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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1章 铁锅炖大鹅


    晚饭后天色尚早, 郑团长陪着老爷子在大院里溜达。


    “爸,您看那边,去年新盖的家属楼, 解决了咱们团里不少干部同志的住房问题……”


    郑团长暗暗琢磨着说不准老爷子是想念这里了,毕竟他上一次来这儿好像还是七八年前的事儿, 于是,他一边走, 一边给老爷子介绍着军区这两年的变化。


    郑爱国背着手听着儿子的介绍,走着走着,他忽然停下脚步,鼻子微微抽动了几下。


    “等等!”郑爱国忽然抬手打断了郑团长的滔滔不绝,他低头瞧了瞧一刻也闲不住的小孙子, “你们闻到没?哪来的一股香味儿?嗯……闻着还怪勾人呢!”


    原本像个小炮弹似的在两人前后跑来跑去的军子立刻扬起小脸嚷嚷, “爷爷!你现在才闻到呀?我刚才出门的时候就闻到了!可香可香的味儿了!比咱们晚上吃的白菜炖粉条香多啦!”小家伙说着还像个小狗似的使劲耸了耸鼻子, 那小模样恨不得把空气里的香味都吸到肚子里去。


    郑团长正说到兴头上, 被爷孙俩这一打岔,顿时哭笑不得, “不是,爸, 我这正儿八经跟您汇报工作呢, 咋还能被香味给带跑偏了呢?您老这定力, 可大不如从前了啊!”他故意调侃道。


    “屁话!”郑老爷子眼睛一瞪, 火爆脾气一点就着, 嗓门也洪亮, “老子又不是你顶头上司,你跟我汇哪门子报?虚头巴脑的,你能把队伍带好, 把战士们照顾好,比在我这儿说一箩筐都强,少整这些没用的!”他嫌弃地摆摆手,注意力完全被那若有若无的香气吸引了。


    小军子看着自己老爹被爷爷训得不敢吭声,偷偷捂着小嘴乐,偏偏小脸还努力绷得紧紧的,装作一脸严肃。


    郑老爷子没再理会一脸郁闷的儿子,他又仔细闻了闻空气中那勾人的香气,不住地点头,语气笃定道,“嗯!确实很香!是炖肉的香味,还带着点……说不清的鲜劲儿。走,军子,咱爷俩瞧瞧去!”


    郑团长一脸蒙圈,赶紧跟上,“不是,爸,走哪去啊?瞧什么呀?再说了,这么大个军区,谁知道这香味是从哪个犄角旮旯飘出来的?难不成咱们还挨家挨户去找?”郑团长无奈扶额,他觉得老爷子现在真是想一出是一出。


    军子早就在爷爷说“瞧瞧去”的时候就雀跃起来了,闻言立刻高高举起小手,自告奋勇地喊道,“爸爸!爸爸!我知道!我知道怎么找!咱们就循着这个香味走,肯定就能找到!你不用担心,我的鼻子可灵了!我们班同学都叫我‘狗鼻子’呢!”小家伙挺起小胸脯,满脸自豪。


    郑老爷子一听,乐了,伸手拍了拍小孙子圆滚滚的脑袋瓜,哈哈大笑,“哈哈哈!好小子!有志气!那你这鼻子跟爷爷我年轻时候有的一拼呀!想当年你爷爷我这鼻子,那也是鼎鼎有名的‘狗鼻子’,隔着二里地都能闻着炊事班炖肉的味儿!灵得很!”他兴致勃勃地提议,“走,咱爷俩今儿就比比,看谁的鼻子更厉害,就看谁能先找到这香味的‘老巢’!”


    而东食堂里,刚刚饱餐一顿的雷勇对此还一无所知,更不知道他“狗鼻子”的荣誉称号即将面临一老一小的挑战。他满足地放下那个能当盆使的饭碗,舒服地长叹了一口气,好家伙,今天晚上这羊肉汤实在是太对他胃口了,他连干了五大碗!肚子吃得滚圆,这会儿只觉得浑身暖洋洋的,从里到外都透着舒坦。


    说起来,雷勇觉得自个儿最近这小日子过得真是美滋滋,前两天靠着林小棠做的板栗月饼,他可算是好好报了“一箭之仇”,把之前那些故意馋他的大龄男同志们给羡慕得眼睛都直了,那场面,想想就痛快,晚上睡觉都能笑醒喽!


    “爷爷!爷爷!快!我找到了!肯定是这个食堂!香味到这里最浓了!”军子像只发现宝藏的小猎犬,一蹦三跳地冲到了东食堂门口,小手指着里面,激动得小脸通红。


    郑团长一路走来,看着这方向,心里早就猜到了八九分,这香味,除了东食堂,不做他想了!他虽然没自称“狗鼻子”,但凭着对林小棠手艺的了解,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郑老爷子瞧着儿子一脸了然的表情,纳闷道,“嗯?你早就知道是这儿?这是你们团部的小灶食堂?”


    “那倒不是……”郑团长这边话还没说完,就听见自家儿子已经迫不及待地跟刚从食堂里出来的几个人搭上话了。


    “叔叔!叔叔!”军子仰着小脸,眼巴巴地看着雷勇和李小飞他们,问得那叫一个直接,“你们晚上吃的啥呀?是不是特别特别香?”


    郑团长一听这话,忍不住以手掩面,简直没眼看了,这臭小子,以前怎么没发现他是个小馋猫投胎?哪有上来就直接问人家晚上吃得啥?这也太实在了。


    雷勇和李小飞他们刚吃饱喝足,一出门就被个虎头虎脑的小萝卜头拦住了,几人先是一愣,随即都被逗乐了。


    雷勇蹲下/身,故意板起脸逗他,“嘿!你这个小同志是从哪儿冒出来的?怎么还打听起炊事机密来了?”


    倒是走在后头的严战眼尖,一眼就认出了这是郑团长家的军子,他抬头望去,果然看见郑团长正快步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一位精神矍铄的老人。


    咦?严战仔细一看,心里微微讶异,这不是郑叔吗?他怎么也来军区了?先前倒是一点消息没听说?


    郑团长上前几步没好气地揉了揉儿子的大脑袋,然后笑着看向严战,“严队长,吃过晚饭了?你们晚上……吃的啥?”这话一出口,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得,刚还嫌弃儿子太直接,结果自己也没含蓄到哪儿去。


    严战看着走近的郑老爷子,“郑叔!您什么时候来的?” 他印象里,这位老首长应该是在京城休养。


    郑爱国定睛一看,这才认出严战来,“是严家小子啊!今天刚到。几年不见,你这身板更结实了,像个带兵的样子!”他上下打量了一下严战,笑着拍了拍他肩膀,“你们这是刚吃过晚饭啊?闻着这味儿可真不赖,晚饭吃得啥?”他那表情,跟刚才的军子简直如出一辙。


    雷勇、李小飞几人闻言,不禁互相看了一眼,默契地挑了挑眉。


    好家伙,这一会儿工夫,先是小家伙,再是郑团长,现在连郑老爷子都关心起他们晚饭了?这可真是……稀罕事年年有,今天特别多啊!


    几人正说着话呢,门帘一挑,林小棠系着围裙从食堂里走了出来,她正准备去地窖清点明天要用的食材。


    “咦?队长,你们怎么都聚在这……郑团长?”林小棠意外地看着门口这一大群人,目光扫过众人,当看到那位早上才见过面的郑老爷子时,更是眨了眨眼,“郑爷爷?您也在这儿?可真巧啊!”


    郑老爷子看到林小棠也觉得稀奇,哈哈一笑,“可不是巧了嘛!小同志,咱们今天这都碰上第二回啦!”他打量着林小棠系着围裙,挽着袖子的利落模样,心里顿时跟明镜似的了。


    “你是这个食堂的炊事员?”郑老爷子开口问道,虽然心里已经有了答案,看来这香味八成就是这丫头的手笔了,想想早上那让人回味的板栗月饼,再闻闻空气里勾人的鲜香,看来老吕他们没夸张,这丫头还真不是只有两把刷子,这做饭的手艺是真够香的啊!隔着大半个军区都能把人给吸引过来。


    军子这个小家伙可急坏了,他都问了好几遍了,这些大人怎么总是把话题岔开,他忍不住凑到林小棠面前,仰着小脸,眼巴巴地又问了一遍,“姐姐!姐姐!你们晚上到底吃啥了呀?怎么这么香啊?香得我都走不动道啦!”


    “哎,你这小朋友!”雷勇故意板起脸,一本正经地逗他,“你叫我们叔叔,怎么见着这位女同志就叫姐姐了?你这可是区别对待,不公平啊!”


    军子被问得一愣,他歪着脑袋想了想,“那……那我不叫你叔叔?叫……叫啥?哥哥?” 他看了看雷勇那高大壮实的身板,怎么看都觉着叫“哥哥”好像有点不合适呢?


    “你觉得叫啥显得年轻就叫啥呗!你好好想想?”雷勇憋着笑,继续逗他。


    “得了吧你!人家没叫你大爷就算不错了,你可别在这儿得寸进尺,欺负小孩儿。”林小棠笑着解围,她笑眯眯地看着军子,“小同志,我们晚上吃的是羊肉汤,怎么?你喜欢这香味?”


    “喜欢!特别喜欢!”军子小鸡啄米似的点了点脑袋,“姐姐,你们的羊肉汤可真香啊!我闻着味道就找到这里了!”小家伙忍不住发出了小大人般的感叹,还像模像样地吸了吸鼻子,那可爱的模样把大家都逗乐了。


    林小棠忍不住伸摸了摸他毛茸茸的小脑袋,然后看向郑老爷子邀请道,“郑爷爷,我请你们喝碗羊汤吧?晚上刚炖的,还热乎着呢。郑团长之前帮了我好多忙,还给我借了好多学习用的书,听团长说,好些课本还是您亲自帮忙借的,我一直没机会好好感谢您呢!正好,也请您尝尝我们食堂的手艺。”


    郑老爷子闻言,眉毛讶异地挑高了,“哦?你知道我是谁?”他记得自己今天早上在干休所虽然和她聊了不少,但似乎并没有透露自己的身份。


    郑团长在一旁笑着接话,语气带着点调侃,“爸,幸亏小棠机灵,及时跟我报告了,要不然我还被蒙在鼓里,不知道您老人家不声不响就已经溜达到干休所‘视察’工作了呢!”


    郑老爷子更讶异了,他仔细回想了一下今天早上和林小棠接触的前后,虽然他没有刻意隐瞒,但他确信自己绝对没有透露过身份,他好奇地看向林小棠,目光炯炯地,“丫头,你是怎么知道的?”


    这下就连一旁的严战、雷勇几人也都不由得好奇地看向林小棠,想知道她到底是怎么识破老首长的身份的。


    “这也不难猜呀,郑团长和您长得就特别像,一看就是一家人!”面对众人好奇的目光,林小棠俏皮地笑道,“而且,早上您和那位警卫员同志偶尔提及到了团长,不过,最重要的是嘛……”她故意顿了顿,狡黠地眨眨眼,“吕师长以前可没少跟我念叨他当年上战场打鬼子的事儿,当然也经常提起您这位老领导,我一猜就知道啦!”


    郑老爷子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哈哈大笑大笑,爽朗的笑声传出去老远,“好!好一个聪明伶俐的丫头!观察入微,心思缜密!老头子我今天可算是遇到对手喽!哈哈哈……”


    他原本还以为是自己先认出了这丫头的身份,算是棋高一着,没想到这小丫头片子也不简单,不仅早就知道了他的底细,甚至还不动声色地给他儿子“通风报信”,这份机灵劲儿,这份沉稳,真是难得!有意思!真是太有意思了!


    直到那碗香气四溢的羊肉汤端到面前,郑老爷子脸上都还带着未尽的笑意,他吹了吹热气,喝了一口滚烫的羊汤。


    这汤,果然没让人失望!


    一口下去,醇厚鲜美的滋味瞬间在舌尖弥漫,暖意顺着喉咙一直蔓延到胃里,熨帖极了,郑老爷子感觉好久没有像今天这样畅快过了,就冲这碗味道绝佳的羊肉汤,还有这个聪慧的小丫头,他这趟军区可真没白来,甚至隐隐觉得来晚了些。


    “爷爷!这个汤,好好喝呀!”军子被烫得小嘴直吸溜,虽然时不时被烫得伸出小舌头直哈气,但他捧着自己的小碗小口小口地抿着,本就不大的眼睛瞬间眯成了两条缝。


    “确实不错!这羊汤地道得很!”郑爱国连连点头,他看向林小棠笑问,“汤鲜肉烂,一点腥膻味都没有,火候掌握得恰到好处,这也是你这丫头的手艺?”


    “那可不嘛!”不等林小棠回答,老王班长就笑呵呵地接过了话头,语气里满是自豪,“老首长,不瞒您说,小棠现在可是咱们东食堂名副其实的掌勺,不管是炒菜炖肉,还是煲汤做点心,那都是个顶个的好!战士们都说,吃了小棠做的饭,训练都有劲儿!”


    郑爱国点点头,又想起早上的月饼,,“嗯,早上那个板栗月饼也很好吃,看着平平无奇,用的也都是实在东西,可是吃了让人有想头,回味无穷。不管过多久,我肯定都能记得这一口味道。”这可是极高的评价了。


    郑老爷子毕竟年纪大了,晚上又吃过饭,只喝了一碗汤放下了碗,虽然意犹未尽,但也懂得适可而止。军子也摸着自己圆滚滚的小肚子,满足地打了个饱嗝,他还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唉,装不下啦!真是太可惜了!”那恋恋不舍的小眼神还直往大铁锅里瞟,可把大家都逗笑了。


    今天吃不下没关系,来日方长嘛!


    郑老爷子心里已经有了计较,他慢悠悠地走出东食堂,没走几步就停下脚步,对跟在身后的郑团长交待道,“从明天开始,我就在这个东食堂吃了,回头记得把我的口粮交到后勤,你可当个事办,别耽误我吃饭啊!”


    郑团长看着自家老爹背着手的背影,嘴角抽搐了几下,半晌无言,他现在真是非常的怀疑,老爷子这趟突然袭击,该不会真就是冲着东食堂这口吃的来的吧?尤其是想到再过几天就是中秋节了,以林小棠的手艺,那伙食……郑团长光是想象一下,都觉得自己的口水有点不受控制。


    正如郑团长所料,今年的中秋节不仅是东食堂的人掰着手指头数日子,全团的战士们也都伸长了脖子眼巴巴地盼着呢,因为后勤已经通知了,今年每人都能分到月饼!除了他们,还有一个人盼得最心焦,那就是在东食堂连续吃了好几天小灶的郑老爷子。


    连吃了这几天的东食堂,郑老爷子感觉自己前半辈子吃的那些土豆、茄子、辣椒都白吃了,这里的土豆有浓郁的焦香,茄子软糯入味带着清香,连辣椒都比他以前吃的更脆生,他现在每天一睁眼,最大的念想就是,“今天东食堂又做啥好吃的呢?”这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有盼头!


    远在京城的郑大哥不放心,特意打电话来劝郑老爷子回去过中秋,“爸,二弟他那边还有重要公务,估计也抽不开身陪您,再说了,您一个人在那边,就带了个警卫员,我们也不放心啊!您还是早点回来吧,我派人去接您?”大儿子在电话那头苦口婆心地劝着。


    郑老爷子想都没想,一口回绝,“不回!我在这儿挺好!比在京城舒坦!”


    郑大哥使出杀手锏,“爸,您要是答应回来,我保证,以后再也不管您抽烟的事了!您想抽就抽,怎么样?”他知道老爷子烟瘾大,被他们兄弟几个管着,估计是憋得难受。


    这个条件可谓极其诱人,可郑老爷子拿着话筒犹豫了不到两秒钟,咽了咽口水,还是硬着心肠拒绝了,“不回去!说不回就不回!抽烟的事儿……以后再说!”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抽烟的机会以后多得是,他那还偷偷藏了不少好烟呢,这要是错过了棠丫头做的中秋大餐,那可没处后悔去,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他可得把东食堂的饭菜好好尝个遍。


    就这样,万众期盼的中秋节,终于在一片欢腾的气氛中到来了。


    一大早,后勤处那边就传来了不同寻常的动静,说是鸡飞狗跳也毫不夸张,哦,不对,确切地说是“鹅飞狗跳”。


    此时豆渣正围着装鹅的大卡车兴奋得上蹿下跳,汪汪叫个不停,车上那些大鹅也是不甘示弱,梗着长长的脖子,扯着嗓子跟豆渣嘎嘎对叫,谁也不服谁。


    不过,这会儿可没人嫌它们吵,炊事班的人看着这些膘肥体壮的大鹅,一个个眼睛齐放光,中秋节有了这大鹅,那排面可就一下子足足的来,更不用说旁边那一扇扇五花三层的猪肉,这下过节的硬菜可算是齐活了!


    林小棠今天没有跟着老王一起去领食材,她正在后厨搭配着今天中秋节的菜单,荤菜她打算做一个葱烧海参、一个白菜炖海蛎子,再来个下饭的带鱼干炒辣椒,她又看了看旁边已经准备好的凉拌三丝,再加上今天后勤特别供应的食材,这就差不多足够了。


    林小棠原本以为后勤今天能给每个食堂发一块猪肉就顶天了,没想到,老王班长竟然带回来这么大个惊喜。


    林小棠一看这几只大肥鹅,眼睛“唰”地就亮了,“班长!咱们可以做个铁锅炖大鹅了!贴点饼子或者配上土豆宽粉,那得多香啊!”


    老王班长哈哈一笑,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巧了!咱俩想到一块儿去了,就这么办!这大鹅就得炖着吃。”


    原本就为中秋节忙碌的炊事班,这下更是忙得脚不沾地了,削土豆皮的、洗白菜、择辣椒、剥大葱、泡宽粉……人人手上都有活。


    林小棠系上围裙,袖口挽得利利索索,她也开始处理钱师傅他们已经收拾干净的大鹅,手起刀落,动作利落地将整鹅剁成大小均匀的拳头块。


    大块的鹅肉冷水下锅,放入几片老姜,淋入少许料酒,大火煮沸,很快,灰色的血沫就被逼了出来,将血沫仔细地撇去,捞出鹅块用温热水冲洗干净,沥干水分备用。


    大铁锅烧热后倒入适量的油,油热后下葱段、姜片、蒜瓣,还有八角、桂皮、干辣椒到锅中,浓郁的香料味道瞬间爆开,香味弥漫。


    等到香料被激发后倒入沥干水的鹅块,大火快速翻炒,鹅肉与热油激烈碰撞,发出诱人的“滋滋”声,渐渐炒至鹅肉表面微黄,沁出亮晶晶的鹅油。


    加入适量的酱油调味上色,再来少许白糖提鲜,继续大火翻炒,让每一块鹅肉都均匀地裹上酱红色的外衣,看起来红亮诱人。


    因为炖煮的时间长,所以水量要没过鹅块还要稍多一些,大火烧开后转为小火,盖上锅盖慢慢焖煮,让鹅肉在大铁锅里咕嘟咕嘟地炖上一个多小时,这样鹅肉才会酥烂入味。


    等到焖煮得差不多了,切好的土豆块“扑通扑通”跳进了锅,继续炖个二十分钟。


    过了一会儿,泡软的宽粉条也下了锅,炖煮至透明软糯,这时的土豆也能轻松扎透,最后加少许盐调味,开大火收汁,让每块食材都吸满酱汁,撒上葱花末出锅。


    土豆块兴奋地在汤汁里打着滚,「感谢鹅大哥带我一起香!现在我浑身都吸满了你的肉汁和酱香,炖得面嘟嘟的,等会儿战士们肯定先抢我!谁吃了不迷糊啊!」


    宽粉条甩着滑溜溜的长身子,得意地插话,「哼!我们宽粉可是比你还能吸汁呢!你看我这晶莹剔透的身子,滑不留手的样子,吃起来呲溜一下,比你可过瘾多了,战士们肯定最爱嗦粉!」


    大块头的鹅腿肉得意地晃了晃身子,「都别争啦!咱们可是铁锅炖的灵魂,没有我们大鹅贡献的这身肉香,你们土豆和宽粉哪能有今天的风光?我们大鹅才是这道菜的绝对主角!」


    「今天可是个大日子,咱们得团结起来一致对外才行啊!」大鹅头昂首挺胸,气势十足,「根据我的观察,咱们的劲敌看来是隔壁的红烧肉兄弟!我刚才可瞧见了,他们那油光泛亮的模样,一看就不是善茬,味道肯定也不比咱们差多少!」


    「就是就是!」鹅翅膀肉小声附和道,「咱们请了八角、桂皮、干辣椒这些调料大佬帮忙,他们红烧肉请的帮手可一点儿不比咱们少,实力不容小觑啊!」


    「再说了,」鹅胸肉也小声嘀咕,「咱们大鹅虽然是稀罕货,可猪肉……那可是战士们心里永远的老大哥,地位稳固着呢!」


    果然,旁边另一口大锅里的五花肉块感受到了来自鹅肉阵营的关注,纷纷挺起肥瘦相间的胸膛,傲娇的气息扑面而来。


    「算它们有眼光!」正在糖色包裹下咕嘟的五花肉晃了晃身子,自信满满,「我们红烧肉那可是硬菜界的扛把子!一口下去,肥而不腻,瘦而不柴,满嘴流香……战士们盼星星盼月亮,不就盼着咱们这口香喷喷又油汪汪的红烧肉嘛!过节没有我们红烧肉,那还能叫过节?」


    「就是!」旁边一块同样周正的五花肉在油润的汤汁里打了个滚,骄傲地展示着自己红亮诱人的色泽,「你们看看我们这色泽,这油光,谁见了能不迷糊?谁见了能不爱呦!」


    鹅肉听了忍不住嘟囔,「你们别看我们长得不周正,可咱们早就软烂脱骨了,等会儿上了桌,我们就是全桌最香的崽,战士们肯定乐意嗦咱的骨头!」


    五花肉不小心瞥见旁边黑黢黢的海参,忍不住啧啧了几声,「要我说,我觉得咱们长得都还挺标致……你们看看那边从海里来的海参兄弟,浑身黑不溜秋的……疙疙瘩瘩的,这能好吃吗?」


    被点名的海参们此刻正准备上锅蒸制,这不仅能给它更好地去除腥味,还能让它的口感变得更加软嫩弹牙。


    泡发好的海参肉质厚实,浑身黑亮,林小棠将海参从腹剪开,清洗干净后放入大碗中,加入姜片、料酒和少许清水,上锅蒸个十来分钟,蒸好后捞出,沥干水分备用。


    铁锅烧热后倒入适量的油,油温五成热时,放入切好的葱白段,小火耐心地慢炸,控制着火候不要炸糊了,直到葱白段变得金黄酥脆,浓郁的葱香味被充分激发出来,捞出炸好的葱段备用。


    就着这锅香气扑鼻的葱油,加入酱油、少许白糖,翻炒出酱香味,倒入少量清水,大火烧开后放入处理好的海参和炸得金黄的葱段,小火慢慢炖煮一刻钟左右,让海参充分吸收汤汁的鲜美。


    等到汤汁炖得浓稠,海参也变得油润亮泽时,加入少许盐调好底味,沿着锅边淋入调好的水淀粉,一边淋一边用勺子轻轻推动,勾出一道薄薄的亮芡。


    等到浓稠的汤汁再次滚开,均匀地裹满每一段海参和葱段时,这时候就可以关火出锅了,林小棠将海参段整齐地围成一个圈,炸好的葱段放在中间,最后将锅里剩余的汤汁均匀地淋在上面,整道菜看起来油光锃亮,格外诱人。


    没想到葱烧海参不仅葱香味扑鼻,就连摆盘都这么讲究,旁边的红烧肉和铁锅炖大鹅顿时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颜值危机。


    一直安静入味的海参早就听到了红烧肉的议论,此时装扮好了,终于不急不躁地开口了。


    「诸位陆上的兄弟,我们海参向来讲究的是内在!是营养!咱们可不是随便什么场合都出席,但只要一下锅,那香味立马就能飘遍全营,自有懂行的食客欣赏,相信战士们只要尝一口,咱这软糯弹牙的滋味怕是就很难忘记了。」


    炸得金黄酥香的葱段也帮腔,「就是!我们葱烧海参讲究的是个鲜香融合,层次丰富,倒是你们红烧肉,味道虽香,吃多了难免觉得油腻,说不定待会儿还得靠我们这口鲜灵来解解腻呢!」


    旁边准备做带鱼干炒辣椒的带鱼已经被炸得酥香,脾气也跟着变得火爆起来,闻言立刻炸毛了。


    「就是!咱们海味家族可不是好欺负的!你们红烧肉大哥固然厉害,但怕是连我这关都过不了,竟然还看不起我们海参大哥?」


    锅里留底油,油热后下葱姜蒜末、干辣椒段爆香,香味飘出后放入青红椒块,大火翻炒,接着倒入提前油炸过的带鱼干,加料酒、生抽、白糖,快速翻炒,让调料和食材充分融合,等到每块带鱼干都裹上酱汁就可以出锅了,装盘时点缀点葱花,看着就很有食欲。


    带鱼干炒辣椒散发着霸道的香辣味,带鱼干也被炒得酥香,「我们带鱼干可是在大阳和海风里历练过的精华,咸香带鲜,辣味一炒,开胃十足,战士们就着大米饭,肯定抢着吃我们!」


    带鱼干意气风发地说着,那辣乎乎的焦香气更加张扬,飘得满厨房都是,连旁边锅里正温吞炖煮着的白菜海蛎子都被这辣味呛得微微晃了晃。


    同样来自大海的海蛎子泡发后和清甜的大白菜一起炖煮着,这会儿正冒着热气呢!


    海蛎子在汤里晃晃悠悠地开口道,「我们虽然性子温吞,讲究个慢火出细活,但这鲜味儿可是实打实的足,战士们喝我一碗热乎乎的汤,保管从喉咙暖到胃里,浑身舒坦,白菜妹妹,你说是不是?我这鲜味儿,是不是把你衬得更清甜了?」


    锅里的大白菜叶吸饱了海鲜的汤汁,此时已经变得软糯鲜甜,欢喜地回应道,「是呀是呀!海蛎子哥哥,你的鲜味都钻进我的叶子里啦!咱们俩一起,准能鲜掉大家的眉毛,战士们肯定稀罕地围着我们这锅汤转!」


    就连飘散在空气中的白胡椒粉也忍不住插话,「还有我呢!有了我这点睛之笔,肯定能把你们这汤的鲜味再往上提一个档次,去腥增香,解腻暖胃,战士们喝汤的时候,指定能尝出我的好!」


    忙碌的炊事班里不知不觉分成了两大阵营,铁锅炖大鹅和红烧肉虽然刚才还在各自较劲,争得面红耳赤,但它们听着海味们的自夸,又看看彼此,忽然觉得对方也跟着顺眼了不少。


    铁锅炖大鹅低声提议,「喂,红烧肉兄弟,看来海派那边来势汹汹,口气不小啊!要不,咱们陆地阵营先暂时握手言和,一致对外?先把这几个海上来客的鲜味压下去再说?」


    红烧肉块晃着油亮的身子回应道,「行!我看可以!咱们可是陆地硬菜的代表!先把他们海派的气焰压下去!让他们知道知道,谁才是中秋宴上的主角!」


    另一边,葱烧海参、带鱼干炒辣椒和白菜炖海蛎子也敏锐察觉到了来自陆地联盟的敌意,它们也迅速结成了海味联盟,同进同退。


    就在这时,两派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角落里那盘一声不吭的凉拌三丝,这盘也很特别,它可是汇聚了海里的海带丝和陆地的豆腐皮丝和绿豆芽,浇上林小棠特别调制的酸辣料汁拌匀后,撒上香喷喷的熟芝麻,此刻正清清爽爽地待在盆里安静地入味,被双方这么一盯,顿时觉得压力山大。


    「你们说!」陆地和海味两派异口同声地向凉拌三丝发问,「到底我们哪一派更厉害?你们到底是哪一派的?」


    被推到了风口浪尖的凉拌三丝挤在了一起,脆嫩的海带丝细声细气地说,「哎呀,这,这让我们怎么选嘛?」


    爽口的绿豆芽也晃了晃身子,为难道,「就是,咱们可是团结和谐的模范代表……」


    最后还是见多识广的豆腐皮丝比较冷静,它机灵地提出了一个建议,「大家都别吵了!我们在这里争破头也没用,要不……咱们请小棠同志来评判吧?看她怎么说!」


    林小棠正忙着给最后一道菜调味,听着脑海里这场越来越激烈的争论,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你们呀!在这儿闹腾啥呢?谁最厉害,等会儿上了桌,看看战士们先夹哪道菜,哪道菜最先被抢光,不就知道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灶台上满满当当的菜色,自信满满道,“不过我猜啊,战士们肯定会喜欢你们每一位!因为铁锅炖大鹅浓郁醇厚,红烧肉软糯甜咸,葱烧海参鲜美回甘,带鱼干炒辣椒鲜辣过瘾,白菜海蛎子汤清鲜温润,你们凉拌三丝呢,清爽解腻,最是爽口,这一大桌子菜少了哪一样,今天这中秋宴都不完美!你们可都是好样的!”


    食材们似乎听懂了她的调解,原本沸腾个不停,如今渐渐安静下来,各自散发着浓郁的香气,大家都准备以最好的状态迎接战士们。


    结束了一天训练的战士们闻着这弥漫在整个营区的香味早就按捺不住了,开饭的号声一响,个个就像是听到了集结号,脚下生风地朝着食堂方向飞奔而去。


    当战士们看到这一桌又一桌色香味俱全的菜色时,不仅脸上的笑容没消失过,嘴巴更是没合拢过,一个个眼睛都看直了。


    瞧瞧这红烧肉油光红亮,颤巍巍地堆在大盆里,铁锅炖大鹅冒着腾腾热气,汤汁浓郁,葱烧海参摆盘精致,葱香四溢,带鱼干炒辣椒红绿相间,香气火爆,白菜炖海蛎子汤色奶白,鲜气扑鼻,还有那一大盆凉拌三丝青翠爽利,看着就开胃……


    就连见多识广的郑老爷子看着这琳琅满目的一桌菜色也忍不住满面红光,连连点头,只觉得等待的这几天实在是太值了!


    “开饭啦!”老王班长一声令下,食堂里瞬间进入“抢肉大战”。


    红烧肉不愧是传统硬菜里的“扛把子”,那盘油光泛亮的大肉块看得战士们直咽口水,瞬间成为了筷子交锋最激烈的战场,大家伙抢肉的筷子叮叮当当碰个不停,瞬间点燃了中秋宴的气氛。


    “我的天!这红烧肉也太香了吧!肥肉入口即化,一点不腻人!瘦肉酥烂入味,一点也不柴!裹着这浓稠的汤汁往米饭上一浇,老天爷!我能就着吃三碗大米饭不带停的!”二排长嘴里塞得鼓鼓囊囊,含混不清地大声赞道。


    “这糖色炒得真是绝了!红亮诱人,看着就有食欲!我早就盼着这一口了!”李连长一边飞快地夹着肉,一边抽空朝着炊事班方向竖起大拇指,“小棠同志!你这手艺,绝对是这个!没得说!”


    “就是就是!终于吃到这心心念念的红烧肉了!这肉炖得也太烂乎了,一口下去满嘴香,可太过瘾!太好吃了!”一个刚站岗回来的战士紧紧盯着盘子里那几块带着肥膘的肉,咽了咽口水,“不行!我得再吃一块肥肥的!就着大米饭,肯定香死个人了!”


    铁锅炖大鹅这道硬菜更是给足了战士们惊喜,大家一边吃着,一边兴奋地讨论着。


    “咱们上次吃大鹅是啥时候的事儿了?我都快记不清味儿了!”


    “太久了!完全不记得了!三年?还是四年前了吧?”


    “班长!这鹅肉也太香了!炖得烂糊糊的,一点都不塞牙!连骨头缝里都是汁儿,我光嗦骨头就嗦了两块了!”雷勇简直是笑眯了眼,手里捧着一个大鹅翅膀啃得满嘴流油,一口下去满足得不得了。


    “要我说,这土豆才是灵魂!吸饱了肉汁,炖得粉糯糯的,一抿就化在嘴里了,跟大米饭拌在一起,我的妈呀,香迷糊了!”李小飞已经飞快地扒拉完了一碗饭,正准备去盛第二碗。


    “这滑溜溜的宽粉条才好吃呢!” 陈大牛吸溜着裹满酱汁的宽粉,一脸地满足,“这宽粉糯叽叽的,吃起来比肉还香还过瘾!小棠,这宽粉真是太好吃了,比粉丝可过瘾多了,下次能不能多放两把?这玩意儿也太受欢迎了!稍微打个盹儿就没了!”


    香气浓郁的葱烧海参也让战士们的眼睛不由亮了几分,这菜可真是稀罕了,特别是那独特的造型一下子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我的天!这海参……也太鲜了吧!”连一向沉稳的雷震都忍不住惊叹出声,“软乎乎的,还特别弹牙!葱香味儿完全进去了,裹着这鲜美的汤汁,一口下去,满嘴都是鲜香,这味道,绝了绝了!”


    “这葱段炸得才是真功夫!”郑老爷子细细品味着,不住地点头称赞,“酥香金黄,一点苦味都没有,单吃就香得很,配着海参吃,既解了海参的微腻,又提升了整体的鲜味!小棠这手艺,我看京城国营饭店里的大师傅也不过如此了!”他是真没想到,林小棠连这种高档海鲜也能做得如此出彩。


    “这海参的汤汤看着就鲜亮,可不能浪费了,泡米饭肯定鲜掉眉毛!那啥……我能不能……再舀一勺这个汤汁拌饭?”李小飞凑到雷勇耳边小声嘀咕。


    今儿郑老爷子在这陪着他们一起过节,他可得注意点影响,不能给大家伙丢脸,雷勇二话没说给他舀了一勺,“吃吧!没看老爷子吃得正香嘛!没空瞧你呢!”


    带鱼干炒辣椒凭借霸道的咸香辣味,成功俘获了一大批喜欢吃辣的战士的喜爱。


    “这带鱼干太对我胃口了!炸得酥酥的,还带着点嚼劲,越嚼越香!辣椒炒得也到位,鲜辣开胃!我配着这菜已经不知不觉干掉两碗大米饭了!”雷勇嘴里塞着带鱼干,辣得嘶哈嘶哈,却还是停不下筷子。


    “嗯!还是你们从黑螺岛带回来的带鱼干味道正!晒得够干,咸香入味,炒完之后一点腥味都没有!这辣椒也脆嫩,辣得过瘾!比光吃肉还下饭呐!”郑老爷子也被辣得额头冒汗,却忍不住又夹了一块,连连称好。


    “吃得辣了,正好喝点白菜炖海蛎子汤,顺顺嗓子,暖暖胃。”林小棠笑着给郑老爷子盛上了一碗冒着热气的汤。


    李连长也笑道,“这汤确实鲜!白菜炖得软乎乎的,海蛎子个头还挺肥!比吃肉还舒服,还过瘾!”他想起之前的事,打趣道,“你们在黑螺岛那段时间,是不是没少捞这好东西吃?可真是有口福喽!”


    二排长一边吹着热气,一边嘟囔,“就是!这白菜吸饱了海鲜的汤汁,鲜甜鲜甜的!海蛎子嫩滑饱满,这一碗汤下去,浑身都舒坦了!比喝啥都强!”


    老王班长看着大家吃得香,心里也高兴,“这海蛎子,还是之前咱们一起赶海的时候挖的呢!吃着感觉特别有滋味吧?多喝点,汤管够!”


    等到大家吃得满嘴油光,荤菜和辣菜都纷纷尝过一遍,那盘低调清爽的凉拌三丝终于迎来了它的高光时刻。


    “这凉拌三丝太爽口了!”一个战士抹了抹嘴,满足地喟叹,“海带丝脆嫩,豆腐丝入味,绿豆芽也爽口得很,酸辣开胃,鲜味儿十足,正好清清口!”


