茅玲玲，于巧华，还有顾翠儿和邱穗，她们去打汤了。”


    林小棠见同学们好奇地看着严战几人，只简单解释道，“这几位是我的战友，”她看了眼大家的饭盒，“你们面够吃吗？不够的话还可以再加点。”


    刘建国性格活络，率先笑着接话，“早知道小班长你请战友们吃饭，我们刚才就该少打点，留着肚子占你这便宜，这下好了，便宜占不着了，肚子已经等不及被我填得满满当当了。”


    “就是！我排队的时候听前面有几个人要了五两面，心想咱也不能输阵啊，”王铁山也大声笑道，“所以今天我也一点没手软，结果现在几两面下肚，已经吃得饱饱的了，小班长，你这炸酱实在是太香了！”


    袁彩霞也凑趣道，“我也想多吃点呀，可是你看我这脸，再胖下去，小棠你肯定更不让我给你捂被窝了，我还是稍微克制点儿吧！”


    大家听了哈哈大笑，同学们纷纷笑着客气婉拒了，雷勇和李小飞几人可就不跟林小棠客气了。


    李小飞第一个起身，他从林小棠端来的搪瓷盆里夹了两大筷子手擀面，乐呵呵道，“小棠，你咋知道我们没吃饱的？你这炸酱熬得太好吃了，本来以为五两足够了，结果越吃越开胃，越吃越想吃！”


    “就是！”陈大牛也添了满满一碗手擀面，“配着这辣椒酱吃更过瘾，这辣乎乎的吃下去，浑身都暖和了，舒坦！”


    “小棠，我可跟你说，”雷勇一边从盆里捞面，一边压低声音，“我们这一个礼拜那可真是……一言难尽！你没瞧我都饿瘦了？”他夸张地叹了口气，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


    “确实，想想还是咱们自己炊事班的饭菜更合口味啊，”雷震难得同意了雷勇的话，点头附和道，“不过话说回来，他们都比不过小棠你的手艺，这炸酱面太地道了。”雷震忍不住竖起大拇指。


    “队长，你也多吃点，别光看着。”林小棠看向一直没怎么说话的严战，抿嘴笑道，“这可不是我请你们吃的啊，之前你们给我寄了那么多粮票，我都给你们好好存着呢！你们哪天得空了，就过来咱们食堂打打牙祭。”


    “那咱们肯定不能跑空啊！”雷勇咧嘴笑道，“我们可是有你课表的，你哪天在食堂帮工，咱们门儿清。”


    “行啊！那下次你们来打饭，要的可就不是粮票了，”林小棠狡黠地眨眨眼，“你们得带点东西给我。”


    几人一愣，“带点啥？”


    “得把你们练字的本子带上，我要看看你们到底练了没有？”林小棠笑得眼睛弯弯，“你们那手狗爬字实在是太难认了，回回看信都跟破译密码似的，这回我可得好好监督监督你们。”


    “啊？”


    “不是吧！”


    这话一出，几人立刻哀嚎起来。


    旁边那桌同学们听着有趣，纷纷看过来，王铁山大声说道，“小班长，你这连战友练字都要管呐？”


    林小棠一本正经道，“那是！这都到京城了，咱们更不能给部队丢人啊！”


    “别啊！小棠，”雷勇试图讨价还价，“我觉得咱们还是带粮票更合适，练字本子，它……它也不管饱啊！”


    “就是，咱们天天训练，哪有时间练字啊！”李小飞也苦着脸，“小棠，咱们天天摸爬滚打的，手都糙了，握笔都握不稳。”


    陈大牛憨憨地笑了笑，“我那个字……确实该练练，可这不是总也没时间嘛！”


    就连雷震也露出为难的表情，他们几个大老爷们，打仗训练是一把好手，可一提写字就头疼，虽然那字他们自己看了也都嫌弃的很。


    林小棠却不为所动，“没时间？那我可不信，训练再忙，总有休息的时候吧？”她笑眯眯地看向严战，“队长，你说是不是？”


    严战正在吃面，闻言抬头看了林小棠一眼，又看了看愁眉苦脸的战友，只简短地应了声，“嗯，该练。”


    这话一锤定音，几人彻底蔫了。


    第179章 白菜猪油烙饼


    眼看练字这事儿已经板上钉钉了, 雷勇几人决定化悲愤为力量，总得吃饱了才有力气练吧？于是每人不约而同地又添了一碗炸酱面，那架势像是要把这一周遭的饿全给补回来似的。


    林小棠看他们吃得香, 忍不住笑了，她给自己也拌了碗炸酱面, 这才坐下来慢慢吃。说来也怪，每次看雷勇他们几个吃饭, 她的胃口都会不知不觉变得更好。


    “小棠，你这手艺，不是我吹，”雷勇百忙之中抬起头，腮帮子鼓鼓囊囊地含糊道, “你要是去我们军校食堂, 我敢打包票, 除了校长, 其他人都得靠边站……”


    雷震皱了皱眉，拍了拍自家弟弟的后脑勺, “吃你的面！你也不看看这是哪儿，好好说话, 别瞎咧咧。”


    严战也抬头, 警告似的瞥了他一眼, 眼神虽然不严厉, 但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势却让雷勇脖子一缩, 立刻像鹌鹑一样老老实实地埋头吃面。


    李小飞也咽下嘴里的面, 懊恼地感叹，“唉！小棠，你说你要是和咱们一起念的军校那该多好啊！那咱们不是天天都有口福了？哪还用得着盼星星盼月亮地等周末？”


    “那可不行！”旁边的袁彩霞立刻反驳道, “小棠可是我们的小班长，她怎么能去念军校呢？再说了，要是小棠来咱们京大，我们现在哪能吃上这么好吃的炸酱面、猪肉扒、茄汁豆腐？这说明她和咱们有缘，对不对，小棠？”她说着，还亲昵地挽住了林小棠的胳膊。


    “和你们有缘？”雷勇一听这话，顿时不乐意了，他扭过头梗着脖子理论起来，“小棠和我们可是正儿八经的战友，她还是我们炊事班出来的炊事员，在部队那会儿，我们天天都吃她做的饭，这感情，这缘分，你们谁能比得了？”


    “那她现在是我们同学，也是我们班的小班长。”袁彩霞毫不嘴软，微微抬着下巴回敬，“而且现在她还是我们食堂的帮工，我们也能时不时吃上她做的饭菜，论感情，我们可半分不输你。”


    “就是就是！咱们食堂的杂粮馒头还是按照小班长提供的法子改善的呢，论起来，我们现在也算是天天吃小班长做的饭了。”王铁山也帮着袁彩霞一起发声，他嗓门大，一开口就吸引了火力，“而且啊，小班长才入伍三年多吧？我们也要同学三年呢！这么一算，那还是我们和小班长更亲近。”


    这话一说，就连一直埋头吃面的陈大牛也听不下去了，“一日是战友，一生都是战友。就算小棠现在在京大读书，那她也是我们的战友啊，这身份还能变了不成？怎么就和你们更亲近了？”


    雷勇给了陈大牛一个赞赏的眼神，没想到平时嘴笨的大牛兄弟，关键时刻总算是开窍了，一开口就说到了点子上。


    “就是说啊，”雷勇转头看向王铁山，立刻接上，“你是王铁山同学，对吧？我要是没记错，上次听小棠提起你还是一名退伍军人，那你更应该更懂得什么叫战友，咱这关系可不是同学能轻易比得了的。”


    王铁山被这话说得一愣，确实，当过兵的人都知道，“战友”这两个字的分量有多重，但他也不是吃素的，他想了想，打算好好和他们讲道理，“战友之情确实难得，但同学之间的情谊也同样珍贵，小班长既是你们的战友，也是我们的同学，这并不冲突。”