    “没错!刚吃完香喷喷的红烧肉,再来上几口这凉拌三丝,瞬间就觉得清爽了,这搭配真是绝了,咱又能再来一碗了!”李小飞也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


    “这菜太抢手了!我刚才光顾着吃肉,转回头再想来夹点,咋就没了呢!这小米辣可真过瘾,辣乎乎的开胃又解腻!”雷勇看着瞬间空了的盘子,意犹未尽地咂咂嘴,遗憾地只抢到了一个辣椒圈。


    先前严战一直没怎么参与“抢肉大战”,他很喜欢眼面前的这盘凉拌菜,这会儿大家你一筷子我一筷子,一盘凉菜很快就见了底,他无奈地笑了笑。


    林小棠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赶紧又从后厨补了一大盘出来——


    作者有话说:差点来不及给小天使上菜,还好还好!


    第152章 桂花糯米糖藕


    “嗝儿……”


    一声响亮的饱嗝从特种兵那桌响起, 雷勇满足地揉了揉吃得滚圆的肚子,“我的老天爷啊!今儿这顿饭真是太美了!我感觉我这一个月……不,一年的馋虫都被小棠一锅端了, 彻底喂得服服帖帖了!”他忍不住又咂咂嘴,一脸陶醉地回味, “这铁锅炖大鹅真是香到骨子里去了,啧啧, 我现在打个嗝儿,冒出来的都还是那股子勾魂的酱香味儿!真是香迷糊了!”


    旁边的李小飞深有同感地猛点头,他掰着手指头一道菜一道菜地数过去,“红烧肉、铁锅炖大鹅、葱烧海参、带鱼干炒辣椒……我的亲娘诶!咱这哪是过中秋节啊?这排场,这味道, 简直比过年还丰盛, 小棠这手艺, 神仙来了都得夸两句, 我敢拍着胸脯说,咱们东食堂绝对是全军区……不!放眼全国, 那都是独一份!”


    “关键是样样都好吃!道道都是硬菜啊!”陈大牛也是吃得满头大汗,他面前整整齐齐地码着一小堆嗦得连点肉渣都不剩的鹅骨头和带鱼刺, 他抹了把额头的汗, 一脸兴奋, “我本来以为这红烧肉就已经是顶天的美味了, 谁能想到那葱烧海参也能那么鲜, 那带鱼干更是香辣够味, 辣得我鼻涕泡都快出来了!就连最后那碗看起来清清淡淡的白菜海蛎子汤都鲜得我差点把自个儿的舌头一起吞下去!还有那凉拌三丝,酸辣爽口,这菜搭配的真是绝了, 小棠可真是太厉害了!”


    一顿饭吃得是风卷残云,每个人都吃得肚儿圆滚,但刚才光顾着埋头苦干,根本没工夫交流心得,这会儿肚子里有了底,大家伙的话匣子可就关不住喽,一个个恨不得原地开个美食交流会,好好探讨探讨。


    二排长兴奋地凑过来,神秘兮兮的压低声音,“哎,你们发现没?郑老爷子刚才吃那个葱烧海参的时候,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我看他老人家对这顿饭那也是满意得不行,嘴角那笑意就没下去过。”


    “那可不!”李连长也笑着接话,语气里带着与有荣焉的自豪,“老爷子那是见过大世面的人,能让他都忍不住竖大拇指,那说明小棠这手艺是真过硬,这水平放到哪儿都是拔尖的。咱们啊,真是摊上宝了,有口福呐!”


    严战安静地坐在角落里,虽然不像雷勇他们那样咋咋呼呼,但从他微微上扬的嘴角也能看出他的好心情,看来也是吃得特别满足,只不过不同于战友们的情绪外露,他只是更习惯将各种感受放在心里细细品味。


    今晚的每一道菜,从火候的精准掌控到调味都恰到好处,不得不承认,林小棠对食材的理解和运用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普通炊事员的范畴,这不仅仅是熟能生巧的手艺,更是一种与生俱来的天赋,还有她发自内心对烹饪这件事的热爱,这样的她就像是一块璞玉,不应该被埋没在日复一日的灶台之间。


    虽然林小棠年岁还小,但这几年她的文化课学习一直没落下,笔记做得比谁都认真,专业知识更是突飞猛进,小丫头思想觉悟还高,时刻要求进步……严战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看来是时候和郑团长正式提一提林小棠参加明年工农兵学员选拔的事情了,这无论是对她个人,还是对部队的后勤人才培养都是一件好事。


    严战这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在心里盘算着,送小棠去上大学自然是好事,不过……他抬眼看了看身边还在热烈讨论的战友们,这帮家伙的好日子恐怕也就到头了,男人的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到时候不知道眼前这些笑得见牙不见眼的家伙还能不能笑得像现在这样开怀?


    郑老爷子这顿饭也是吃得红光满面,说起话来中气十足,丝毫看不出已经是古稀之年,他面前摆着一杯茶,不过不是普通的茶水,而是林小棠特意给他泡的陈皮山楂茶。老爷子今晚胃口大开,吃得比平时多不少,林小棠怕他一时高兴吃多了积食,特意找了助消化的山楂和陈皮给他泡水喝。


    “棠丫头啊,”郑老爷子放下茶杯,满意地咂咂嘴,“老头子我啊,这辈子走南闯北不敢说吃遍天下,但好歹也算见识过不少老师傅的手艺,可能像今天这样吃得这么舒坦的,还真是不多见啊!”


    说到这,郑老爷子看向林小棠的眼神里毫不掩饰的满是赞赏,“这红烧肉,酱香浓郁,满口余香,好啊!那带鱼干,炸的酥,炒得辣,是真过瘾呐!还有那铁锅炖大鹅……啧啧,有我们当年在东北剿匪时,围着大铁锅吃饭的那股子痛快劲儿!”


    “不过,最让我意外的还是葱烧海参,”郑老爷子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带着果香的茶汤,“这海参发得好,软糯弹牙,没有一点腥气,这功夫就到家了。葱油更是熬得到位,香而不焦,把海参的鲜味完全吊了出来,却又没抢了风头,你能把海参做到这个地步,真是了不起啊!说实话,很多老师傅都未必有这个功力!”


    郑老爷子这番评价听得一旁的老王班长和钱师傅连连点头,脸上全是与有荣焉的骄傲笑容,就连腰杆都不自觉地挺直了几分,真是比自己被夸了还高兴。


    林小棠脸颊微红,她抿嘴笑了笑,“郑爷爷,您可真是过奖了,我哪有您说得那么厉害。主要是今天后勤送来的食材新鲜,再说了,看到战士们吃得这么香,我做起饭来都感觉浑身是劲,格外有动力。”


    “说得好啊!”郑老爷子赞许地点点头,目光慈祥,“大家伙吃得香比什么都重要!你们炊事班能有你这么个大厨坐镇,同志们可是真有口福喽!不过,食材好是一方面,但能把食材的优点发挥出来,甚至做得更出彩,这就是你的真本事了,丫头!”


    郑老爷子感慨地环顾四周,看着依旧热闹的食堂,欣慰的点点头,“今天这顿团圆饭,我能和大家伙热热闹闹地吃一顿,吃得痛快,吃得舒心,这可全是你们炊事班上下齐心的功劳啊!”


    李连长闻言笑道,“哎呀,老首长,能得您这句表扬,咱们不仅炊事班脸上有光,我们全连都觉得光荣呢!今天您能来和我们战士们一起过节,大家心里都热乎乎的,高兴着呐!”


    就在食堂里众人还在意犹未尽地回味着今晚的中秋宴时,林小棠的脑海里有一场别开生面的庆功宴也正在热闹地上演。


    之前为了争夺中秋宴主角而争得不可开交的食材们,此刻都因为收获了战士们的毫不吝啬地好评而变得空前团结,个个喜气洋洋。


    最先开口的居然是一向骄傲的红烧肉,它似乎还有点别扭,但语气已经软化了许多,「唔……虽然不想长他人志气,但是,今晚大家好像都挺受欢迎的嘛,我看战士们筷子下得那叫一个快,雨露均沾呐!」


    一块肥瘦相间五花肉接话,语气也平和了许多,「是啊是啊,我看那海参兄弟黑乎乎的,一开始我还担心它不受待见,结果好家伙,那是一点儿也没剩下,盘子亮得能照镜子!还有那火爆脾气的带鱼干,那么辣都被大家抢光了呢!可见是真对胃口!咱们大家表现都不赖呢!」


    「咱们陆地联盟表现也不差嘛!」沉在炖鹅锅底的大鹅头此刻也是满口骄傲,带着东北那旮沓的豪爽劲儿,「你看咱们就连锅底的汤汁都被刮得干干净净,土豆兄弟和粉条妹子功不可没啊!」


    这时,一向沉稳的海参也慢悠悠地开口了,「诸位陆上的兄弟,承让,承让了。咱们海派嘛,无非是占了一个‘鲜’字,诸位兄弟则是占了一个‘香’字,要我说,咱们各有千秋,各有所长啊!从今晚的战况来看,战士们是海陆通吃,胃口好得很,一点儿不挑食啊!」


    连脾气最火爆的带鱼干,此刻身上的辣味似乎也柔和了许多,「海参大哥说得在理!咱们是各有各的本事,各有各的风味!就像小棠同志之前说的那样,今天这桌团团圆圆的中秋宴,缺了谁都不够圆满,少了哪种菜都差点意思!」


    白菜叶在奶白色汤汁里舒服地晃悠着,声音甜丝丝的,「带鱼大哥说得对!咱们在一起才能把这鲜字衬托得淋漓尽致!你们看见没?战士们喝汤时,那眯着眼一脸满足的样子,可真让菜开心呀!」


    一直紧张兮兮生怕被派系斗争波及的凉拌三丝此刻也终于彻底放松下来,声音也轻快了许多,「我看呐,咱们根本就不是什么对手!咱们是战友!是同一个战壕里的兄弟姐妹!目标就是让辛苦训练的战士们吃得高兴,吃得满足,给他们加把劲!」


    「就是!就是!」红烧肉终于也放下了那点小傲娇,兴奋起来,「那咱们可得继续加油,保持状态!我听小棠同志念叨,还有巡逻队的同志们没赶回来吃饭呢,咱们可得保持住最好的风味,等他们回来也能立刻吃到香喷喷的中秋大餐。」


    凉拌三丝立刻机灵的响应,「没问题,那你们在蒸笼里可得注意保暖,别让热气跑了!我们在外头给你们望风,战士们一回来,我们就立刻通知你们!保证让他们吃上第一口热乎的!」


    「好嘞!没问题!」


    中秋节这天晚上,郑团长一直忙到半夜才回家,越是节假日,团里的各项战备任务越是不能松懈,他这个当团长的更是责任重大,半点马虎不得。今天妻子也是值夜班,家里静悄悄的,他本以为老爷子早就睡下了,没想到推开家门,发现客厅还亮着灯,老爷子竟然还没休息,正还披着外套看报纸呢!


    “爸,您怎么还没休息?这都几点了?”郑团长有些诧异,一边脱着军装外套一边问道。


    郑老爷子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轻描淡写道,“哦,晚上在东食堂吃得太多了,肚子撑得慌,我坐这儿消消食。”


    “……”


    郑团长一时语塞,看着老爷子那明显精神头十足的样子,真是又好气又好笑,不知道的还以为您老人家吃了人参果呢,这大半夜不睡觉还有功夫看报纸。再说了,自己忙得脚不沾地,他老人家倒好,吃撑了还不忘显摆一下,您说气不气人,不过谁让这是自个亲爹呢!


    郑团长只能把这点小郁闷压下去,关心地问道,“那您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实在撑得慌,要不我去卫生所给您拿点消食片?”


    “不撑不撑,好得很,用不着!”郑老爷子摆摆手,脸上红光满面的,“主要是许久没有这么热闹地和大家一起过节了,我这是高兴!心里头畅快,吃多少都没事,你爹我身体硬朗着呢,现在照样能打鬼子,你别瞎操心了。”


    郑团长听他声音洪亮,中气十足,确实不像不舒服的样子,这才放下心来,他揉了揉饿得有点发瘪的肚子,忍不住好奇地问道,“您晚饭吃得咋样?东食堂的饭菜还合您胃口吧?”虽然明知道这么问,大概率会助长老爹嘚瑟的气焰,但郑团长忙碌了一天,能听着解解馋也好啊!


    果然,郑老爷子就等着他这句话呢!在食堂里,当着那么多战士和晚辈的面,他好歹还得稍微端着点老首长的架子,这会儿在自己儿子面前,他可就不客气了,一提起来,那双眼睛都亮了,话匣子也彻底打开了。


    “你是不知道啊!那红烧肉,炖得……啧啧,那个色泽,那个透亮!我一连吃了两大块。还有那铁锅炖大鹅,哎呦喂,那叫一个香!连里面炖的土豆都吸饱了肉汁,比肉还受欢迎呢!这些小崽子吃饭像是打仗似的,那宽粉滑不溜秋地,我刚夹了一筷头,眼瞧着它就没了……就连那白菜帮子吃在嘴里都格外的鲜甜,那是真鲜啊!你这脑袋肯定想象不出来那个味道。还有那个凉拌菜更是爽利得很,幸亏棠丫头准备的足,不然真是吃不够啊!也真是奇了怪了,一样的白菜,一样的土豆,到了那丫头手里,做出来的味道就是跟别人不一样!真是稀奇得很!”


    郑团长听他爹这一通毫不吝啬的夸赞,心里明白,老爷子这是真的吃高兴了,他可是很少听自家老爹这么直白地夸赞过谁的手艺呢!不过这回郑团长半点也没有酸溜溜,也幸好有小棠这丫头在,这一手好厨艺把老爷子哄得是真开心,不然他这个当儿子的连陪老爹吃顿团圆饭的时间都抽不出来,心里还真是过意不去。


    郑团长笑道,“要不她怎么年纪轻轻就被破格授予‘特级炊事员’的称号呢?没点真本事能服众吗?小棠的手艺,那可是大家公认的好。”


    这丫头确实担得起这个称号啊!想当初郑爱国也是被军报上的新闻给惊着了,这破天荒的荣誉,那可是全军独一份啊!他当时就坐不住了,再加上京城确实呆着憋闷,这才想着亲眼瞧瞧,这一趟可真是让他给来着喽!


    “你之前不是跟我提过,打算推荐她去上大学吗?这事怎么样了?”郑老爷子突然想起这茬,关心地问道,“我瞧着这丫头是真不错,要手艺有手艺,这品性更是没话说,再说前头还有老林那事,她这家庭背景,那是清清白白,根正苗红。”


    “嗯,这事我一直记着呢。”郑团长点点头,“今年团里还没收到明年工农兵学员选拔的正式通知,不过我估摸着也快了,就这一两个月了吧,这事我已经和政治部的同志提前打过招呼,透过底了,他们都心里有数,忘不了。”说到这儿,郑团长笑着感慨道,“这小丫头啊,别看整天在炊事班待着,人缘那是出奇的好,走到哪儿都招人喜欢。上次咱们团里组织联谊活动,政治部的同志找她帮忙准备点小零食,回头可跟我好一顿夸,说她手艺好得不得了,可帮了大忙!不光是咱们团政治部夸她,就连军区总部的曹主任,上次负责海军交流团的接待工作,当时就直夸这丫头是个人才,脑子活络,关键时刻能顶上去!”


    “你看问题要看本质,”郑老爷子语重心长地说,“究其根本,还是这丫头心正,心思纯良,这样的人,到哪儿都招人喜欢,人都愿意帮她。”他感慨了几句,突然话锋一转,带着点试探提议道,“哎,你说……推荐她去京城读大学怎么样?京城的好大学也多,机会也多,见识也能更广些。”


    郑团长闻言,意外地看了一眼自家老爹,这才无奈道,“爸,这上大学的事儿,可不是您儿子我想定哪儿就定哪儿的,这得看上级分配的名额,看哪个学校有指标,哪能由着咱们挑挑拣拣?”他实在没忍住,笑着点破了老爷子的那点小心思,“再说了,爸,就算小棠真去了京城读大学,她肯定是住在学校宿舍,吃学校食堂,您啊,照样吃不到她做的饭!就甭惦记这口啦!”


    郑团长心里也是觉得稀奇,他爹是多讲究原则的一个老古板,凡事都要按规矩办事,平时最反感搞特殊化,没想到为了这口吃的,居然开始撺掇他“灵活操作”了?这可真是破天荒啊!


    “也对,这事跟你说不着,跟你说了也没用,白费口舌。”郑老爷子被儿子说中心事,也不恼,反而干脆利落地结束了这个话题,甚至还带点嫌弃地摆摆手,“行了,天也不早了,你忙一天也累了,早点洗漱休息吧。我也困了,回屋睡了。”说着站起身,背着手溜溜达达地回自己房间去了。


    郑团长看着老爷子的背影,无奈地摇摇头,“这老爷子,可真是……越老越像个小孩儿了,说翻脸就翻脸,一点道理都不讲。”


    第二天,郑老爷子得了空,又在东食堂附近偶遇了正在忙活的林小棠,他状似随意地踱步过去。


    “棠丫头,忙呢?”


    林小棠正在检查背阴处晾晒的干菜,这马上又要开始准备过冬的咸菜了,“郑爷爷,我不忙,就是翻翻面,您找我有事?”


    郑老爷子背着手,随意道,“丫头啊,跟你聊点闲篇,这要是真有机会去上大学,你有没有想过去哪里读啊?”他还是想听听这丫头自己的想法。


    林小棠闻言抬起头,纳闷地眨了眨眼,“想去哪里就能去哪里?郑爷爷,这不是得看组织安排嘛?这还能自个随便挑呀?”


    而且林小棠心里还有点泛嘀咕,今天大家是怎么了?早上严队长碰到她还特意叮嘱她,让她抽时间好好写一份上大学的申请书,说是得提前准备着,这会儿郑老爷子也来问她上大学的事儿。


    “咱这不是闲聊嘛,先不考虑名额和指标这些个事儿,”郑老爷子摆摆手,笑问道,“你就单从自己心里想想,有没有特别想去的城市或者想读的大学?”


    林小棠歪头想了想,眼睛亮晶晶的,“要是能自个选的话……那我还挺想去京城的。”她抿嘴笑了笑,带着点憧憬,“我想去看看北京天安门,以前总是听我奶奶提起过,说那是最了不起的地方,我还想亲眼去瞧瞧长城,是不是真的像书上说的那样‘像一条巨龙蜿蜒在山上’。”


    郑老爷子一听,正中下怀,他脸上乐开了花,抚掌笑道,“就是!就是!还是京城好!那可是首都,好学校也多得很……不过,”他话锋一转,故意板起脸,带着点考校的架势,“想去好大学,光会做饭可不行,文化课得过关,成绩不好,那可不行的。”


    “那没问题!”林小棠一听这个,小胸脯一挺,脸上满满的自信,“我可一直在坚持看书学习呢!数理化、语文政治都没落下,严队长还抽空给我出了几次模拟题考我呢,他都说我没问题,基础挺扎实的!”


    “好!有志气!”郑老爷子赞赏地点头,“那你可得加把劲,好好准备,争取考出个好成绩。”他仿佛已经看到林小棠金榜题名的样子,老爷子心情大好,“丫头啊,过两天我就要回去喽,这次你请我吃了铁锅炖大鹅,下次你来京城,我带你去吃全京城最地道的烤鸭!那才叫一个香!”


    “好嘞,郑爷爷!那咱们可一言为定。”林小棠清脆地应下,又关心地问起,“郑爷爷,您什么时候走?定了吗?”


    “嗯,后天就走。”郑老爷子说到这个,不免有几分不舍,“这东食堂的饭菜啊,可是吃一顿少一顿喽!真是让人惦记啊!”说着,老爷子忽然抽了抽鼻子,“诶?咱们中午吃啥?我好像闻到一股……甜丝丝的味儿?”


    “中午炖了个家常菜,白菜豆腐,”林小棠笑道,“不过昨天后勤发了些新鲜蔬菜,我看还有不少面藕,就给大家做了个桂花糯米糖藕解解馋。”


    为了做这个桂花糯米糖藕,昨天晚上他们就把糯米提前给泡上了,今天一大早就开始煮,新下来的糯米带着一股特别的清香,煮好的糯米糖藕要在糖汁里焖上几个小时,这样才能更加入味,一直甜到藕孔深处。


    果然,到了开饭时间,老王的大嗓门在窗口响起,“开饭咯!今天加餐桂花糯米糖藕,每人两片!”


    战士们一听又惊又喜,那嘴都快咧到耳后根了,昨天刚吃了顿丰盛的中秋大餐和月饼,没想到今天还有饭后小甜品,这日子,简直天天都像在过节啊!


    新糯米口感格外软糯黏稠,带着藕片自身的清甜,再加上桂花的扑鼻的香气,还有晶晶亮的糖汁交织在一起,光是闻着那香甜的味道就足够诱人了。


    “这新糯米就是不一样啊!糯叽叽的真得劲!”李小飞嚼着香甜软糯的糖藕,惬意地眯起了眼睛,“我还是小时候在外婆家吃过这个,一直忘不了这个味道,当时外婆就总念叨,说是新糯米最养人了,没想到今天在部队又能吃上这一口了,这可比我外婆做得还好吃呐!”


    “这滋味也太地道了!”雷勇眉开眼笑地咬了一大口,糖汁差点滴下来,他赶紧吸溜一下,“这糖汁熬得可真入味,甜丝丝的,完全浸到糯米和藕里面去了,吃着一点不腻歪,好吃得很。”


    就连平时无辣不欢的冯二毛也吃得津津有味,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嘿!没想到这甜口的糯米这么香呢!这糯米软软糯糯的,这藕也炖得面糊糊的,又甜又香,口感还真是不赖!”


    在战士们一声声的夸奖声中,糯米糖藕骄傲地挺起了圆鼓鼓的肚皮。


    「那当然啦!我们可是特意从南方运来的七孔藕,身子骨粉糯着呢,孔洞又大又规整,不然怎么能牢牢吸住这么多糖汁和糯米呢!」


    早就在藕孔里安家的糯米们吸饱了糖汁,晶莹剔透的,「听见没?大家都夸我们香糯呢!我们可是从下半夜就开始泡冷水澡的,足足泡了好几个时辰,不然怎么会这么软糯Q弹,果然是功夫不负有心米呀!」


    就连第一天就跟林小棠说自己不爱吃甜食的郑老爷子,今天也是吃得特别欢喜,眉眼都舒展开来,不过,比起战士们人手两片的标准份额,郑老爷子面前只孤零零地放了一片。


    郑老爷子三两口就把那片糖藕吃完了,他意犹未尽地咂咂嘴,不满地看向林小棠,“嘿,你这丫头,咋还扣我份额呢?同志们都是两片,怎么到我这儿就成一片了?你这可是区别对待啊?”


    林小棠早就料到老爷子会有此一问,她抿嘴笑道,“郑爷爷,昨天中秋宴您一下子吃得太多了,各种油腻的菜可没少吃,这糯米好吃是好吃,但不太好消化,您吃一片尝尝鲜正好,也让肠胃得空休息休息,不然吃多了,晚上该不舒服了。”


    “嘿!我都听小战士们说了,这新糯米最是养人,咋到我这儿就不好消化了?”郑老爷子故意抬杠,眼睛却还盯着那盛糖藕的大盆。


    林小棠也不急,像哄小孩似的解释,“郑爷爷,您看,虽然只给您一份,但您的那一块,我可是特意挑的中间最粗壮的一段藕,切得还特别厚实,算起来分量一点也不比大家的两片少多少呢!再说了,您不是常说,‘意犹未尽才是吃美食的最高境界’嘛?好东西当然要浅尝辄止,这样才能留点念想嘛,您说我说得对不对?”


    一直跟在郑老爷子身边的警卫员就这么看着林小棠三言两语就把连郑团长都劝不住的老首长给说得没脾气了,虽然嘴上还在嘟囔,但只能吹胡子瞪眼地认下了。


    小刘一边吃着自个儿那份甜津津的糖藕,一边在心里暗叹:这小林同志的胆子可真大,平时就连郑大哥亲自劝说,老首长都不一定听得进去呢!倔得很!没想到到了林小棠这儿连哄带劝就能把老爷子给说服了,关键是老首长还真就吃她这一套。


    吃完中午饭,这天下午林小棠难得没有按计划去看书学习,也没有继续整理她那本快要完成的小册子,而是系上围裙,和李婶、何三妹两人一起忙活。


    几人坐在小马扎上,面前放着几个大盆,旁边则堆着好些个大南瓜和山药,三人唠着家常,手里活儿不停,大南瓜去皮去瓤,接着又动作麻利地继续削山药。


    洗净后的南瓜和山药被切成小块,上蒸笼大火蒸熟,然后趁热用勺子将蒸得软烂的南瓜和山药压成细腻的泥状,接着少量多次地往里面加些面粉,先搅拌成絮状,然后下手揉成一个橙黄可爱的光滑面团。


    揉好的面团盖上半湿的笼布,静置半小时左右,之后将面团搓成长条,揪成拇指盖大小的小剂子,把小剂子搓圆后按压成薄厚均匀的小圆饼,这些小饼胚被依次整齐地摆放到大铁盘上。


    还是后院那个熟悉的大土灶,柴火已经提前烧了起来,林小棠把装满小饼胚的铁盘小心地放进灶膛内,利用炭火的余温小火慢烤,每过几分钟她就要掀开灶盖给每个小饼胚翻个面,避免火大把它们给烤焦了,如此反复翻面两三次。


    等到小饼胚表面被烤得微微泛黄,拿起来用手轻轻一碰,感觉饼胚变得脆硬了,这小饼干就烤好了。刚出炉的小饼干还带着热气,口感偏软,等到它们完全晾凉之后才会变得酥脆,林小棠耐心地等它们凉透了,这才小心翼翼地装进提前准备好的油纸袋里,还要密封起来,这样口感才不会受潮。


    等到吃晚饭的时候,雷勇不知道从哪儿听到了风声,他兴冲冲地跑来找林小棠,眼睛发亮地问,“小棠!小棠!听说你今天下午又偷偷开小灶,烤小饼干啦?”


    没想到还是给他知道了,林小棠虽然有点惊讶,但还是老实地点点头,“嗯,是烤了一点。”


    “小饼干呢?”雷勇立刻来了精神,他信誓旦旦地搓着手,“上次你给联谊会做那小饼干可把我们馋坏了,光闻着味儿了!这次说啥也得给我们尝尝吧?我们可是自己人。”


    林小棠看着他发光的眼睛,为难地眨了眨眼,这让她怎么说呢?她还在组织语言想着怎么委婉地告诉他,可雷勇多精啊,一看她这欲言又止的样子,心里就咯噔一下明白了大半。


    雷勇顿时像是被戳破的气球,蔫巴了几分,他挠挠头不解地问道,“这次又是帮谁准备的啊?这中秋节都过了,也没听说团里还有啥活动需要小零食啊?”


    “这次是给我自己准备的。”林小棠笑了笑,然后赶紧保证道,“下次!等下次,我肯定单独给你们烤一大炉小饼干,想吃多少烤多少!我说话算话呦!”


    “那你这次费这么大劲,烤这么多小饼干是要干嘛用的?总得有个由头吧?”听她这么说,雷勇的好奇心更重了。


    这也没什么不能说的,林小棠实话实话道,“这是我给郑爷爷准备的礼物,他后天不是要回京城了嘛?我想着郑团长和郑爷爷都帮了我很多,我也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就自己做点小零食,也算是我的一点小心意。”


    “给我准备的小饼干?”郑老爷子不知什么时候也溜达过来了,正好听到最后几句,脸上顿时笑开了花,心里却像被小猫爪子挠了似的,痒痒得不行,这谁还能等到后天啊!


    老爷子笑呵呵道,“棠丫头,你看,反正都要送我的嘛,要不……你先让我尝一尝?不然我这心里惦记着,晚上睡觉怕是都不踏实。”


    林小棠被老爷子这话逗得哭笑不得,不过这本来就是给他准备的,早吃晚吃都是吃,她便笑着打开一包已经晾凉装袋的小饼干递过去,“郑爷爷,这饼干是用南瓜和山药做的,没有另外加糖,就是食材本身自带的那点清甜味,您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郑老爷子接过油纸包,先凑近闻了闻,一股混着南瓜的焦香味扑面而来,他眼睛一亮,拿起一块轻轻一咬,“咔嚓”一声,清脆悦耳,小饼干先脆后酥,南瓜自带的清甜在口中慢慢弥漫开来,山药的绵密口感让小饼干格外润口,小饼干半点儿也不花哨,但就是这种纯粹的食材甜香,反而越嚼越香,还挺让人上瘾。


    郑老爷子细细品了品,满意地连连点头,“嗯,味道不错,有心了!”


    林小棠看着郑老爷子忍不住又拿起小饼干仔细端详,这才笑着补充道,“您以后要是觉得嘴里没味或者想抽烟的时候,就吃点小饼干分散下注意力,嚼着嚼着,说不定就把抽烟的念头给压下去啦!”


    郑老爷子闻言抬头,“咳……我都已经戒烟了,不抽了,早就不抽了。”这话说得,多少有点底气不足。


    林小棠看着郑老爷子,大眼睛眨了眨,狡黠地笑道,“您既然都不抽烟了,那干嘛还在箱子里藏着那么些香烟呀?”


    郑老爷子一愣,随即脸上闪过一丝被戳穿的尴尬,他奇怪地看着她,“嗯?你怎么知道我藏了烟?”


    林小棠只是笑嘻嘻地看着他,不说话。


    郑老爷子皱着眉头想了一下,忽然恍然大悟,他看向跟在身后的警卫员,笑骂道,“是不是你这个臭小子又告的密?你这个家伙嘴上就没个把门的,上次也是你说漏了嘴,这才把我的身份给暴露了。”虽然他嘴上嗔怒,但谁都看得出来,他并没有真的生气。


    凉透的小饼干果然更加酥脆了,郑老爷子连连吃了好几块,那“咔嚓咔嚓”的清脆声响可把旁边竖着耳朵的雷勇他们给馋坏了。


    雷勇他们几个互相使着眼色,暗地里叹气,“嘿!这老爷子,护食护得可真紧!也不知道主动让我们也尝一尝,哪怕只是客气客气说一句呢,我们也好意思伸手啊!”


    “就是,咱们惯会顺杆爬,关键也得有人给咱递个杆子呀!哎,可惜喽!”


    郑老爷子心里也得意地哼了一声,“傻小子们,想得美!我才不跟你们客气呢!你们这么多人,一人只尝一口,我这礼物恐怕还没捂热乎,就得被你们瓜分完了,我还打算留着这点稀罕物,带回京去跟那几个老家伙好好炫耀炫耀呢,让他们也眼馋眼馋。”


    林小棠不仅给郑老爷子准备了小饼干,还把前几天他念叨过的那几样小咸菜,像什么爽脆的腌萝卜片呀,还有提味的大葱丝,以及她独家秘制的酱辣椒圈,每样都给他装了一小坛子,封得严严实实的。


    早饭过后,郑老爷子放下碗筷,干脆地摆摆手,“行了,行了,我这就走了,你们该忙什么就去忙,不用特意送我。”


    老爷子起身后,目光落在旁边的林小棠身上,“丫头啊,那我就在京城等着你啦!你可一定要加把劲,好好准备!我可等着你的好消息呢!”


    “好的,郑爷爷!您路上保重身体!”林小棠点点头,甜甜笑道,“我还惦记着您答应我的烤鸭呢!咱们京城见!”


    郑老爷子哈哈大笑,“好!京城见!”


    第153章 鳕鱼干焖土豆


    吉普车卷起一阵尘土, 郑团长亲自送郑老爷子去车站,食堂门口一时间安静下来。


    一直扒着食堂门框暗中观察的雷勇这会儿凑到林小棠身边,他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她, “哎,小棠, 刚才老爷子说的‘京城见’是啥意思啊?”他挠了挠后脑勺,一脸困惑, “听着咋像是……你也要去京城?”


    他这一问,旁边的李小飞也按捺不住了,挤过来追问,“是呀是呀,小棠, 你要去京城?”


    雷勇没等林小棠回答呢, 自己先咂摸起味儿来了, 就差把羡慕直接挂在脸上了, “郑老爷子还说要请你吃烤鸭呢!我的老天爷,那可是京城烤鸭啊!听说那鸭子烤得油光锃亮, 皮脆肉嫩,用薄饼那么一卷, 配上那什么葱丝甜面酱……啧啧啧!”他光是想象口水就快要流出来了, “小棠啊, 你可真有口福!”


    “嘘!”


    林小棠连忙示意他们小声, 虽然食堂门口这会儿除了他们几个也没有旁人, 但她还是压低了声音, 冲几人招招手,让他们把头凑近些。


    “我准备申请上大学,不过这事现在八字还没一撇呢, 你们可千万千万别往外说,”她特意盯着雷勇,“尤其是你,要是提前走漏了风声让我知道了,哼哼……”她扬了扬小拳头,“我的宝贝锅铲可是认得你的脑袋的,到时候保管给你敲出几个包来!”


    “上大学?”


    几人齐声惊呼,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雷勇的嘴巴更是夸张得能塞下一颗大鸡蛋,他们齐刷刷地看向林小棠,又下意识地看向旁边一直没说话的老王和严战,不过瞧见两人气定神闲的模样,看样子是早就知道了,也对,这么大的事他们肯定是第一个知道的。


    雷震恍然大悟,“怪不得!我就说嘛!你一有空就抱着书本啃,原来你早就打着这主意呢!”


    李小飞挠了挠后脑勺,一脸担忧,“上大学是好事啊!可是……我听说上大学还得考试呢?小棠,你有把握吗?那考试难不难?”反正他自个儿一看书就头疼,对这些能静下心学习的人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雷勇眼睛发光地看着林小棠,“小棠啊!那你可得加油!必须考上!考上了你可就是正儿八经的大学生了,我的天!那到时候你就是我认识的第一个大学生战友了,这说出去多有面儿啊!”


    陈大牛和队长一样对林小棠总是盲目地信任,他憨憨地笑了笑,“小棠,你肯定行!你看了那么多书,懂得比我们都多,做饭还那么好吃,肯定没问题!”


    看着这几人的反应,旁边的严战不由挑了挑眉,原以为这几个家伙听到林小棠要去上学了,第一反应会是哀嚎遍野,尤其是雷勇,怎么也得闹腾一阵子,没想到他们接受得倒是挺快,这就开始为她加油鼓劲了,战友们如此有觉悟,倒是有点出乎严战这个队长的意料。


    就在林小棠被雷勇几人围着说悄悄话,墙角的土豆也在窃窃私语。


    「听见没听见没?小棠要考大学啦!去京城!那可是大城市!」小土豆兴奋地滚来滚去。


    麻脸老土豆比较稳重,「嘘……小点声儿,没听小棠说要保密嘛!不过……京城是不是有更多好吃的做法?俺们土豆家族在那儿会不会更受欢迎?」


    细长条土豆妹有点忧伤,「可是……小棠要是走了,谁还能把咱们做得那么外焦里糯啊?新来的厨子会不会又把咱们炖得烂糊糊的,一点脾气都没有?」


    旁边篮子里几颗水灵灵的大白菜也正支棱着耳朵,听到这话,最外层的老菜帮子晃了晃身子,「上大学好!有出息!小棠这闺女,灵性!她肯定会给咱们安排好归宿的。」


    嫩黄的菜心也娇滴滴地,「可是……我会想小棠的,她炒我的时候火候总是刚刚好,又脆又甜,从来不把我炒蔫吧了。」


    屋檐下的干辣椒串也忍不住窸窸窣窣地插嘴,「怕啥!小棠不是教了老王班长好多手艺了吗?咱们以后照样能发挥热辣。」


    尖头小辣椒脾气直爽又火爆,「就是,咱们要相信小棠的安排,不过京城啊……听说那冬天可冷了,小棠这么怕冷可怎么是好?」


    “等……等等!”雷勇刚灌了口水,突然猛地直起身,“那……那小棠要是真去上大学了……东食堂咋办?我们……我们以后咋办呐?”这简直是灵魂拷问。


    上午高强度的训练结束后,几人又凑在一起嘀嘀咕咕,他们还没有消化掉早上的惊天大消息呢,直到此时,众人才终于后知后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严战的疑惑也终于有了答案,原来这几人并非突然变得“通情达理”了,只是早上那会被小棠要去上大学这个消息冲击到了,他们光顾着惊讶和高兴了。


    雷勇这话简直就像是一盆冰水,瞬间把还在为林小棠高兴的另外几人浇醒了。


    “哎……你这么一说……”李小飞也后知后觉地品过味儿来,喜忧参半的重重叹了口气,“还能咋办?以前小棠没来的时候是咋办的,以后就还是咋办呗!食堂大师傅做的饭又不是不能吃。”


    “嗯,反正饿不着咱们,”雷震相对比较冷静,“好吃呢,咱就多吃两碗,味道一般呢,咱就少吃点,训练消耗大,饿极了自然就能吃下去了。”他拍了拍雷勇的肩膀,“不过,说到底,还是小棠上大学比较重要,这可是正事,咱们可不能拖她后腿。”


    “就是!”陈大牛倒是不是特别发愁,他乐观地说道,“而且我觉得吧,老王班长、钱师傅他们跟着小棠学了这么久,手艺肯定也进步了不少,正好趁这个机会,让他们单独练练手。”在他看来只要饭菜是熟的问题就不大,他觉得自己挺好养活的。


    “让他们拿咱们练手?”雷勇一脸惊悚地指着陈大牛,“大牛啊大牛,你可真不愧是吃草长大的,你还真是一点儿都不挑嘴啊?”