    他这话说得诚恳，一时之间反倒让雷勇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我就这么说吧，”李小飞眼珠子一转，忽然开口道，“咱们这战友关系啊，一天至少抵你们同学一年，你们同学三年，换算下来，不过就是……三天罢了，现在知道小棠和谁更亲近了吧？”他还伸出三根手指头，得意地晃了晃。


    三天？


    雷勇都被李小飞这算法给整懵了，他低头小声嘀咕，“为啥只有三天？一年不是三百六十五天吗，你这也差得太离谱了吧？”


    “有句老话叫‘天上一天，地上一年’嘛！”李小飞也悄悄凑过去，神神秘秘地回道，“咱们在部队的时候天天吃着小棠做的饭菜，不总是念叨‘给个神仙都不换’吗？那咱们这日子过得跟神仙差不离啊，所以咱们的一天顶他们一年，没毛病。”


    说完，他还冲雷勇挑了挑眉，“怎么样，我机智吧？”


    雷勇，“……”


    有道理啊！可是……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三天？”袁彩霞却被他们这歪理邪说给气坏了，她跺了跺脚，“你们的算数是体育老师教的吗？我看你们光长个大块头，怕是不识数吧？这么简单的账都算不清？”


    没想到雷勇听了这话非但不生气，竟然认真地点点头，“哎，你怎么知道我们算数是体育老师教的？我参加的扫盲班，教算术的排长和班长们那身体素质可好了，跑五公里跟玩儿似的，当个体育老师肯定不在话下。”


    “就是就是，”李小飞也认同地连连点头，他还特实诚道，“排长他们喊口令的嗓门保准比体育老师还响亮，教我们打算盘时，那叫一个中气十足。”


    “你……你们……”


    袁彩霞被他俩这理直气壮的回答噎得一时语塞，她瞪着雷勇半天没憋出一句话来，旁边的同学们也都傻眼了，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好啦好啦！你们都别争了！”林小棠见状赶紧打圆场，“咱们既是战友，又是同学，这有什么可争的呀？我看你们就是吃饱了撑的，有力气没处使了是不是？”她故意板起小脸，“你们要是再吵吵，看我以后还给你们做好吃的不？到时候，战友也没得吃，同学也没得吃，这样大家都公平啦！”


    这话果然比什么都管用，袁彩霞第一个反应过来，她赶忙拉住林小棠的手，甜甜的笑道，“小棠，我们可没吵架，我们这是在……友好交流，这不是头一回见你的战友嘛，实在太激动了，我说的对不对呀，雷勇同志？”她说着，瞪了雷勇一眼。


    “就是就是！”雷勇也露出两排大白牙，咧嘴笑道，“小棠，咱这不是联络联络感情嘛！谁让他们都是你同学呢，咱可不得爱屋及乌，好好熟悉熟悉嘛！”


    雷勇还特意用了句成语，显得自己特有文化，袁彩霞却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刚才你可不是这个态度。


    这边几人正闹腾的欢呢，没想到打饭窗口那边更热闹，原来是几位同学和老师兴冲冲地排到了窗口，结果却被告知炸酱面没有了。


    “不是说好了周末供应炸酱面的吗？我们这紧赶慢赶来了，怎么就没有了呢？”一位戴着眼镜的男老师皱着眉头问。


    “就是说啊！”旁边一位年纪稍长的女老师也失望道，“我这都扑空两回了，上次也是，来晚了点就没了，你们食堂那位小师傅到底什么时候在食堂掌勺？你们倒是给个准话啊？贴个通知也行啊，省得我们白跑。”


    “我们可是盼了好几天了，”一个高年级的男生也郁闷道，“天天掰着手指头数日子，想着周末能改善伙食，结果我们刚来这就没了？这也太快了吧？”


    “一两都没了吗？给我们均一点也成啊？”旁边的同学不死心地扒着窗口往里头看，“好歹让我们尝个味道嘛！”


    不然光闻着这满食堂的炸酱香味真是不甘心啊，实在是太馋人了！


    有人嘟嘟囔囔不满道，“食堂这也真是的，怎么不多准备点？大家伙都吃上了，就我们没尝着，太亏了！”


    罗主任正在后厨和葛师傅商量黄豆酱的事呢，听到前头越来越大的喧哗声，他皱了皱眉，“出去看看。”


    胖师傅正费力地跟窗口外头的人解释呢，罗主任听了几句总算听明白缘由了，他清了清嗓子，提高了声量，“各位老师，各位同学！大家静一静，听我说两句。”


    窗口稍微安静了些，大家都看向了罗主任，林小棠他们也竖起耳朵听着。


    “今天实在对不住了，”罗主任歉意道，“食堂准备的炸酱面确实已经都卖完了，大家伙也都知道，咱们学校的米面粮油那都是有定数的，为了今天这顿炸酱面，食堂已经是尽了最大努力，准备得也非常充足，光是面粉就比平时多了两成，酱也熬了满满两大锅。”


    罗主任顿了顿，温和地笑了笑，“不过今天大家的胃口确实好，完全超出了我们的预计，所以这炸酱面是一点儿都没剩，实在抱歉。”


    葛师傅也凑过来乐呵呵地帮腔，“就是！葛老师，你我还是本家呢，我还能骗您不成？确实是一点儿都没有了，但凡还有一勺半碗的，我们肯定想办法均给大家。”


    被称作“葛老师”的就是那位戴眼镜的男老师，他们见罗主任都亲自出来解释了，态度自然也就软了下来，他摆摆手，叹了口气，“行吧行吧！罗主任都这么说了，我们今天也是特意过来想尝尝的，没有那就算了吧！”


    不过，葛老师话锋一转，“罗主任啊，葛师傅，我们提的这个建议你们可得听听，食堂那位手艺特别好的小师傅，她什么时候下厨？什么时候在食堂帮工？你们是不是该提前贴个通知，总得给个说法吧？不然大家像没头苍蝇似的，我们也不知道哪天来能赶上啊？”


    “葛老师说的对，每次都是农学系一班的同学跑得最快，就属他们消息最灵通，要不就是他们同系的学生近水楼台，我们这些外系的回回都是最后才知道，稍微晚一步就只能跟着闻味儿了。”有同学大着胆子说道。


    “就是就是！”其他同学们也跟着纷纷附和，“罗主任，食堂就给个准信儿吧！不然我们这心里老是惦记着也影响学习不是？”


    这话引得食堂一片哄笑声，罗主任和葛师傅对视一眼，两人眼底都掠过一丝心照不宣的笑意。


    “好好好！大家的意见，我们一定好好考虑，回头我们商量商量，尽量让大家都有机会尝到咱们食堂的特色菜。”罗主任笑着应承下来。


    “完了完了！”


    眼看着窗口人群散去，袁彩霞小脸皱成了一团，这回是真发起愁来，“小棠啊，你听见没？以后肯定有更多的同学要和我们竞争了，这可咋办？咱们还能抢得到吗？”


    “怕啥？我们外校生都不带怕的，你们这算啥？”雷勇听了满不在乎地给她们出主意，“你们还是一个宿舍的呢，‘近水楼台先得月’，说的就是你们啊！大不了以后吃饭铃一响，你们就快点跑呗！我们以前听到开饭哨，那可都是百米冲刺的速度。”


    刚刚还在拌嘴的两方瞬间又握手言和了，大家凑在一起七嘴八舌地商量着怎么轮流起早去排队？谁负责占位子？要不要搞个“吃饭行动小组”？


    林小棠看着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的几人简直哭笑不得，她总感觉，以后这食堂怕是要更热闹了。


    严战一直安静地吃面，但看着眼前这热闹的几人，眼底也闪过一丝笑意。


    吃完饭，林小棠把队长他们送到食堂门口。


    雷勇摆摆手，赶她回去，“行了小棠，你忙你的去吧！这条路我们熟得很，以后说不定会更熟呢！”