    陈大牛只是咧嘴乐呵,在他看来,雷勇这家伙才是真正的好养活呢,胃口好得像无底洞,饿着谁也饿不着他这位“大胃王”,食堂饭菜再不济,他也能就着咸菜干掉三碗大米饭。


    雷勇哭丧着脸,一想到即将要离他们远去美味,还有炊事班那未卜的手艺,只觉得前途一片黑暗啊!


    “精神点!瞧你那点出息!”雷震看不过去,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多大点事儿?不就是吃饭嘛!跟小棠的前途比起来,这算啥?要不是咱们几个文化成绩实在拿不出手,一看书就犯困,我都想去争取一下这个上大学的名额了。现在小棠有希望,咱们必须全力支持,不能让她有心理负担,知道不?”


    “就是就是!”李小飞也很快想通了,他用力点头,“学习压力本来就大,这关键时刻,咱们可不能添乱,更不能让她分心。”他虽然也馋,但和自己的口腹之欲比起来,当然是支持小棠上大学更重要。就像雷震说的,要不是他一看那些弯弯绕绕的公式和文字就头疼,他都想去试试了,上大学啊!那可是光耀门楣的大好事。


    雷勇心里那点小纠结还没完全转过来,但瞧着兄弟们你一言我一语,这么快就达成了统一战线,他只能垮着肩膀,有气无力地叹了口气,“好吧好吧……我保证不哭,行了吧?”但那语气,怎么听怎么委屈。


    可是,越想越不放心,雷勇这心里就跟猫抓了似的,下午的训练刚结束,他就一溜烟地摸去了炊事班,雷震几人互相看了一眼,二话不说也默契地跟了上去。


    跟在几人身后的严战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他无声地翘了翘唇角,果然,这才对嘛!这才符合他对这几个家伙的了解,早上那通情达理的反应实在是太反常了。


    几个人熟门熟路地摸到食堂后厨,没想到林小棠正趴在后院的长条凳上绞尽脑汁地写上大学的申请书。


    雷勇做贼似的凑过去,“你怎么搁这儿写啊?这儿人来人往的,你不是说要保密吗?”


    林小棠头也没抬,一边斟酌着词句一边答道,“这又不是啥见不得人的事儿。我们炊事班自己人知道当然没事儿,他们嘴可严了,才不会像某些人一样,有个风水草动就恨不得拿个大喇叭广播得全营都知道。”说着,她终于抬起头,意有所指地看了雷勇一眼,“再说了,他们认识的人加起来,估计都没你一个人认识的多,要论传播速度,全团就属你最快,所以啊,你可不能到处宣扬,知道不?咱们要低调点。”


    “就你?还低调?”雷勇被她这话噎了一下,不服气地“嘁”了一声,一屁股坐在她对面的一个小马扎上,“咱们团,上到团长政委,下到刚入伍的新兵蛋子,还有哪个不认识你林小棠同志?你立的功,你得的奖,你做的饭……哪一样低调了?”


    凑上来的几个人都好奇地先瞄了眼林小棠摊开的草稿,别的先不说,单是这一手工整清秀的字就让他们自愧不如,再想想自己那歪歪扭扭的狗爬字,大家不约而同地冒出一个念头:单就冲这手漂亮字,这大学也该让她去念!字如其人,看着就舒服!


    “小棠的意思是做人要低调,谦虚谨慎。”雷震看着自己这个直肠子的弟弟,“但是做事嘛,当然要做得漂亮,就像她做饭,要么不做,要做就做到最好,这叫高调做事,低调做人,明白不?”


    雷震无奈地叹了口气,真是愁人,这人也老大不小了,比人家小棠还虚长了几岁呢,也不知道这脑子啥时候能开开窍?


    “哦……”雷勇似懂非懂地嘟囔了一句,但他很快又把注意力拉回到他最关心的问题上,“那为什么你们炊事班的人知道就没事?我们还得被瞒着?要说保守秘密,守口如瓶,整个军区就没人能比我们特种大队的人更厉害好不好?我们可是经过严格训练的。”


    林小棠闻言抬头,一脸忧心忡忡地看向雷震,“雷大哥,你们平时出任务真的不担心他吗?他真的不会在执行任务的时候拖累你们吗?”


    雷震忍着笑,配合地叹了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


    “喂喂喂!你们这眼神啥意思?别以为我听不出来你们在拐着弯说我傻啊!”雷勇这下不干了,他跳起来抗议,“还有啊,你不要试图转移话题,我们现在在说你上大学的事呢,这可是关系到你前途的大事。”


    “正是因为是大事,所以才更要提前告诉炊事班的同志们呀,”林小棠认真解释道,“你想呐,我要是真能去上学,肯定不能像现在这样天天待在炊事班了,那我的工作不就需要他们来分担嘛,他们不得提前熟悉熟悉,做好准备?不然等我突然走了,万一匆匆忙忙地影响了全连的伙食怎么办?当然要提前安排好呀!”


    雷勇这才想起自己偷偷溜过来的主要目的,他赶紧往前凑了凑,“那你……你要是真走了,东食堂以后谁掌勺啊?是老王班长亲自上阵吗?”在他印象里,东食堂除了林小棠,就属老王班长手艺最好了,不过那也只是矮子里面拔高个,跟林小棠比起来还是有不少差距的。


    “钱师傅他们最近进步都很大,你们不要总拿老眼光看人。”林小棠笑着替战友们说话,“前两天的白菜炖豆腐就是钱师傅掌勺的,就连郑爷爷吃了都夸味道正,钱师傅在咱们东食堂做豆制品可是一绝,还有三姐揉得面,那叫一个筋道,你们可不要小瞧了大家。”


    “不小瞧!绝对不小瞧!”雷勇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脸上堆笑,“我们巴不得他们个个都变得跟你一样厉害呢!不,哪怕有你一半……哦不,三分之一厉害,我们就心满意足了。”他看着林小棠语重心长地叮嘱,“反正小棠啊,在你走之前,你可一定要抓紧时间教会他们呐,就算是榆木疙瘩的脑袋,你也得想办法敲开来,我们相信你肯定可以的,为了全团战友们的胃,你就辛苦辛苦!”


    想让林小棠在离开前把炊事班全员都培养出来的可不止雷勇他们几个,这话,郑团长私下里也常说,周主任见到她也笑眯眯地提起过。


    但是,林小棠精力有限,她不可能手把手地教会炊事班每一个人,而且烹饪很多时候靠的是经验和手感,言传身教固然重要,但更需要自己领悟和练习,为了解决这个难题,林小棠有自己的办法,她熬了几个晚上,终于把她琢磨了许久的炊事班小册子给整理出来了。


    这本小册子全是林小棠一笔一划手写完成的,字迹工整,内容那叫一个详实丰富,册子拢共分成了六大章,有日常食材篇、野菜野味篇、海鲜海藻篇、营养搭配篇、简易食谱篇,还有炊事技巧篇。


    日常篇详细介绍了土豆、白菜、萝卜、猪肉、鸡蛋这些最常见食材的特性和营养,以及怎么搭配才更好吃。野菜篇不仅记录了马齿苋、荠菜、蒲公英等常见野菜的做法,比如凉拌、做馅、蒸菜馍,林小棠还细心地在旁边画上了简单的手绘图,生怕战友们不小心摘错了。海鲜篇则细写了他们在黑螺岛接触到的各种小海鲜的处理技巧,还有就是经典的海鲜菜式,清蒸、香辣、凉拌,各有各的吃法。


    营养篇是林小棠花了最多心思的那部分,她甚至还细心地根据自己接触过的不同人群,搭配了不同的营养食谱,比如有针对高强度训练战士的高能量食谱,也有针对伤病员恢复期的清淡滋补食谱,还有考虑到老首长们消化功能减弱的软烂易消化食谱。


    当然,除了食谱篇整理的许多简单易学的菜谱之外,最后的炊事技巧篇可以说是林小棠自己摸索出来的各种小窍门的大集合了,比如怎么判断油温,如何快速发面,怎样熬出奶白色的汤,炒青菜怎么才能翠绿不发黄,荤菜如何去腥除异味……都是实打实的实用技巧。


    林小棠把这本册子整理好的时候,最先知道的不是团部里的其他炊事班,也不是老王班长,而是后厨里的食材们。


    圆滚滚的土豆兴奋地相互碰了碰,「快看快看!册子里写着呢,咱们黄心土豆焖出来更糯更香,适合炖肉!白心土豆则更脆甜,适合炒丝!小棠把咱们的特点都摸得门儿清!以后别的炊事兵也能把咱们的优势发挥出来啦!」


    旁边篮子里的鸡蛋也忍不住探出头,「还有我们呢!水蒸蛋的关键步骤写得特别详细,以后咱们再也不用担心被蒸成蜂窝煤啦!保证全军的战士们都能吃到滑嫩嫩的水蒸蛋啦!」


    青红辣椒不甘示弱地晃了晃身子,「当然也少不了我们啦!册子里写的明明白白呢!咱们再也不要被煮得烂唧唧了,一点儿精神头都没有,以后全军区的战士都有口福啦!」


    就连平日里最是温吞的白菜都欢快地抖了抖叶子,「看到没,小棠给我们记了好几页呢!以后咱们不仅可以炖着吃,还可以醋溜、清蒸、粉丝煲、包饺子、除了腌酸菜,咱们还能做成各种爽口的泡菜,做法多着呢!」


    角落里的面粉袋也窸窸窣窣,「发面的小窍门也写上啦!温水化酵母,加点糖助发酵……以后大家都能吃上暄软的大馒头啦!」


    「还有我!还有我!」水盆里泡着的海带也细声细气地附和,「我们海带怎么泡发才不硬不腥,怎么凉拌才入味也都记上啦!」


    「嘿嘿,」躺在案板上的五花肉也得意地颤了颤,「咱这五花三层怎么切炖出来不柴,怎么炒出来不腻,小棠可都交代清楚啦!以后咱就是红烧肉界的标杆了!」


    食材们你一言我一语,整个后厨都飘荡着雀跃的气息,它们迫不及待地想要改头换面,这样在每个炊事班里都能被战士们交口称赞了,想想就美得冒泡。


    林小棠整理好的小册子最初只是作为东食堂内部以及团部各炊事班交流分享的学习资料,虽然整理起来费时费力,但这小册子真是太好用了,很多烹饪的经验和技巧终于不用林小棠反反复复去说了,大家照着学,效率高了很多。


    不过,觉得这小册子好用的可远不止林小棠一个人,获益最大的其实是其他连队的炊事班,以前大家做饭多半凭经验,或者是一些口口相传的办法,林小棠这本册子就像一本通俗易懂的炊事教科书,把很多原理和技巧都讲透了。


    就连以前觉得林小棠爱折腾的魏班长都特意跑到了东食堂,“小棠同志,你那个小册子真是太有用了!我们食堂之前分到的那些海鲜干货,大家伙儿都不敢轻易下手,就怕做坏了浪费。特别是那个海参,我瞅着那黑乎乎的样子就发怵,一直没敢动。这回按着你册子里写的步骤一步步来,哎呦!做出来那个鲜味儿!战士们都说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海参,可算是没浪费好东西。”


    姚班长也笑呵呵地过来串门,对着林小棠和老王就是一通夸,“可不是嘛!老王,你们东食堂可是出了个宝啊!我以前做猪肉炖白菜就知道加水加酱油炖,战士们虽然也都吃完了,但可没啥好夸的,这回我按你册子里写的先把五花肉煸出油……你猜怎么着?战士们都说比以前香多了,就连汤都拌饭吃光了,这册子可真是帮了我们大忙了。”


    四食堂的秦班长也是笑得见牙不见眼,他可是盼了好久终于等到这个小册子了,“就是!就是!我们连的馒头现在个个白白胖胖的,捏下去都能弹回来,战士们顿顿抢着吃,我瞧着训练都更有劲了。”


    没想到他们团内部刚热火朝天地学习了没几天,这消息就传到了军区总部后勤部,也不知道是哪个显眼包跟老战友炫耀时说漏了嘴,反正杨部长的电话直接就打到了郑团长的办公室。


    “老郑啊!听说你们团最近热闹得很啊?”杨部长开门见山,声音里都带着笑,“那个小棠同志是不是整理了一本什么炊事班的小册子?你们搞得风生水起的嘛!”


    “呦呵!你这消息够灵通的啊!”郑团长心里门儿清,嘴上却故意打趣道,这事他当然知道了,今天中午他刚在团部食堂刚吃了青椒炒肉片,嗯,这回那青椒炒得脆生生的,不仅肉片滑嫩,就连颜色也鲜亮,一看就是得了林小棠的真传,终于有点像模像样了。


    “少跟我打马虎眼!”杨部长笑骂一句,“听说你们那小册子内容齐全得很,里头不光有菜谱,还有不少营养搭配的单子和处理食材的技巧?”他可是打听得很细致,显然是做足了功课。


    杨部长商量道,“你看能不能给我们总部捎几本过来瞧瞧?我觉得这个东西很实用啊,非常值得在全军区推广嘛,也让其他炊事班的同志们都学一学,最好也提升提升战士们的伙食水平。”


    郑团长心里乐开了花,自己团里出的经验要被总部推广,这脸上可是倍儿有光,但他面上还得端着点,趁机哭穷,“哎呀,老杨,不是我不支持工作,这小册子可是我们小棠同志一个字一个字写出来的,这全都是心血呐!我们团部刚开始也都是各炊事班派人来手抄,可是那册子实在太丰富了,大家伙觉得太耽误事儿,我这才找人印了没几本,自己还不够用呢!多的是真没有,我最多……最多给你匀出一本来,你们总部要是觉得确实有用,就自己拿去印,反正你们总部的预算比我们这宽裕多了。”


    “行行行!一本就一本!”杨部长目的达到,爽快地答应,忍不住感慨道,“这个小棠同志很有想法嘛!我之前也琢磨过,想让她把一些好经验分享分享,可一直没想好让她写点啥,这一耽搁倒让你们抢了先,直接把这么实用的册子都整理出来了,这倒是走到我们前面去了。”


    “哈哈哈!小棠这丫头,是有心了!”郑团长这下可逮着机会了,对着电话好一通嘚瑟,“她这可不光是手艺好,关键是时刻惦记着全团的战士们,就想着怎么能让大家伙都能尽可能地吃好点,吃得有营养,这觉悟,这行动力,真是没得说……”


    郑团长跟杨部长足足聊了十几分钟,把林小棠和她的小册子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直到挂了电话,脸上都还带着压不住的笑容,走路都带风。


    后厨里,林小棠正和炊事班的人一起收拾中午要用的鳕鱼干,郑团长笑容满脸的就进了门。


    “小棠啊!告诉你个好消息!你那个小册子这回要火出咱们团啦!杨部长刚才亲自打电话来说要拿到总部去推广,让全军区的炊事班都跟着学习学习,哈哈哈!你这可是又给咱们团长脸了。”


    相比郑团长的激动,林小棠倒是显得比较淡定,因为在这之前,干休所的吕师长和那些老首长们已经拿着她的册子把她好一通夸了,说她不仅内容整理得详细,字也写得漂亮,一看就是下了真功夫的。


    林小棠当时想的是,这本册子最开始还是政委提议让她总结的呢,所以册子整理好以后,她这才特意拿去请政委过目,本想听听老首长们有什么建议,这一看却是引来了一连串的表扬,政委也是赞不绝口,直夸这是“利军利兵的好事”。


    老王班长和钱师傅他们听了团长带来的好消息,一个个欢喜得不得了。


    “团长,那……那照这么说,小棠这册子,不就是成了咱们后勤正经八百的学习资料了?还要下发全军的?”老王感觉像是在做梦,声音都有些发颤。


    “那可不!”郑团长肯定地点头,“还是总部点名要推广的学习资料,这往后啊,估计就要成你们炊事班的教材喽!”特别是那些小炊事员,可不得人手一本。


    钱师傅听了也乐得合不拢嘴,顾不得手上还沾着水呢,激动地拍了拍小棠的肩膀,“哎呦喂!好!好啊!咱们小棠这下可真是厉害了!这可是要名扬全军区了啊!了不得!了不得!”


    郑团长看了眼正在泡冷水澡的鳕鱼干,眼馋道,“呦,今儿吃鱼呀!不错不错!”


    「听见没?听见没!以后全军区都知道怎么把咱们鳕鱼干做得鲜掉眉毛喽!再也不用担心咱们被炖得又咸又硬啦!咱们的好日子要来啦!」


    鳕鱼干也激动扑腾着翻了个身,林小棠将这些提前泡发好的鳕鱼干清洗干净,轻轻挤干水分,今天中午准备给大家做个鳕鱼干焖土豆。


    大铁锅烧热后放入适量的猪油,油热后先下姜片、葱白段、大蒜瓣和少许干辣椒段,小火慢慢地煸炒,直到炒出浓郁的辛香味,接着把鳕鱼块下锅,中小火煎到鳕鱼块两面都呈现出诱人的焦黄色便盛出来备用。


    锅里留下煎鱼的底油,把切得滚刀块的土豆倒进锅里,耐心地把土豆块煎到表面透明,边缘泛起微微的焦边,这样煎过的土豆炖煮后不容易软烂成泥,而且还能更好地吸收汤汁的味道。


    土豆煎好后,把之前煎好的鳕鱼块也倒回锅中,沿着锅边淋入料酒,再加入适量的酱油和少许白糖提鲜,轻轻翻炒均匀,让每一块鳕鱼和土豆都裹上酱色,然后倒入足量的清水慢慢焖煮。


    大火烧开后转为小火,慢慢咕嘟上二十分钟左右,直到锅里的土豆变得粉粉糯糯,锅里的汤汁也越来越浓了,最后大火快速收一下汁,撒上葱花和香菜末,一道香气扑鼻的鳕鱼干焖土豆就可以出锅了。


    鳕鱼干裹着浓稠鲜亮的汤汁在大盆里满意地欣赏着自己紧实有致的身子,「土豆老弟,多亏了你这一身糯软的好性子,咱们俩搭档着这么一焖,真是鲜糯十足,珠联璧合啊!咱这霸道的鲜香肯定早就飘遍了整个营房。」


    糯叽叽的土豆块亲昵地往鳕鱼干身边靠了靠,「鳕鱼大哥,您说这话可就太客气啦!要是没有你们这独特的鲜味儿打底,我哪能变得这么入味?说起来还是你们成就了我们,虽说咱们俩少了谁都不行,不过这功劳大半可都是您的。」


    辣椒段也带着一身火热凑过来,「还有我呢!大家一起努力,有了咱们的麻辣鲜香,战士们才能吃得满头大汗,直呼过瘾啊!」


    早已经将滋味融入汤底的葱姜蒜们也满足的叹息,「没错没错!咱们负责去除腥气,提香增味,鳕鱼大哥负责提供鲜味,土豆老弟提供糯软口感……大家分工合作,这道菜才能成为战士们的心头好呀!」


    果然,训练归来的战士们刚走近食堂就被这酱香浓郁的的霸道气味给勾住了,大家伙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脚步,看着那一盆盆浓稠油亮的鳕鱼干焖土豆,个个摩拳擦掌,就冲这卖相,今天这米饭最起码也得多来两碗啊!


    “嚯!这土豆炖得也太粉糯了吧!”李小飞迫不及待地夹起一块土豆塞进嘴里,烫得他直哈气却不由眼睛一亮,“鲜!太鲜了,油香油香的,一抿就在嘴里化开了!”


    土豆确实吸足了鳕鱼干的咸鲜味,除此之外还有猪油特有的荤香,口感粉糯绵密,几乎不需要咀嚼就在舌尖轻轻化开了,土豆自身的那点清甜恰到好处地中和了鱼干的咸鲜,咸香适中非常下饭。


    “唔……这鱼皮软糯Q弹,裹着这浓稠的汤汁,一口下去,鲜味儿十足啊!”雷震细细品味着,连连点头,“这鳕鱼干肉质紧实,越嚼越香,这味道真是没谁了!”


    “咱这训练刚回来就能吃上这么一顿香喷喷的鳕鱼干焖土豆,真是浑身上下都舒坦了!”陈大牛也是咧着嘴笑,碗里的大米饭已经下去了一半,“等会儿我可得再去添点土豆和汤汁,这拌饭可太好吃了!”


    老王班长看着战士们吃得香,高声吆喝道,“管够管够!大家多吃点,晚上站岗冻不着,训练也更有劲儿。”


    而此时,远在京城的郑老爷子正眉飞色舞地跟老战友炫耀,“老严啊,你是不知道,我们军区那个小炊事员呐,可是整理出了一本宝贝册子……”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句什么,郑老爷子笑得更得意了。


    第154章 红糖鸡蛋水


    鳕鱼干焖土豆的鲜香在食堂里飘荡, 勾得战士们一个个端着空碗争先恐后地要求添饭加汤。


    “小棠,再来一碗!”


    “班长,我要多点汤汁拌饭!”


    “今天这土豆也太入味了!”


    林小棠握着大勺子, 看着战士们一碗接一碗地添饭,仿佛那肚子里有个无底洞似的, 她忍不住咂舌,小声对旁边的老王嘀咕, “班长,您瞅瞅他们这吃法……这都第几碗了?我真怕他们把肚皮给撑破了?”


    老王麻利地帮着打饭,浑不在意地笑说,“没事儿!年轻力壮的大小伙子,正是能吃的时候, 他们每天训练消耗大, 胃口都好得很。再说了, 你这鳕鱼炖土豆做得这么香, 谁能忍得住不多吃两碗?”


    「就是就是!」土豆块在汤汁里欢快地打着滚,「我们这么美味, 不多吃几碗怎么对得起我们?」


    雷勇正好端着空碗过来,听到老王这话, 长长地叹了口气, 语气那叫一个哀怨, “哎!老王班长, 您这话说的……其实只要一想到以后小棠你可能不在咱们东食堂掌勺了, 我这心里头啊, 就堵得慌,真是没啥胃口……”他话还没说完,看见林小棠挑眉看着他, 又赶紧改口道,“不过嘛,趁着你还在,咱们就好好吃个过瘾,这以后想吃都吃不到了。”


    林小棠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雷勇同志,你可快别装了!我刚才看得真真儿的,属你抢得最欢实,吃得最香!喏,先把你自己嘴角那汤汁擦干净了再说这没胃口的话吧!”


    雷勇毫不在意地舔了舔唇角,笑嘻嘻地把空碗往前一递,“嘿嘿,被你看穿啦!那啥……再给我来一碗饭,浇两勺鱼汤,多来点土豆,我也要拌饭吃。”


    雷勇正搁这儿贫嘴呢,身后突然探过来一个脑袋,是二排长!他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问,“谁不在了?小棠,你真的要去上大学了?这事儿是真的吗?”


    雷勇听到这话身子一僵,转过头正好对上林小棠握着大勺子杏目圆瞪地盯着他。


    雷勇头皮一麻,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他连忙摆手,“小棠,那个……我要说这话不是我说的,你信不?天地良心,真不是我传出去的!我嘴严实着呢!”


    林小棠才不吃他这一套,直接无视他,“二排长,您这是听谁说的呀?”


    二排长是个实在人,想都没想,直接实话实说,“就是他说的呀!勇子亲口说的。”他还指了指雷勇。


    “冤枉啊!天大的冤枉!”雷勇一听急得差点跳起来,梗着脖子辩解,“一人做事一人当!我雷勇是那敢做不敢认的人吗?我啥时候和你说的?二排长,你可不能陷害我啊!”


    二排长瞧他真急眼了,这才嘿嘿一笑,补充道,“嗨!你急啥?我是说,这话是从你嘴里说出来的不假,但你不是专门跟我说的。是前几天训练休息的时候,我们排正好在你们旁边整理装备,听到你们几个凑在一块儿嘀嘀咕咕地说悄悄话来着,不小心被我们听到了。我们这耳朵你也知道,训练出来的,灵光着呢!”他两手一摊,表示很无辜。


    “我们?”林小棠敏锐地抓住了重点,好家伙,敢情这还不止二排长一个人听到了?


    二排长挠了挠头,“呃……当时我们排差不多都在吧?应该就只有我们排听到了。”他努力回忆了一下,又不太确定地补充,“顶多……顶多就是我们自己连队的人知道,小棠你放心!”他拍着胸脯保证,“我们肯定守口如瓶,绝对不会再往外传了,咱们连的嘴都特别严实,真的。”


    雷勇这会儿已经缩起了脖子,像个鹌鹑似的小声辩解,“小棠,我们真不是故意的,肯定是刚知道这消息的时候太震惊了,一时没控制住音量,讨论得……稍微激动了那么一丁点……”他的声音越说越小,表情讪讪的。


    林小棠真是哭笑不得,得,这下好了,估计大半个连队都知道了,算了,都这么多人知道了,多一个少一个,好像也没啥太大分别了。这秘密,看来是保不住了。


    林小棠无奈地叹了口气,认命地接过二排长递过来的空碗给他满满当当地添上饭,又装了一大勺浓稠的鱼汤和土豆。


    二排长接过饭碗却没有离开,反而又凑近窗口鼓励道,“小棠,你要加油哦!我们都觉得你行!大家私下里都说了,要是需要投票推荐什么的,我们肯定都投你。”


    雷勇听了眼睛一亮,这可是将功补过的大好机会,他立刻挺起胸膛,信誓旦旦地表态,“对对对!小棠你放心!投票的事包在我身上,我保证发动我所有的人……哎哎哎,君子动口不动手啊!”


    他话没说完,林小棠已经举起了手里那把油光锃亮的大铁勺作势要打,“你可闭嘴吧你!还嫌不够乱是吗?我可告诉你,我这勺子打起人来可是不长眼的,你再嚷嚷,我真揍你了。”


    瞧见她脸颊气鼓鼓的,真的有点炸毛了,雷勇和二排长互相看了一眼,默契地缩了缩脖子偷偷憋着笑,赶紧端着饭碗溜回座位去了。


    于是,因为雷勇他们几个不小心走漏了风声,林小棠要申请上大学的事情,没几天功夫就成了东食堂公开的秘密了,大家伙儿基本上都知道了,偶尔还会有人偷偷给她加油打气。


    老王班长知道后,忍不住摸着下巴笑,“我说呢!最近这帮臭小子怎么一个个跟饿狼投胎似的,比以前还能吃,训练量也没见加大啊?敢情知道你要走了,这是抓紧时间囤膘呢!”


    钱师傅也笑着安慰林小棠,“没事儿,小棠,放宽心!这上大学是光荣的大好事,大家早晚都会知道的。提前知道了,还能给你鼓鼓劲,加加油!”


    林小棠却抱着脑袋,一脸生无可恋地趴在桌子上,“班长,钱师傅,这早知道和晚知道,对我来说可大不一样啊!”


    老王班长看她那表情,纳闷地问,“咋了?大家都知道是好事啊,支持你的人越多越好嘛!你咋还愁上了?”


    林小棠抬起头,小脸皱成了一团,“班长,就是因为大家都知道了,我这下才得更加努力,必须考上才行啊!”眼见老王他们还是一头雾水,林小棠小声嘟囔着解释,“我现在可不是普通的炊事员了,我是‘特级炊事员’啊!杨部长都说了,我可是咱们军区炊事班努力追赶的目标,是榜样!你们想啊,要是我这个‘榜样’最后没考上大学,那可不是简单的丢脸。”


    钱师傅好奇地追问,“那是什么?”


    “那是在全区里丢了好大一个脸啊!” 林小棠夸张地用手比划了一个巨大的圆圈,苦着脸说,“到时候大家说不定就会说,‘哎,你看过那个炊事员写的小册子没?就那个,写得头头是道,结果没考上大学的那个特级炊事员’我的天,光是想想我都觉得这也太丢脸了。”


    老王笑得直拍大腿,“哈哈哈!你这丫头,想的还挺远,放心,咱们团部的战士,那觉悟都是一等一的,只会给你加油鼓劲,绝不会说风凉话。”


    雷勇知道了以后,凑过来一本正经地教育她,“哟嗬!没看出来啊林小棠同志,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在意别人的眼光?你这叫……叫虚荣心作祟,这可不好,你这分明就是太爱面子了,这思想可要不得,得改,必须得深刻反省。”他摆出一副老干部的架势,背着手在她面前踱步。


    林小棠这会儿正抓紧抱着一本数学题集啃得认真呢,闻言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直接给了他一个后脑勺。这个人除了会添乱和出馊主意,就没干过几件靠谱事!她决定,今天,不,明天也不要理他了。


    对面的严战仔细看完了林小棠写的申请书,他放下稿纸点了点头,“写得不错。条理清晰,理由充分,全都是你的真实经历和想法。说实在的,你让我写,我都未必能写出这么打动人的申请书。”他把草稿递还给林小棠,“你把这份重新工整地誊抄一遍,过两天我帮你交到政治处去。”他顿了顿,难得浅笑道,“尽力就好了,不用太紧张。”


    林小棠接过申请书草稿,心里却默默摇头,只尽力怎么够?她要的可是万无一失的成功,必须全力以赴呀!


    于是,林小棠本就安排得满满当当的炊事班生活这下变得更加紧凑了,之前被她当做放松来看的营养学的书也被暂时放到了一边,所有能挤出来的时间全都用来啃那些初高中的课本,一有空闲,她就掏出本子写写算算,嘴里念念有词,那股子认真钻研的劲头看得老王忍不住感叹,“这孩子,有这股子毅力和恒心,干啥事儿干不成?上天都拦不住她。”


    日子在紧张的复习中过得飞快,国庆节的热闹劲儿还没完全过去,天气就一天比一天冷了下来,到了十月底,北风已经开始呼啸,团里也终于接到了上级关于今年工农兵学员推荐选拔的初步通知。


    消息传来,有人欢喜有人忧,喜的是终于有了确切消息,忧的是名额实在太少了。团里今年仅有三个推荐名额,而且京城大学只招收一人,另外两个学校都不在京城,更让人感到压力很大的是今年团里递交申请的人竟然有四百多人。


    这意味着林小棠将要和四百多个战友竞争那寥寥三个机会,尤其是那个唯一的京城大学的名额,这可是众人瞩目的焦点。


    不过,经过这一个多月的突击复习,林小棠心里也越来越有底了,原本晦涩的知识点越来越清晰,做题也越来越顺手了,甚至找到了一种得心应手的感觉。她不禁感慨,果然是有压力才有动力,她现在甚至有点庆幸,幸亏之前被雷勇他们歪打正着地公开了消息,逼得自己狠狠加了把劲,把基础打得更牢了,不然这会儿可真要抓瞎了。


    所以这天中午给雷勇几人打饭时,林小棠心情特别好,不仅给每个人的菜量都足足的,她还额外附送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殊不知,她这阳光普照的好心情,可把雷勇几人给看懵了,心里直犯嘀咕,几个人端着打得满满的饭菜找到老位置坐下,破天荒地没有立刻动筷子抢肉吃,而是忐忑不安地小声商量起来。


    “啥情况?小棠今天咋笑得这么这么灿烂?”李小飞挠着头,一脸困惑,“我看着心里咋有点发毛呢?”


    雷勇皱着眉头,小声嘀咕,“会不会是上大学的通知正式下来了,招生名额实在太少,竞争又太激烈,她受刺激了?这是悲极生乐?还是打算破罐子破摔了?”他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李小飞回头又偷偷看了眼打饭窗口,林小棠正哼着“学习雷锋好榜样”的调子,手脚麻利地收拾着台面,那轻快的背影怎么看都不像是受打击的样子,“不能吧?你看她那样子,哪点像受刺激了?倒像是捡了钱票?”


    “你们以为小棠是你啊?遇到点困难就咋咋呼呼?”雷震没好气地瞥了弟弟一眼,“她韧劲足着呢!我看她就是复习有成效,心里有底了,所以高兴。”


    “别瞎猜了,”陈大牛的注意力早就被饭菜的香味勾走了,他盯着盘子里的海带烧肉使劲咽了咽口水,“可能她今天就是单纯的心情好呢!你们闻闻这肉,多香啊!今天咱们可是吃海带烧肉呢!你们都不想赶紧尝尝嘛?”


    确实,海带烧肉浓到化不开的肉香味一个劲儿地往鼻子里钻,带皮的五花肉已经被炖得极其软烂,醇厚的酱香中巧妙地融入了一丝海味的清鲜,光是闻着这味儿,就让人喉头发紧,口水不受控制地分泌。


    “算了算了,不想了!费那脑子干啥!那丫头鬼灵精的,谁知道她脑子里又在转啥念头呢!”雷勇也被这诱人的香气打败了,挥挥手,率先放弃了思考,“咱先吃饭,天塌下来也得填饱肚子再说。”


    炖得半透明的肥肉入口即化,咸香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微甜,更妙的是,还有海带贡献的那点儿鲜味儿在里头,几种味道在舌尖融合,别提多美了,几人很快就被这美味的海带炖肉拉回了心神,开始大口扒饭。


    原本干硬的海带经过长时间的炖煮早已变得厚实软糯,吸足了五花肉的油汁和浓郁的酱香,吃起来糯中带韧,海洋的咸鲜搭配着五花肉的丰腴,每一口都是浓郁的酱香味,各种滋味在嘴巴里齐齐汇聚,让人吃得根本停不下来。


    一口海带配上一口肉,再浇上小半勺浓稠油亮的肉汁拌进糙米饭里,让大冷天归队的战士们一连扒了好几碗饭还觉得意犹未尽。


    他们这边吃得热火朝天,满嘴流油,林小棠一边收拾着所剩不多的饭菜,一边不时朝食堂门口张望,“奇怪……沈姐姐怎么还没来吃饭呢?”她小声自言自语。


    林小棠踮着脚透过窗口往外看了看,文工团的人早就打完饭,都已经三三两两地坐着吃上了,这会儿窗口前来打饭的人已经越来越少,她瞅准空档,赶紧喊住正准备离开的文工团女兵。


    “夏梅姐!夏梅姐!等一下!”


    夏梅端着饭盒走到窗口,“小棠,咋啦?”


    “夏梅姐,你有没有看见沈姐姐呀?她怎么还没来吃饭呢?”


    “嗯?白薇没来吃饭吗?”夏梅愣了一下,“我出门来食堂的时候,还在团里看见她了呢,她说她收拾一下就来,她一直没来吗?”


    “没来呀,”林小棠摇摇头,“我一直没看见她。”


    “那我回去看看她在不在团里吧!说不定有啥事耽搁了。”夏梅热心地说着,放下饭盒就往回跑。


    谁知道过了一会儿,夏梅又气喘吁吁地跑回来了,就这么一来一回的功夫,她棉袄上就落了一层薄薄的雪花,头发梢也带着湿气。


    “小棠!”夏梅拍着身上的雪说道,“我问了,办公室的人说白薇姐她中午回家了,说是今天突然降温,她感觉有点冷,要回去加件厚衣服,估计就在家对付吃两口了吧!”


    林小棠看着灶台上特意给沈白薇留出来的饭菜,不自觉地皱了皱眉,回家吃饭了?