    他说着，朝食堂里努了努嘴，“我看你们那个什么主任还在呢，你可不能偷懒，影响不好。”


    林小棠抿嘴笑道，“知道了，那你们路上小心。下周要是能出来，记得过来啊！”


    “肯定来！”雷勇拍着胸脯保证，“就算练字，那也得吃饱了再练嘛！”


    送走几人，林小棠脚步轻快地回了后厨，意外的是罗主任已经不在了。


    葛师傅看见林小棠进来，乐呵呵地笑道，“这不是黄豆酱的事确定了嘛，主任得想办法搞点黄豆来，咱们还得再做几批黄豆酱，趁着这天气还没下雪，得抓紧下酱了。”


    林小棠眼睛一亮，“葛师傅，罗主任同意咱们食堂自己做黄豆酱了？”


    “那可不！”孙师傅也凑过来，脸上带着笑，“你看今儿这炸酱香的，把老师们都馋得闹意见了，这可不多见啊！我看小棠你做的酱一点儿不比外头买的差，香得很。”


    “就是，今儿这炸酱面实在是太香了，”旁边一位帮工的大婶子也忍不住笑着搭话，“我本来平时最多吃二两面，今天不知不觉就吃了三两，就这还觉得没吃够呢！”


    “大家都比平时吃得多，这一人多一两，加起来可就不是个小数目了。”葛师傅笑着摇摇头，“说起来，咱们今天准备的面和酱比平时多了两三成呢，结果还是卖得精光，架不住同学们和老师们的胃口就是好啊！”


    食堂后厨聊得热火朝天，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变着法子夸今天这炸酱面如何如何香，如何如何受欢迎，气氛热烈得很。


    林小棠听着大家的夸奖，正美滋滋的帮着一起收拾灶台呢，耳朵里却突然捕捉到几声断断续续的声响。


    「哎呦呦……嘶……这该死的冰碴儿……冻死我了……咱这水灵灵的身子可真是遭殃了啊……」


    「我也冻得发僵了……这叶子都支棱不起来了……这怎么还滴个没完了……啥时候才有人发现咱们不对劲儿啊？」


    「救救我们啊……这鬼天气咋忽冷忽热的？再这么冻下去，我……我这菜心儿可就要冻硬了……我还想着过年的时候给同学们炖一锅热乎乎的猪肉白菜炖粉条呢！现在可咋整啊……」


    「来人啊……快来人看看我们吧……别让我们就这么冻成冰疙瘩……」


    这声音？


    林小棠手上的动作一顿，她仔细听了听，这才听出这是菜窖里的大白菜。


    前两天食堂来了一批冬储菜，下窖的时候这些白菜还雀跃得很，说终于能有个暖和的地方过冬了，这才过去几天啊，怎么就开始哭哭啼啼了？


    林小棠不放心地问道，“葛师傅，前两天存进菜窖里的那些白菜都放好了吗？我听说过两天又要大降温了。”


    葛师傅正心情大好，闻言摆摆手，信心满满，“放心吧！存得好好的，暖和着呢！窖门口的草帘子我亲自检查过，盖得结结实实，保证里头的白菜安安稳稳过冬，半点冻不着。”


    他说得笃定，但林小棠却一点没有放下心来，她聚精会神地听着那些白菜的呻吟，越听越觉得不对劲，她看向葛师傅提议道，“我觉得，咱们还是再检查检查吧！”


    葛师傅被她这眼神看得一愣，心里不由地打了个突突，“怎么了小棠？是有什么不妥吗？”


    “没什么，就是心里总有点不踏实，”林小棠随口道，“刚才我路过菜窖那边，好像瞥见窖门那儿的草帘子好像被风吹开了似的。”


    “没盖严实？不能啊，我亲自检查过的。”葛师傅一愣，不过看林小棠说的认真，他还是放下手里的抹布，“行，那我去瞧瞧。”


    这菜窖可是食堂过冬的命根子，里头不仅存着不少萝卜、土豆，最重要的是那万把斤大白菜，这是绝对不能出任何岔子的。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食堂后面的菜窖，窖门口盖着厚实的木板门和草帘子，确实盖得严严实实的，边上还用砖头压住了边角，根本没有被吹开的迹象。


    葛师傅看到这情状松了口气，回头对林小棠笑道，“你看，这不是好好的嘛？估计是你眼花……”


    他话没说完，林小棠却皱起眉，“葛师傅，您有没有闻到什么味儿？怎么一股烂白菜的味道？”


    葛师傅心里一紧，根本来不及细想，他赶紧掀开草帘子，又打开了木板门，一股发酵的潮气迎面扑来，他脸色一变，矮身钻了进去。


    菜窖里光线昏暗，空气有点闷，但这不是最要紧的，糟糕的是里面的温度明显过高了，葛师傅经验丰富，他立刻用手电筒照向窖顶和墙壁。


    “坏了！坏了！”葛师傅一拍大腿，声音一下子变了调，“这可糟了！”


    只见窖顶的土层竟然时不时地往下滴水，而靠近窖顶那堆白菜已经出现了明显的冻伤，原本青翠紧实的菜帮子竟然透明发软了，甚至有一颗已经出现黑褐色的伤斑了。


    “快！小棠，”葛师傅一看就急了，“你快去叫人，把所有人都喊过来，菜窖怕是出问题了。”


    后院里顿时一阵鸡飞狗跳，所有人都紧张起来，这可是大事，过冬的蔬菜要是出了大问题，挨批评不说，大家伙接下来的日子可就难熬了，这回谁也顾不上休息了。


    一通紧张的排查过后，问题终于找到了，原来是菜窖预留的小通风口被枯叶给堵住了，这批刚入窖的白菜还来不及通风散热，菜窖内温度升得太高了，恐怕是昼夜温差又大，这才在窖顶凝成了水滴。


    “这可真是……防不胜防啊！”孙师傅擦着额头的汗，一阵后怕，“幸亏发现得还算及时，这要是再晚上两天那才麻烦呢！”


    冻伤的白菜需要及时处理，不然要是等它开始腐烂了，就会像传染病一样影响周围其他的大白菜，大家小心翼翼地把顶层受冻的白菜一棵棵搬出来。


    那些被挑拣出来的冻白菜蔫头耷脑地蜷在筐子里，忍不住唉声叹气，「唉……咱们真是命苦啊……好好地在菜窖里藏着，别的兄弟姐妹都好好的，就咱们顶层的倒霉了……这下可好，咱们指定上不了同学们的餐桌了，怕是只能被扔去喂猪咯。」


    「别慌，别慌！」另一棵冻伤稍微轻一点的白菜虽然也难受，但它还保留着一丝希望，「我听说食堂里有个小同志可厉害了，前些天她做得那个立冬饺子，同学们特别喜欢，当时就是咱们和豆腐搭档的，说不定她还有办法救救咱们呢？」


    「真的吗？她能有啥办法？咱们这都冻伤了，模样也不好看，炒出来味道肯定也大不如前了，哎……」


    林小棠这会儿正蹲在竹筐边仔细查看这些冻伤的大白菜，葛师傅也拿起一棵剥开外面冻伤的叶子，瞧见里面的菜梗虽然也受了点影响，但还没有开始烂，他稍稍松了口气。


    “万幸！这真是万幸呐！还好小棠你提醒得及时，这些白菜刚刚冻伤，虽然多少会影响点口感，不过好在还能吃，这要是全烂了，那可就全糟蹋了。”


    “话是这么说，可这白菜到底还是冻伤了，”孙师傅皱了皱眉头，“就算还没烂，但这口感肯定不如新鲜的好，就这冻白菜炒出来肯定软塌塌的，咱们食堂的口碑刚有点起色，可不能因为这个又被埋怨了。”


    “没事儿，孙师傅，”林小棠拿起冻伤白菜，脸上并没有多少愁容，“这冻伤的白菜虽然卖相不好，不过它里面的水分和糖分发生了变化，吃起来反而微微带点甜，口感很独特呢！”