    最近林连长出任务不在家,沈姐姐一直都是雷打不动地在食堂吃饭的,而且早上碰到的时候,自己还特意告诉她,中午做她最爱吃的海带炖肉,沈姐姐当时可高兴了,说一定准时来。难道是因为下雪了,路不好走,她懒得来回折腾了?可是沈姐姐不是那么娇气的人,下雪了就不出门吃饭了?


    “奇怪……怎么就没来呢……”林小棠小声又嘟囔了一句,“她现在是孕期,营养很重要呢!”


    等她又忙活了一阵,把打饭窗口的台面擦得干干净净,炊具也归置整齐,一抬头,又看到了那份单独留出来的饭菜,这大冷天的,饿着肚子怎么行?她还怀着孩子呢!


    林小棠越想越觉得不踏实,她可不是个能憋住事的性子,干脆拿出自己的饭盒,把留给沈白薇的饭菜仔细装好,盖上盖子,然后冲后厨方向喊了一声,“班长!我去给沈姐姐送个饭,她没来食堂,我怕她饿着。”


    老王班长闻声从后厨探出头,手里还拿着棵大白菜,“啊?白薇还没吃饭啊?这天气是不太好走。”


    “嗯,我看外面下雪了,估计路上不好走,我把饭给她送家去。”林小棠一边说着,一边麻利地给自己套上厚厚的军大衣,又戴上棉帽子。


    “那你去吧!这天气不吃饭可不行,肚子里没食儿,更冻得慌。”老王班长跺了跺脚,感觉门口的寒气直往屋里钻,“路上小心点啊,雪天路滑。”


    李婶也闻声从里面走出来,“白薇没来吃饭啊?哎呦,那可不行!她现在是一个人吃两个人补呢!这林连长又不在身边,没人照顾……小棠你快去吧!把大衣扣子扣严实了!这雪看着不小,路上慢点走,看着点脚底下,可别摔了!”


    林小棠应了一声,把饭盒揣进怀里,用军大衣裹紧了,一头扎进了门外纷飞的大雪中。


    寒风裹挟着雪花扑面而来,林小棠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她把脸往大衣领子里又埋了埋,抄近路往家属院走去,路过操场时,远远地就看到有一行人正在雪地里跑步,她还以为自己眼花了,这下雪天的,还是刚吃完午饭没多久,按理说应该是休息时间,怎么还有人训练?


    等她走近了些,看清了领头跑的那个身形挺拔的身影,好嘛,这人她熟得很,这不是严队长嘛,那就一点都不奇怪了,再往后看,果然跟着一溜儿特种兵,一个个在雪地里跑得呼哧带喘,而且他们穿得也不厚实,就是平常的训练服,林小棠瞧着他们呼出的白气和被冻得通红的耳朵,自己反倒冷得直哆嗦,她赶紧又把大衣裹紧了些。


    怪不得雷勇那个贫嘴滑舌的家伙,一见到队长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这大冷天的雪地负重跑,简直是没人性啊没人性!她不由庆幸自己只是负责他们的营养员,不用跟着一起摸爬滚打,不然……她非哭晕在训练场上不可!


    林小棠在心里默默吐槽着,顶着风雪,很快就到了家属大院,半人高的红砖墙上已经覆上了一层薄薄的新雪,院门口的木板门虚掩着,沈姐姐之前跟她说过,家属院这边大家都习惯了不锁院门。


    “沈姐姐?沈姐姐,你在家吗?”林小棠推开院门,站在院子里喊了一声。


    院子里静悄悄的,没人回应,不过瞧见堂屋的门也是半掩着的,林小棠踩着青石板径直朝堂屋走去,靠东面的墙角还整齐地码着半垛劈好的柴火,这会儿也飘上了雪,旁边立着一个铁皮煤桶。


    林小棠在屋檐下用力跺了跺脚上的雪,这才推开堂屋的门冲里面喊了几声,“沈姐姐?我进来啦……咦?怎么没人?”她小声嘟囔着,“那堂屋门怎么也没关严实?”


    屋子里比外面暖和些,但也带着一股寒气,就在林小棠准备转身文工团瞧瞧时,饭盒里的红烧肉突然疑惑道,「小棠小棠!人在里头屋里呢!不过……奇怪……怎么好像……有股子血腥气?这味道俺可熟得很,错不了!」


    林小棠听到这话一愣,血腥气?她来不及细想,放下饭盒就往里屋跑,“沈姐姐!沈姐姐!你怎么了?”


    里屋门口挂着一道厚厚的挡风门帘,林小棠撩开门帘就冲了进去,进门就看到了敞开的大衣柜,一件厚外套半垂在地上,旁边的梳妆柜也歪斜着,上面的瓶瓶罐罐都倒了,最吓人的是倒在沈白薇旁边的一把椅子。


    “小……小棠……”


    正痛苦蜷缩在地上的沈白薇听到动静艰难地抬起眼皮,见到来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她痛苦地呻吟了一声,脸色苍白。


    “沈姐姐!” 林小棠的心一下子揪紧了,她小跑着冲上前,“沈姐姐……”她声音发颤着想把人扶起来,手却不敢用力,生怕碰到她的伤处。


    “小……棠……”沈白薇说着,又是一阵下坠般的痉挛袭来,疼得她蜷缩起来,她心里一阵恐慌,“孩子……孩子好像……吓着了……动的厉害……小棠……孩子……快……快救救我的孩子……保住孩子……”泪水从眼角滑落,她紧紧抓住林小棠的手。


    “沈姐姐,你别怕!我在这儿呢!”林小棠听着沈姐姐声音里的绝望,心里又慌又急,“我现在就去找人!我们马上去医院,肯定没事的,你和孩子肯定都会没事的。”她想把人扶起来,但沈白薇此刻根本使不上力。


    林小棠刚准备冲出去喊人,想了想又转身冲到炕边用力拽下那床厚实的棉被,她小心翼翼地盖在沈白薇身上,“沈姐姐,你一定要坚持住!等我!我马上就回来!很快!”她用力握了握沈白薇冰冷的手,一阵风似的冲出了屋子。


    “有人吗?有人在家吗?快来人啊!救命啊!”林小棠站在院子里朝着左右邻居大喊了几声,可是回应她的只有呼啸的风雪声,周围一片死寂。


    怎么一个人影都没有呢?林小棠急得原地打转,靠自己一个人根本没法把沈姐姐背到医院去。


    怎么办?怎么办?林小棠真像是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突然她猛地抬头,对了!操场,严队长他们还在雪地里跑步,对,找他们,他们人多,力气也大。


    想到这,林小棠拔腿就朝着操场的方向拼命跑去,冰冰凉凉的雪花打在脸上,她也浑然不觉,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再快一点!


    偏偏一路上她都没碰到一个人影,心里那份焦急真像是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林小棠忍不住一遍遍念叨,“队长!你们可一定要在啊!你们平时训练强度那么大,肯定要跑个十圈八圈的,训练肯定还没结束,一定在!菩萨保佑,各路神仙保佑,一定要在啊!”


    当她远远看到操场上那些模糊的身影时,鼻子一酸,眼泪差点就夺眶而出,她瘪了瘪嘴又给憋了回去,现在可不是哭的时候,林小棠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操场的方向大喊了几声,“队长!严队长!救命啊!快救命啊!”


    其实严战在林小棠往家属院去的时候就注意到了,没办法,她裹得像个球似的,慢慢往前挪动的脚步像是笨拙的企鹅,没想到,这才一会儿工夫,又看到这个“球”从家属院那边跑出来了,他心里正奇怪,这大冷天,这怕冷的小丫头不在食堂呆着,跑出来折腾啥?


    他正想着呢,突然就听到了她明显带着哭腔的“救命”声,严战神色一凛,他先是警惕地迅速扫了眼林小棠身后,确定没有像上次野猪那样的野兽追赶,这才心下稍安,但远远瞧见她摔了好几跤了,那笨手笨脚的样子真是连滚带爬的,看她慌成这样,怕是有什么大事,严战立刻带着队员们小跑着迎了上去。


    林小棠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看到严战他们跑过来,也顾不上喘匀这口气,她一把抓住严战胳膊稳住身形,“快!快去……救救沈姐姐!她……她在家里摔倒了,还流血了,孩子得保住……沈姐姐可不能有事,得赶紧送医院。”


    虽然她说得断断续续,但严战立刻听出了事情的严重性,他没有没有犹豫,转身就开始下达指令,“雷震,你带两个人,以最快速度跑去医院,通知医生立即准备急救,有孕妇摔倒,情况危急。雷勇、李小飞你们去后勤处找平板车,要快!其余人跟我去家属院。”


    特种兵们也意识到事情紧急,应了一声,转身就跑步行动,严战看了眼小脸通红的林小棠,“小棠,你带路。”


    林小棠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跑过这么快,就连上次被野猪追的时候也没有这么拼命,偏偏她越是着急往前赶,这滑不溜的地面就好像跟她作对似的,好几次她都差点摔倒,幸好旁边的严战眼疾手快。


    “小心点!别急,我们马上就到。”


    严战再一次拽住她的胳膊将人稳住,这回干脆也不撒手了带着她往前走,这下终于稳当多了,就算林小棠偶尔脚下打滑也能马上被稳住。


    等到林小棠带着严战他们气喘吁吁地赶回沈白薇家时,雷勇和李小飞借的平板车还没到,严战他们不清楚沈白薇的伤势,不敢轻易挪动她。


    林小棠听着沈白薇痛苦的呻吟声,心急如焚地瞧向门外,她焦急地四处看了看,最后目光落在堂屋那扇结实的木门板上。


    “队长!咱不等平板车了,拆门板吧,我看这门板就可以当担架,把这个门板拆下来!”


    林小棠话音刚落,陈大牛就已经带着两个特种兵上手了,说实话,他们也早就看中这个门板了,特种兵的动手能力有多强,林小棠不知道,但他们拆门板的速度绝对是利落,几人三下五除二就把那扇门板卸了下来。


    林小棠在门板上又铺了层褥子,然后几个人这才小心翼翼地将沈白薇连同裹着她的棉被一起平稳地抬到了门板做成的简易担架上。


    林小棠跟在旁边把被子给她塞严实了,然后就是不停地给沈白薇鼓劲,“沈姐姐,坚持住!我们这就去医院,医生都已经准备好了,咱马上就到了,你和孩子都会没事的,一定没事的,你可一点要坚持住啊……”


    几人抬着门板刚出了家属院没多远,迎面就碰上了雷勇和李小飞推来的平板车,大家将沈白薇放到了更平稳的平板车上,一路又快又稳地朝着军区医院方向赶去,遇到不平整的地方怕太颠簸,特种兵们干脆将平板车抬着往前走。


    好在军区医院距离家属院并不算太远,而且严战提前派了雷震去通知,所以他们刚到医院门口,就有接到消息的医生和护士迎上来迅速将沈白薇接手了。


    因为失血过多,沈白薇到医院的时候已经半昏迷了,看着眼前“砰”一声关上的急救室大门,林小棠心紧紧揪着。


    老王他们在食堂左等右等不见林小棠回来,众人还纳闷呢,“这大冷天的,外面还下着雪,小棠那丫头最怕冷了,送个饭怎么去了这么久?也没别的地方可去啊?别是路上滑倒了吧?”


    结果没过多久,后勤那边过来个人通知他们,说小棠送孕妇去医院了,还是特种兵还平板车的时候顺便告知了详细情况,炊事班众人这才知道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


    “哎呦我的老天爷!”李婶听得一阵后怕,“幸亏是小棠这丫头心细,觉得不放心跑了这一趟,不然这大雪天的,白薇一个人那可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还不知道啥时候才能被人发现呢!真是想想都吓死个人!”


    “就是说啊!” 钱师傅也跟着叹气,“林连长这还出任务不在家,你说这要是真出点啥事……哎!万幸!万幸小棠去了!”


    “也不知道大人和孩子咋样了?” 李婶忍不住念叨,“菩萨保佑,可千万要平平安安的呀!大人孩子都顺顺利利的……”


    医院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林小棠和严战等人焦急地等在急救室外,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急救室里传来了一声响亮的啼哭声。


    “哇啊……哇啊……”


    林小棠一直紧绷的神经猛地一松,她激动的看着急救室,“哭了!哭了!孩子哭了,没事了,肯定没事了!能哭就行!能哭就好!孩子肯定没事了!”她语无伦次地重复着,憋了半天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等到见着从急救室里出来的一个小护士,林小棠擦了擦眼泪,赶紧上前拦住人,“护士同志,孩子没事了吧?大人怎么样了?沈白薇同志怎么样了?她有没有摔着哪里?严重吗?”


    护士认出了林小棠,冲她安抚的笑了笑,“放心吧林同志,母子平安,沈同志轻微擦伤,加上惊吓和生产脱力,人还有点虚弱,需要好好休息,不过没什么大碍。孩子已经足月,本来也就是这几天要生了,是个大胖小子,七斤八两呢,很健康。”


    听到护士确切的回答,林小棠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她腿一软,一屁股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后背早已经汗湿了,这会儿才感觉到一阵阵发冷,林小棠紧了紧身上的军大衣,看向一旁同样松了口气的特种兵们,鼻子莫名一酸。


    “谢谢!谢谢队长!谢谢大家!今天真是多亏了你们,要不然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不用谢。”听到母子平安,严战冷峻的神情似乎也缓和了几分,“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就是!小棠你跟我们客气啥?” 雷勇抹了把头上的汗,“沈白薇同志可是咱们的战友,帮助战友那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儿嘛!”


    “没错!林连长在外执行任务,咱们帮他把家里照顾好都是分内的事,这有啥好谢的!”


    “就是就是!小棠你这客气话可就太见外了,咱们可都是一个团的兄弟姊妹!”


    林小棠没有在医院里久待,出了急救室的沈白薇已经睡着了,她看了眼被护士抱出来的皱巴巴又红通通的小家伙,林小棠和护士叮嘱了几句便匆匆赶回了东食堂。


    沈姐姐刚刚生完孩子,身体虚弱得很,再加上她中午就没吃饭了,肯定需要多补充点营养,林小棠准备赶紧给她做点吃得送过去。


    李婶见林小棠终于回来了,赶忙拉着她好一通询问,听到母子平安时,食堂里的人纷纷松了一口气。


    李婶心疼地拍了拍林小棠身上沾的泥雪,“你看看你,跑得这一身……真是幸亏你机灵,知道去找严队长他们,不然光靠你一个人,真是难办了……”


    林小棠顾不上休息,洗了手就开始给沈白薇准备吃的,她先烧了一锅开水,水开后改为小火,磕两颗鸡蛋下锅,小火慢煮,让鸡蛋慢慢凝固,然后加入红糖碎末,用勺子沿着锅边轻轻搅拌,让红糖慢慢融化,继续焖煮片刻,营养又简单的红糖鸡蛋水就做好了。


    那两颗鸡蛋在红糖水里轻轻晃动着,圆鼓鼓的身子显得格外可爱,「哇!红糖姐姐!我们今天可不是普通的甜汤哦!咱们这是要去给刚生了宝宝的英雄妈妈补充元气呢,咱可得表现得好一点儿!」


    红糖的声音也带着甜甜的笑意,「没错呢,鸡蛋妹妹!咱们俩可是‘元气满满’组合,保证让妈妈喝得心里暖暖的,嘴里甜甜的!」


    红糖鸡蛋水很快就熬好了,李婶也在一旁帮忙做了炒米茶,“这产妇刚生完孩子,喝点这个炒米茶好,你一起给白薇带去,让她换着口味喝。”李婶做好的炒米茶也装进保温桶里。


    等到林小棠再次赶到病房的时候,沈白薇已经醒了一会儿了,她正靠在床头盯着身边熟睡的儿子瞧个不停,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精神明显好了很多。


    直到现在她想起中午的事还是一阵后怕,要是早知道,说什么她也不会去拽衣柜底下的那件厚外套了,结果她脚下没留神,后退的时候不小心就撞上了椅子,还好她扶了一把梳妆柜稳住了身体,不然要是直接撞上了肚子……哎,说到底都是她自己太不小心!万幸,孩子争气,挺过来了。


    “好了,沈姐姐,过去的事情就不要自责了。”林小棠打开保温桶,甜甜的气息飘了出来,“你呀,现在的主要任务就是吃好、睡好,把身体养得棒棒的,这样才能有奶水喂宝宝,对不对?” 说着,她把勺子塞到沈白薇手里,“沈姐姐,你先趁热把这个红糖鸡蛋水喝了,我偷偷尝了一口,可甜可甜了,李婶还给你准备了炒米茶。”


    沈白薇握着温热的勺子,看着忙前忙后的林小棠,心里暖融融的,“嗯,不想那些事了,这次真的多亏你了,小棠,要不是你……”


    说到这,沈白薇眼圈发红,听见小棠像个小管家婆似的念叨着月子里不能掉眼泪,她又赶紧忍住了,虚弱地笑了笑,“嗯,等我们七斤长大了,我一定让他好好谢谢你,你不是最喜欢吃糖嘛,到时候让他给你买糖吃。”


    “七斤?”林小棠听到这个名字,忍不住眼睛弯弯的打趣,“沈姐姐,你不是说一定要起个响亮又好听的名字嘛,这就是你和林连长琢磨了半年的名字呀?”


    沈白薇也笑了,带着点无奈,“向军他说他来起,结果名字还没想好,人就出任务了,也不知道他想好了没有,总不能一直没名字吧?我就先叫他七斤好了,正好七斤七两,是个大胖小子。”


    话音刚落,病房门被推开,一个满身风雪的男人大步走了进来,“幸亏我及时赶回来了,不然我儿子长大以后非得埋怨我这个当爹的,竟然由着他妈给取了个这么实在的小名。”


    第155章 香菇鸡汤


    “向军!你回来了!”沈白薇惊喜地看向门口, 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风尘仆仆的林向军一阵旋风似的冲了进来,外套上还落着不少雪,他三步并作两步疾步走到了床边, 先是仔细端详了妻子的脸色,见她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 但精神头还行,“任务一结束我就紧赶慢赶回来了!听说你提前发动还进了医院, 可把我急坏了!”


    男人沙哑的声音里还带着几分后怕,林向军紧紧握了握沈白薇的手,这才小心翼翼地探头看了看襁褓里睡得正香的小不点,终于见到母子俩都好好的,一直砰砰直跳的心才终于落回了实处, 林向军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天知道, 他刚踏进家门就被左邻右舍告知妻子摔倒进医院的消息时, 心里是个什么滋味, 特别是看到家里乱成了一团,还有卧室地上那滩刺目的血迹, 差点没把他这个枪林弹雨里都不眨眼的汉子给吓出个好歹来。那一刻,真是各种糟糕的念头都在他心里过了一遍, 万幸!真是万幸!老天保佑, 母子平安。


    林向军稳了稳心神, 转身看向一旁的林小棠, “小棠, 这次……真是太谢谢你了!真的!要不是你及时发现, 后果……我简直不敢想,这份恩情,我林向军永远都记在心里。”说着, 他挺直腰板,郑重地敬个礼。


    林小棠没想到林向军会这么郑重其事的道谢,她赶紧端正的回了个军礼,“林连长,您可千万别这么客气!太见外了!沈姐姐平时对我那么好,就像我亲姐姐一样,我做这些都是应该的!真的!”她顿了顿,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有点不好意思地补充道,“就是……那个……情况紧急,我们把您家的堂屋门板给拆了当担架用了,您别怪我们就好了。”她越说声音越小。


    “哈哈哈!拆!拆得好!”林向军闻言,非但没有丝毫责备,反而爽朗大笑,“这有啥!拆得好!拆得妙!我夸你还来不及呢,怎么会怪你?别说一扇门板,就是把我们家房顶掀了,只要能救她们娘俩,那也值。”他看着林小棠,大手一挥,“你这还叫啥林连长?生分!以后就叫姐夫!听见没?从今往后,你就是我林向军的亲妹子!谁要是敢欺负你,我第一个不答应!”


    沈白薇刚才光顾着高兴和后怕了,真还不知道门板的事,此时听林小棠细说了当时拆门板的经过,也不由得笑了,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血色,“你这丫头,可真是个小机灵鬼!这法子也就你想得出来!这门板拆得确实好!它现在可是我和七斤的大恩人呢!等回头安回去,我得给它系条红绸子。”


    沈白薇醒来以后已经听说了当时的凶险,护士们都说,幸亏林小棠他们送来得及时,不然以她当时的情况,大人或许能保住,但孩子八成是要危险了。想到这里,她看向林小棠的目光里更是满满的感激。


    “沈姐姐,你们先好好说说话,休息一下,明天我再来看你和小七斤。”林小棠见林向军回来了,沈白薇身边有了主心骨,也有人照顾了,便体贴地从病房里退了出来。


    想着来都来了,她也好久没见到红梅姐了,林小棠便溜溜达达地朝着护士站的方向走去,想看看她今天晚上值不值班。


    没想到刚走没多远,两人就在走廊拐角处碰到了,姜红梅行色匆匆的,她也一眼就瞧见了林小棠,快步迎了上来。


    “小棠!我正要去看看白薇呢!听说她生了?怎么样?大人孩子都好吧?”


    “都好都好!母子平安!”林小棠赶紧报喜,“红梅姐你放心吧!沈姐姐好多了,她刚吃了红糖鸡蛋,七斤嗓门可亮了,林连长刚回来了,这会儿正在病房里陪着呢!”


    “呀!林连长回来了?那可太好了!”姜红梅一听,放心的笑了,“那我就不急着过去凑热闹了,让他们一家人先好好团聚,享受享受天伦之乐,我明天再去看她。”


    “那林连长这天伦之乐啊,一时半会儿怕是享受得有点手忙脚乱呢。”林小棠想起刚才病房里的情形,忍不住抿嘴偷笑。


    姜红梅好奇地看过来,“怎么了?”


    林小棠俏皮地笑道,“我出来的时候,七斤正好醒了,扯着嗓子哇哇大哭,那嗓门,估计半层楼都能听见,我看沈姐姐有点慌,林连长嘛……嘿嘿,看着有点笨手笨脚,抱着孩子跟抱个炸药包似的,动都不敢动。”她一边说一边比划着,把姜红梅也逗乐了。


    “七斤?这是他们给起的小名?”姜红梅觉得这名字挺实在。


    “临时的,林连长刚回来,哪来得及起大名啊!”林小棠笑着把名字的由来跟姜红梅说了一遍。


    “七斤七两,好家伙,那可真是个大胖小子,真好。”姜红梅感慨道,眼神里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


    林小棠敏锐地察觉到了她情绪的低落,歪着头问,“红梅姐,你怎么了?”


    “唉…… 姜红梅轻轻叹了口气,拉着林小棠走到走廊角落的长椅坐下,压低声音说道,“我和白薇姐同龄,你看她,儿子都抱上了,可我这儿……”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脸色黯了黯,“还没一点动静呢。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一直怀不上。”


    虽然林小棠还是个没结婚的小姑娘,但姜红梅在这军区关系最好的就是她和沈白薇,心里憋闷了这么久,忍不住就想林小棠说说体己话。


    林小棠眨巴着大眼睛,她倒觉得这完全不是问题啊,语气轻松道,“红梅姐,你结婚比沈姐姐晚呀!沈姐姐和林连长结婚早,生孩子自然就比你早啦!这很正常嘛!再说了,我都去黑螺岛待了一年多,又回来这么久了,沈姐姐这才生孩子呢!”


    姜红梅听着她掰着手指头、一本正经算日子的样子,再想想好像确实是这么个理儿,心里堵着的那口气忽然就顺了不少,“被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你说得对,是我想岔了,钻牛角尖了。哎,果然就得跟你这丫头唠唠,心里一下就敞亮了,好像也没那么着急上火了。”心情一放松,她这才有兴致细问,“对了,七斤长得怎么样?好看不?像白薇姐还是像林连长?”


    林小棠脸上立刻露出一个一言难尽的表情,她皱着小鼻子,非常诚实地回答,“……看着像个小老头。”虽然沈姐姐漂亮,林连长也是相貌周正,但刚出生的七斤皱巴巴的,她实在没法昧着良心夸好看。


    姜红梅一看她那纠结的小表情,立马就猜到她心里在想什么,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轻拍了她一下,“你呀!小孩子刚生出来都那样!皮肤红红的,皱巴巴的,是不是像个小猴子?等过几天长开了,一天一个样,很快就变得白白胖胖,你等着瞧吧!”


    果然就像姜红梅说的那样,小七斤仿佛听懂了林小棠的“嫌弃”,开始铆足了劲儿长,势必要努力地洗刷掉自己“小老头”的形象,几天功夫,那皱巴的小脸就慢慢舒展开了,皮肤也变得光滑了些,那双大眼睛简直和沈白薇的一模一样,水汪汪的,看人的时候简直能把人心看化了,小小的嘴巴和秀气的鼻子也像极了妈妈,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这肤色□□地遗传了他爹林向军,不算白。


    这可把爱美的沈白薇给愁坏了,对着儿子的小脸左看右看,忍不住对来探望的林小棠庆幸道,“哎,这肤色,真是随了他爹了,黑黝黝的……幸好是个儿子,黑点就黑点吧,男子汉嘛,黑点显得结实。这要是个闺女,再随了他爹这肤色……哎呦,那可真是要砸手里了,以后可怎么找婆家哦!”她开玩笑地笑说。


    林小棠看着七斤那双酷似沈白薇的漂亮眼睛,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沈姐姐,你这就叫杞人忧天,你长得这么好看,你看七斤长得多像你啊,俊得很,我觉得就算你生的是闺女,肯定也差不了,说不定比七斤还好看呢!”


    “怎么,小棠,听你这话的意思,就只有你沈姐姐好看,我这个当姐夫的就不好看了?”林向军正好提着热水瓶从外面打水回来,听到这话,故意板起脸,笑着逗她。他最近在休假,大部分时间都在医院照顾沈白薇。


    林小棠可是个实诚姑娘,从来不说假话,她认真看了看林连长那张五官端正的大黑脸,又看了看沈白薇清秀温婉的面容,“嘿嘿,沈姐姐更好看点。”


    这个小机灵鬼,不说林连长好不好看,直说沈白薇更好看,这林连长自觉是比不过媳妇的样貌,甘拜下风。


    林小棠低头看了看旁边睡得正香的小七斤,这个小家伙自从她进门就一直在呼呼大睡,“沈姐姐,七斤怎么这么能睡啊?我每次来,他十有八九都在睡。”


    “哎!”一提起这个,沈白薇和林向军两口子异口同声地叹了口气。


    “这个臭小子!我怀疑他上辈子八成是和我有仇,这辈子是特意来找我讨债的!你看他白天睡得那叫一个香,雷打不动,怎么吵都不醒,可一到天擦黑,好家伙,他精神头立马就来了,眼睛瞪得溜圆,不是扯着嗓子嗷嗷哭,就是张着小嘴找吃的,反正就是死活不肯睡觉,非得折腾到后半夜才行。”


    林向军走到床边,看着儿子睡得香甜的小脸,轻轻弹了弹儿子肉嘟嘟的小脸蛋,“你瞅瞅,你瞅瞅,现在睡得多沉,跟个小猪崽似的。”他指了指自己眼底的青黑,“你瞅瞅我们俩这黑眼圈,都是拜这位‘小祖宗’所赐。”


    林小棠这才注意到,两人确实都是一副睡眠不足的样子,怪不得她今天一来就觉得两人都蔫蔫的,像是没睡醒呢!


    “护士长说,可能是七斤不喜欢医院里的消毒水味道,等回家以后,换个环境说不定就能安稳点了。”沈白薇说着,没好气地白了丈夫一眼,轻轻拍开他的手,“轻点儿!你手上都是老茧,没轻没重的,你看看,把七斤的小脸都蹭红了!”


    “男娃子嘛,哪来那么娇气……”林向军嘴上嘟囔着,但还是赶紧凑过去仔细瞧了瞧,果然看到儿子嫩乎乎的小脸上有一小片红印,他忍不住嘀咕,“我也没用力啊,这小子的皮肤是豆腐做的吗?这么不经碰……”


    “沈姐姐,你们怎么还叫他七斤啊?名字还没想好吗?”林小棠听着他们还是“七斤七斤”的叫着,突然想起名字的事,随口问道。


    一听林小棠问起这个,刚才还侃侃而谈的林向军脸色讪讪的,他忽地起身,“啊……那什么……小棠你坐着啊,我去……我去看看食堂今天有什么好吃的,给你沈姐姐打点饭回来!你们聊,你们聊!”说着,也不等林小棠回应,几乎是脚底抹油地溜出了病房,那背影怎么看怎么有点落荒而逃的感觉。


    沈白薇看着丈夫仓促离开的背影,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看着一脸莫名的林小棠笑道,“你别管他!他是没好意思说,你知道他这两天憋红了脸,给七斤想了些啥大名不?”


    林小棠好奇地凑近,“啥名啊?”


    沈白薇忍着笑,掰着手指数,“不是叫‘虎子’,就是叫‘刚子’,还有‘强子’……不说别的,就‘虎子’这个名字,咱们团李连长家的儿子就叫这个名字吧!名字是挺响亮的,可在咱们家属大院喊一嗓子‘虎子’,我估计最起码得有这个数的小孩回头!”她伸出一只手晃了晃。


    林小棠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忍不住也跟着咧嘴直乐,不过笑过之后,她的目光落到沈白薇明显清减了不少的脸上,“沈姐姐,你这几天瘦得好快啊,脸都小了一圈了,我觉得你还是有点肉肉的看着更好看,气色也好。”


    “看吧!不止我一个人觉得你胖点好看吧!”林向军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溜达回来了,显然刚才就是借口躲出去,连个饭盒都没拿,这会儿听见林小棠的话,立刻像是找到了同盟。


    林小棠和沈白薇心照不宣,相视一笑,默契地把刚才起名字的话题揭了过去。


    沈白薇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我真的瘦了很多吗?可是我感觉肚子上的肉一点都没少啊?这怎么光瘦脸,不瘦肚子呢?奇怪……”


    “等你明天出院回家了,我看看能不能想办法弄只老母鸡,到时候给你炖点鸡汤好好补一补。”林向军走到床边坐下,虚心请教,“小棠啊,你手艺好,等会儿有空教教我,那个鸡汤怎么炖才能又好喝又不油腻?我跟我们连队炊事班的季班长也学了几招,但这心里还是没底。”


    “哎呀,干嘛费那个事呀!”林小棠一听,立刻毛遂自荐,“姐夫,你哪天买到老母鸡了,直接告诉我一声就行!我过来帮你们炖,我可会炖汤了,什么羊肉汤、排骨汤、鱼汤、肉片汤……尤其是鸡汤,保证炖得汤清味鲜,沈姐姐喝了肯定喜欢。”


    “对对对!还是让小棠炖吧!她的手艺我放心!”沈白薇立刻投了赞成票,没给自家丈夫任何实践出真知的机会,“你这半吊子手艺要是搞砸了,浪费了老母鸡不说,那炖出来的汤不管啥味儿最后不还得是我捏着鼻子喝下去啊?我还想好好坐个月子呢!”


    林小棠简单一句话,就成功竞争上岗,成为了沈姐姐的专属月子营养师,林向军被妻子嫌弃也不生气,嘿嘿笑着摸了摸后脑勺。


    林小棠还从军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递给沈白薇,“沈姐姐,给!这是我这两天根据你的情况,特意给你列的月子餐菜单,你可以参照这个吃,上面都是一些营养好又相对清淡的菜式和汤水,特别适合产妇。你放心,按照这个吃,既能保证营养跟得上,又不会让你长太多赘肉,用的食材也都是咱们军区后勤常见的,容易买到。”


    “哎呀!小棠!咱们这可真是心有灵犀!”沈白薇接过单子,喜出望外,“我正打算出院以后好好问问你,该怎么吃既下奶又不发胖呢!你这可真是送到我心坎里了,太及时了!”


    林向军说是买老母鸡,没两天还真让他不知从哪儿搞来了一只肥嘟嘟的老母鸡。这天中午,林小棠在炊事班忙活完,照例又套上那件厚实的军大衣,准备出门去家属院。


    刚走出食堂门口,迎面就碰上了队长一行人,严战看着她全副武装,浑身上下只露出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冷峻的脸上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你这裹得可真够严实,又去医院看七斤?”


    “不是啦,队长!”林小棠的声音从厚厚的围巾里传出来,瓮声瓮气的,“沈姐姐昨天已经出院回家了,我这是要去她们家属院给她炖鸡汤去,林连长弄到一只老母鸡。”


    “鸡汤啊!”一旁的雷勇一听到这个,使劲咽了口口水,眼睛放光地看着林小棠,“那可是好东西!又鲜又补!小棠啊,下次咱们食堂要是也能弄到鸡,咱也炖鸡汤喝吧!想想就馋。”


    李小飞也跟着吸溜了一下口水,“要我说,小棠做的红烧鸡块那才叫一绝!肯定比清炖的够味儿!鸡肉炖得烂糊入味,里头再多放点宽粉和土豆啥的,哎呦喂,想想那滋味,美死了!”光是这么想着,李小飞仿佛已经看到一盆色香味俱全的红烧鸡块在向他招手了。


    陈大牛一听“宽粉”也来劲儿了,他嘿嘿笑道,“对对对!宽粉要多!小棠,咱们要是做红烧鸡块,你可得多放点宽粉,上次铁锅炖大鹅里的宽粉糯叽叽的,我都没吃够呢!”


    就连一向沉稳的雷震都被他们说得勾起了馋虫,他笑着摇摇头,“嘿,你们这几个家伙,说得好像那老母鸡是地里长的野菜,想有就能有似的,你们还挑上口味了,不过……”他话锋一转,看向林小棠笑道,“小棠,要是真有机会,我也投红烧鸡块一票,够味,下饭!”


    林小棠被他们你一言我一语逗得直乐,眼睛弯成了月牙,“行啊!没问题!想炖汤就炖汤,想红烧就红烧,各有各的好。就是……”她故意顿了顿,举起带着的厚手套的手在空中晃了晃,威胁道,“你们要是再偷偷叫我‘熊瞎子’……哼哼,下次别说鸡肉了,鸡毛你们都见不到一根。”


    “不敢不敢!绝对不敢!”


    “谁?谁那么缺德给小棠起外号?让我们知道非得教训他!”


    “就是!以后我们谁听到了,肯定帮你批评他!”