    “小棠啊，这怎么听着，冻伤的白菜到你嘴里咋还变成宝贝了呢？”孙师傅却没有林小棠那么乐观，他叹了口气，“就算是炒熟了，这菜坏没坏，明眼人肯定一眼就能瞧出来。”


    “那我们就想想办法，让大家看不出来它是冻过的，”林小棠狡黠的眨眨眼，“不如咱们换个做法怎么样？”


    “换个做法？什么做法？”葛师傅顿时来了兴趣。


    后厨帮忙的师傅们也疑惑的看向林小棠，她笑了笑，“葛师傅，咱们这回不炒着吃，也不炖着吃，添点杂粮面烙饼怎么样？”


    “白菜烙饼？”葛师傅想了想，笑着点点头，“嗯，这倒是个法子，反正烙饼总是要把白菜攥干水分，这样一来倒是和新鲜白菜差别不大，说不定还真行。”


    玉米面在袋子里沙沙地响，「怎么样？我就说这小同志有办法吧？咱们粗粮最实在了，白菜兄弟你跟我搭伙，咱们粗细结合，到时候说不定还能蹭上点猪油的香，保准能让你们翻身。」


    雪白的猪油在罐子里应声道，「算我一个！算我一个！有了我这荤油香，那烙饼的香味还不得提上一大截？那些学生娃娃咬一口满嘴油香，肯定高兴得笑眯了眼。」


    小麦粉也瓮声瓮气地补了句，「那我也来帮衬着，光有玉米大哥饼子容易散，只要有我在，那饼皮肯定更柔韧，不然玉米大哥大咧咧的，它可包不住你们白菜馅。」


    被挑拣出来的冻白菜们听到这儿也振作起来了，「玉米面兄弟，那今儿咱们就一起搭伙了，你撑场面，管饱顶饿，我来添点清爽口味，咱们再蹭点猪油大哥的香气，争取让同学们吃了都说好。」


    玉米一如既往的面豪爽，「妥嘞！咱就这么说定了，不过白菜兄弟，你可得把身子攥得干干的，不然水唧唧的我可要散架咯！」


    小麦粉自信地应了一声，「玉米大哥，你就放心吧，有我们兜底呢！再说了，这事儿还能难倒小棠同志？她可厉害了，什么食材到她手里都能变成宝，你们就瞧好吧！」


    冻伤的白菜被搬到暖和的灶台边，让它们靠着室内的热气先缓一缓，然后把外层发黑发烂的叶子去掉，大部分冻白菜只是被冻出透明的冻伤斑，剥掉最外面一两层，里面都是可以吃的。


    处理好的白菜切成碎末，撒上一小撮盐腌十来分钟，冻白菜比新鲜白菜出水多，用干净的粗纱布把腌好的白菜碎兜起来使劲攥干水分。


    攥出来的菜汁单独用盆接住，林小棠也没有倒掉，而是用来留着和面用，这样烙出来的饼子更是多了一股白菜的清香味。


    大盆里倒入玉米面和小麦粉搅拌均匀，先把白菜汁倒进去，林小棠又添了点温水，用筷子搅成絮状，然后下手揉成光滑的面团，盖上湿笼布，放在灶台边醒上半个小时左右。


    这边把攥得干干的冻白菜碎放进大盆里，然后加入切得细细的葱花末，再挖几勺雪白的猪油放进馅料里，撒上适量的盐和一点点胡椒粉，搅拌均匀。


    冻白菜那点细微的甜味遇上猪油的醇香和葱花的辛香，再加上调料的提味，孙师傅想象中的冻白菜的怪味一点都没有，只剩下诱人的复合香气，闻着就香得很。


    醒好的面团分成拳头大小的面剂子，用擀面杖擀成巴掌大的圆面皮，中间铺上厚厚一勺白菜猪油馅，然后像包包子一样仔细地捏紧收口，再轻轻擀成厚薄均匀的小圆饼。


    大铁锅烧热，不用倒油，直接把圆饼坯贴在锅壁上，小火慢慢地烙，火一定要匀，不能烧得太旺了，否则容易外面饼皮焦了里面还没熟。


    很快饼皮就开始变色了，不断散发出面食的焦香，烙到一面起了金黄诱人的小斑点，翻个面继续烙，直到两面都烙得鼓了起来，饼皮焦黄，这白菜猪油烙饼就熟喽！


    第一锅烙饼刚出锅，白菜猪油的香味就透过饼皮隐隐飘了出来，就连见多识广的葛师傅都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香喷喷的烙饼很快就被端到了打饭窗口，虽然今天没有炸酱面，但有新出的白菜猪油烙饼，消息传得很快，大家都知道那个小师傅又出新菜了。


    刘建国排在队伍前面，好不容易轮到他了，他迫不及待地递过饭盒，“师傅，给我来两块烙饼！”


    农学系的同学们如愿打到了烙饼，几人端着饭盒很快就找到了个空位，刚坐下，刘建国就迫不及待地抓起烙饼，张嘴就是一大口。


    “唔！烫烫烫！”猝不及防地被里面滚烫的白菜猪油馅烫得龇牙咧嘴，刘建国直哈气，但眼睛却亮了，“嗯，好吃！真香！”


    旁边的王铁山这回学乖了，他小口咬开烙饼外皮，一股浓郁的油香气从缺口处飘了出来，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陶醉地眯起眼，“这烙饼闻着就馋人，幸亏咱来得早，动作快，不然排在后面的指定就没了。”


    “那可不，”袁彩霞也小口小口地咬着烙饼，“这可都是小棠一锅一锅亲手烙出来的，费工夫着呢，肯定烙不了太多。”


    “怪不得今天她起得比平时还早，天没亮就来食堂了。”于巧华也吃得眉眼带笑，她不住点头，“这烙饼好吃是好吃，就是太费工夫了。”


    “所以咱们有口福啊！这饼子咬着筋道，不仅白菜鲜甜，猪油更是香得直往鼻子里钻，这可比干啃杂粮馒头好吃多了。”刘建国咂咂嘴，忍不住感慨，“要是天天能吃上小班长做的饭就好啦！”


    “那可不行！”袁彩霞立刻反驳，她知足道，“那小棠岂不是要累坏了？咱们一周能吃上一两回解解馋就成，就当是打打牙祭就挺好。”


    王铁山舔了舔嘴角沾着的饼渣和油星，意犹未尽道，“小棠的手艺真是太绝了！这在普通不过的白菜怎么能变成这么香的烙饼？就这饼子，我还能再吃俩！」


    不仅他们在夸，后厨里，葛师傅蹲在灶台边，手里也拿着半个烙饼，他一边嚼着饼子，一边不住点头，“这哪里吃得出坏白菜的味儿？小棠，没想到你这烙饼的手艺这么好？这冻白菜真是一点没糟践。”


    葛师傅说的是实话，先不说这饼皮烙得火候刚刚好，就说这馅料咸鲜，还有猪油的荤香……一切都恰到好处，这谁能想到，馅料用的是被冻坏的白菜呢？


    “那可不！”孙师傅也走过来，笑道，“不仅没糟践，还变废为宝了，你都没瞧见窗口那队排的，跟昨儿个抢炸酱面也不差啥了！可惜啊，咱们没有那么多冻白菜喽！”


    “今天这烙饼确实不够同学们抢的啊！”胖师傅刚从打饭窗口下来，大冷的天，他愣是忙出了一头汗，“同学们可都馋坏了，一个劲儿地跑来窗口打听还有没有烙饼了，我说没了，他们还不信，非得探头往里面瞅一圈。”


    “小棠这手艺真是没话说，”孙师傅由衷地佩服，忽然想起什么，又笑了，“不仅同学们馋这一口，我看她那几个战友也稀罕得紧，听说他们还是从军校那边赶过来的，大冷天这距离可不近啊！”