    特种兵们瞬间变脸,一个个义正辞严,仿佛起绰号这事跟他们毫无关系,殷勤地表着忠心,那变脸的速度堪比翻书。


    严战眼底掠过一丝笑意,“行了,别贫了。小棠,你去忙吧。路上小心,看着点脚下,小心别再摔了。”


    “放心吧队长!我这次走慢点,可稳当了。”林小棠信心满满地挥挥手,然后小心翼翼地往家属大院的方向挪动,那速度,堪比老牛拉破车。


    地上的积雪虽然已经被清扫过了,但残留的冰凌还是让她时不时得张开手臂保持平衡,时不时还会因为脚下打滑,不受控制地往前“出溜”一小段,看得后面一群人跟着捏把汗。


    “我猜啊,她这一路上至少得摔两跤,你们信不信?”看着林小棠慢悠悠的背影,雷勇忍不住坏笑着跟战友们打赌。


    “两跤?我看不止!”陈大牛笃定地说,“上次的冰可没这么多,就从操场到家属院那一小段路,她都踉跄了好几次,要不是队长眼疾手快拎了她一把,肯定就摔个屁墩儿了。”


    “这路上积雪加暗冰,我看保底三跤起步。”李小飞也忍不住加入“赌局”。


    林小棠要是听到他们的议论,肯定要气得跳脚,不过,这会儿她正全神贯注地和脚下的“滑溜溜”作斗争呢,刚才她幸好及时扶住了旁边光秃秃的树干这才没有摔倒。不过她已经想好了,下次她一定要学老王班长,出门也拄根棍子,虽然那样看起来可能像个小老太太,而且肯定会被雷勇他们笑话,但总比这样一步三滑的强啊,还好她穿得厚实,就算真摔了也不疼,就是有点丢脸,不过只要她爬得快,说不定也没人瞧见。


    等到林小棠深一脚浅一脚、历经千辛万苦终于挪到沈白薇家时,已经是半个多小时后的事情了,她的帽子和围巾边缘都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而林向军这边早就按照林小棠之前交代的,把需要的食材都准备妥当了,除了那只已经被处理干净的老母鸡,还有一小把提前泡发好的干香菇和几颗大红枣。


    “小棠,你可来了,路上不好走吧?快进屋暖和暖和。”林向军赶紧把她让进屋里。


    “没事,姐夫,我穿得多,一点儿也不冷。”林小棠搓了搓冻得有点发红的手,看了看厨房里已经准备好的食材,“今天我帮你们把这一整只鸡都炖了,汤多给一些,除了直接喝鸡汤,后面几天你还可以用这鸡汤给沈姐姐煮面条或者煮点粥都可以,方便得很。”


    “那敢情好!这样最好不过了,还是你想得周到。”林向军一听喜不自禁,别的他不敢说,但下/面条他还是很有信心的。


    林小棠系上围裙就开始处理食材,林向军买的这只老母鸡确实肥美,她熟练地将鸡肉切成大小均匀的块状,然后还特意把鸡油和比较厚的鸡皮部分单独剔下来,“这些鸡油留着,到时候可以炒个小白菜或者烧个土豆都特别香。”


    “好嘞!都听大厨的。”林向军连连点头。


    切好的鸡块冷水下锅,放入几片生姜和一截葱段,快速焯个水,等到水沸腾后,仔细撇去浮上来的血沫,这样处理过的鸡肉,炖出来的汤色会更加清亮,味道也更加纯粹。


    接着在大锅里倒入足量的清水,林小棠还把之前泡发香菇的水也过滤了倒了进去,然后,将焯水后的鸡肉块也放入锅中,再放入少许姜片和葱段,一起下锅的还有泡发好的香菇和去核的红枣干,盖上锅盖,大火烧开之后转小火,让锅里的汤保持着微微沸腾的咕嘟状态,耐心地炖上一个多小时。


    沉在锅底的鸡肉块们可是今天名副其实的主角,它们率先活跃起来,「兄弟们!姐妹们!都精神起来!咱们这次的任务非同小可,大家可得打起十二分精神,好好配合,把咱们所有的鲜味通通贡献出来,争取把这锅汤炖得鲜掉眉毛。」


    肥厚柔软的香菇在热汤里舒服地舒展着身体,伞盖得意地晃了晃,「鸡肉大哥你就放心吧!咱们菌菇家族可不是吃素的!你闻闻我们这味儿,多正点!保证让这锅汤鲜上加鲜,妈妈喝了肯定喜欢!」


    旁边几颗软糯的红枣声音甜甜的,带着点小矜持,「还有我呐还有我!虽然我们个头小,但我的作用可不小!我们能让汤味更醇和,还能帮妈妈补补气血呢!不过我会掌握好分寸,绝不抢了鸡肉大哥和香菇老弟的鲜味风头,咱们可是黄金搭档!」


    在锅底默默奉献的生姜片像个沉稳的老大哥,「你们都放心发挥!去腥提鲜的任务就交给我了!我会守护好这锅汤,保证没有一点腥气,只要咱们齐心协力,这锅爱心鸡汤必定成功。」


    小火慢炖,原本清澈的汤水渐渐被变成了淡淡的金黄色,鸡汤的香味也随着热气也一点点溢出来,越来越浓郁的香味不知不觉就飘出了厨房,飘过了院墙。


    天气实在太冷了,家属院里的军嫂们大多都猫在屋里,这会儿好几个军嫂正凑在隔壁邻居家里一边唠着家常,一边手里不停地织着毛衣。


    正说着话呢,忽然有嫂子吸了吸鼻子,疑惑地抬头,“哎?你们闻见没?哪来这么香的味道?像是肉香味儿?这也不是饭点啊?”


    被她这么一提醒,其他几个嫂子也纷纷耸了耸鼻子。


    “诶!还真是!闻着像是从……隔壁传过来的?”另一个嫂子不确定地说。


    “隔壁?”邻居嫂子也仔细闻了闻,了然道,“估计是小沈的月子餐吧?没想到林连长看着是个粗人,这做饭的手艺还真不赖,你别说,这味闻着真香,还挺像那么回事儿!”


    “啧啧,可不是嘛!现在不少男同志啊,要么不下厨,一旦认真做起饭来,比咱们女同志还厉害呢!”旁边一个年纪稍长的嫂子感慨道,“可就是平时懒得很,再加上工作忙,没时间捣鼓。不过我们家那位平时油瓶倒了都不带扶一下的,眼里半点没活儿,你要是让他下个面条也行,就是那厨房就跟遭了劫似的……”


    “就是就是!我家那个也是……”


    话题很快从鸡汤歪到了对自家丈夫的“声讨”上,嫂子们讨论得热火朝天。


    她们隔着一段距离都觉得这香味诱人,更不用说正在厨房里搭把手的林向军了,他一直在旁边瞧着,看着小棠做着觉得还挺简单的,也没放什么特别的调料,顶多就是出锅的时候给了点盐,可就是这么简单的步骤,光是闻着这味道就让人忍不住直吞口水,实在是太香了。


    里屋的沈白薇也闻到了越来越浓郁的香味,她刚刚给七斤喂完奶,轻轻拍着儿子的背,忍不住又深深吸了一口香气,就连睡着的小家伙也无意识地拱了拱小鼻子,小嘴巴还裹了裹,仿佛也嗅到了空气中不一样的香气,这无意识的小动作,看得沈白薇这个新手妈妈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一小碗晶莹剔透的白米饭,配上一大碗汤色清亮的香菇鸡汤,这就是沈白薇今天下午的加餐了,林小棠正准备把鸡汤端进屋的时候,忽然听到院门口传来一个男声。


    “向军!林向军!在家不?”


    林向军从厨房探头一看,乐了,“哟!季班长!你怎么来了?快进来快进来……”他一边招呼一边迎了出去。


    来的正是林向军连队炊事班的季班长,他手里拎着个保温壶,一看林向军系着个围裙,忍不住打趣道,“行啊向军!我认识你这么多年,还不知道你藏着这一手呢!我刚进家属院就闻着一股勾人的香味,循着味儿找来,没想到是从你家飘出来的,可以啊你!”


    隔壁的嫂子正好到院子里取煤球,听到动静,也探头笑着搭话,“是呀,林连长!你这是给小沈同志做啥好吃的呢?这香味可把我们都馋坏了,没想到你不仅带兵有一套,做饭也这么在行啊!”


    林向军闻言哈哈大笑,连连摆手澄清,“嫂子,季班长,你们可太高看我了,我倒是想有这手艺呢!可惜啊,我就会舞枪弄棒,打仗还行,做饭可真不是那块料。今天我可是请了位厉害的帮手来,”他侧身让开,露出厨房里的林小棠,“喏!东食堂的林小棠同志,听说过吧?她和白薇以前是一个寝室的战友,关系好着呢,今儿特意过来帮忙给白薇炖点鸡汤补补身子。”


    “原来是林小棠同志,怪不得呢!我说这香味怎么这么地道。”季班长扬了扬手里提着的保温桶,“这可真是巧了,今天正好有空,我也炖了点鸡汤,没想到咱们倒是想一块儿去了。”


    前两天林向军跟他打听怎么炖鸡汤,季班长就估摸着是林连长的爱人坐月子想喝汤了,心里记挂着,这才特意炖了鸡汤带过来,正好过来看看刚出生的小七斤。


    沈白薇没想到自己刚出院,这日子就好起来了,一顿饭竟然有两份鸡汤,不过,当林向军把两份鸡汤端到她面前时,她一眼就看出了不同。


    一份是林小棠刚盛出来的,装在大海碗里的汤色是清澈透亮的琥珀色,表面只有零星几点金黄的油花,鸡肉的鲜味混着香菇特有的香气扑面而来,清新诱人。


    而季班长带来的装在军绿色的保温桶里,打开盖子,香味更加浓烈,只见上面浮着厚厚一层金黄色的油花,除了鸡肉的香味,还能闻到淡淡的八角和桂皮的香气。


    汤色清亮的鸡汤友好招呼着,「哎呀,这位金黄油亮的兄弟,你好呀!看你这一身富态的油花肯定是下了不少功夫,用了不少好料吧?」


    金黄的鸡汤气质豪迈,「哈哈,清澈见底的妹子,你也好!过奖过奖!你这身玲珑剔透才叫难得呢!看着清爽,闻着鲜灵。咱们风格可大不同啊!我们油水足,喝的就是个痛快,适合出大力的大老爷们儿!看你这清秀模样,走的是清淡养生派?」


    清亮鸡汤优雅地泛起涟漪,「是呢是呢!我们主打的是原汁原味,突出食材本味,汤清味鲜,非常适合需要温和进补的妈妈们,保准喝了不腻不燥,舒坦得很。」


    金黄的鸡汤骄傲地晃了晃油花,「嘿嘿,我嘛,讲究的就是个浓字!火力足,时间长,把鸡油和骨髓里的精华都熬出来了,再加上几位香料兄弟助阵,喝的就是这个醇厚劲儿,一看就是咱们炊事班老爷们儿的手笔。」


    清亮鸡汤轻笑,「那我们是各有各的好!不过今天咱们有缘相遇在这里,都是为了补充营养,希望妈妈喝了我们元气满满,奶水充足,把小七斤养得白白胖胖的。」


    金黄的鸡汤连声附和,「没错!干了这碗汤,都是为了革命的后代!」


    鸡汤们聊得畅快,沈白薇瞧着这两碗风格迥异的鸡汤,心下了然,如果是平时身体缺油水的时候,她可能会更喜欢季班长带来的这碗看起来醇厚的鸡汤,喝下去肯定油润润的,特别满足。但最近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生产后口味变了,她发现自己更喜欢林小棠炖的这碗清亮的鸡汤。


    沈白薇咽了咽口水,这才拿起勺子先舀了一勺林小棠炖的鸡汤,轻轻吹了吹这才放入嘴中,鸡汤入口是极致的鲜,香菇的醇香紧随其后,仔细品尝,回味中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清甜,一勺接一勺,一大碗不知不觉就喝完了。


    趁着林向军在外面和季班长寒暄,沈白薇冲林小棠眨了眨眼,“果然,你熬得鸡汤更好喝。”


    林小棠看着沈姐姐红扑扑的脸蛋,忍不住抿嘴偷笑。


    第156章 酸菜炖大骨


    要说这东食堂的饭菜香, 那可真是名声在外,不过以前还只是在营区和团部那边飘着,但是自打沈白薇出院以后, 林小棠时不时就过来给她做点好吃的补身子,这勾人的饭菜香味儿可算是彻底飘遍了整个家属院。


    尤其是靠近林连长家那几户, 那真是天天“饱受其害”,你说这大冷天的, 谁家不想吃点热乎乎的饭菜?可自家锅里翻来覆去就是那几样,不是白菜炖土豆,就是萝卜熬粉条,顶天了偶尔改善伙食切点肉丝炒个菜。


    可隔壁林家呢?好家伙!那香味,天天不重样!有时候闻着像鸡汤, 有时候瞧着又像是肉味儿, 时不时还夹杂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香气, 总之就是各种馋死人的味道, 这谁受得了啊?


    再就是别人家是一天三顿,他们家倒好, 这香味往往不到饭点就飘出来了,风雨无阻, 简直比军号还准, 闻得到, 吃不着, 这滋味别提多煎熬了。


    终于, 有人按捺不住了, 这天,林向军家院门口出现了几位看似路过实则心怀鬼胎的战友。


    “小林!在家呢?”


    张营长背着手,装作若无其事地溜达进来, 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往飘着香味的厨房瞟,“那个弟妹……小沈同志身体恢复得咋样了?啥时候能出月子啊?”


    林向军正在院子里劈柴火,闻言笑呵呵地抬头,“哟!张营长!劳您惦记,白薇她好多了,这才刚出院没几天呢!”他顿了顿,带着点初为人父的高兴劲,“不过这次生产她可是吃了不少苦头,我寻思着给她做个双月子,好好补一补,这可不能落下什么病根。”


    “双……双月子?”


    张营长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嘴角也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他本来听说沈白薇刚出院,心里还琢磨着,忍忍吧,再有一个月就熬出头了,结果林向军直接来了个“双月子”,这简直是晴天霹雳啊!这日子,啥时候才是个头啊!


    张营长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胡乱应付了几句,“应该的,应该的……好好养……”,出了院门的张营长像是霜打的茄子,他忍不住重重叹了口气,背影那叫一个生无可恋。


    林向军看着张营长魂不守舍地出了院子,心里直泛嘀咕,“张营长今天是咋回事?瞧着心事重重的,这是遇着啥难处了?”


    这还不算完,接下来几天陆陆续续又有好几个战友拎着俩鸡蛋上门探望,大家对母子俩都挺关心的,说到最后总是不免要问上一句,“老林啊,你们家小沈啥时候出月子啊?”


    一开始,实心眼的林向军还真没往别处想,只当是战友和邻居们关心自己媳妇,心里还挺感动,他也没瞒着,就把准备给媳妇做双月子的事儿乐呵呵地说了。


    不过等他送走了一波又一波蔫头耷脑的战友后,林向军终于后知后觉地咂摸出不对劲来了,他挠了挠后脑勺,“奇了怪了……这帮小子,平时也没见他们这么关心别家媳妇坐月子啊?怎么最近都跟约好了似的,轮番上门来打听白薇啥时候出月子?这里头肯定有事!”


    这天,林向军瞅准机会一把揪住了自己连队的指导员,这位老伙计今天也顺路来关心了一下沈白薇的月子情况。


    “老蔡!你老实跟我说,”林向军把人拉到院子角落,压低声音,一脸狐疑地问,“你们这一个个的,最近老是拐弯抹角地打听我媳妇啥时候出月子到底是啥意思?这又不是啥军事机密,再说了,我媳妇坐月子碍着你们啥事了?你们啥时候对我们家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这么上心了?”


    指导员老蔡苦着一张脸,忍不住唉声叹气,“老林啊,这事儿……它确实不是啥军事机密,可它现在已经不是你们一家的事儿了啊!它关系到我们全连……不,可能关系到咱们这一片家属院的和谐稳定啊!”


    林向军听得更糊涂了,浓眉不禁拧成了疙瘩,“啥意思?你说清楚点,到底咋回事?你可别跟我打哑谜,我都让你们给问懵了。”这要不是深知战友们的人品,更相信自己媳妇的品性,他都要怀疑这帮家伙是不是对他家白薇有啥不该有的想法了。这一天天问的,也太反常了。


    “唉!还不是你们家那饭香味给闹的!”指导员终于憋不住,开始大倒苦水,“你说你给你媳妇坐月子,吃点好的,补补身子,这谁都能理解,天经地义。可问题是你们家这月子餐的标准,是不是有点……太高了?好家伙!你这天天不是鱼就是肉,再不济也是香得让人走不动道的炒菜,那香味一个劲儿地往咱左邻右舍家里飘,自打你媳妇开始坐月子,我们这些人回家就没见过媳妇的好脸色。”


    老蔡是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林向军脸上了,“我媳妇天天闻着你们家的香味跟我翻旧账!天天念叨,‘你看看人家林连长!再看看你!我坐月子的时候吃的啥?清汤寡水的连个油星都见不着。你再瞧瞧人家小沈同志坐月子吃的啥?天天跟过年似的。’这媳妇的数落,咱老爷们儿脸皮厚,我还能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忍忍就过去了。”


    老蔡埋怨地看了眼老战友,“可是家里的小崽子他忍不住啊!我家那小子天天扒着窗户闻肉味儿,顿顿嚷嚷着要吃肉,我这……我上哪儿去给他变肉去啊?咱每个月的肉票就那么多,大家不都一样嘛!你说气不气人?这一天天的咋过?”


    最关键的是,老蔡自个也馋啊,天天闻着那味儿,肚子里的馋虫就跟造反似的,回家再吃着自家的饭菜,那真是味同嚼蜡。这想吃,吃不着,回头还得挨媳妇骂,被儿子念叨,自己还馋得慌,想想这就更气人了!


    林向军听完这一大通抱怨,先是愣了几秒,随即忍不住哈哈大笑,搞了半天,敢情根源在这儿呢!


    他忍着笑,一脸无辜地摊摊手,“老蔡,你们这可真是冤枉我了,谁家能有那条件天天大鱼大肉啊?我媳妇坐月子,一个礼拜顶多开一次荤,改善改善伙食。平时也就是有啥吃啥,白菜土豆萝卜,跟大家都差不多,绝对没有搞特殊,我跟大家一样,每个月的肉票都得算计着花呢!”


    “不可能!”指导员一脸不信,“别的不说,就昨天!昨天你们家肯定吃肉了,我闻得真真儿的,绝对是肉香!当年我的鼻子在侦察连那可是立过功的,绝对错不了!”他指着自己的鼻子信誓旦旦。


    林向军看他这么笃定,也有些纳闷了,然后干脆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展开来仔细看了看。


    “昨天……昨天是周二……”他手指顺着单子往下找,“哦,昨天白薇吃得是杂面粥,菜是清炒大白菜,喏,你看,这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呢,真没肉。”他把单子递到指导员眼前。


    指导员没想到他这还有证据,忍不住探头过去仔细瞅了一眼,好家伙!这单子从周一到周日,从早饭到晚饭,甚至加餐点心,安排得那叫一个明明白白,细致周到。


    “你……你还真记着啊?” 指导员有点傻眼,“你说你又不是炊事班的,记这玩意儿干啥?”


    林向军宝贝似的把单子重新揣回兜里,乐呵呵地解释,“这可不是普通的单子,这是小棠,就是东食堂那个林小棠,‘特级炊事员’,专门给我媳妇列的月子餐食谱,我得照着单子去准备食材嘛!不随身带着哪行?万一哪天正好在服务社碰到单子上需要的紧俏货,那不是正好就买回来了嘛!这叫有备无患!”


    “好家伙!看把你能的!就显着你有媳妇了是吧?”指导员没好气地捶了他一拳,心里那叫一个酸,但依旧不死心,“真没吃肉?那……那昨天那肉香味是咋回事?我闻得真真儿的!”


    “咱每个月发的肉票就那点,剁碎了包饺子都不够塞牙缝的,大家不都一样紧巴巴嘛!” 林向军也觉得奇怪,他琢磨了一下,“你要真想知道……回头我帮你问问小棠?”


    说实话,有时候林向军就在旁边看着林小棠做饭也看不明白,同样是炒个大白菜,他炒出来不是嚼着跟草似的,就是烂糊糊水叽叽的,反正就是没滋没味。可人家小棠炒出来的,嘿!那叫一个脆甜水嫩,那白菜帮子脆生生的,菜叶子油润润的,看着就水灵,闻着也香得很,也不知道她咋弄的,林向军也是纳闷的很。


    和家属大院里众多盼着沈白薇赶紧出月子,好结束这香味折磨的战友们不同,林向军甚至暗搓搓地希望媳妇这月子做得越长越好,为啥?因为他能跟着沾光啊!哪怕只是捡点媳妇吃剩下的,或者偶尔蹭一口锅里的汤底,那滋味,真是美得他找不着北了,实在是太香了。


    这边战友们逮着机会就旁敲侧击地向林向军打听,那边家属院的嫂子们也没闲着,她们寻摸着沈白薇这都出院好些天了,身体应该养得差不多了,于是便约着三三两两地提着鸡蛋、红糖之类的上门探望,自从七斤出生,大家还都没见过这孩子呢,今天这还是头一回上门。


    因为大家都知道沈白薇是摔了一跤才紧急送去医院生产的,情况也凶险得很,寻常女人生个孩子都是要去掉半条命的,更何况像她这样动了胎气的,而且这孩子还是她自己带,除了林连长训练间隙能帮把手,平时也没个老人帮衬,大家都觉得沈白薇这次肯定是受了老罪了,指不定憔悴成什么样呢!


    结果当嫂子们被让进屋里,终于见到靠在炕头的沈白薇时,一个个都傻眼了,几个年轻的嫂子更是看得眼睛都直了。


    这……这哪像是刚生完孩子,还在坐月子的产妇?这气色,怎么瞧着比怀孕之前还要鲜亮水灵呢?


    怀孕时那略显苍白浮肿的脸色早已经没有了,如今是白里透红,皮肤细腻有光泽,露出的额头饱满光洁,眼神清亮有神,眼角眉梢都带着淡淡的笑意,哪有一丝一毫大家预想中的疲惫和憔悴?整个人由内而外透着一股子被精心滋养着的健康红润劲儿。


    这哪像是受了罪的样子?分明是掉进福窝里被仔细娇养着的模样!


    没办法,沈白薇的好气色得归功于两个人的共同努力,一个是林向军,他觉得自家媳妇以前太瘦了,现在这样脸上有点肉乎劲儿更好看,他每天看着媳妇红润的脸蛋都能高兴地多吃两碗饭。另一个就是林小棠了,这小丫头坚定地认为肉肉的才好看,反正自打她来到军区终于能吃饱饭以后,从来就不担心会长胖,她还巴不得多长点肉呢!所以到了沈白薇这里,她更是铆足了劲,一门心思就想趁着这个双月子把之前有点瘦巴巴的沈姐姐喂得圆润点,把气血养得足足的。


    沈白薇笑着招呼大家坐下,见众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落在林小棠身上,便笑着介绍道,“这是我妹子,林小棠,也是咱们东食堂的炊事员。今天向军他们连里有点事,她特意过来帮我搭把手。”


    “林小棠”这个名字,最近在家属院里那可是如雷贯耳,一位年纪偏长的婶子满眼欢喜地上下打量着林小棠,语气热络地问,“哎呦,这就是小棠妹子啊!常听人提起你,瞧着可真俊俏,真能干,今年多大了?”


    林小棠被这么多双热切的眼睛盯着,还真有点不好意思,她抿嘴笑了笑,“各位嫂子好,我今年十六了。”她顿了顿,觉得屋里人多有点闷,便找了个借口,“嫂子你们坐,喝茶,我去看看灶上给沈姐姐熬的小米粥怎么样了。” 说着,便转身又钻进了厨房。


    等到林小棠一走,嫂子们可就按捺不住了,七嘴八舌地问开了。


    “白薇啊,快跟咱们说说,你这月子是怎么养的?这可真是……越长越回去了,比你当姑娘的时候气色还好。”一个快人快语的嫂子抢先问道。


    “肯定是天天喝肉汤补的吧?”一个年轻的嫂子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咱们家属院里隔三差五就能闻到你们这小院飘出来的香味,可真是馋死个人了。”


    住在隔壁的嫂子立刻笑着接话,“那你们闻着的肯定没有我多,我可是从小沈回家第一顿鸡汤就开始闻着味儿了,天天闻,顿顿馋,就连我家那口子都馋坏了,回来就念叨。”她说着,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沈白薇和林向军一样,都是个实诚人,有啥说啥,“嫂子们,我可真没天天吃肉,上次正经吃肉还是上个礼拜的事儿呢,这都好几天没见着肉星了,就是些家常便饭。”


    “不能吧?”那个年轻嫂子显然不信,“我昨儿个下午从你们院门口过,明明闻着就是一股肉香味!真真的!可香了!”


    “就是就是,我也闻着了,香得很!”旁边有人附和。


    沈白薇想了想,恍然笑道,“哦!你说昨天啊?昨天小棠是用猪油给我炒了盘大白菜,可能闻着有点肉香味?”她自己也觉得那猪油炒的白菜吃起来特别好吃。


    “猪油炒白菜?”


    年轻嫂子撇撇嘴,显然觉得沈白薇在敷衍她,谁家还没用过猪油炒菜啊?那跟纯纯的肉香味能一样吗?她觉得沈白薇这是在藏着掖着。


    住在隔壁的嫂子见状,笑着转移了话题,“哎呀,七斤呢?睡着啦?咱们这么多人说话,吵吵嚷嚷的,可别把孩子给吵醒了。”


    “嫂子没事儿,刚喂过奶,睡得沉着呢。”沈白薇轻轻拍了拍身侧襁褓里的小鼓包,嫂子们凑过去,小心翼翼地掀开襁褓一角,探头看了看里面睡得小脸红扑扑的小七斤。


    “哎呦!这孩子还没足月吧?长得可真壮实,瞧这小脸肉乎的。”有经验的大嫂子仔细端详着,肯定道,“你这奶水肯定足,不然可喂不出这么胖乎的小娃娃。”


    “我瞧瞧,我瞧瞧!”邻居嫂子也伸长脖子看了看,笑着夸道,“哎呦,真是虎头虎脑的,瞧这大胖小子,可真招人喜欢!”


    “这孩子喂得是真好啊!”年轻嫂子看着七斤那圆圆的小脸,满心满眼都是羡慕,“果然还是得吃得好!妈妈的奶水足了,这孩子才能长得这么旺相,你看这小脸肉嘟嘟的,这哪看得出来是刚出生没多久的小娃娃啊!”


    大家正围着孩子稀罕得不行的时候,那股熟悉又勾人食欲的香味又飘了进来,大家回头一看,原来是林小棠端着个托盘走了进来。


    “各位嫂子,实在对不住,这饭菜刚出锅得趁热吃,而且林连长出门前特意交代了,说这个点儿就得让沈姐姐加餐,要是再晚点儿吃,怕影响到她晚上的胃口,到时候该吃不下了。”林小棠不好意思地对众人笑了笑。


    “吃不下了就不吃了呗,饿了再吃呗。”那个年轻嫂子小声嘟囔了一句,“咋还有按着点儿吃饭的规矩?跟部队吹号似的,真是稀奇。”


    林小棠听到了她的嘀咕,一脸认真地解释道,“稀奇吗?可我们炊事班就是按点开饭的呀!一天三顿,到了饭点儿就开饭,去早了去晚了都没饭吃,这可是规矩。”


    邻居嫂子一听,“噗嗤”笑出声来,“可不是嘛!我家那位也常说,部队里最讲究的就是规矩,啥事都得按章程来,差一分一秒都不行!死板得很!不过,”她话锋一转,看向气色红润的沈白薇,“小沈这气色能养得这么好,说明按点吃饭的效果就是好,这规矩立得对。”


    年长的嫂子也赞同地点点头,“是这个理儿!没有规矩不成方圆,不然还不乱了套了。”


    那年轻媳妇却是个心思活络又有点贪嘴的,目光一直黏在林小棠端进来的托盘上,忍不住吸着鼻子问道,“小林同志,今儿个给小沈准备的是什么好吃的呀?闻着怪香的!”


    话音刚落,那边沈白薇已经揭开扣在碗上保温的空盘子让大家看得真切些,这要是不给她亲眼瞧瞧,明天说不定又该说她躲在家里吃肉了呢!


    刚熬好的小米粥正冒着热气,金黄金黄的,谷物的香气虽然不浓烈,却格外勾人食欲,旁边那一小碗嫩黄嫩黄的水蒸蛋,瞧着颤巍巍,水嫩嫩的。


    年轻媳妇伸长脖子使劲闻了闻,忍不住好奇地追问,“小林同志,你这鸡蛋羹上头浇的是啥呀?闻着咋这么鲜灵?”


    不过没等林小棠回答,其他嫂子见沈白薇要吃饭了,便都识趣地起身告辞,邻居嫂子和年长的嫂子都笑着说,“白薇啊,那你先吃饭,好好休息,等你出了月子,咱们再来看你,到时候好好唠唠。”其他嫂子也纷纷起身告辞。


    那年轻嫂子虽然有点恋恋不舍,一步三回头地看着那碗诱人的鸡蛋羹,但也只好跟着大家伙一起走了。


    等人都走了,屋里清静下来,沈白薇这才笑看向林小棠,戳穿她的小把戏,“你这个小机灵鬼!向军什么时候说过到这个点必须加餐了?我怎么不知道还有这规矩?”


    林小棠笑嘻嘻地凑过来,“我这不是看你被她们围着问东问西,吵得你直皱眉嘛,再说了,我看那个年轻嫂子的口水都快喷到咱们小七斤的脸上了。”她做了个鬼脸,催促道,“沈姐姐,你快趁热吃吧,不然一会就该凉了。”


    林小棠一直等到林连长从营区回来这才回了东食堂,不过刚踏进食堂大门,就感觉今天的气氛格外不一样,炊事班一个个脸上都带着压不住的笑意,走起路来都带风。


    「嘿!这地方不错啊!宽敞!亮堂!比俺们之前待的那个屠宰场可舒服多了!兄弟们,感觉咱们来对地方了!」一个粗声粗气的声音在林小棠脑海里响起。


    「同志们!瞧见没?咱们这身板!这骨型!正儿八经的猪大骨!怎么样?够排面吧?今天这食堂的硬菜就得靠咱们撑场子了!」初来乍到的猪筒在筐子里努力挺了挺身子,仿佛在巡视自己的新领地。


    “班长!今天是啥好日子?哪来这么多大骨头?”林小棠眼前一亮,瞬间也加入了走路带风的行列,她小跑到筐子边忍不住伸手戳了戳那根最粗壮的筒骨,触手又凉又硬,“这骨头可真不赖,咱们炖酸菜吃吧?这大冷天的,炖一锅热乎乎的酸菜炖大骨,大家伙肯定喜欢。”


    那根被她拍过的筒骨听到这话,立刻来了精神,「喂!酸菜老弟!酸菜老弟!听见没?咱们好像要搭档啦!快准备准备,你的酸配上俺的香,那绝对是天作之合啊!」


    酸菜缸里原本安安静静泡着澡的酸菜们闻言立刻活跃起来,「哎呦喂!我当是谁呢?原来是骨大哥大驾光临啊!久仰久仰!终于轮到咱们合作啦?等着!我们们酸菜家族早就准备好啦!咱们联手,战士们就等着流口水吧!」


    老王班长看着林小棠那兴奋劲儿,也笑呵呵地点头,“成!我看行!今年入冬还没正经吃过酸菜炖大骨呢!这北风呼呼的,来上这么一锅炖酸菜,连汤带肉的战士们肯定爱吃。”


    “可惜沈姐姐还在坐月子里,”林小棠还有点小遗憾呢,但随即又笑嘻嘻道,“不怕不怕!那我就替沈姐姐多吃一碗!把她的那份也吃回来。”


    老王听到她这孩子气的话,忍不住哈哈大笑。


    炖酸菜大骨可是要花功夫好好炖一炖的,炊事班立马忙碌起来,大家伙先是将大骨头反复清洗干净,然后这才冷水下锅,放几片生姜,倒入料酒,大火烧开。很快,锅里就浮起一层灰褐色的血沫,仔细撇去血沫,然后将焯好水的大骨头捞出来,用温水冲洗掉表面残留的浮沫,沥干水分备用。


    接着,大铁锅烧热,舀入一大勺雪白的猪油,油热后下入葱段、姜片、适量的干辣椒和八角、桂皮,用小火慢慢煸炒,香料的香味直接弥漫在整个厨房,勾得人直流口水,然后将攥干水分的酸菜丝倒入大铁锅中,大火快速翻炒几分钟,将酸菜特有的酸香味彻底激发出来,盛出来备用。


    大铁锅中倒入足量的清水,放入焯好水的大骨头,大火烧开后转小火,盖上锅盖耐心的慢炖,让大骨头的骨髓和肉香慢慢融入汤中。


    「唔……真暖和啊……兄弟们,加把劲,把咱们的精华都炖到汤里去!」大骨头们在逐渐升温的汤锅里舒服地翻滚着,肉香味开始渐渐浓郁。


    那根最大的筒骨得意地冒了个泡,「酸菜老弟!酸菜老弟!别在外头干等着啦!快到俺们怀里来!水温正好!咱们俩一起炖它个天昏地暗,保准能炖出神仙都流口水的味道来。」


    等炖到骨头上的肉能用筷子轻松戳透,肉质变得酥烂时,林小棠这才把之前炒好的酸菜丝全部倒入锅中,再加入适量的白胡椒粉提味增香,盖上锅盖,继续炖上半个小时左右,让酸菜的酸味和骨头的鲜味充分交融,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来啦来啦!骨大哥你别急嘛!」


    早就等不及的酸菜丝们“刺溜”一下滑进锅里,「我这就来好好陪陪你,保证炖出来之后,我还是那个酸脆爽口的我,但你却成了更有味道的你,到时候战士们一手啃着香喷喷的大骨头,一手夹着酸溜溜的我,一口接一口,保管连汤底都能喝个干净!」


    沉在锅底的姜片像个尽职尽责的守护者,「你们俩可别光顾着自己聊天啊!还有我们呢!我帮你们去腥,桂皮八角哥俩提香,咱们得齐心协力,才能把这锅酸菜炖大骨做成咱们东食堂今晚响当当的招牌菜!」


    八角慢悠悠地说道,「放心,有我们在,这香味保管飘遍整个军区!」


    桂皮也附和,「就是!就是!让隔壁大院的人也闻着流口水!」


    大筒骨在汤里惬意地晃了晃结实的身子,信心满满,「放心!兄弟们都在努力!等会儿开饭,战士们肯定会把咱这骨髓都吸得干干净净,今天可得让他们好好见识见识咱们猪大骨的真正实力!」


    下训的号声刚刚吹响,战士们早就被这股霸道的酸香味勾得心痒难耐,一个个脚下生风,抓起饭盆就往东食堂冲,光闻这味儿就知道今天食堂肯定有硬菜,而且这让人直冒口水的酸香味,绝对是酸菜炖啥好东西没跑了!


    柴火慢炖了近两小时的酸菜炖大骨终于在万众期待中被端上了窗口,滚烫地汤面上飘着诱人的油花,嫩黄的酸菜丝浸泡在奶白色的肉汁中,看着就爽脆,半埋在酸菜里的大骨肉早已经炖得酥烂入味,骨缝间的肉丝连着筋,颤巍巍的看着就诱人,最勾人的是那骨头缝里亮晶晶的骨髓。


    “开饭喽!酸菜炖大骨,管够管饱!”老王一手拿着大铁勺,一手叉腰吆喝。


    二排长端着碗凑上前,眼睛盯着盆里的骨头直放光,“班长,今天这骨头也太实在了,这么多肉。”


    老王笑着捞起带肉的大骨往他碗里一放,“那可不,知道你们这两天搞拉练,后勤特意采购的大骨头,大家放开了吃,不够了再添。”


    有性急的战士也顾不上烫,迫不及待地捧起大骨头,先凑上去使劲嗦两口那骨髓,“吸溜”一声,那丰腴鲜香的骨髓一下就滑进了嘴里,满口油香。


    “我的老天爷!这骨髓也太香了!又滑又糯!太绝了!”小战士忍不住满足地眯起眼睛感叹。


    再就是酸菜,简直就是这道菜的灵魂,经过长时间的炖煮,酸菜的酸味变得柔和,口感却依然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脆嫩,每一根酸菜丝都饱吸了骨头汤的精华,吃起来鲜而不腻,酸香开胃,再喝上一口热乎乎的肉汤,整个人从里到外都暖烘烘的,熨帖极了!


    “这酸菜真是百吃不腻!太爽口了!就着它能多吃馍馍!”陈大牛鼓着腮帮子快速咀嚼着,话音刚落,已经,忙不迭地又塞了满满一口酸菜。


    “班长!班长!再给我来碗酸菜!多来点汤!这大骨汤太鲜了!”


    雷勇第一个举着空碗冲到窗口添饭,他趁着老王给他打菜的功夫,神秘兮兮地凑到正在收拾的林小棠旁边,“小棠!小棠!先别忙,我跟你说个大事儿!你猜猜是啥?”