    说起这事，胖师傅也乐了，他也是后来才知道那几个饭量惊人的小伙子是林小棠的战友，怪不得一人能打五两面条。


    闻言，胖师傅也笑道，“那幸亏他们今儿没来，不然啊，就凭他们那好胃口，这烙饼恐怕要被他们几个包圆喽！”


    正说着，窗口又传来喊话声，“师傅！师傅！烙饼还有吗？”


    胖师傅看着孙师傅摊了摊手，赶忙往前头去，他一边走一边吆喝，“烙饼没有咯！杂粮馒头也剩不多点儿了……”


    此时，菜窖里的白菜也在小声交流着。


    「听见没？大家都夸好吃呢！」


    「就是啊！没想到被冻了一回，反倒风光了……」


    「今儿这顶上咋不滴水了？听着我都想被冻了呢？」


    「嘘！咱们还是老实呆着吧！」


    「就是，有那个小同志在，咱们肯定也能变好吃。」


    第180章 酸汤鱼


    “呦呵, 我就晚来这么一小会儿，听说你们这白菜烙饼就没了？”


    罗主任人还没进门呢，笑声就先传了进来, “今天我可算是体会到葛老师他们的心情了，光闻着香味儿了, 一口没尝到，真是馋人啊！”


    葛师傅正蹲在灶台边拨弄着炉膛里的煤块, 闻言抬起头笑道，“可不是嘛，最近同学们胃口好得很！那酸辣土豆丝每天都做一大盆，回回都不够抢的，来晚了连汤汁都捞不着。今儿这烙饼更是, 出锅还不到半个钟头就全卖光了。”


    孙师傅正在擦洗大铁勺, 闻言转过头笑道, “主任, 您不知道，我那天听到同学们议论, 说是现在进了食堂，不要急着去看是啥菜色, 先紧着去排队, 哪个队伍最长就去排哪个, 准没错, 不然回头排队的人只会越来越多, 等排到了, 好菜早没了。”


    他这话可把后厨里的人都逗笑了，可不是嘛，自从林小棠开始在食堂帮工之后, 他们食堂的人气是越来越旺了，昨天炸酱面，今儿烙饼，后天说不定又有什么新花样，同学们都学精了，有时候菜还没出锅，窗口前就已经排起了长队。


    罗主任满意地点点头，目光在厨房里扫了一圈，“小棠同志呢？”


    “这儿呢！”清脆的声音从灶台后头传来，林小棠正蹲在地上刷着大铁盆，听到主任叫自己，她赶紧起身，“主任您找我？”


    罗主任笑着点点头，“刚才我们正夸你呢，小棠啊，你这手艺真是没得说，冻坏的白菜都让你变成抢手的宝贝了，你可是功不可没啊，我可听见好些个同学们在议论了，说你做的白菜烙饼比饭店里的还好吃呢！”


    林小棠抿嘴笑了笑，“主任，这可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说实话，我只是偶尔来搭把手，帮个忙，挑大梁的可是葛师傅和孙师傅，还有各位老师傅们，我顶多就是动动嘴皮子，最后干活的还是大家伙。要说功劳，那也是大家的功劳。”


    “你这小同志就是谦虚。”罗主任看着她把洗干净的抹布搭在灶台边的架子上，动作麻利得很，一看就是惯会干活的小同志。


    说实话，当时让林小棠进食堂时，他还信誓旦旦地说只让她帮工，不会让她掌勺的，罗主任现在可真是后悔啊，这么好的手艺，要是能天天在食堂掂大勺，那他们食堂的饭菜质量得提高多少啊？不过他顶多就是想想，他自己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儿。


    不仅是罗主任对林小棠重新认识了一番，就连葛师傅也是越看越满意，他是食堂的老人了，见过不少帮工的学生，可像林小棠这样的还真是头一回见。


    就说他自己吧，他是专门做面案，和面、擀面、蒸馒头，那是拿手好戏，可说到炒菜，那就很一般了，也就是能吃，谈不上多好吃。孙师傅和庞师傅呢，他们是掌勺的，炒大锅菜没问题，可面食就不太拿手。大家各有分工，每个人擅长的不一样。


    可是这几个月观察下来，葛师傅发现了，林小棠好像什么都会，比如说做大锅菜，那火候掌握得是真好，调味也准，基本更是扎实，切菜配料，手到擒来，面食也是样样精通得很，不仅是做馒头，包饺子，现在他发现她烙饼也是一把好手。


    就说今天的白菜猪油烙饼吧，那火候拿捏得，真是多一分太焦，少一分不熟，饼皮脆韧金黄，内里松软适口，馅料调味也是恰到好处，这可不是一朝一夕能练出来的。


    葛师傅心里暗暗佩服，这可真是个人才啊！难怪人家能上大学，就这能力，在炊事班肯定也是一把好手，她这才进食堂不到三个月，他都用的越发趁手了，什么事交给她，那他肯定是完全放心的，半点都不用操心。


    葛师傅有时候忍不住想，也不知道他们炊事班的班长怎么舍得把人放走了的？这完全就是左膀右臂啊！反正要是换了他，他肯定舍不得。


    正想着，罗主任冲林小棠招招手，“小棠，先别忙活了，过来坐，我有事和你们商量商量。”


    他说着，自己也拉过来一个小马扎在灶台旁边坐下，冬天还是灶台前面暖和啊，灶火虽然已经熄了，但余温还在，坐在这儿浑身都暖洋洋的。


    林小棠简单收拾了一下，这才利索地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她疑惑得眨眨眼，“主任，您要和我商量事儿？”


    “嗯，”罗主任点点头，示意她在对面坐下，“这头一件要紧事呢，就是黄豆酱的事儿。”


    顿了顿，他这才继续说道，“黄豆今天下午就能送到了，这接下来具体该怎么做，你可得心中有数，需要哪些人手帮忙，你直接和葛师傅说，大家都听你指挥。这做酱可是头等大事，你有什么问题及时说出来，我们想办法解决。”


    说到这儿，他看了看林小棠，郑重道，“小棠同志，我对你就一个要求，要做出和咱们后院这缸黄豆酱一样的酱就成，你要是做好了，我给你记一个大功。到时候，你就是想要个猪头，我都想办法给你搞来。”


    林小棠忍不住笑了笑，她爽快道，“主任您放心，过年之前，我保证让您吃上新的黄豆酱。”


    她俏皮地眨眨眼，“至于猪头嘛，倒是不用了，我可是食堂的帮工，做活本就是应该的。再说了，黄豆酱好吃，受益的可是我和同学们，我们可是一天三顿都在食堂吃，我这是给自己谋福利呢！”


    罗主任听了哈哈大笑，他指着林小棠对葛师傅说道，“好啊！老葛啊，你看这小同志思想觉悟就是高啊，还是部队教育的好啊！”


    他说这话时，难免又想起那天见到的林小棠那几个战友，个个身姿挺拔，眼神锐利，一看就是厉害角色，个个都了不得。


    “主任，做酱的事你就放心吧，”葛师傅也笑着表态，“我们食堂的人肯定都会帮忙的，我们听小棠的安排。”


    “就是就是，”孙师傅和胖师傅都纷纷点头，“我们做酱不行，干活还是没问题的。”


    “嗯，这事就交给你们了。”看到大家这么齐心，罗主任满意的点点头，他端起搪瓷缸喝了口水，这才缓缓开口，“还有一件事，我也想听听你们的想法。”


    罗主任顿了顿，看了看在座的几个人，“是关于葛老师和同学们提出来的问题，这事儿昨天晚上我想了一晚上，到底应该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这事说起来简单，但做起来要考虑的可不少。


    罗主任沉吟片刻，这才笑着看向林小棠，“我记得你之前给我的小册子里头有一条建议，是你们班同学集思广益想出来的地方家常菜，你当时提议食堂可以每周推出一两道特色菜，你还记得不？”


    “当然记得呀！”林小棠听到这，顿时来了兴趣，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罗主任，“同学们来自天南海北，每个地方都有特色的家常菜，要是食堂每周能做一道特色菜，这样既能让同学们尝到家乡的味道，也能让大家换换口味，多好啊！”她说得兴起，眼睛更亮了。


    罗主任看着她这模样，心里也有了底，“嗯，我觉得你这个想法现在可以试着做一做。”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林小棠脸上，认真问道，“小棠同志，如果我把这个特色菜的窗□□给你来负责，由你每周给同学们做一道家常菜，你有把握能做到吗？”


    罗主任这话问得直接，后厨里一下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了林小棠。


    葛师傅心里一紧，每周一道特色菜，这担子可不轻啊！寒冬腊月的，菜窖里除了白菜、土豆和萝卜，也没啥选头啊？


    孙师傅也替她捏把汗，小棠虽然手艺好，但毕竟还是个学生，她能忙得过来吗？会不会影响学习？这可不是一件容易得事儿！


    正想着，林小棠却开口了，她几乎没有半点犹豫，“当然没问题啊！”


    说完，她眼珠子转了转，忽然想到了什么，脆生生地补充道，“罗主任，咱们不如把特色菜放在周末怎么样？同学们周末时间空闲一点，排队吃饭没那么着急，我准备的时间也更富余，您觉得怎么样？”


    罗主任没想到她这么干脆就答应了，甚至把时间安排都考虑到了，小同志果然是有干劲，先前他还担心林小棠会临时退缩呢，现在看来完全是自己多虑了。


    之前罗主任是觉得林小棠初来乍到，又是学生，怕她忙不过来，也怕食堂的师傅们有想法，所以一直没提这事儿。但经过这几个月观察，他发现林小棠在食堂里经手的每项工作都完成得不错，而且还有很重要的一点，不管是同学们还是后厨的师傅们对她的厨艺都很信服了。


    罗主任连连点头，“好！那就放在周末，这样安排确实更合适。”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小棠啊，我得跟你说明白，你要是觉得忙不过来随时可以跟我说，咱们再调整，学习是第一位的，可不能耽误了学业。”


    林小棠用力点点头，“嗯，主任您放心，我有数，要是真忙不过来，我会跟您说的。”


    孙师傅忍不住笑道，“要是这样的话，那咱们以后每周都有口福了，说不定还能跟着小棠你多学几道新菜色呢！”


    胖师傅也高兴地拍了拍腿，“这下好了，再有老师和同学打听小棠的帮工时间，我这下总可以给他们一个准信了。”


    罗主任挑眉，这倒是比他预想得顺利很多，他把特色菜窗□□给了一个学生，没想到大家竟然这么痛快就接受了？他看了看在座的几个人，不仅是林小棠，大家脸上都是跃跃欲试的神情，不仅没有一个人反对，看起来甚至还挺支持的。


    看着眼前这情形，罗主任忽然就笑了，也是食堂最近太安生了，他都快忘了，还有个掌勺的庞师傅正在家养腿伤呢，要是这会儿他在这，恐怕就没有这么好说话了。


    罗主任暗道，这果然是个好时机啊，趁着庞师傅不在，让林小棠顶上特色菜的活儿，等庞师傅回来了，要是林小棠干得好，那特色菜的窗口就可以固定下来了，要是反响一般，那等庞师傅回来再调整也不迟。


    “成，那咱们先试两周，看看同学们和老师的反应，”罗主任看了眼葛师傅，“这事儿你多帮衬着点，要是小棠同志那边需要人手帮忙，你尽量给协调协调。”


    “放心吧主任，”葛师傅爽快地应道，“这事包在我身上。”


    “那这事就这么定了！”罗主任裹了裹身上半旧的军大衣起身，“具体怎么安排，你们再商量商量，我还得去趟后勤处，黄豆的事得盯紧点。”


    罗主任这一走，后厨里的气氛一下子活跃起来，孙师傅第一个开口问道，“小棠，你打算先做什么菜？有没有什么好点子？”


    胖师傅也凑过来，“就是，咱得先计划计划，食材也得提前准备准备。”


    林小棠早就馋食堂那几缸酸菜了，她想了想，很快就有了主意，“要不咱们先做个酸汤鱼？现在天寒地冻的喝点热乎的鱼汤最舒服了，而且咱们之前腌得酸菜正是入味的时候，做酸汤鱼再合适不过了。”


    “酸汤鱼？这倒是新鲜。”葛师傅琢磨了一下，随即笑着点点头，“这主意不错，酸菜开胃，鱼汤暖和，确实适合这天气。”


    不过，他随即又想到一个问题，“就是这鱼怕是不好弄啊？要不咱们先准备着，回头我和主任提一提，看看他有没有什么门路。”


    罗主任做事果然雷厉风行，前一天刚定下来的事情，第二天他就带来了好消息，他还真搞到了一批冻鱼。


    “这批冻鲢鱼是水库那边清理库存匀出来的，虽然不多，但咱们食堂做顿特色菜还是够的。”罗主任满面春风，他看了看林小棠，“这特色菜的食材有了，小棠同志，剩下的就交给你了。”


    大家伙都没想到罗主任竟然这么快就搞到了鱼，林小棠笑问葛师傅，“冻鱼有了，葛师傅，咱们这两天再做几板豆腐吧，冻点冻豆腐，酸汤鱼里面加点冻豆腐，那才叫香呢！您觉得怎么样？”


    葛师傅一听乐了，“你倒是会吃！冻豆腐吸汤汁，和酸汤鱼确实是绝配，行了，我这就把豆子泡上，明天就能做豆腐。”


    周五这天，冻鱼装在麻袋里就送到了食堂。


    大鲢鱼个头还不小，一条估摸着得有个三四斤，虽然冻得硬邦邦的，但鱼眼清亮，看得出来很新鲜，送来的冻鱼足够做两大锅酸汤鱼了。


    后厨里众人围着冻鱼一个个喜笑颜开的，终于能开荤了。


    “上回吃鱼还是秋天里的时候吧？”


    “嗯，当时庞师傅做得红烧鱼，就是一股子土腥气，说实话，味道真是一般得很，要不是馋鱼了，真就不如吃青菜呢！”有人小声嘀咕。


    “小棠同志说要做酸汤鱼，不仅冻豆腐准备好了，那酸菜也正是脆嫩的时候，味道肯定差不了。”


    “哎呦，干活，干活，不能继续唠了，我这口水都要下来了。”帮工们想象着酸汤鱼的口味，吸溜着口水转身干活去了。


    麻袋里的冻鲢鱼听说这回居然不是做红烧鱼，不仅如此，听起来这掌勺师傅还给它们准备了不少新搭档。


    硬邦邦的鲢鱼忍不住和它们打起招呼来，「酸菜兄弟，听说这回是咱俩搭伙了？我这鱼身子冻得紧实很，估计得靠你那股酸香解腻了。」


    黄澄澄的酸菜酸香扑鼻，它自信地回应道，「放心吧鱼大哥！我这酸得绝对够劲，肯定能把你骨子里的鲜味儿勾出来，再加上姜蒜大哥和干辣椒小妹帮忙压腥，保准炖出来能香透半个学校。」


    冻豆腐刚从外头搬进来，白胖胖的身子上还带着冰碴，它也凑过来瓮声瓮气地说道，「算我一个！我最能吸汁了，吸饱了鱼汤，软乎乎的有嚼头，咱仨一起，那绝对是最暖的铁三角。」