    林小棠正低头整理着抹布,闻言头也没抬,“你能知道什么大事?又是哪个连队养猪下崽了,还是谁训练又出洋相了?”她对雷勇这种咋咋呼呼的性子早就习惯了。


    “嘿!小瞧人了不是!这次可是正经事!是关于你上大学的事儿!”雷勇故意卖了个关子,得意地瞧了眼林小棠。


    林小棠整理抹布的手微微一顿,终于抬头看过来。


    雷勇左右看看,这才压低声音,语气确凿的说道,“我听说这次报名的人实在是太多了,符合基本条件的也不少,光靠推荐和投票很难定,所以团里刚刚开了会,初步决定要组织一场文化考试,凭考试成绩说话,分数高的优先推荐!这可是内部消息,绝对可靠。”


    考试?林小棠的心猛地跳了几下。


    第157章 大盘鸡


    冬日的午后难得遇上个大晴天, 明晃晃的太阳斜斜地照进堂屋,屋里暖融融的,舒服得让人只想打盹。


    沈白薇垫着软枕舒舒服服地靠坐在床头, 怀里的小家伙刚吃饱喝足,此刻正半眯着眼睛, 一副心满意足的小模样。


    林小棠就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床边,双手托腮, 眼睛眨不眨地盯着七斤看,那稀罕劲儿仿佛怎么看都看不够。


    “哎,沈姐姐你快看!七斤是不是在笑呀?他刚才嘴角翘了一下!”林小棠忽然压低声音,惊喜地指着七斤的小脸。


    被裹得严严实实的七斤小嘴巴微微向上扬起,粉嫩嫩的小嘴巴偶尔还发出几声小奶猫似的“咕咕”声, 小拳头也蜷缩着放在腮边, 那模样看得人心都要化了。


    沈白薇低下头, 用指尖轻轻摸了摸儿子嫩乎乎的小脸蛋, 那眼神简直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可不是嘛!这小家伙吃饱喝足就舒坦了, 这两天知道咧咧嘴啦,我们七斤可真乖, 听话得很, 一点都不闹腾。”


    林小棠忍不住凑得更近些, 小家伙似乎有所感应, 慢慢睁开了那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 他无意识地转了转黑瞳, 似乎在适应亮堂堂的光线,“沈姐姐,沈姐姐!七斤他睁眼睛了, 他现在能看见我不?他眼睛睁得好大……”


    “这么小的娃娃,瞧东西还不真亮呢,模模糊糊的吧?”沈白薇也把脸凑过去,和林小棠头碰头地看着儿子,小七斤眨了眨漂亮的大眼睛,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似的,随后又慢慢半阖上,在两双眼睛炯炯有神的注视下竟又睡着了。


    沈白薇瞧着忍不住笑道,“不过有时候我跟他说话,他就一直盯着我的脸瞧,眼睛还咕噜咕噜直转,那专注的小模样好像真能听懂我在说什么似的。”


    “哎呀,他怎么又睡了?你可真能睡呀!”林小棠看着瞬间进入梦乡的小娃娃,忍不住用指腹轻轻碰了碰他的小鼻子尖,“吃了睡,睡了吃,你可真是个小懒猪呀!不过我们七斤身上奶香奶香的,真好闻!怪不得人家都说奶娃娃、奶娃娃呢!”她歪着头想了想,想到了一个绝佳的比喻,“嗯!就跟大白兔奶糖似的,香香甜甜的!”


    “哎哟,你这个小馋猫!”沈白薇被她的比喻逗得噗嗤一声笑出来,肩膀都微微抖动起来,生怕吵醒了孩子,她又赶紧忍住,“我们七斤怎么还变成奶糖了?让你这么一说,我都想咬一口了。”


    沈白薇低头嗅了嗅儿子身上的奶香气,这才熟练地把睡着的小七斤放进被窝里,“不过我们七斤确实睡得多,醒着的时候少。就连隔壁嫂子都说没怎么听到我们七斤哭闹,家里总是安安静静的,一点不像有个小娃娃的人家。”


    林小棠笑道,“那我们七斤这是心疼沈姐姐你一个人带他辛苦,从小就懂得体贴妈妈,不吵不闹,可真懂事儿。”


    他们的情况确实有些特殊,沈白薇的父亲身体一直不太好,她母亲需要留在身边照顾,而林向军的父母则在老家帮着大哥带孩子,也是分身乏术,所以沈白薇这边就没个老人能帮忙搭把手了。


    幸好七斤是个省心的孩子,吃了睡,睡了吃,很少无故哭闹,之前林向军这个新手爸爸见他睡得实在太多了,心里还有点不踏实,生怕是孩子有什么问题,还特意跑去卫生所把张军医请到家里来给儿子“看看病”。


    结果张军医检查了一番,乐呵呵地直摆手,“没事没事,孩子健康得很,这刚出生的小娃娃就是这样,大脑和身体都在飞速发育,睡得多才能长得快,长得好,你们就偷着乐吧!”他当时还夸他们夫妻俩把孩子养得好,“瞧这胖墩墩的小胳膊小腿,结实的很,是个壮实的小伙子。”


    沈白薇给七斤盖好小被子,这才看向林小棠问起正事来,“对了,前两天你不是参加了团里组织的工农兵学员选拔考试了吗?考得怎么样?心里有底没?”她一直惦记着这事,昨天就想问来着,结果不知怎么给忘了。


    林小棠的注意力还在七斤软乎乎像个包子的小手上,闻言语气轻松道,“挺好的呀!”


    “那什么时候公布成绩?有消息了吗?”沈白薇往前倾了倾身子,显得比林小棠这个当事人还着急。


    “就是今天呀。”林小棠随口答道,她轻轻捏了捏软的像是没有骨头的小手,这才小心地把七斤的小手也塞回被子里,生怕他着凉。


    “啊?”沈白薇闻言一愣,“今天公布成绩?那……那你怎么不去着看成绩,反而跑我这儿来了?你这丫头,心也太大了吧!”这么重要的事情,居然一点都不着急?


    林小棠替小七斤掖好被角,这才眉眼弯弯地笑道,“沈姐姐,我觉得自己考得还不错,应该问题不大。”


    沈白薇没想到她这么肯定,不由挑了挑眉,“哦?这么有把握?看来你是真考得不错?”


    “嗯!”林小棠用力点头,自信道,“那些题目我都会做,特别是数理化,感觉特别顺手,一点儿也不难。”她回想了一下考场上的情形,补充道,“反正我觉得挺简单的。”


    何止是不难,简直是出乎意料的简单,林小棠拿到试卷粗略浏览一遍后,当时就有点傻眼了,因为上面的题目大多数都是她烂熟于心的基础知识点,总之比她平时自己找的练习题简单多了,等到她做完了所有题目又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抬头发现考试时间才过去不到三分之一。


    不过林小棠看着周围其他参加考试的战友们一个个眉头紧锁,抓耳挠腮的模样,她心里反而有点打鼓了,甚至还一度怀疑是不是自己太轻敌,说不定看似简单的题目实则暗藏玄机,难不成自己漏掉了什么关键信息?于是林小棠又耐着性子仔细地检查了第二遍,确认无误后,这才在监考干事诧异的目光中提前交了卷。


    就在林小棠和沈白薇闲聊的时候,团部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郑团长头也没抬地说了声,“进来”。


    政治部陈主任手里拿着刚统计出来的成绩单,笑容满面地走了进来,那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


    “郑团!忙着呢?”陈主任洪亮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你先别忙了,猜猜看,这次咱们团工农兵学员选拔考试,是谁考了第一名?”他故意卖着关子,但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郑团长这才从文件里抬起头,看着陈主任脸上的喜色笑道,“这我哪猜得着?参加考试的几百号人呢,各个连队的尖子都有,藏龙卧虎的,你就别卖关子了,快说吧,是谁?”


    “这人啊,你熟得很!就是咱们东食堂的林小棠同志!”陈主任也没让郑团长多猜,他已经憋不住要宣布这个好消息了,他把手里的成绩单摊开放到郑团长的办公桌上,“你看看!你看看这成绩!我的老天爷!不仅政治这门考了满分,就连数理化那张综合卷子她也能考满分,只有语文象征性地扣了几分!了不得啊!真是了不得!我敢肯定,这成绩放在哪里都是拔尖儿的!”


    郑团长一听是林小棠,眼睛瞬间也亮了,他感兴趣地接过成绩单仔细瞧了瞧,当看到那一个个鲜红的满分时,他猛地一拍大腿,“好家伙!哈哈哈!这丫头!这两年的书果然没白看!没白看啊!我就知道她是个有出息的!不错!真不错!”他反复看着那两个满分的成绩,越看越高兴。


    “何止是不错!”陈主任兴奋地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我刚才粗略算了一下,她这总分比第二名的同志整整高出了九十多分!九十多分啊!郑团,你知道最后倒数十名的分数加起来有多少吗?那都还没有林小棠同志一门成绩考得多呢!这差距也太大了!”


    因为选拔的人学历不同,所以他们这次的卷子也考虑到要照顾大多数的同志,所以确实不是特别有难度,主要就是简单摸个底,这么简单的卷子都考不及格的话,就算是上了大学估计也够呛啊!


    激动的陈主任看着郑团长,不禁惋惜道,“这成绩,这分数,放在全军那肯定都是能排上号的,可惜啊,可惜咱们这次推荐上大学的名额没有组织全军统一选拔,不然,林小棠同志肯定能给咱们团好好长长脸啊!可惜了!”


    郑团长听了也是连连点头,又是骄傲又是遗憾地咂咂嘴,“是啊,可惜了!咱这就像是揣了个宝贝,只能自己偷着乐了!”不过他很快又高兴起来,摩挲着成绩单感慨道,“不过,我是真没想到这丫头脑子这么好使,不光做饭是一把好手,这文化课更是一点没落下,怪不得以前林支书总是一个劲儿地夸她学习成绩好,从小就是个读书的料子。我当时还以为他是老王卖瓜,现在看来,这是真的好啊!实打实的好!”


    与此同时,团部外面的张贴栏前早已被人群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个水泄不通,红色的成绩榜单刚刚贴出来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大家也不管有没有参加考试的,都伸长了脖子想第一时间看到结果。


    雷勇、李小飞、雷震和陈大牛几个刚刚拉练回来,浑身上下还沾着不少泥屑,他们听到消息就直接跑了过来,可惜他们来得稍晚了一步,只能在人群最外围干着急。


    雷勇急得像个猴子似的,忍不住踮脚四处张望,试图在攒动的人头中寻找着那个熟悉的身影,“你们几个眼神好使,快看看,有没有看到小棠啊?她是不是已经来看过成绩了?我怎么没瞧见她人影?”


    李小飞也努力蹦跶了两下,奈何前面全是脑袋,“这么多人,跟下饺子似的,咱上哪儿找她去?我看咱还是别找了,先想办法挤进去看到成绩再说,回头再去东食堂告诉她。”他仗着自己身形瘦削,想要见缝插针地往里挤,却被前面结实的身板又给弹了回来。


    陈大牛一看李小飞挤得费劲,自告奋勇地上前一步,“我来!我在前面开路!我块头大,好挤!”


    雷震看着陈大牛那准备硬攻的架势,哭笑不得地一把拉住他,“大牛!咱这是来看成绩,不是去炸碉堡!比什么块头大小?”


    陈大牛憨厚地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块头大,力气就大嘛!你们跟紧我,别被人流冲散了!”说着就要往里拱。


    几人像无头苍蝇一样努力寻找缝隙往里钻,但效果却不大,最后还得靠雷勇那张三寸不烂之舌,只见他在前面一边挤一边不停地跟人搭话。


    “借过借过!各位兄弟,麻烦让一让,让条小缝儿就行!谢了啊!”


    “哎呦!这位兄弟,看着面熟啊!你是不是一连的?你也来看成绩啊?你就别往前面挤了,费劲!等我看到了回头告诉你啊!”


    “对不住对不住!这位大兄弟,实在对不住,踩您脚了!不是故意的,人太多了……”


    几人像是泥鳅一样在人群缝隙里往前慢慢挪动,就在雷勇忙不迭地道歉和套近乎的时候,忽然听到前面传来一声惊呼。


    “我的天!第一名是林小棠!东食堂的那个小林同志!”


    这一声如同石破天惊,立刻在人群中引起了小小的骚动。


    “林小棠?是不是就是那个做饭特别好吃,还拿了‘特级炊事员’的那个小同志?哎呀!她可真厉害啊!居然考了第一名!”


    “快看快看!她的数理化竟然是满分呐!政治也是满分!我的老天爷!这脑子是怎么长的?也太聪明了吧!”


    “就是说呀,没想到她不光饭做得好,学习也这么厉害,怪不得人家能当特级炊事员呢,这成绩就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雷勇猛地一把抓住李小飞的胳膊用力晃了晃,“小飞!你……你听见没?我好像听到他们说第一名是咱们小棠?是我拉练累坏了出现幻听了吗?”他激动的声音都变了调。


    李小飞也竖着耳朵听得真真切切,此刻同样激动得满脸通红,他反手抓住雷勇的胳膊,惊喜地连连点头,“没错!没错!我也听到了!就是小棠!第一名!我的老天爷!满分!还有两个满分呢!”


    “快快快!你俩快别磨蹭了!快挤进去看看呐!”雷震这会儿也顾不上什么文明和影响了,他嫌弃前头的雷勇光顾着和人唠嗑,实在是太磨叽了,只好凭借自己特种兵的好身手,最重要的还得是脸皮厚,他肩膀一沉,腰一拧,硬是在密不透风的人群中又挤开了一条小小的缝隙。


    几人使出了吃奶的劲儿终于成功挤到了张贴栏的最前面,一眼就看到了最顶端的名字,正是那个他们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名字,第一名:林小棠。


    “真的是小棠!真的是第一名啊!”陈大牛激动得直拍大腿,“哎呦,这还考了两个满分呢!”


    雷勇也是喜滋滋地盯着分数看了又看,这才又踮起脚,伸长脖子在周围人群里搜寻了一圈,确实没看到林小棠的身影,他一拍脑门,当机立断,“走走走!别在这儿傻看了!咱们快去炊事班告诉小棠这个天大的好消息,她肯定还不知道呢!”


    几人像是中了头彩似的,咧着个大牙又费力地挤出了人群,也顾不上浑身还脏兮兮的,朝着东食堂的方向拔腿就跑,一个个恨不得脚下生风。


    结果等他们兴冲冲地跑进炊事班却扑了个空,厨房里只有李婶正在后院纳鞋底。


    “李婶!李婶!”雷勇人还没站稳,声音就先到了,“小棠呢?怎么没看见小棠,人呢?”


    李婶被他们这火急火燎的样子吓了一跳,抬头一看,瞧见几个泥猴似的杵在眼前,不由“哎呦”了一声,“你们这是打哪儿滚了一身泥回来?冷不冷啊?这是啥事啊?火烧屁股了这么急,小棠她去白薇那儿了呀,还没回来呢!”


    “李婶!天大的好消息!”李小飞激动地嚷嚷,声音都劈了叉,“小棠!小棠她考了第一名!团里那个上大学选拔考试,她考了第一名!”


    “真的?”李婶手上的针线活猛地一顿,反应过来瞬间眼角眉梢都是笑,她忍不住拍手喜道,“哎呦喂!第一名呦!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这丫头准行!她平时那股子刻苦劲儿,大伙可都看在眼里呢,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几人正说着,老王刚从后勤处领了东西回来,见到雷勇几人在后院也不稀奇,他还笑着打趣,“哟!你们几个鼻子够灵的呀!虽然咱今天要改善伙食吃鸡肉,可你们这来得也太早了点吧?这鸡都还没褪毛下锅呢!”


    这要是搁在平时,听到“鸡肉”两个字,这几个人保准眼睛放光,围着老王班长问东问西,可今天,什么鸡肉、猪肉,通通都吸引不了他们的注意力了,啥事也没有林小棠考大学这事重要啊!


    他们几乎是异口同声,声音洪亮地喊道:


    “班长!小棠考了第一名!”


    “是小棠!小棠考了第一名!”


    “小棠选拔考试第一名!”


    老王被他们这齐刷刷的一嗓门给吓了一跳,手里的东西差点没拿住,等他听明白话里的意思后,忍不住也咧开嘴乐了,笑得是见牙不见眼,“哎呦!哎呦呦!第一名啊!太好了!这丫头!真是没白费她起早贪黑看的那些书,好啊!这考得真好啊!真是太好了!这可是给咱们炊事班,给咱们东食堂争了大光了!”老王激动地搓着手,喜得原地转了好几圈。


    钱师傅也闻声从后厨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把菜刀,“啥?小棠考了第一名?”他笑着凑过来打趣道,“怪不得我今天左眼皮老跳,原来是有这大喜事啊!我还说呢,今天后勤给的这批鸡都格外精神,这可真是双喜临门啊!哈哈哈!今天这鸡肉怎么做,回头咱们可得听听咱们‘状元’的意见!”


    而此刻被大家惦记着的“状元”林小棠,正优哉游哉地看着沈白薇给七斤缝制小衣服,用的是沈白薇以前穿旧的棉布衣裳,布料洗得发白,但磨得软和又透气,正好给皮肤娇嫩的小娃娃穿。


    “你可真沉得住气。”沈白薇飞针走线,手法熟练,“这要是换了别人早就坐立不安了,听说公布成绩怕是天不亮就跑去宣传栏底下守着了,你倒好,跟没事人似的,还有闲心在我这儿研究小衣服。”


    林小棠把那只小袖子在自己手指上套了套,闻言笑嘻嘻地说,“着什么急呀?成绩单又不会长腿跑了。今天刚公布出来,张贴栏那里肯定挤都挤不进去,我等会儿回食堂,路过的时候顺路看一眼就行了,那会儿人肯定就散了,正好清静。”


    “你这个丫头啊!”沈白薇嗔怪地看了她一眼,笑着摇摇头,“我就说你是个鬼机灵,心里有主意得很,原来早就打算好了!”


    “哎呦,沈姐姐!”林小棠忽然放下小衣服,双手捂住自己的心口,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沈白薇,“你现在可真好看!你这一笑,我感觉我这心砰砰直跳。”她还眨巴着大眼睛,一本正经地说道,“我现在可算知道‘秀色可餐’是什么意思了!怪不得姐夫吃饭都不用就菜,光是看着你,就能香喷喷地扒拉下去两碗大米饭呢!”


    沈白薇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打趣弄了个大红脸,她羞赧地瞪了林小棠一眼,但想到林向军有时候看着自己傻笑的憨样,自己也忍不住憋笑,小声啐道,“去你的!他那是训练消耗大,纯粹就是胃口好!!就算是对着……对着头老母猪,估计他也能连吃两大碗米饭不带歇气的。”


    林小棠没想到沈白薇能说出这么“狠”的话来打趣林连长,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眼泪都快出来了,“哎哟我的沈姐姐!你……你这话要是让姐夫听见了,还不得臊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你这不是拿自己和老母猪比嘛?哈哈哈……”


    沈白薇说完也意识到把自己绕进去了,又是好笑又是好气,伸手就去咯吱林小棠,“让你笑!让你瞎打趣!看我不收拾你!”


    两人笑闹了一阵,眼看着快到炊事班准备晚饭的时间了,林小棠这才重新把自己裹成一个球,慢悠悠地从家属院往东食堂走。


    她刚走到食堂门口,厚厚的挡风门帘就被人从里面猛地掀开,雷勇几人像是早就埋伏好一样,急吼吼地冲了出来,差点跟她撞个满怀。


    两下里一照面,雷勇眼睛瞬间亮了,“哎呀,小棠!你可算回来了!你再不回来,我们就要冲到林连长家去把你揪出来了!”


    陈大牛他们也是笑容满面地围过来,几人七嘴八舌地问,“小棠!你知道你自己考了第几名吗?”


    “就是,快猜猜!保证吓你一跳!”


    林小棠费力地把裹住头脸的围巾和帽子解下来,看着他们那激动得快要冒泡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我知道啊,第一名嘛。”


    “你知道?”雷勇瞬间瞪圆了眼睛,声音也拔高了一个度,竟然没有他预想中的激动的跳脚,这可真是让他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你……你已经去看过成绩了?不对啊,你什么时候去的?我们怎么没看到你?”


    “我刚刚从家属院回来的时候,顺路在宣传栏那儿看了一眼呗,这会儿已经没人了。”林小棠不紧不慢地把军大衣挂好,整理了一下头发,这才稀罕地瞧着他们几个,“倒是你们,怎么这个点儿全聚在食堂?这还没到饭点呢?你们身上这泥怎么也不回去收拾收拾?这回要是冻感冒了,我可不给你们熬姜汤。”


    “你咋这么淡定啊!”雷勇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他激动地跺着脚围着林小棠转圈,“你是第一名啊!第一名!你知道第一名意味着什么吗?你就要去上京大了!京大啊!这可是咱们团唯一的名额,你怎么一点儿都不激动呢?”


    即便这会儿说起来,雷勇还是一脸亢奋,唾沫星子都快喷出来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自己考了第一名呢!


    “就是!我们在宣传栏那儿没找到你,还以为你是不敢去看成绩,紧张得躲起来了呢!”李小飞也凑过来,他也是一脸的佩服,“还有啊,刚考完试那会儿,我们问你考得怎么样,你还说还行吧,你这叫还行?你这是相当行啊!行到都能上京大了,你这是把我们全都骗过去了!”


    林小棠看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不由解释道,“我要是早早就夸下海口,说自己肯定能考好,万一最后没考好,那岂不是更丢人?还是低调点好。”


    “你这丫头!”从后头走过来的老王听到这话,忍不住伸出食指虚点了她几下,脸上却是止不住的笑意,“对自己就这么没信心?这下好了,板上钉钉了,你可是要去上京大的准大学生啦!真是给咱们炊事班长脸!”


    “就是就是!小棠,你可太厉害了!”雷勇一脸崇拜地看着她,“你比第二名高出好多分呢!差不多一百分吧!”他转了转眼珠子,又开始天马行空,“可惜了,这次就是咱们团内部选拔,没有组织全军统一考试,不然,就凭你这分数,肯定能在全军都排上号,那才叫威风,那才叫有面儿呢!”


    林小棠闻言,故意板着脸,学着之前雷勇教育她的语气,点了点他,“喏!雷勇同志,你这个想法很危险哦!你这才是名副其实的虚荣,爱面子!你这思想可要不得,你得深刻反省,抓紧改正。”


    一旁的老王班长早就已经乐得合不拢嘴,他喜不自禁道,“不打紧,不打紧!小棠说得对,咱们要低调点,这以后去了大学啊,小棠你也要继续保持这股劲儿,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争取在大学里也给咱们团长脸,给咱们部队争光。”


    “嗯!班长,您放心,我会的。”林小棠收起玩笑的神色,认真地点了点头。


    雷勇几人终于当上了报喜鸟,成功地把憋了半天的激动传达给了正主,这才心满意足地跑回宿舍去收拾他们那一身泥污。


    后厨里,钱师傅他们已经把今天要吃得大笨鸡处理得干干净净了,不仅毛褪得光溜溜,就连块都剁得整整齐齐了,就等着林小棠回来掌勺呢!


    今天炊事班的人一个个脸上带笑,欢喜地就像是要过年一样,就连躺在大盆里的笨鸡块也昂首挺胸地加入了欢迎的行列。


    「来啦来啦!咱们的状元郎回来啦!」大公鸡精神抖擞地宣布,「兄弟们,打起精神来!今天咱们可是要给状元庆功的,必须拿出最好的状态。」


    「没错没错!」旁边盆里圆滚滚的土豆也雀跃道 ,「咱们今天要好好搭配,争取做出最香最入味的鸡块,让所有战士们都沾沾喜气!」


    泡在温水里的宽粉们也积极响应,「还有我!还有我!状元的庆功宴怎么能少得了我?等会儿我要使出看家本领变得晶莹剔透,让战士们一吸溜就忘不了!」


    林小棠看着大家准备得这么齐全,征询老王的意见,“班长,战士们这两天消耗大,光是炒鸡块分量肯定不够,要不咱们再和点面,今天给大家做个大盘鸡,配上皮带面,量大味足,又顶饱又解馋,正好能犒劳犒劳辛苦训练的战士们,给他们驱驱寒,补补力气。”


    那只领头的大公鸡一听这安排,立刻来了精神,「哎呦喂!那咱们今天可洋气了!还配上皮带面了!够排场!小棠同志,你放心,咱们保证贡献出所有的鲜味,你就瞧好吧!」


    「那咱们都打起十二分精神来!」土豆块咕噜到鸡块旁边,「战士们可就等着这口麻辣鲜香呢!咱可得好好配合,争取让大家伙吃得心满意足。」


    自打入冬以来,炊事班好久也确实许久都没做过麻辣鲜香的一锅出了,林小棠也有点小兴奋呢,她利落地系上围裙。


    鸡块冷水下锅,放入姜片、料酒,大火煮沸,仔细撇去浮沫,这可是所有荤腥食材华丽变身的必经之路。


    「哎呦,这热水澡泡得,舒坦!杂质血沫都滚开啦!」


    鸡块们在锅里惬意地翻滚,焯好水后,捞出用温水冲净沥干,经过这一番洗礼,瞬间就让它们变得清清爽爽。


    大铁锅烧得滚烫,倒入香气浓郁的大豆油,油热后,撒入一大把花椒、干辣椒段,再放入八角、桂皮,香料在热油的激发下瞬间爆发出勾人魂魄的香气,只是闻着这味道,就知道今天这大盘鸡香料可是给得足足的。


    「兄弟们!冲呀!」花椒兴奋地在热油锅里蹦跶着。


    这还没完,紧接着就放入切好的葱段、姜片、蒜瓣,再加入几大勺咸香诱人的豆瓣酱,继续快速翻炒,豆瓣酱在热油的激发下散发出醇厚的酱香,浓郁的酱香混着先前的麻辣香,浓郁的香味直接翻倍,炊事班众人都沉醉在这让人迷糊的香气中,这还没开始吃呢,大家就感觉很满足了。


    接着倒入沥干水分的鸡肉块,转为大火快速翻炒,直到鸡肉表面被炒得微微发黄,沁出晶晶亮的鸡油,然后加入适量的酱油,少许白糖提鲜,继续翻炒均匀,让每一块鸡肉都均匀地裹上酱汁,像是穿上了一件红亮油润的漂亮外衣。


    然后倒入足量的热水,水量要没过大锅里的鸡肉块,大火烧开后转小火,盖上锅盖,耐心地焖煮半小时左右。


    锅里的鸡肉块在红亮滚烫的汤汁里翻滚着,香得直冒热气,「土豆老弟!快来呀!咱们的鲜味都融到汤里去,你身子骨软糯,要是能吸饱这麻辣鲜香,说不定比我这鸡肉还受欢迎呢!」


    土豆块迫不及待地跳入锅中,继续焖煮,直到土豆变得软烂,接着依次放入已经泡软的宽粉条,还有切好的青红椒,洋葱块,大火快速翻炒几分钟。很快,吸饱了汤汁的宽粉条变得透明软糯,辣椒和洋葱也断了生,最后加入少许食盐调味,翻炒均匀,这一大锅色香味俱全的麻辣大盘鸡就可以出锅了。


    土豆块在红亮的肉汤里高兴地直打滚,「鸡大哥!你这汤汁太够味儿了!又麻又辣又鲜!我吸饱了这汤汁变得又粉又糯的,简直是入口即化,战士们肯定抢着吃!」


    宽粉条也甩着滑溜溜的身子附和,「没错没错!你们看我变得透明又软糯,等会儿战士们一筷子夹起来,哧溜一下就能嗦进嘴里,保管他们吃得额头冒汗,大呼过瘾!」


    青椒和洋葱散发着清新的香气,「还有我们呢!我们又辣又脆,解腻又爽口,有了咱们,肯定能给这锅浓油赤酱的大盘鸡增添点不一样的口感和风味,不然光吃肉和土豆,一会儿就该觉得腻歪啦!」


    旁边另起一灶,何三妹已经将反复揉搓的面团抻出了又长又宽的皮带面,将面条下入沸水中,煮至断生后捞出,盛在一个个大盆里。


    「嘿!皮带面兄弟!别在单独装盘啦!快到咱们这里来呀!」鸡肉块热情地发出邀请,「咱们这锅里可是啥都齐全了,就等着你们加入呢!」


    「就是就是!你们这身形可真让人羡慕!」宽粉瞧着比自己更宽又长的皮带面,两眼直冒小星星,恨不得立马就和它们拥抱在一起。


    皮带面礼貌地婉拒了众食材的邀请,「谢谢各位的好意!不过,我们还是听小棠的安排比较好。」


    「就是就是!」另一根皮带面也附和道,「你们也太热情了,你们那滚烫的汤汁会把我们的筋骨泡软,咱们要是失去这身好不容易抻出来的筋道弹牙,岂不是辜负了小棠同志的手艺和大家的期待?」


    「说得对!」皮带面齐齐点头,「咱们还是保持适当的距离,等到适合的时间相遇才能成就彼此的风味,在错误的时间强行搅和在一起,到头来只会两败俱伤,一起变得糊哒哒,那才是遭罪呢!」


    当那一盆盆红油闪亮的大盘鸡和一盘盘筋道的皮带面被端上窗口时,战士们的眼睛瞬间都直了,霸道的麻辣香气像是一只无形的小手,拼命刺挠着他们的胃。


    战士们端着堆得冒尖的饭菜飞快地落座,众人吸溜着口水,迫不及待地就动起了筷子。


    “嚯!这大盘鸡也太香了吧!”李小飞夹起一块连着鸡皮的肉,吹了两下就塞进嘴里,“这鸡肉又嫩又滑,麻辣入味,太过瘾了!这土豆一抿就化在嘴里了,又粉又糯,吸满了鸡汤的精华比肉还好香嘞!”


    陈大牛干脆把自己的大盘鸡和皮带面倒在一个更大的海碗里,他一边搅拌均匀一边流口水,急急扒拉了一大口,只满足地眯起眼睛,“这皮带面裹上汤汁简直比宽粉还带劲!还有这洋葱,脆甜脆甜的,真是解腻又提味,好吃的很!”


    “这麻辣味儿,真是够劲儿!吃得人浑身都热乎了!”雷勇抹了把额上冒出来的汗,外面是冰天雪地,食堂里却吃得热火朝天,战士们一个个满脸红通通,一边嘶哈着辣气,一边直呼过瘾。


    后厨里,林小棠也端着一小碗拌好的皮带面吃得鼻尖冒汗,小嘴被辣得红彤彤的,时不时嘶哈着吸气,却又忍不住一口接一口地吸溜着面条,“三姐,你揉的这面是越来越好了,这皮带面抻得也好,筋道又有弹性,今天战士们都是夸了又夸。”


    钱师傅面前的大碗早已经见了底,“确实筋道得很,不知不觉我就干掉了一大碗皮带面!早就是这大盘鸡味道也足,不管是皮带面、宽粉还是土豆,全都沾上了浓浓的麻辣鲜香,香得很呐!”


    老王也是吃得连连点头,脸上的笑容就没下去过。


    第158章 酸菜猪肉饺子


    “来来来!你们几个, 别傻站着啦!对,就你们!去,把咱们仓库里那对最大的红灯笼找出来挂到食堂大门两边去, 要高高的,亮堂堂的, 显出咱们的精气神儿!还有啊,前几天那几个新兵蛋子剪的那沓红窗花也赶紧找出来贴上, 窗户上、柱子上,都给我贴得喜庆点儿!”


    一大早,老王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就在食堂里回荡,带着一股子藏不住的喜气,他双手叉腰站在食堂中央打量, 目光扫过墙上那面“优秀炊事班”流动红旗时, 脸上那笑容灿烂的, 更是怎么也收不住了。


    也难怪老王这么高兴, 前两天团里召开了年度总结表彰大会,他们东食堂毫无悬念地再次捧回了这面流动红旗, 这还不算完,更让老王觉得脸上有光的是, 前几天他带着林小棠去总部参加年底全军区后勤表彰大会, 他们东食堂竟然被评为了全军的“标兵灶”!


    为啥?那当然是因为他们这一年接待来自其他兄弟单位炊事员交流学习的次数最多, 林小棠不仅把那些好经验毫无保留地分享了出去, 还带动了整个军区炊事水平的提升, 这说明啥?说明他们东食堂的手艺, 那是得到了全军炊事员的认可,用总部首长的话说,东食堂已经成了全军炊事班的活招牌, 现在他们可是公认的标杆。


    当然,不仅他们东食堂受到了表彰,最亮眼的还有林小棠的个人表彰,她之前费心整理出来的那本厚厚的炊事班小册子,经过层层审核和推荐,终于被正式印刷成册了,首长在表彰会上正式宣布,这本手册将作为全军炊事班的辅助教材,下发到各个连队炊事班学习推广。


    老王也领到了一本,牛皮纸的封面上面是油印的《炊事班操作手册》,摸着这本还带着油墨清香的小册子,老王心里真是感慨万千啊,现在这本小册子可是全军炊事员人手一本的宝贝教材了。


    东食堂的后厨里,林小棠正在为年夜饭做准备,她俯身检查昨天熬好的猪皮冻凝固得怎么样了,入手冰冰凉凉。


    「稳住,稳住!」一个略显老成的声音嚷嚷道,「咱们可得绷住了,不能散架,等会儿让战士们看看咱这Q弹劲儿!」


    「就是就是,咱这卖相,绝对能给年夜饭桌增光添彩!」另一个活泼点的声音接口。


    “这时间过得可真快啊,嗖嗖地,一晃眼又到年根儿底下了。”老王看着林小棠,忍不住感慨道,“小棠啊,这是你在军区过的第三个春节了吧?”他记得这丫头是前年开春来的。


    林小棠闻言抬起头,笑着纠正,“班长,您这记性!严格算起来,这是在军区的第二个春节,去年这时候,咱们不是还在黑螺岛上守着大铁锅过的年嘛!”


    “哦对对对!瞧我这脑子!”老王一拍脑门,哈哈笑道,“黑螺岛,没错!不过你这来部队的时间虽然不算太长,可真是扎扎实实干了不少大事啊!说实话,自从你这丫头来了咱们东食堂以后,我这把老骨头都不知道轻省了多少,以前哪年的年夜饭不是忙得脚打后脑勺,现在倒好,不知不觉我也跟那帮小子一样,从过了腊月就开始掰着手指头盼着这顿年夜饭喽!”他欣慰地看着林小棠。


    老王这话真是发自肺腑的,以前每到过年,想着要给全连几百号人张罗一顿像样的年夜饭,他都要愁得好几宿睡不好,生怕众口难调,头疼的很,现在有了林小棠这个主心骨帮衬着,他感觉特别踏实。


    林小棠满意地看着晶莹剔透的猪皮冻,突然听到老王这突如其来的夸奖,她俏皮地眨了眨眼,“班长,这大过年的您这是咋啦?您打算在年夜饭开饭前,再单独表彰表彰我嘛?”


    “表彰?我还想给你发个大红花呢!”老王故意把眼一瞪,但眼底的笑意却藏不住,他叹了口气,“我这不是想着,翻过年你就要去京城上大学了嘛,这一去就是好几年,说不定啊,这是你和咱们大家伙一起过的最后一个春节喽……还不许我这老头子提前念叨念叨?”


    “哎呀,班长!您想哪儿去啦!”林小棠放下筷子,哭笑不得,“为啥是最后一个春节?上大学又不是不放假了!等到寒暑假,我肯定要回来的呀!到时候您别嫌我烦着您就好了!”她顿了顿,狡黠的笑道,“我还得回来监督您,看看您有没有把我教的那几手绝活给忘了呢!再说了,就算我去了大学,也还是会惦记着咱们炊事班,我还指望寒暑假回来继续跟您和大家一起研究新菜呢!”


    “那谁又说得准呢?万一学校里功课紧,这山高路远的……”老王说完摆摆手,像是要挥走那点离愁别绪,“算了算了,大过年的,不说这些了!来来来,你今天可是总指挥,有啥活儿需要我这老家伙负责的,你尽管指派,我也活动活动这把老骨头!”


    “得令!”林小棠像模像样地敬了个礼,逗得老王又是一乐。


    这话一出,炊事班里的气氛更加热闹了,切菜声、剁肉声、锅碗瓢盆的碰撞声、还有众人偶尔的说笑声……一切都在林小棠的统筹下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战士们盼了一整年的年夜饭可是炊事班年底的重头戏,多少人伸着脖子等着呢,半点都马虎不得。


    说来也怪,今年到了年关,团里申请探亲回家过年的战士竟然比往年少了不少,要知道,往年这个时候,那有限的探亲名额都是要靠抢的,抢不到的还唉声叹气老半天,为了能回家过年,战士们恨不得在连长指导员办公室门口打地铺。


    结果今年风气突变,不少战士居然主动把名额让了出来,表现得那叫一个客气,不少人开始互相谦让起来。


    “老王,你家里孩子小,今年你回吧!”


    “不不不,李哥,你父母年纪大了,你回你回!”


    “我没事,我再等等,过了年再说……”


    “就是!咱得坚守岗位,让全国人民都能安心过年!”


    这可把连部干部们看得一愣一愣的,真稀奇,这帮臭小子啥时候转性了?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后来还是几个实在的战士说漏了嘴,“嘿嘿,连长,不是不想家……主要是,小棠同志亲手做得年夜饭那是吃一顿少一顿,咱要是错过了得后悔一整年啊!再说了,越是年关,咱越不能离开岗位不是?等过了年,啥时候探亲都行!”


    就连指导员都哭笑不得地跟老王感慨,“老王啊,我现在算是看明白了!你们东食堂这饭菜的号召力,比我做一百次思想动员都管用!这帮臭小子,为了这口吃的,思想觉悟那是瞬间都拔高了不少!”


    别说那些战士们了,就连老王看着林小棠列出来的那张年夜饭菜单子,都忍不住一个劲儿地咽口水,卤味拼盘、猪皮冻、东坡肉、焦溜鱼块、辣子鸡、油焖大虾、香辣鸡杂、蘑菇片炒白菜、锅塌豆腐……真是一道比一道硬,一道比一道香。


    为了这顿盛宴,食堂烟囱这两天几乎就没断过白烟,浓郁的香气一阵阵飘出来,勾得营区里的人不由自主地就放慢脚步,路过食堂门口的谁都少不了吸上几鼻子香气。


    那些需要提前准备的菜式早就被林小棠提上了日程,比如那盆深受战士们喜爱的卤味拼盘,今年自然也不能缺席,昨天下午林小棠就领着大家卤上了满满一大锅,不仅有鸡蛋,还有豆干和海带结,咕嘟了小半天,然后又经过这一晚上的浸泡,这些食材早已脱胎换骨,咸香入味。


    此刻,被捞出来切块摆盘的卤豆干嘚瑟地晃了晃身子,「嘿嘿,咱这卤味家族讲究的就是个‘泡’字功!功夫都在这里头呢!我已经替大家尝过这卤汁的咸淡了,不咸不淡,鲜香正好!保证战士们吃得舌头都想吞下去!」


    原本白白胖胖的鸡蛋,此刻也换上了一身健康的肤色,「瞅瞅!瞅瞅咱这颜色!从里到外,连蛋黄都浸透了卤香味儿!所以咱现在有个新名字,叫‘卤蛋’!名副其实,香得很呐!」


    吸味能力一流的海带结也心满意足地躺在盘子里,「要说吸味儿,咱可是行家!卤汁里那些香气大半都跑到我这里来啦!保证每一口都带着浓浓的香,咱还带着海味儿,绝对是解腻的一把好手!」


    沉在锅底的八角也探出头来,「放心,有我们几个香料老兄弟给你们提香增味,咱这卤味拼盘绝对能在战士们的年夜饭餐桌上站稳脚跟,来年肯定还有咱!」


    炊事班的其他人也没闲着,除了给林小棠打下手,其余人也在老王的指挥下搬桌子、摆长凳,就连那些粗陶碗盘都被大家擦了一遍又一遍,个个锃光瓦亮,能照出人影来。


    除了需要提前入味的卤味,猪皮冻也是一道费工夫的凉菜,这菜看似简单,实则考验的是耐心和火候。将焯过水的猪皮切成细条,然后和八角、桂皮、姜片、料酒一起投入大锅中,加入足量清水,小火慢熬了两个多小时,直到猪皮变得软烂,胶质完全融入汤中,汤汁也慢慢变得浓稠这才算好。


    原本被视为边角料的猪皮条在大锅里欢快地咕嘟着,「真没想到啊!我老猪皮也有今天!竟然能单独成菜,还被端上了小棠同志准备的年夜饭桌,这可真是出息大发了!我必须加把劲,把我这一身胶原蛋白全都释放出来,让这皮冻更加Q弹爽滑!」


    一直在旁边默默奉献的姜片接话道,「有我老姜帮你压住那点腥气,再加上八角、桂皮两位大哥帮忙提香,保证让你成功变身为人见人爱的猪皮冻!」


    等到熬煮到位,捞出锅里的姜片、葱段、八角、桂皮等料渣,加入适量的盐和酱油调味,搅拌均匀后,将这锅饱含胶质的汤汁倒入几个大盆中自然冷却凝固。


    「小棠小棠!你快看呀!我们多么透亮啊,晶莹剔透的,再也不是那些皱巴巴的猪皮啦!」


    「就是!等会儿上桌的时候,你可得给咱们调一个灵魂蘸料,那才叫美呢!」


    这边猪皮冻还在心心念念蘸料的事,那边几口大铁锅里更加浓郁的肉香味已经按捺不住地溢出来,不仅逐渐笼罩了整个炊事班,甚至偷偷溜向了更远的营区。


    今年还没进腊月,林小棠就开始琢磨年夜饭的菜单了,就像五花肉时常念叨的,“过节不吃肉,那还能叫过节吗?”所以今年她打算给大家做一道东坡肉来解解馋,这菜和红烧肉算是亲戚,但做法更讲究,这可是道实打实的硬菜。


    林小棠特意挑选了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就连那鲜亮的肉皮都透着诱人的油光。


    被选中的五花肉努力展示着丰腴的身段,「小棠同志!咱可把这身子交给你了!慢火细炖才能显出咱的真本事啊!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也炖不出好东坡肉!我长得可是最标致的,你可千万别把咱给糟践了呀!」


    林小棠看着这块戏很多的五花肉,忍不住笑着拍了拍它,“放心好啦!我保证让你在年夜饭的餐桌上成为主角,香得他们个个竖起大拇指。”


    将整块五花肉切成四四方方的大厚块,先下锅焯水处理,去除血水和杂质,捞出沥干水分,然后在每一块肉的肉皮上均匀地抹上酱油,这样晾干后,煎出来的肉皮颜色会更加红亮诱人。


    接着,起锅烧油,油热后转为小火,将抹好酱油的肉块,皮朝下放入锅中,小火慢煎,直到肉皮被煎得金黄起皱,形成漂亮的虎皮状,然后依次将其他几面也煎至微黄,逼出部分油脂。


    将煎好的肉块皮朝下,整齐地码放在厚实的砂锅里。接着,倒入提前特别调制的卤,用冰糖炒出漂亮的糖色,再加入黄酒、酱油、葱段、姜片、八角、香叶一起烧制而成的,卤汁要没过肉块。


    大火烧开后,转为小火,盖上锅盖耐心地炖煮,这一炖,就是将近两个小时,卤汁的精华一点点逼进肉里,将肥肉的油脂煨化,也让瘦肉变得酥烂,眼看炖得差不多了,小心地将肉块翻面,让肉皮朝上,再继续炖煮半小时,让紧实的肉皮也充分吸收汤汁,变得更加软糯。最后,开大火收汁,将锅里剩余的汤汁收至浓稠,像蜜一样挂在每一个大肉块上。


    红亮亮的五花肉满足地晃了晃油润的身子,「冰糖老弟!这次可真得多谢你啦!多亏了你炒出这么漂亮的糖色,我能这么诱人,你可是头功!」


    冰糖愉悦地冒了泡,「应该的,应该的!咱们可是同一道菜,就得一起努力,把你变成香飘十里的东坡肉,这可是咱们的荣誉!」


    这边的东坡肉在砂锅里小火焖煮着,那边,林小棠已经开始准备另一道寓意年年有余的吉祥菜,焦溜鱼块。


    处理干净的大草鱼被切成厚度均匀的瓦块片,用料酒、姜末和少许盐仔细抓匀,腌制入味,接着调一个恰到好处的面糊。


    鱼块们刚被放进面糊里就迫不及待地嚷嚷起来,「兄弟兄弟!你们可得加把劲,把我裹紧实点,等会儿下油锅可千万别掉链子,争取给我炸出一身金黄酥脆的外皮来,我要变得外焦里嫩,一口咬下去,‘咔嚓’一声能听着响!」


    淀粉和面粉齐声回应,「鱼大哥放心!你看,我们还请了鸡蛋大哥来帮忙,保证能把你裹得严严实实,下油锅也绝不散架,炸出来那是外酥里嫩,等会儿挂了酱汁也能稳稳地挂住,绝不会变得软塌塌!」


    均匀裹好面糊的鱼块被依次滑入烧热的油锅中,“刺啦”一声,油花欢快地翻腾起来,鱼块在热油中迅速定型,慢慢变得金黄焦脆,炸好的鱼块捞出控油。


    等到鱼块都炸好之后,接着调制灵魂酱汁,锅里留少许底油,油热后放入蒜末、姜末、干辣椒段爆香,再加入酱油、白糖、香醋和少许水淀粉,快速搅拌均匀,煮至酱汁浓稠起泡,酸甜咸香的气息扑面而来。


    最后将炸得外酥里嫩的鱼块倒入锅中,大火快速炒匀,让每一块鱼块都均匀地裹上酸甜可口的酱汁。


    有了寓意富足的红烧肉,还有了象征吉庆有余的焦溜鱼块,接下来,林小棠准备的是火爆的辣子鸡块,这可是她特意为连队里那些无辣不欢的战士们准备的硬菜。


    鸡肉切成适口的小块,先用料酒、酱油、少许淀粉和盐抓匀,腌制二十分钟,让鸡肉充分入味。


    锅中倒入足量的食用油,烧至油面微微冒烟,先放入比较难熟的鸡腿肉块,中火炸几分钟,看到表面变得微黄定型猴,接着放入鸡胸肉等容易熟的部位,继续炸两分钟左右,一起捞出控油。等到锅中的油温再次升高,将所有鸡肉块再次倒入进行猛火复炸,经过这双重热油的洗礼,鸡块的外皮会变得非常酥脆,而里头的肉质却依旧紧实多汁,复炸一分钟左右,瞧见鸡块颜色变得金黄了,就可以捞出控油。


    浑身金黄酥脆的鸡肉块们迫不及待地对着等待在一旁的干辣椒和花椒喊话,「辣椒兄弟!花椒兄弟!快!轮到你们上场啦!把你们那股子火爆的香味都释放出来吧!今天可是个好日子,咱们要强强联合,一起辣出水平,辣出风格,辣出战斗力!」


    锅中留少许底油,烧热后下入姜末、蒜片爆香,随即倒入满满一大碗干辣椒和一大把花椒,小火慢慢煸炒,直到辣椒的颜色变得深红,花椒的麻香味也被充分激发出来,浓烈辛香的气味瞬间弥漫在整个后厨,勾得人鼻子发痒,却又忍不住连连嗅了嗅。


    这时倒入炸好的鸡肉块,大火快速翻炒两分钟,让每一块鸡肉都均匀地沾上辣椒和花椒的香气,最后,撒上一把白芝麻和葱花,翻炒均匀,让芝麻和葱花的香气融入其中,这道麻辣鲜香的辣子鸡就可以出锅了。


    旁边水盆里泡发的大虾干们眼看着其他食材一个个都香飘四溢,不由急得直蹦跶,「小棠!小棠!快轮到我们了吧?我们都等不及啦!你看咱这虾肉,个个紧实饱满,弹性十足,保证焖出来鲜甜入味,等会儿肯定能让战士们吃得连壳都舍不得吐。」


    林小棠笑着安抚,“别急别急,这就来!保证让你们一个个都披上红亮亮的外衣,让你们也变成年夜饭桌上的抢手货。”


    起锅烧油,油热后下入姜末、蒜片、葱段、干辣椒段和八角,小火慢慢炒出香味,然后转为大火,将处理干净的大虾倒入锅中,快速翻炒至虾身变红,淋入料酒,翻炒均匀,去除腥气。


    接着加入酱油和白糖调味,继续翻炒,让每一只大虾都均匀地裹上酱色,沿着锅边淋入少许清水,大火烧开后转为小火,盖上锅盖焖煮几分钟,让大虾充分入味。


    开盖,转大火收汁,将汤汁收得浓稠油亮,临出锅前淋入一小勺香醋,快速翻炒两下,利用锅气激发出醋香,同时也能让味道更加柔和,最后撒上一把葱花,翻炒两下红绿相间,咸甜鲜香的油焖大虾就大功告成了。


    接下来的香辣鸡杂也是个酸辣鲜香的下饭菜,锅中放油烧热,先下入切得碎碎的泡姜末和蒜末爆香,再加入切好的泡椒圈,翻炒一分钟左右,炒出那股子令人胃口大开的酸辣香味。


    先放入鸡心大火快速翻炒两分钟,看到它们变色后,淋入酱油和少许白糖翻炒均匀,给个底味。


    鸡心下锅遇到热油,立刻兴奋起来,「泡椒兄弟!泡姜兄弟!快!快把你们那酸爽带劲的味儿都释放出来!咱们今天要强强联手,我们不仅要让战士们食欲大开,还能就着咱连吃三碗大米饭!」


    泡椒圈在锅里“滋滋”地冒着酸辣的香气,「没问题!看我的!我要让这酸辣味钻进每一口鸡杂里,保准让战士们吃得鼻尖冒汗还直呼过瘾!」


    淀粉提前抓过的鸡肝也跳入油锅中凑热闹,「放心吧!我可是有保护层的,炒出来保证嫩滑无比,绝对不会又干又柴给咱们鸡杂家族拖后腿!」


    洗得比脸还干净的鸡肠也晃了晃它那脆嫩的身躯,「我里里外外都收拾得干干净净,一点异味都没有!炒出来绝对是脆爽弹牙,一点也不腻!青红椒姐妹们,快来帮帮忙,给咱们这道菜添点颜色,也让辣味更有层次!」


    最后加入青红椒圈,继续大火猛炒一分钟,加少许盐调味,翻炒均匀就可以出锅了,这道酸辣炒鸡杂酸辣鲜香,脆嫩爽口。


    年夜饭准备的硬菜可真不少,口味也比较重,林小棠当然也安排了两道清爽的素菜来中和一下,先是蘑菇片炒白菜,吃得就是食材的本味和鲜甜。


    早就等在筐里的大白菜舒展着水灵灵的身子,「蘑菇兄弟,咱们俩搭档肯定错不了,待会儿我负责提供脆嫩清甜的口感,你负责贡献那股子独特的鲜香,咱俩一结合,战士们肯定喜欢,一点儿不比他们大鱼大肉的逊色。」


    蘑菇也晃了晃自己敦实的脑袋,信心满满,「没错!等我切了片下锅,那鲜味等不及就会跑出来,正好能给白菜老弟你提提味,咱们俩就当这顿年夜饭里的清流,负责给战士们解腻爽口。」


    锅里下油烧热,下入姜末和蒜片,小火煸炒出香味,放入切好的蘑菇片,大火翻炒,很快蘑菇片就开始变软了,独特的菌菇香渐渐浓郁,继续炒到蘑菇片变得软滑,然后盛出备用。


    锅中再加少许大豆油,油热后先放入切得薄薄的白菜帮子,大火快速翻炒,等到白菜帮子变得透明软塌了,这时倒入之前炒好的蘑菇片和剩下的白菜叶子,加入适量的盐和白胡椒粉调味,继续大火快速翻炒两分钟,等到白菜叶入味后就可以出锅了。


    最后一道素菜是锅塌豆腐,将嫩豆腐小心地切成厚薄均匀的片状,准备两个平盘,分别放入干面粉和打散的鸡蛋液。


    将豆腐片先放在面粉里均匀地裹上一层极薄的粉衣,然后再放入蛋液中滚上一身金黄的蛋衣,锅中放适量油烧热,油热后转为中小火,将裹好蛋液的豆腐片小心地放入锅中,煎至一面金黄定型后,小心地翻面,将另一面也煎至同样的金黄色。


    锅中留两勺底油,油热后下入姜末和蒜片爆香,淋入酱油、料酒、白糖和少许清水,搅拌均匀烧开,然后将煎好的豆腐片放入锅中,用锅铲背轻轻推动,让每一块豆腐都均匀地裹上酱汁,盖上锅盖焖煮两三分钟,让豆腐充分吸收酱汁的味道。


    最后,转大火快速收汁,等到浓稠的酱汁紧紧地包裹着豆腐时,撒上葱花点缀,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同志们!开饭啦!”


    随着老王气沉丹田的一声吆喝,早就被香迷糊的战士们忍不住齐齐欢呼,一个个脚步轻快地涌入了东食堂,众人快速落座后,一双双眼睛都亮晶晶地望向了厨房的出菜口。


    当那盘卤香扑鼻的卤味拼盘被端上一张长条桌时,浓郁醇厚的卤香瞬间就抓住了所有人的味蕾。


    “这卤味也太香了吧!光闻着味儿就觉得过年了!”一个新兵小战士眼睛发亮,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气,“唔……这豆干真是越嚼越香,这蛋黄也都入味了!海带结也脆嫩,好吃!真好吃!”


    二排长嘴里嚼着卤豆干,又顺手夹起了一个海带结,“这卤味可是馋了我两年了,咸淡适中,香味醇厚,一点不比往年卤大肉的差!就是这个味儿没错了!”


    雷勇更是毫不客气的一口卤蛋一口海带,吃得是满嘴香,“我宣布!卤蛋、豆干、海带,以后就是‘卤味三兄弟’了!实在太香太绝了!要不是得留着肚子给后面那些硬菜,我一个人能把这一整盘都给承包了!”


    晶莹剔透的猪皮冻刚上桌就立刻引起了战士们的好奇,这玩意儿瞧着还怪还看的,这是啥做的?


    “来来来,大家尝尝这个,这是猪皮冻!”老王班长乐呵呵地给大家介绍,脸上带着点小得意,他可是提前尝过鲜的,那口感,美得很。


    “猪皮冻?”雷勇挠了挠头,突然福至心灵,他看向坐在对面的严战,“哎!我想起来了!队长!你以前是不是跟我们提过那个叫‘果冻’的洋玩意儿?是不是就跟这个差不多?”


    严战已经夹起一块滑溜溜的猪皮冻,他蘸了蘸林小棠专门调制的酸辣蒜汁,细细咀嚼了几下,那Q弹爽滑的独特口感让他眼睛微微一亮。


    迎上大家期待解惑的目光,严战难得多说了几句,“嗯,口感上确实有些类似,都是爽滑弹牙,但这猪皮冻还带着一股淡淡的肉香味,比只有甜味的果冻更好吃。大家快尝尝吧,味道很不错。”


    “我得再多来几块!这猪皮冻清爽开胃,一点都不占肚子!”李小飞的话说出了众多战士的心声,大家纷纷下筷,只觉得这看似不起眼的猪皮冻真是妥妥的开胃凉菜,感觉吃完以后更馋了呢!


    就在战士们对着猪皮冻赞不绝口的时候,出菜窗口突然传来一阵浓郁的肉香味,这醇厚的香气闻着就觉得不简单呐!


    “来了来了!同志们都先停停嘴,咱们今天的硬菜来喽!”


    老王将砂锅稳稳地放在了桌子的正中央,所有人都被这口不多见的砂锅牢牢吸引住了,砂锅盖一揭开,不少战士都下意识地咽了口口水。


    只见那四四方方的五花肉被炖得色泽红亮诱人,光滑饱满的酱红色肉块紧紧挨在一处,灯光下像是裹了一层琥珀色糖浆,油润发亮地诱惑着众人。


    “我的个老天爷……”雷勇看得眼睛都直了,刚夹起来准备往蒜泥里蘸的猪皮冻都忘了动作,“这……这肉是咋炖出来的?这也太漂亮了,我都舍不得下筷子了!”


    “光看着这颜色,我就知道前面吃的都是开胃小菜,这才是正主儿!”李小飞使劲吸了吸鼻子,一脸的陶醉,“这香味太醇了!跟别的肉味儿都不一样!”


    严战的目光也落在那一锅东坡肉上,冷峻的眉眼间闪过一丝惊艳,喉结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还是陈大牛实在,他咂巴咂巴嘴,憨厚地笑道,“舍不得下筷子?那哪成!这么好的肉,就是用来吃的,班长,快给咱们分分吧,我这肚子里的馋虫都快爬出来了!”


    老王班长哈哈一笑,拿起大勺子小心翼翼地从砂锅边沿舀起一块颤巍巍的东坡肉,连带一小勺浓稠的酱汁放入旁边战士的碗里,那微微晃动的肉块,还有那肉眼可见的软烂的肉感,引得周围又是一片吞咽口水的声音。


    没想到那看似完整的肉块被筷子一夹,竟然轻而易举地分开了,二排长心急地凑近碗边,将一块连皮带肉的五花肉扒拉进口中。


    “咋样啊排长?”旁边的战士看着二排长陶醉的模样,急得抓耳挠腮,“到底啥味儿?您倒是说句话啊!”


    “这才是吃肉啊!”二排长满足地长舒了一口气,摇头晃脑地感叹,“这肉皮糯糯的,肥肉入口就化了,真是油香油香的,瘦肉更是酥烂得不得了,但最关键的是这酱香、肉香、甜香……全都炖到肉里头去了,从里到外都是这个味儿!香!真他娘的香!


    二排长这一仔细描述可把其他人给馋坏了,老王分肉的节奏也加快了,砂锅里的肉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了,惊叹和满足的喟叹声此起彼伏。


    “绝了!真是绝了!我以前觉得红烧肉就是顶天了,今天吃了这东坡肉才知道什么叫天外有天!”雷勇一口下去,满足地打了个激灵,“这肥肉真是绝了!看着它油光锃亮,吃到嘴里咋就这么润,这么香呢?一点腻歪劲儿都没有!”


    “这酱汁!这酱汁拌饭肯定是一绝!”李小飞眼疾手快,已经舀了勺酱汁拌在米饭里,“甜丝丝,咸津津,油润润,就是这个味儿,我可太馋这一口了!”


    陈大牛更是豪爽,他直接夹起一大块东坡肉直接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细细咀嚼,满面红光,“过瘾!舒坦!这年夜饭有这一道硬菜就圆满了!”


    就在大家被东坡肉征服的时候,那盘红亮诱人的焦溜鱼块也跟着被端上了桌,刚一露面就被眼尖手快的战士们包围了。


    “我的天!这鱼块看着就好吃!”几个新兵小伙子喜得眼睛都快眯成了一条缝,“这外面炸得脆脆的,里面的鱼肉却嫩嫩的!这酸甜汁也太稀罕了,嗯!好吃!”


    雷勇嘴里也塞得鼓鼓囊囊的,“这脆酥酥的鱼皮咬下去还咔哧咔哧响呢!里面的鱼肉嫩得跟豆腐似的!这酸甜汁也开胃,等会我要拿来拌饭吃。”


    沈指导员也夹起鱼块,他仔细看了看那金黄焦脆的外壳,点头赞道,“这鱼块确实炸得恰到好处,外酥里嫩,酱汁也调得地道,我到现在还记得小棠同志的糖醋鱼呢,吃一口想一年啊!咱们炊事班这手艺也是越来越精湛了!”


    众人还在为焦溜鱼块惊艳时,辣子鸡块伴随着一股热辣霸道的香气冲上了桌,满盘红亮的干辣椒和金黄油亮的鸡块交织在一起,瞬间点燃了食堂的气氛。


    爱吃辣的战士们瞬间沸腾了,大家拿着筷子就围了上来,片刻后,食堂里响起一片“嘶哈嘶哈”声,夹杂着吸气声不断,却没人停下筷子,战士们真是越辣越起劲。


    “绝了!这辣子鸡真是绝了!”陈大牛被辣得额头直冒汗,却一口接一口地,“这鸡肉外面酥酥的,咬开里面还带着汁儿!这辣味简直是直冲天灵盖,还带着点麻酥酥的感觉,比咱们跑完五公里还通透,真过瘾!”


    雷震也专挑了一块带着鸡皮的鸡肉,嚼得嘎嘣脆响,“这火候到位!鸡肉炸得酥香却不干硬,辣椒炒得香辣却一点没糊,花椒的麻味也恰到好处,既压住了腥又没抢了辣的风头,这可比咱们以前在西南演习时吃的辣子鸡还要地道!”


    “没错!这辣子鸡麻辣鲜香的,吃完浑身都暖透了,感觉寒气都被逼出去了!”雷勇也是辣得吸溜着嘴,却还是忍不住在辣椒堆里找鸡肉。


    油焖大虾以其红亮诱人的色泽和鲜香的气味,成功吸引了众人的目光,那裹着浓稠酱汁的大虾,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嚯!这大虾太到位了!”李小飞利落地剥开一只大虾塞进嘴里,“这虾壳都酥软得能直接嚼了,虾肉紧实弹牙,鲜甜得很,这酱汁甜丝丝的,还有点咸鲜,比咱们之前在黑螺岛吃过的清蒸的够味多了!”


    雷勇更会吃,他也挑了一只大虾子,先咬开虾头,用力吸了一口里面的汤汁,他眯着眼一脸享受,“这汤汁才是灵魂!甜咸适中,鲜味十足,味道全都焖进虾肉里去了,这虾壳都吸满了汁儿,嗦起来别提多美了!”


    香辣鸡杂刚一上桌就瞬间打开了战士们的味蕾,那扑鼻的酸辣气混合着鸡杂特有的香气,让人忍不住直吞口水。


    “这鸡杂太够味了!”陈大牛被辣得吸气,他刚从辣子鸡块的火爆中淡定下来,这边却又忍不住拿起筷子,“这酸辣味太正了!鸡心脆嫩,鸡肝滑溜溜的,鸡肠爽脆有嚼头,一点怪味都没有!这可真是个下饭菜,光米饭我就能造两碗!太下饭了!”


    李连长尝了一块裹满泡椒碎的鸡肝,不住连连点头,“嗯,这鸡肝可真嫩滑,一点都不粉不柴,泡椒和泡姜的酸辣味也很地道,比我老家做的味道还要足呢!这菜要是用来下酒,肯定也是一绝!”


    有不怎么吃内脏的小战士还在犹豫,雷勇就在旁边鼓动,“怕啥?尝尝嘛!小棠的手艺,专治各种‘不吃’!你看咱们队长,以前不是也不碰大肠嘛?现在你看看他吃得多香啊!只要尝一口,保准你停不下来,不然你可就太没有口福喽!”


    被他点名的严战面不改色地继续吃着碗里的菜,算是默认了。


    在一连串麻辣咸甜的硬菜之后,那盘透着清爽的蘑菇片炒白菜如同及时雨一样,适时地出现在了饭桌上。


    “这道菜来得太是时候了!”李小飞夹起一筷,吃得一脸满足,“蘑菇鲜,白菜脆,清清淡淡的,正好解解腻!吃完重口的再来这么一口,太舒服了!”


    李连长这个爱吃肉的也尝了一口,连连赞道,“嗯,这白菜脆嫩入味,蘑菇片鲜香十足,这素菜炒得倒是有水平,对胃口。”


    最后压轴登场的是那盘金黄诱人的锅塌豆腐,豆腐块裹着浓稠的酱汁,豆香混着蛋香和酱香,家常又诱人。


    “这豆腐也太香了!”陈大牛用筷子小心翼翼地夹起一块,生怕把那嫩乎乎的豆腐给弄碎,“外面这层蛋皮煎得金黄酥软,里面的豆腐嫩得像……像鸡蛋羹!又嫩又滑,豆香味十足,配上这咸鲜的酱汁,好吃得很!”


    雷震向来喜欢吃豆腐,他也忙不迭地夹了一大块,“嗯!这豆腐煎得恰到好处,酱汁也调得好,咸香适中,带着微微的回甜,跟豆腐的清淡相得益彰,这吃法倒是新鲜。”


    几轮硬菜下来,战士们个个吃得额头冒汗,嘴角流油,陈大牛满足地拍着肚子打嗝,雷勇也摸着肚子感慨,“这年夜饭,真是给个神仙都不换……”


    正说着,炊事班又给大家端上了最后一道热腾腾的酸菜猪肉饺子。


    “呀!饺子!”李小飞鼻子最灵,噌地站了起来。


    “来来来,酸菜猪肉馅儿的饺子!”老王高声招呼着,“原汤化原食,等会儿一人喝一碗饺子汤暖暖胃。”


    原本已经吃饱的战士们顿时又来了精神,李连长笑道,“老王啊,你这是打定主意不让咱们留着肚子出食堂啊!”


    老王听到这话哈哈大笑,“这年夜饭哪有不吃饺子的?酸菜解腻,猪肉喷香,大家尝尝,保管吃了还能再战三百回合!”


    饺子刚上桌,刚刚嚷嚷着饱了的战士们已经迫不及待地拿起了筷子,白面饺子个个胖乎乎的,咬开筋道的饺皮,酸菜那股子爽利劲儿立马就随着热气窜了出来。


    “唔!这饺子香!”雷勇一口半个,烫得直抽气,“酸菜脆生生的,肉馅儿多汁,好吃。”


    “还是酸菜馅儿最对味儿,”陈大牛吃的猛点头,“吃完那么多硬菜,再来上这么一口,舒坦!”


    沈指导员慢悠悠地点点头,“确实,今天这馅儿调得好。”


    不一会儿,食堂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碗筷碰撞的热闹声,时不时听见谁又满足地长叹一声。


    林小棠看着大家满足的笑脸,也低头咬了口饺子,嗯,是过年的味道。


    第159章 羊肉包子


    一九七三年的秋天似乎来得比往年更早一些, 卷起的落叶在食堂门口打着旋儿。


    空气中依旧飘着熟悉的饭菜香,可今天大伙儿的心思显然都不在吃饭上。


    “你这丫头……”


    老王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在嘴边转了好几圈还是咽了回去, 看着眼前收拾利落的林小棠,他欣慰的一个劲儿地点点头, 这才把手里那个鼓囊囊的蓝布包袱塞到她怀里。


    “拿着!这里头是十个鸡蛋,今天一早起来特意给你煮的, 还热乎着,路上饿了就吃,还有这个,”他指了指包袱里一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小罐子,“这是你最爱吃的红油酸豆角, 我瞅着你上次就馒头吃得香, 我照着你的方子做的, 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路上时间长,要是光吃馒头没味儿, 就着这个吃,开胃。”


    说道这, 老王顿了顿, 他不舍地拍了拍林小棠的肩膀, 语重心长道, “丫头, 到了京城, 那人生地不熟的,凡事都要多留个心眼儿!好好学习,那是正事, 但也别光顾着学习,该吃吃,该喝喝,别舍不得,正是用脑子的时候,得吃好!要是有啥短缺的,或是遇着啥难处了,别憋着,赶紧往回写信,咱们炊事班,咱们团给你撑腰,还有啊,京城那地界大,人多眼杂的,一个人千万别到处乱跑,一定要注意安全,平平安安最要紧……”


    老王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大堆,自打接到通知书这俩月来,类似的话已经翻来覆去不知道说了多少遍,可真到了这临别的这一刻,他还是忍不住一遍又一遍地叮嘱,生怕漏了哪一句,这孩子哪儿都好,就是有时候心太大,心眼又太实诚,他就怕她到了外面被人欺负了,可他也知道,孩子大了,不能总窝在炊事班这一亩三分地里,去上大学,那是光宗耀祖的大好事,想到这儿,老王这才压下心头的不舍,努力挤出一个笑来。


    林小棠像往常一样亲昵地扶着老王的胳膊,声音清脆,“班长,您就放一百个心吧!我肯定好好学习,绝不辜负您的期望!只要有空,我一准儿就回来看您,看咱们炊事班的所有人!我还得回来检查工作呢,看看您有没有把我教的那几道拿手菜给忘了!”


    李婶用围裙擦了眼角,赶忙挤过来把一双针脚细密的棉线手套塞进林小棠手里,“小棠啊,拿着!我紧赶慢赶织出来的,我听说京城那里的冬天可比咱们这儿冷多了,你手上以前生过冻疮,可得特别注意保暖。”李婶说着又想掉眼泪了,“还有啊,城里人精明,套路深,你一个小姑娘家家的,孤身在外,可得多长几个心眼……”


    “李婶!”林小棠赶紧安抚地抱了抱李婶胳膊,她俏皮地眨了眨大眼睛,故意挺起小胸脯,骄傲地说道,“我可机灵了呢!您不是总说,咱们整个炊事班就属我最机灵嘛!再说了,我可是跟野猪赛跑过的林战士,哪个不长眼的拐子能拐走我这样的?您就放心吧!”她这话把周围的人都逗笑了。


    这时候钱师傅提着一个油纸包快步走了过来,“小棠,给!这是刚出锅的芝麻饼,趁着热乎,你路上带着,我这点手艺肯定不如你做的好吃,就是路上要是饿了,好歹能垫垫肚子,到了学校那边……”他一时语塞,想说的太多,竟然不知打哪儿开始嘱咐。


    “到了学校,”林小棠接过那还带着热气的芝麻饼,深深吸了一口熟悉的焦香,眼睛弯成了小月牙,笑嘻嘻道“我保证,第一件事就去考察考察他们的食堂,看看学校大师傅们手艺怎么样,要是他们的饭菜不好吃,我立马就写信跟您告状,让您也点评点评!”


    正说笑着,沈白薇抱着七斤急匆匆地从家属院那边赶了过来,小家伙老远就看到了林小棠,立马不安分地在妈妈怀里使劲蹬着小腿,胖乎乎的小手朝着林小棠的方向使劲够,嘴里含糊不清地嚷嚷,“姨姨……糖糖……抱抱……”小家伙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晶亮亮的口水顺着嘴角一个劲儿地往下滴,滑稽极了。


    “你呀!”沈白薇无奈地笑了笑,习以为常地给儿子擦了擦口水,然后这才腾出一只手,塞给林小棠厚厚一沓贴着邮票的信封,“这些信封地址我都给你写清楚了,到了京城,安顿下来第一时间就往回写信,报个平安,记住了没?每周都得写,让我们知道你在那边好不好,北京那么大,你一个人在那儿……”她说着,眼圈也忍不住红了,后面的话哽在喉咙里。


    林小棠伸手握了握七斤肉嘟嘟的小手,心里又暖又酸,“我们七斤也要乖乖的,听妈妈的话,好好吃饭,等姨姨从京城回来给你带好吃的奶糖,”说着,她转向沈白薇,用力眨了眨眼,把涌上来的湿意逼回去,语气轻快地说道,“沈姐姐,你放心!我保证每周都写信,写得详详细细的,把在北京看到的新鲜事都告诉你们,保证写得你们看都看不过来,你可不要嫌我啰嗦。”


    话音刚落,姜红梅一路小跑着赶了过来,她昨天晚上值夜班,刚交接完工作就赶紧跑了过来,生怕赶不上。


    “小棠!等等!”姜红梅气喘吁吁的把手里一个牛皮纸袋塞给林小棠,“这里头是晕车药,还有几片感冒药,火车上要坐两天呢,时间长,路上颠簸,要是觉得不舒服,头晕想吐,就赶紧吃上,千万别硬扛着,知道吗?”


    “知道啦!红梅姐!”林小棠接过药袋,她侧头冲着吉普车旁的严战努了努嘴,“你们大家都放心好啦,有咱们队长亲自送我呢!我还能丢了不成?别说丢不了,就算真有不长眼的,队长一个能打十个。”


    那边雷勇已经把林小棠的行李和包裹都稳妥地安置好了,他第一个冲了过来,“小棠!小棠!到了学校,要是有人敢欺负你,甭跟他客气,你就直接报咱们特种大队的名号,看哪个不长眼的敢动我们东食堂出去的人。”他挥舞着拳头,一副要去干架的架势。


    “去去去!你可注意点纪律啊,队长还在后头看着呢!”李小飞嫌弃地把雷勇往旁边一推,“你可别听他这个莽夫瞎嚷嚷!净说些没用的!”他转向林小棠认真交代,“小棠,你记住了啊!陌生人给的东西,再好也绝对不能吃!路上要是有人找你问路,千万别好心带着人家走!晚上天黑了更不能一个人出门瞎溜达!要是非得离开学校出去办事,千万要和同学一起,人多安全,记住了吗?”