    酸萝卜从坛子里探出头，急忙道，「三位老哥等等我！咱这坛子里腌了俩月的脆劲儿肯定能给这锅鱼汤添点不一样的口感。」


    酸菜乐呵呵地回应，「好兄弟！正缺你这口酸脆爽快的口感呢，鱼块吸了咱俩的味儿，吃起来肯定更清爽。」


    冻豆腐晃了晃白胖胖的身子，满意道，「哎呦，有了你俩这酸货，那酸香味儿肯定能让人直咽口水。」


    冻鲢鱼晃了晃半解冻的身子，忙不迭地跟着附和，「没错！有你们在，这锅菜吃着不腻口，同学们准能多扒两碗高粱饭。」


    周日这天一大早，林小棠早早就来了食堂准备。


    酸菜切成细丝的，仔细淘洗两遍去掉多余的酸涩味，然后攥干水分备用，酸萝卜也捞出来切成薄片。


    半解冻的冻鲢鱼去除内脏、黑膜和鱼鳞，然后用凉水冲去表面冰碴，切成带骨的鱼块，控干水分。


    鱼块在盆里晃着尾巴尖儿还不忘提醒，「小同志，你可得把我洗干净咯，等会儿咱可是和酸菜、酸萝卜，还有冻豆腐一起搭伙，可不能带着土腥味砸了招牌。」


    林小棠笑着点点头，她往鱼块盆里加了少许粗盐和料酒，先去腥，再入个底味，然后加入适量红薯粉抓匀，腌制半刻钟，等着下锅。


    大铁锅烧热，倒入两勺豆油，油热后下姜片、蒜末、葱段、干辣椒段爆出香味来，只听“刺啦”一声，辛香味瞬间爆开，整个后厨弥漫着诱人的香气。


    “这香味可真馋人！”后厨的帮工们忍不住吸了吸鼻子，“这味儿一出来，我就知道准是小棠同志开始上灶了。”


    林小棠麻溜地把鱼块下锅，鱼段接触热油锅发出“滋滋”的声响，等到鱼片渐渐变得微黄，加入足量的开水，这样鱼汤才会奶白奶白的醇香。


    白色的水汽升腾，鱼肉的鲜香味到处乱窜，接着把提前煸炒出酸香味的酸菜丝放进汤锅里，盖上锅盖，小火慢炖半小时。


    鱼汤在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儿，鱼块被满锅的酸香裹住，舒服得直哼哼，「哇！这酸香太够味了！我要把我的鲜味全部融进去，等会儿同学们吃了，保准连舌头都想吞下去。」


    酸菜也舒展着身子，把酸味一点点释放在汤里，「慢慢来，慢慢来……好味道需要足够的时间……」


    冻豆腐已经迫不及待了，它在锅边探头探脑地张望，「到底啥时候才能轮到我下锅啊？我都等不及要吸汤汁了！」


    半小时后掀开锅盖，一股浓郁的酸香味扑鼻而来，奶白色的汤底上面飘着金黄的油花，这时候加入酸萝卜片和冻豆腐块，再炖个十几分钟。


    这个火候要掌握好，既要让冻豆腐充分吸收酸汤的味道，又不能炖得太久，否则豆腐会碎掉，只有时间刚刚好，酸萝卜才也不容易丢了脆劲儿。


    炖到鱼汤雪白浓稠，酸菜软嫩，鱼块吸满酸香，这就好了，最后调味只放少许盐和一点胡椒粉，撒上一把葱花，这锅酸香扑鼻的酸汤鱼就能出锅啦！


    食堂里早已经排起了长队，在同学们焦灼地等待中，窗口终于摆出了今天的特色菜，只见热气腾腾的大菜盆里鱼块雪白，酸菜金黄，酸萝卜透亮，冻豆腐嫩乎，红辣椒和葱花点缀其间，看着就馋人，旁边还配着一大桶高粱饭，酸汤鱼泡饭，那才叫绝配。


    今天林小棠也在打饭窗口帮忙，她手里拿着大铁勺，动作麻利地给同学们打饭，一勺下去，鱼块、酸菜、豆腐样样都有，最后再浇上两勺滚烫的酸汤。


    “同学小心烫，端稳了。”


    “吃的时候小心点鱼刺。”


    “汤不够可以再来添点。”


    她一边打饭，一边时不时往食堂门口张望，外头现在还在下雪，不知道队长他们今天能不能来？


    正想着，食堂门口进来几个人，虽然都穿着便装，但那挺拔的身姿，利落的步伐，一眼就能看出和普通学生不一样，林小棠眼睛一亮，来了！


    严战几人风尘仆仆的，进门时身上还落着不少雪花，不过一进食堂暖意袭来，几人立刻就闻到了那股诱人的酸香味，雷勇抽了抽鼻子，眼睛都直了，“乖乖，这味儿绝了！”


    不等林小棠冲几人挥手，严战一眼就看到正在窗口打饭的林小棠，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他带着雷勇几人过去排队。


    今天食堂的人可真不少，但雷勇他们也不急，老老实实地排在队伍后面，只是那眼睛一直往窗口那边瞟，鼻子更是时不时耸动一下，浓郁的香味早就勾得几人肚子咕咕直叫了。


    终于轮到雷勇到窗口时，林小棠晃了晃手里半大的搪瓷盆，她得意地笑道，“怎么样？我特意准备的，以后这个就给你们当饭盆了。我已经洗干净了，还特意用开水烫了烫呢！”


    雷勇一看那搪瓷盆就乐了，“小棠，这瞧着怎么那么像豆渣的狗盆？”


    林小棠忍不住笑眯了眼，“这可是你说的啊，我可没说。”她顿了顿，笑着解释道，“放心，这是之前食堂拿来装咸菜的盆子，后来换了大盆，这个盆就一直搁着没用，我瞧着给你们吃饭大小正合适。”


    “嗯，”陈大牛也凑过来看了看，憨憨地笑道，“还是小棠你想得周到，不用带饭盒，咱们轻松多了，跑步都麻溜了。”


    林小棠一边给几人打饭和菜，一边问道，“早上起来我一看昨晚上竟然下雪了，还以为你们今天不一定能出门呢！路上好走吗？”


    昨天晚上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虽然还只是薄薄一层，但路面结了冰，滑得很，而且这天阴沉着，看样子这雪一时半会停不了。


    “这点雪算什么？”李小飞骄傲地拍了拍胸脯，“下冰雹咱都不带怕的！这几步路就当体能训练了，跑过来还能顺便吃一顿好吃的，多划算啊！”


    “就是，没想到今天这么丰盛，竟然有鱼汤，这味儿闻着可真鲜呐！”


    刚刚还没进门呢，雷震远远地就闻到一股浓郁的鱼鲜味儿了，此时看着窗口那金黄的酸汤鱼，他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林小棠听到这话，忍不住凑到窗口和几人说起悄悄话，“因为我做饭特别好吃，所以罗主任和葛师傅他们已经决定了，以后每周我都可以做一个特色菜。”


    这话一出，几人眼睛都亮了，就连鲜少有表情的严战都忍不住露出点笑模样，虽然只是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点，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已经是很高兴的表现了。


    雷勇更是心头火热，他扒着窗口激动道，“小棠，班长说得对，果然是跟着你有肉吃，你好好干，我们就靠你改善伙食了。”


    林小棠咧嘴笑了笑，这才把打满饭菜的搪瓷盆小心翼翼地端给几人，“你们赶紧趁热吃，鱼汤不够了还可以再来添点，今天我特意多熬了些汤。”


    几人端着半大的搪瓷盆转身，然后在同学们的注目礼下开始找位置，那饭盆可比普通饭盒大得多，端在手里确实十分显眼，再加上这几个人高马大的走在食堂里，想不引人注意都难。


    这边正找着位置呢，远远的有人冲他们招手，“这里，这里！”


    是王铁山他们，农学系一班的几个同学也刚找到位子，一抬头正好看到严战几人，干脆就将这一整张长条桌都给占了，回头拼命冲他们招手示意。


    几人端着饭盆赶紧过去碰头，一张长条桌，一边坐着严战他们，一边坐着王铁山、刘建国、袁彩霞、茅玲玲、于巧华，刚好坐满了。


    屁股刚沾上板凳，雷勇就迫不及待地端起搪瓷盆吸溜了一口鱼汤，热乎乎的酸汤顺着喉咙滑下去，“嘶……哈……”


    只听他满足的长出一口气，然后咧嘴笑道，“这味儿绝了！幸亏咱们今儿冒雪来了，不然可就要错过这碗好喝的酸汤鱼了，那真是亏大了。”


    “就是！”李小飞也喝了口鱼汤，酸得直眯眼，他乐得跺了跺脚，“妈呀！真鲜呐！这鱼汤泡饭我能吃三大碗。”


    说着，他已经麻溜地舀了勺鱼汤浇在米饭上，金黄的汤色浸着高粱饭，看着就有食欲。


    袁彩霞好笑的看了看他们的饭盆，“我看你们光喝汤就能喝饱了。”


    说着，她也尝了块鱼肉，刚入口，她忍不住惊喜道，“嗯，这鱼肉嫩得一抿就化了，一点儿也不柴，比我以前吃得鲢鱼好吃多了，奇怪，也没有土腥味了，不愧是小棠的手艺。”


    她说的是实话，鲢鱼肉质本来就不算细嫩，还容易有土腥味，但林小棠做得这鱼汤一点土腥味都没有，肉质还特别鲜嫩，入口即化。


    “我觉得这酸菜才好吃呢，”王铁山扒拉着米饭，连吃了两大口酸菜，满意地直点头，“这酸得真够劲儿，比鱼肉还鲜呢！”


    刘建国偏爱嘎嘣脆的酸萝卜，他夹起一块对着光瞅了瞅，那萝卜腌得透亮，他忍不住赞道，“这萝卜腌得真地道啊，脆生生的，配鱼肉正好，酸脆爽口，解腻得很。”


    陈大牛塞了一大块冻豆腐进嘴里，浑身都是蜂窝的豆腐吸饱了酸汤，只轻轻一抿，汁水瞬间就在嘴里溢出来了，他赶紧扒了口饭，“这冻豆腐吸满了酸汤，嫩乎乎的像是鸡蛋羹一样，吃起来喷香，多少都吃不腻啊！”


    雷震从小就会吃鱼，大家总是笑说他是属猫的，这才一会儿工夫，他就已经吃完了一截鱼段，就连鱼骨都嗦得干干净净。


    “小棠这手艺真是一如既往的好啊，”他满足地叹了口气，“好久没吃到她做得鱼汤了，真是地道，这一口下去浑身都暖和了。”


    于巧华吃得斯文些，她用筷子细细挑出鱼刺，然后才夹着鱼肉配高粱饭，她小口小口吃着，忍不住和边上的袁彩霞念叨，“小棠可真厉害，这冻鱼炖得一点儿腥味都没有，可真是难得……我以前也吃过冻鱼，总是有股腥味，怎么都去不掉。”


    茅玲玲也像大家一样喝了口鱼汤，结果那汤又酸又辣，一不小心就被呛着了，她连咳了好几声，脸都涨红了。


    她一边咳一边嘟囔，“这汤……辣乎乎的，还酸溜溜的……确实很开胃……”


    说着，忍不住又喝了一口，虽然辣，虽然酸，但就是一口一口停不下来。


    结果她这边刚咳完，李小飞也猛不丁地干咳了几声，他清了清喉咙，哑着嗓子说道，“这鱼肉好吃是好吃，大家还是得慢点吃，不要被鱼刺给偷袭了。”


    “那你慢点吃，没人跟你抢，”雷勇笑话他，说着“咔嚓”咬了一口酸萝卜，那声音听着就过瘾，“嘿，这酸萝卜绝了！就属它最爽口，搭配着软乎乎的豆腐和鱼肉一起吃，那口感一下就不一样了，好吃好吃。”


    李小飞不甘示弱，他小心地挑出鱼刺，然后又扒拉了几口饭，含糊道，“你还让我慢点吃，我看就属你吃得最凶，跟你相比，我都算斯文了。”


    这话说得大家哈哈大笑。


    说起来，满桌吃饭最安静的就属严战了，其实他吃饭向来如此，很少主动参与讨论，他只埋头吃饭，而且吃得很干净，挑出来的鱼刺也整整齐齐地放在一边。


    刚开始茅玲玲和于巧华她们还时不时偷瞄他几眼，生怕他觉得大家太过吵闹，可是见他只是安安静静的吃饭，好像没有听到大家的闹哄哄似的，这才慢慢放下心来。


    殊不知，严战对雷勇几人早就习以为常了，他们这几个人，有一个算一个，哪次吃小棠做的饭菜不是大惊小怪的，恨不得能写出一篇总结报告似的，吃饭都堵不住他们这张嘴。


    严战虽然一言不发，不过他和战友们一样，上来先喝了口鱼汤，入口烫乎乎的，酸香味顺着喉咙滑进胃里，熨帖得让人舒服，酸劲十足的汤汁裹着鱼汤的鲜美，硬是把鱼腥味压得无影无踪。


    他又夹了片酸萝卜，酸萝卜脆口，酸菜软嫩，一软一脆，搭配得刚刚好，再来一块吸饱汁的冻豆腐，满口酸香鲜辣，严战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这几个人像是饿了好几天似的，那吃饭的速度可真是一个比一个快，搪瓷盆装的酸汤鱼眼看着就见了底。


    袁彩霞几人看得目瞪口呆，这……这也太能吃了吧？那一盆，少说也有两三斤啊！


    结果就这还完呢，雷勇咂摸着嘴，意犹未尽道，“大哥，今天我先去添汤，不然那个胖师傅又以为我添了两次呢！”


    李小飞把碗底最后一口连汤带饭扒拉到嘴里，他跟着满足地叹了口气，“这大学食堂的打饭师傅还没有小棠聪明呢！她就从来不会错认你们俩。”


    “你们俩不说话瞧着是有点像，”袁彩霞指着雷勇笑道，“不过你不能开口，你可没有你大哥沉稳，一口就露馅了，你看我们从第一面就没有认错人吧？”


    “对哦，”陈大牛也奇怪道，“你们怎么没有认错？”


    这当然是林小棠的功劳，她之前时不时就和室友们说起这对双胞胎兄弟的趣事，她可是把两人的不同之处说的明明白白，比如雷勇喜欢摸耳朵，雷震思考时会皱眉，雷勇吃饭快，雷震吃得仔细……


    所以大家刚见面时，她们就对号入座，很快就认出了两人，一点都没有混淆。


    “哈哈，这叫未见其人，先知其人。”袁彩霞文绉绉道，她忍不住笑道，“小棠可是给我们说了不少你们的事儿，我们对你们的了解，可比你们以为的要多的多。”


    这话说的有点绕，但是雷勇他们显然听懂了。


    雷勇也得意道，“巧了不是！托小棠的福，我们对你们几位也是‘如雷贯耳’啊，一点儿都不陌生。”


    “怪不得我一见你们就觉得格外亲切，”刘建国也笑道，“你们和小班长一样，看起来就是热心肠的人。”


    他说着，下意识地瞥了眼严战，心里默默地补了一句，这个人除外。


    刚开始大家还有点不习惯寡言少语的严战，因为他就算是不说话，气场也很强大，往那儿一坐，就让人不自觉想要挺直腰背。


    可是小班长说了，“我们队长向来如此，他只是表情不怎么丰富，天生不太爱笑，其实他人可热心了，时间长了你们就知道啦！”


    大家听得多了也就慢慢习惯了，严战察觉到刘建国的目光，他抬头看了他一眼。


    猝不及防地对视把刘建国吓得一激灵，他赶紧埋头吃饭，心道，哎呀妈呀，看来他还得习惯习惯，怪吓人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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