    “小飞说得对!”雷震也一脸严肃地加入叮嘱行列,“那些拐子骗术多着呢,他们就专门盯着你这样看着单纯的外地小姑娘下手,你可千万不能大意,得时刻警惕着。”


    就连一向好脾气的陈大牛听着听着都急了,“哎呀,你们一下子说这么多,小棠哪里记得住嘛!我看呐,反正这一路上你都紧跟着队长,寸步别离!火车站那人山人海的,挤丢了可不得了!到了学校……到了学校也……”他挠着头,一时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只是干着急。


    林小棠本来还感动的一塌糊涂,结果被他们如临大敌的叮嘱弄得哭笑不得,“喂喂喂!同志们!我是去京城上大学的,又不是去闯什么龙潭虎穴,哪有你们说的那么多坏人啊?再说了,我可不是吃素的!在炊事班抡了这么些年大勺,力气大着呢!谁能欺负得了我?”


    她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几人,“倒是你们,我才要嘱咐你们呢!以后训练都给我小心着点,能不受伤就不要受伤,最重要的是……,”林小棠拖长了音调,举起小拳头在空中晃了晃,“不许欺负咱们炊事班的同志,不管饭菜合不合口味,都得给我吃饱了,下次我回来的时候要是听说你们闹意见,哼哼……”她那副护犊子的模样,把大家都逗笑了,离别的气氛也冲淡了不少。


    这时旁边一直默默看着她的何三妹突然往前走了一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开口了,“小棠,一路顺风。”她顿了顿,又低声补充道,“常来信。”


    林小棠强装着的坚强突然有些绷不住了,她鼻子莫名一酸,用力抱住何三妹,哽咽着瘪了瘪嘴,“三姐……我走了,以后就没人帮你一起去菜地捉虫子了……也没人晚上陪你一起纳鞋底……说悄悄话了……”


    “傻丫头,别惦记这些。”何三妹眼底泛着水光,她轻轻拍了拍林小棠的后背,“我在你背包最里侧的夹层里放了点全国粮票……你去了学校,别省着,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要好好吃饭,我们……都在这儿等你回来。”


    小七斤一看林小棠抱着何三妹,立刻跟着着急了,伸着两只小胳膊,咿咿呀呀地也要往跟前凑,身子都快扭成麻花了,小家伙力气大得很,沈白薇差点没抱住他。


    林小棠瞧见了这才破涕为笑,她上前一步,连带着沈白薇一起用力抱了抱,“沈姐姐,我会想你们的,你们也要保重身体。”


    林小棠不偏不倚,挨个把前来送行的人都结结实实地拥抱了一遍,一圈下来,眼圈更是红通通。


    小七斤一看姨姨红着眼睛,瘪着小嘴,一副要哭出来的可怜模样,他也有样学样,小嘴巴一撇,金豆子开始在眼眶里打转,一副委屈的不得了的模样。


    沈白薇摸了摸林小棠的头发,又拍了拍儿子后背,“好了好了,都多大的人了还哭鼻子?你看,我们七斤都要笑话你了,我们七斤最勇敢了,从来都不哭的,对不对?”


    严战抬腕看了眼手表,大步走了过来,“该出发了,再晚,该赶不上火车了。”说着,拎起大家带来的包裹返回吉普车。


    林小棠用力吸了吸鼻子,她退后两步,挺直腰板,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然后朝着食堂门口的战友们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同志们!我走啦!你们也要好好的!按时吃饭,保重身体!等我学成归来,一定给你们做最正宗的京城烤鸭吃!”


    吉普车缓缓启动,引擎发出低低的轰鸣声,聚集在食堂门口的人不由自主地跟着车子往前紧走了几步,叮嘱声不断。


    “到了来信啊!”


    “照顾好自己!”


    “常写信!”


    “路上小心!”


    林小棠从车窗里探出大半个身子,她摘下军帽用力地朝着大家挥了挥,直到拐过弯,再也看不见众人的身影。


    沈白薇口中那个“从来不哭”的小七斤,眼睁睁看着最疼他的小姨姨坐的车子不见了,愣了几秒钟,小嘴一张,“哇”地一声扯着嗓子大哭起来,那嗓门洪亮得简直能传出去二里地,不知道缘由的人路过,怕是真要以为这是哪个拐子光天化日之下拐了孩子呢!


    吉普车上,严战专注地开着车,余光瞥见旁边悄悄抹眼泪的小姑娘,鼻头红红的,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兔子。


    林小棠擦了擦眼泪,过了一会儿,浓浓的鼻音在车厢里响起,“队长,我听说京城有家老字号的点心铺子,卖的驴打滚和豌豆黄特别好吃,您知道在哪儿吗?”


    这次林小棠去学校报到,原本的安排是先去军区总部集合,然后和其他几个军区的学员一起结伴前往京城,但团里从上到下,没一个人放心让她一个小姑娘独自走这么远的路,哪怕是跟着其他连队的人一起。


    郑团长他们正为此发愁呢,恰巧严战说他要回京探亲,探亲假批下来了,可以顺路把林小棠捎过去,这简直是瞌睡遇到了枕头,郑团长当即拍板,护送林小棠的任务就交给他了。


    要说郑团长对严战那是一百个放心,这小子不仅身体素质过硬,为人更是沉稳可靠,有他一路护送,比派一个班的兵跟着还让人踏实。


    林小棠现在可是他们全团的宝贝疙瘩,她可是团里唯一的京大大学生,这可不是普通被推荐上去的工农兵学员,因为林小棠是今年市里组织的工农兵大学招生文化考试的第一名,放在古代,那就跟考中了状元差不多啊!


    这事儿还得从头说起。之前郑团长和陈主任,包括雷勇他们没少私下念叨,惋惜林小棠文化课底子这么扎实,要是全军能有个统一摸底考试就好了,准能一鸣惊人,真是可惜了,结果是万万没想到,开春那会儿,团里就接到了上级通知,说是今年工农兵大学的招生,新增了文化课考试环节。


    当时郑团长刚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第一反应竟然不是担心,而是莫名有种心想事成的感觉。从头到尾他压根就没担心过林小棠会考不好,连带着对团里另外两位被推荐的同志也很有信心。毕竟,今年团里的推荐人选,就是严格按照之前内部摸底考试的成绩来定的。


    当时大家都觉得,以林小棠的水平,在全市上千名考生里拿个中等偏上的名次应该是十拿九稳的。毕竟,那是全市范围内,上千名符合条件的学员一起竞争,能挤进前列就已经非常了不起了。


    七月份,林小棠和其他学员一起去市里参加了这场统一的文化课考试,等到七月下旬,成绩终于传回团里时,整个团部,不,是整个军区瞬间沸腾了。


    喜报!特大喜报!


    “我团推荐学员林小棠同志,在本次全市工农兵学员统一文化考试中,荣获总分第一名!”


    红纸黑字的喜报贴在团部张贴栏,围观的人里三层外三层,几乎要把公告栏挤塌了。


    “我的老天爷!第一名?全市第一名!”


    “又是林小棠?哎呦,我知道她行!可这也太行了吧!”


    “数理化又是满分!政治也是满分!语文只扣了四分!这……这是文曲星下凡了吧?”


    这可是全市第一名,不是他们团里内部摸底的第一名,当时郑团长接到市教育局同志的电话,激动得手都在抖,他连着确认了好几遍,“真的吗?确定是第一名?林小棠?我们团的林小棠同志?”


    郑团长放下电话,脸上的笑容就压都压不住了,他猛地一拍桌子,嘴里不住地念叨,“好!好啊!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这丫头是块真金!走到哪儿都发光!这回可是在全市露了大脸了!看谁还敢说咱部队里出不了文化尖子!”他兴奋地搓着手,在办公室里转了两圈,这才想起正事来,“赶紧!赶紧把消息通知下去!让全团都知道这个天大的好消息!咱们团出状元了!”


    之前知道全市统一考文化课之后,陈主任还曾谨慎地表示,团里自己出的卷子可能偏简单,考满分也说明不了问题,市里的卷子水平如何尚且不清楚,没想到林小棠这丫头肚子里那是真有货,不管是团里的还是市里的,她都能给你考出个满分出来!这实力可真是没半点水分!


    当时消息传到东食堂的时候,大家正在准备午饭,通信员小陈一路飞奔进来,气都没喘匀就大声嚷嚷,“班长!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小棠……小棠她考了全市第一!”


    老王手里正拿着的大勺“哐当”一声就掉在地上了,他慢半拍才扭过头,愣愣地问,“……啥?小陈你说啥?全市第一?”


    “千真万确!市教育局电话都打到团部了!公告栏都贴出来了,小棠是这回全市工农兵学员文化考试的第一名!”小陈激动地重复着。


    “哎呦我的老天爷!”李婶第一个反应过来,眼泪“唰”就流了下来,但这可是喜悦的眼泪,“我就说!我就说咱们棠丫头准行!这孩子,考上了!考上了!还是头名状元呐!”


    钱师傅也是激动得满脸放光,高兴地直拍大腿,“太好了!真是太好了!咱们东食堂飞出只金凤凰!全市第一啊!这说出去,咱们脸上都有光!”


    “我的个亲娘哎!全市第一?小棠你这也太牛了吧!”雷勇打饭的时候眼里已经完全看不到肉了,看着林小棠两眼直冒星星,“全市第一啊!我做梦都不敢想。”


    李小飞也兴奋地凑到窗口,“乖乖,小棠,你这下可真是厉害了!怪不得之前团里摸底考,你就跟玩儿似的。”


    陈大牛咧着大嘴,嘿嘿直乐,高兴地重复一句话,“真好!小棠你可真厉害!”


    雷震也是满脸佩服,“你这丫头……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这下,咱们团可是在全军区都出名了。”


    那段时间,林小棠倒是淡定地很,该怎么样还怎么样,倒是郑团长结结实实地又扬眉吐气了一把,团部的电话都快成了他的专用热线了,贺喜的电话一个接一个,其他兄弟部队的领导话里话外,那可真是掩饰不住的羡慕啊!


    就连远在京城的郑老爷子听说这个消息后,都好几天没给郑团长摆脸色,反而主动打电话过来,“海峰啊,小棠这丫头,真是争气!太争气了!这回可是给你们团争了光了!她啥时候去学校报道啊?定了日子没有?”那股子与有荣焉的劲儿,郑团长隔着千山万水都能感觉到。


    吉普车在火车站外头刚停稳,林小棠就已经迫不及待地利落跳了下来,仰头看着人来人往的火车站,她忍不住惊叹,“好多人啊!队长,这火车站瞧着比咱们总部的大礼堂还要大呢!”


    严战把车钥匙交给随行的小李,叮嘱他把车开回团里,然后这才拎起那几个颇为可观的行李,闻言看了一眼兴奋的林小棠,“跟紧我,这里人多手杂,要是被拍花子拍去了,我可不负责把你找回来。”他故意用了雷勇他们平时吓唬她时说的话。


    “果然!”林小棠小声嘟囔着,像个受气包,“大牛哥说得一点都没错!就不能指望队长您能有多细心体贴,怪不得他们一个个都那么担心呢,生怕您半路上把我给弄丢了,他们可都是‘受害者’,训练的时候不知道被您甩丢了多少回,回回都找不着您人影,大家都说您神出鬼没的……”


    林小棠一边碎碎念,一边老老实实地紧跟在严战身后,亦步亦趋地像个小尾巴似的,不过那双好奇的大眼睛可没闲着,依旧止不住地四处打量。


    严战听着身后传来的抱怨声,唇角微微上扬,这帮臭小子肯定是提前串通好了,这两个月没少在这丫头面前危言耸听,编造各种稀奇古怪的骗子故事,说得有鼻子有眼的。不过,看这丫头每次听得眼睛发亮的样子,只怕是压根就没当回事,全当成故事来听了,没瞧见这会儿人正兴奋着呢,哪有一点害怕的样子。


    “队长,这个包裹给我拿着吧?我还空着手呢,怪不好意思的。”林小棠反应过来,快走两步赶上严战,指了指他左手拎着的包裹,示意分担一下。


    “没事,不重。”严战瞥了她一眼,脚下都没停。


    走了一小段,林小棠忽然慢下脚步,她迟疑地指着他们刚刚经过的火车站入口,“咦?队长,火车站入口在那边呀,我们是不是……走过了?”


    “我们先不进去。”严战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一脸疑惑的林小棠,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找地方吃个午饭,火车站旁边有家包子铺,味道不错,带你去尝尝。”他知道这丫头肯定没吃早饭,光顾着和送行的人说话了。


    林小棠一听,眼睛唰地就亮了,她雀跃地跟上来,“好啊好啊!我还没吃过包子铺的包子呢!队长您说不错,那肯定是特别好吃了!”


    两人走进一家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小铺子,里面收拾得干干净净的,正值饭点,店里坐了不少人,大家都是大包小包的,空气里弥漫着面食和肉馅的香气。


    “包子怎么样?”严战喝了口清米汤,抬头问道。其实不用问,光看对面小姑娘那高高翘起的嘴角和眯成月牙的眼睛就知道答案了。


    刚出锅的羊肉包子热气腾腾的,那热气裹带着面香和肉香一个劲儿地往人鼻子里钻,勾得人口水直流,更何况这可是实实在在的大白面包子。


    林小棠拿起白胖胖的包子小心吹了吹气,一口咬下去,包子皮宣软又带着点嚼劲,内里的饼皮早已经被肉馅沁出来的汤汁浸得油光发亮,羊肉被仔细剁成了大小均匀的肉丁,肥瘦相间,入口软糯油润,咀嚼间,醇厚的香气充满了整个口腔,让人忍不住一口接一口,吃完以后,唇齿间还萦绕着令人回味的肉香。


    “嗯嗯!好吃!很好吃!”林小棠捧着包子,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不过,她瞧了瞧正在忙碌的店主,像分享什么小秘密一样说,“队长,我觉得……这羊肉馅里要是能再加点大葱末,肯定更好吃。”


    说完,林小棠低头喝了一大口温热的米汤,淡淡的清米汤恰到好处地中和了羊肉包子带来的些许油腻,油润的口感也不在腻人了,她在心里暗暗点头,这样搭配起来倒是刚刚好,怪不得买包子还附送一碗米汤呢!


    「呦呵!没想到这个瞧着年纪不大的小姑娘,倒是个懂行的吃家啊!」油纸包里的羊肉包子听到林小棠的悄悄话,忍不住跟蒸笼里的小伙伴窃窃私语。


    「可不是嘛!她可真是说到我心坎里去了!我也觉得咱这身肉馅,油水是足了,香也是够香,就是吃多了确实有点扛不住,总觉得少了点清爽气儿!」一个馅料格外足的包子忍不住晃了晃身子表示赞同。


    「那没办法!咱这南来北往的大老爷们儿就喜欢这油汪汪的实在劲儿!一口下去满嘴流油,那才叫过瘾呢!」


    「那倒是!咱这浑身冒油光的模样,就是招牌!多少人就好这口扎实的浓香呢!」


    「那是你们男同志的想法!可也有不少女同志,像刚才过去那几位,吃一个觉得香,吃第二个就顶得慌,嫌咱腻乎乎的,闷得人没胃口呢,要是听这小姑娘的加点大葱,说不定就更受欢迎啦!」


    林小棠一边津津有味地吃着包子,一边听着脑海里那些包子们七嘴八舌的讨论,两个扎扎实实的羊肉包子,加上一大碗米汤下肚,两人都吃冒汗了,肚子也终于不咕噜了。


    吃完饭,两人这回终于走向入口处,虽然严战左手拎着行李,右手还拿着几个包裹,但一路走来气息平稳,面上轻松得很,反观是只背着背包的林小棠跟得有点气喘吁吁,主要是挤得慌。


    车厢门口更是嘈杂,上车和送行的人挤得满满当当的,严战在前面开路,回头护着林小棠穿过拥挤的人群,不时低声提醒,“小心脚下,别踩空了。”


    刚踏进车厢,混着汗味的闷热气息扑面而来,林小棠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她好奇地打量着,原来车里的座位是面对面的呀!分列在过道两旁的座位上已经坐了不少人,行李架上也是塞得满满当当。


    他们的座位在车厢中部,严战要把行李全都放到头顶上的行李架里,林小棠踮着脚想帮忙托一下,却被他轻轻按回了靠窗的座位。


    “你坐着就好。”


    严战利落地把行李都安置好,这才在林小棠旁边的位置坐下,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车票再次确认了发车时间,“火车准点开,后天上午就能到京城了。”


    “呜……呜呜……”


    一声浑厚的汽笛声响起,紧接着车身轻轻一震,伴随着“哐当哐当”的声响,火车缓缓启动。


    林小棠把背包紧紧抱在怀里,新奇的四处打量,火车才刚驶出一段距离,她就忽然像是发现了什么秘密,林小棠凑近严战,紧张兮兮地压低声音,“队长,我刚才看见……车厢那头有两个人,眼神鬼鬼祟祟的,老是打量别人的行李,一看就不像好人……”


    严战顺着她示意的方向快速扫了一眼,随即平静地收回视线,低声道,“没事,那是便衣乘警,在巡视车厢,维持秩序。”


    “啊?是警察同志啊……”林小棠愣了一下,随即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还以为是坏人呢……嗐,白紧张了。”她觉得自己有点草木皆兵了,多半是听多了雷勇他们说的恐怖故事。


    “警惕性高是好事。”严战看着她那有点糗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见她这一路上已经打了好几个哈欠,便开口道,“困了就靠着睡会儿,路还长着呢,东西有我看着,丢不了。”


    刚刚吃饱喝足的林小棠确实有些撑不住了,昨天晚上是她人生中第一次失眠,她躺在宿舍的床上翻来覆去,直到下半夜才迷迷糊糊打了个盹儿,早上又起了个大早。


    林小棠本来以为火车上这么吵,自己肯定睡不着,但随着车厢有节奏的不停晃动着,她的眼皮也越来越沉……


    朦胧中,林小棠感觉到似乎有人轻轻动了一下,然后有人往她身上盖了件外套,隐约带着股清爽味儿,那味道熟悉得让人安心,就好像还在炊事班。


    林小棠迷迷糊糊地想,队长这个人呐,总是看着冷冰冰的,训练起来也像是阎王,其实还是挺细心的嘛!嗯……等下次雷勇要是再“声讨”队长太不近人情时,自己可得好好给他们说道说道队长的好——


    作者有话说:换地图啦,啦啦啦!


    第160章 红油酸豆角


    伴随着一声悠长的汽笛声, 火车“哐当哐当”地驶入站台。


    此时正是上午八九点钟的光景,阳光透过模糊的车窗玻璃,洒在林小棠兴奋得泛红的小脸上。


    “队长队长, 快看!那就是京城站吗?好大呀!”林小棠几乎整个人趴在了车窗上,乌溜溜的眼睛眨也不眨地望着月台上挤挤攘攘的人流, 还有上方那醒目的“京城”二字,只觉得心口怦怦直跳。


    严战闻声抬头,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嗯,到了。”目光扫过小丫头亮晶晶的眼睛,心里不免有些纳罕,这小丫头精力真是出奇地好, 这精神奕奕的模样哪里像是刚刚经历了四十多个小时舟车劳顿的人。


    不过也难怪, 这一路上她吃得好, 睡得也香, 严战想到这不由失笑,他倒是第一次知道她睡眠质量这么好, 中途斜对面有个小孩哭闹得厉害,嗓门洪亮的吵得人脑瓜子嗡嗡地, 整整闹腾了小半宿, 整节车厢的人都被吵得心烦意乱, 估计也就只有她歪头睡得小脸红扑扑的, 偶尔翻个身又继续睡, 不知道的还以为那刺耳的哭闹声是催眠曲呢!


    此刻, 严战心里也暗自庆幸,得亏自己奉命一路护送她进京,这绝不是他往自己脸上贴金, 不然,就凭她这倒头就睡的架势,若是真让她一个人上路,保不齐真被人拐到哪个山旮旯里,她还在梦里啃芝麻饼呢!


    林小棠不仅睡得香,吃得也格外香。临出发前,老王班长特意给她揣上的那罐红油酸豆角,火车开动后没多久,林小棠就忍不住把这宝贝罐子掏了出来。刚打开盖子,那股子酸辣鲜香的霸道气味一下子就窜了出来,对面那位穿着中山装的中年男人眼睛都直了,那视线就像是被磁石吸住了一样,牢牢黏在那油光红亮的罐子上。


    等看到林小棠熟练地掰开杂粮馒头,把油汪汪的酸豆角夹得满满当当的时候,那人已经开始偷偷咽口水了,等瞧见她“啊呜”咬上一大口,满足地眯起眼睛细细咀嚼时,不夸张地说,男人那口水差点就“决堤”了。


    这知道的是她在啃干粮,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在享受什么了不得的山珍海味呢!偏偏她自个毫无所觉,一边吃,一边还不忘和严战分享自己的好心情,“队长,你说奇怪不?我觉得这馒头在火车上吃,感觉比在咱们炊事班吃还要香呢!这面发得真好,三姐的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


    等到她把自己那个馒头三两口吃完了,又殷勤地拿过杂粮馒头,动作麻利地给严战也包了一个,嘴里还念念有词地介绍,“队长,你快尝尝!班长这回肯定没少往里头放香油和花椒,你闻闻,多香!这豆角脆嫩脆嫩的,辣椒也鲜灵,又香又麻,可下饭了!”


    对面的中年男人看着严战手里那个鼓鼓囊囊的“酸豆角夹馍”,肚子里的馋虫简直要造反了,他实在没忍住,脸上堆起和善的笑容,试探着开口,“那个……小同志,商量个事儿?你这个酸豆角看着真不错!你看看能不能……匀我一口尝尝?我不白吃你的!我,我给你钱,还是你要粮票,怎么样?你看行不?”


    林小棠想都没想,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口回绝了,“不行不行,同志,这可不行!”她语气坚决,护食的抱紧了小罐子。


    开什么玩笑,这可是班长特意给她做的,她一路上的念想都在这一罐子里呢,再说了,这可是班长的心意,她自己都省着吃呢,哪能匀给别人呀!


    几乎在她拒绝的同时,罐子里的酸豆角们集体松了一口气,俏皮又活泼地声音此起彼伏。


    「哎呀呀,好险好险!小棠最好了,幸好你立场坚定,没有把我们让给那个流口水的陌生大叔!」


    「就是就是!不然我们可要伤心死了!我们要和罐子里的兄弟姐妹们在一起,一个都不能少!」


    「对!我们要和小棠你一起进京!谁也别想把我们分开!」


    林小棠不仅没给,看着对面大叔那失望的小眼神,她狡黠地转了转眼珠子,特真诚地说道,“哎呀,这位同志,其实吧,这也就是普通的酸豆角,真没什么稀罕的。顶多就是豆角选得嫩一点,红油熬得香一点,花椒麻得正一点……不过说到底,这也就是咱们家家户户都有的实在东西,一点儿也不稀奇,比不上您带的那些好东西。”


    对面的中年男人好险没被她这番大实话噎得差点背过气去,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可是瞧着林小棠耿直的模样,最终只能悻悻地闭上嘴,干脆闭上眼睛,假装睡觉,来个眼不见为净。


    林小棠看着他闭上眼睛睡觉了,悄悄吐了吐舌头,心里乐开了花:正中下怀!嘻嘻,任谁吃饭的时候,旁边有双眼睛跟探照灯似的盯着也会觉得不自在,刚才那同志那眼神都快把她手里的馒头烧出洞来了,害得她差点都张不开嘴了。


    其实林小棠真不是故意要馋人家,她纯粹就是吃东西的时候特别投入,瞧着就格外的香,就连那包冷下来稍微有点干硬的芝麻饼,她也能小口小口啃得津津有味。


    对面中年男人郁闷地闭上眼睛假装睡觉,好不容易睡着了,等他一觉醒来,得,他发现对面的小丫头咋又吃上芝麻饼了,管得住眼睛可管不住鼻子啊,光是闻着那焦香的芝麻都让人忍不住咂嘴。


    林小棠这回可真不是故意馋他的,这会儿已经是早饭的点了,车厢里不少人都在吃东西呢,而且这芝麻饼油性大,天气也不算凉快,一直放着,万一捂出了哈喇味那多可惜,还是趁早吃到肚子里最保险。


    中年男人默默咽了咽口水,其实他自己行李里也带了不少干粮,可不知怎么的,他就是觉得对面那小丫头手里的东西,怎么看怎么闻都比自己的香!他心里直犯嘀咕:这小姑娘什么家庭啊?这伙食标准这么顶?这一路上,光看见她变着花样地吃香喝辣了,哎!真是馋死个人!


    其实也是这位中年大叔点儿比较寸,他睡觉的时候,林小棠其实也大多在补觉,他精神抖擞的的时候,林小棠偶尔也在睡,偏偏就是林小棠吃饭的那几顿功夫,几乎全被他赶上了,这巧得,也是没谁了!


    严战看了看小丫头兴奋得直放光的小脸,又看了眼窗外,这才沉声道,“咱们到站了,收拾一下,准备下车。跟紧我,这里是大站,下车的人多,别被冲散了。”他一手拎起林小棠那个看起来也不轻巧的大包裹。


    “知道啦!队长!”林小棠乖乖点头,麻利地背上自己的背包,这里头可装着她最重要的录取通知书和报名材料,当然还有这一路没吃完的零嘴儿,亦步亦趋地紧紧跟在严战身后。


    当她终于踏上京城大学的土地时,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气。


    「哇!这里的空气果然不一样!」背包里的土鸡蛋忍不住发出了感叹,轻轻晃了一下。


    「怎么不一样了?难道这里的空气比我们刚出炉的时候还香吗?」旁边油纸包里的芝麻饼不服气地问道。


    「才不是呢!」鸡蛋煞有介事地晃了晃身子,「这里的空气里有股……知识的味道!对,没错!就是知识的味道!」


    林小棠被脑海里这可爱的对话逗得抿嘴偷笑,严战回头,就看到小丫头仰头望着学校气派的大门,嘴角弯弯,一副傻乐呵的模样,他也不由牵了牵唇角,“别傻笑了,口水都快流下来了。走吧,先去报到,然后我把行李给你送到宿舍。”


    京大的校园比林小棠想象中的还要大,校门口挂着的“热烈欢迎工农兵学员入学”的红色横幅格外醒目,沿着清晰的指示牌,他们很容易就找到了教学楼前的报到处,几张长条木桌拼成的登记点,前面已经有不少新生在排队了。


    林小棠安静地排在队伍末尾,一双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未来的同学们,不同于军区,这里的学生穿着各异,有穿着蓝布褂子的,也有穿着格子衬衫的,但无一例外,众人脸上洋溢着的兴奋劲倒是差不离,林小棠低头理了理自己身上这套崭新的绿军装,心里美滋滋地想:嗯,看来看去,还是咱这身绿军装最精神。


    “同学,先在这里登记,再交材料。”


    登记处的老师是一位戴着眼镜的中年女性,她坐在长条木桌后,桌上摆着厚厚的登记簿,轮到前面一位女同学时,她递上材料,老师接过她的《入学通知书》仔细核对着,“于巧华,天津插队知青,推荐单位是静海县革委会,专业是农学系……嗯,材料齐全。”


    农学系?林小棠立刻竖起耳朵,和自己一个专业呢!她好奇地探头望去,只见那位叫于巧华的女同志,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梳着两条齐肩的麻花辫,身上穿着件半新的藏蓝色衬衫,肩上斜挎着一个半旧的帆布包,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又利落。


    登记老师在于巧华的名字后面打了个勾,这才递给她一张报到证,“拿着这个去隔壁桌交粮票和伙食费,然后领宿舍钥匙、学生证和校徽,看清楚宿舍楼号啊。”


    于巧华道了谢,拿着证件走向隔壁。很快,就轮到了林小棠,她早就把自己的材料准备妥妥当当了,上前一步,笑着将材料递了过去,“老师好!”


    登记处的老师接过材料,习惯性地先核对信息,“林小棠?北部军区推荐……”


    念到这里,女老师语气微顿,她惊诧地抬头,仔细端详了一下站在眼前的林小棠,小姑娘个子不算很高,身形纤细,但站姿挺拔,那张还带着点婴儿肥的脸上,一双大眼睛格外有神,咕噜噜转动间满是灵动,与周围那些或紧张或腼腆的新生相比倒是大不相同。


    “是,老师,我是林小棠,来自北部军区。”林小棠露齿一笑,声音清亮地回答。


    女老师难得的温和地笑了笑,“好,好,林小棠同学,欢迎你。”没记错的话,这可是个市状元!这小丫头别看年纪小,可是这一届有名的“小状元”,文化课成绩拔尖。


    听说在部队表现也特别突出,不然军区也不会破格推荐这么年轻的女兵来上大学,刚才她就注意到队伍里这个精神抖擞的小姑娘了,远远瞧着像是挺拔的小白杨似的,当初学校看到她的成绩单和材料,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把录取通知书发出去了,生怕晚一步就被别的兄弟院校抢了先似的。


    顺利登记完,林小棠又去隔壁桌交了这个月的粮票和伙食费,然后才从报名处老师手里接过一个牛皮纸信封,她喜滋滋地打开看了看,里面有一把系着红色布条的钥匙,还有一张宿舍分配单。


    “队长!我办好啦!你看!”林小棠拿着信封,小跑着去找在一旁等着的严战,献宝似的给他看,“宿舍在六号楼三层,咱们去找宿管登记入住吧!登记处的老师说学校还统一配发了被褥呢!加上我自己带的,嘿嘿,今年冬天肯定冻不着啦!”


    严战看着兴奋得小脸放光的林小棠,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提起行李,“走吧,送你去宿舍。”


    到了女生宿舍楼,严战在宿管处详细登记后,一路将林小棠的行李和包裹送到了女生宿舍。


    宿舍门打开着,看样子她是第一个到的,这是一个不大的房间,靠墙摆放着三张上下铺,总共六个床位,中间是两张拼在一起的长条书桌,窗户朝南,光线很好。


    “靠窗的上铺贴着你名字。”林小棠还在东张西望,严战一眼就看到了分配给林小棠的床位。


    林小棠踮脚看了看,果然在床沿贴着的“林小棠”三个字,“挺好的,以前在部队我都睡下铺,这下可以体验一下居高临下的感觉啦!”


    林小棠放下包裹,好奇地挨个看了看其他床铺上贴着的名字,“于巧华……咦,这不是报名时那个利落的女同学嘛,我们是一个宿舍呢……袁彩霞……茅玲玲……邱穗……顾翠儿?咦?”


    当看到最后一个名字时,林小棠猛地愣了一下,她还以为自己眼花了,又凑近仔细看了看,“顾翠儿?队长,这个……这个和翠儿姐姐的名字一模一样啊!”


    严战刚把她那个装着被褥的大包裹放到上铺去,听到林小棠的嘀咕,也顿了一下,他是知道林小棠和后石村那个叫顾翠儿的姑娘一直有书信往来的,两人感情很好。


    “可能是巧合,重名的人不少。”


    严战帮林小棠把所有行李都安置妥当了,又检查了一下宿舍里的锁,这才下了楼,他从宿管处借了纸笔,唰唰写下了一串数字递给林小棠,“这是我在京城的联系电话,有事就打这个电话找我,不出意外的话,我会待到月底归队。”


    林小棠接过小纸条,“好的队长,这次真是谢谢您了!一路辛苦您照顾,等我……”她歪头想了一下,认真道,“等我放假回军区,一定给您做好吃的感谢您。”


    严战看着她那煞有介事的小模样,忍不住抬手轻轻敲了敲她脑门,“好好学习,别惹事。”这丫头胆大心细,他倒不怎么担心她会被人欺负,就怕她好奇心太重,胆大包天捅出什么篓子。


    “知道啦!保证遵守纪律,努力学习。”林小棠“啪”地立正,搞怪地敬了个礼,笑容灿烂,“队长再见!路上小心!”


    目送着队长的身影消失在林荫道的尽头,林小棠这才转身,“噔噔噔”地跑上楼,刚走到二楼的楼梯口,就看到一个眼熟的身影正吃力地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行李袋往上挪,手里还提着一个大网兜,里头的脸盘等杂物撞得叮当作响。


    真是巧了,这不是刚才在报名处有过一面之缘的于巧华同学嘛,这可是自己的室友呢!林小棠快走几步上前,“同学,需要帮忙吗?”说着,已经自然地伸手帮她抬起行李袋的另一头。


    于巧华的行李是放在大门口的行李寄存处的,她过去排队取行李耽误了一点时间,听到声音回头,没想到是她?


    于巧华对林小棠的印象也特别深刻,或许是因为在众多新生中,她那身鲜亮的绿军装看起来格外挺拔,她在报名处的时候第一眼就注意到了林小棠。


    “谢谢!真是太谢谢你了!这东西确实有点沉……”于巧华喘了口气,对着帮忙抬行李的林小棠抿唇笑了笑,搬运行李上楼着实是件体力活。


    “不客气,于巧华同学!”林小棠眨眨眼,看着一脸惊讶的于巧华,她笑着解释,“咱们可是室友呢,互相帮助是应该的,我叫林小棠,也是农学系的。”


    两人有说有笑地推门进屋,这才发现宿舍里已经来了三位室友,正在各自收拾着床铺。


    靠近门口下铺的一位女同学正对着小镜子整理头发,听到动静转过身,看到进门的两人,笑着主动打招呼,“嗨,你们好,你们也是这个宿舍的吧?我叫袁彩霞,你们俩是之前就认识吗?”她说话语速稍快,带着点南方口音,显得很活络。


    “你们好,我叫于巧华,天津来的。”于巧华放下行李,长舒了一口气,这秋高气爽的天气竟然折腾出了一身汗,“我们刚刚在楼梯口碰到的,幸亏林小棠同学帮忙抬行李。”


    “大家好,我叫林小棠,从北部军区来的。”林小棠也笑着自我介绍,她俏皮地补充道,“我和于巧华同学算是老相识了,先前在报到处就见过她,刚才又在楼梯口偶遇了。”


    “俺……我叫邱穗,你们好。”靠窗下铺的女同学穿着件半旧的灰蓝土布褂子,就像她给人的感觉一样,略微有些沉闷拘谨,她看了眼进门的两人,说完就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有些枯黄的刘海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没什么血色的嘴唇。


    门口上铺的女同学穿着一身蓝色工装,剪着齐耳的短发,看起来十分干练,她抬头看了众人一眼,淡淡地说了句,“茅玲玲。”多余的话一句没有,然后又继续低头整理帆布包。


    大家互相认识后便各自收拾东西,林小棠也爬上了自己的上铺,解开那个大包裹准备铺床,她动作麻利地抖开自己带来的褥子铺平,然后是床单,四角拉得平平整整,被子也叠得棱角分明。


    下铺的袁彩霞正归置自己的箱子,注意到林小棠利索的动作,忍不住仰头笑道,“哎,林小棠,你这动作可真利索,这被子叠得一看就是练过的,当兵的就是不一样啊!”


    林小棠趴在床沿,探出脑袋,笑眯眯地回道,“在部队习惯了,袁彩霞同学,需要我帮你整理吗?我收拾速度可快了。”


    “哈哈,不用不用,我差不多弄好了。”袁彩霞性格开朗,很快就跟林小棠熟络地开起了玩笑。


    就在这时,宿舍的门再次被推开,一个穿着碎花衬衫的姑娘探进头来,声音清脆道,“大家好!请问这里是……小棠!”她的话说到一半,目光扫到上铺那个探出来的小脸时,瞬间卡壳了。


    林小棠只是下意识地朝门口望去,目光落在那个风尘仆仆的脸上时,也是一愣,随即“嗷”一嗓子,差点从上铺直接跳下来,幸好眼疾手快地扶住了栏杆,她三下两下就从床梯上溜了下来。


    “翠儿姐姐?真的是你?你怎么来京大了?之前写信你都没告诉我!”没想到床铺上贴着的那个顾翠儿,就是她的翠儿姐姐。


    顾翠儿也是又惊又喜,她本来还想给林小棠一个惊喜呢,没想到缘分竟然这么奇妙,两人居然被分到了同一个宿舍,两人手拉着手,高兴连着蹦了好几圈。


    “小棠!天啊!我们竟然是一个宿舍?哎呀!真是太好了!我本来还想给你个惊喜呢!信里都没敢提这事儿!没想到咱们住一个屋!真是太好了!”


    原来,顾翠儿之前虽然被村里推荐了,但她自己也不确定最终能不能被选上,所以一直没敢在信里跟林小棠透露,好在今年招生新增了文化课考试,这可帮了她大忙了。


    因为这两年一直受到林小棠的鼓励和影响,顾翠儿从来就没有放下过课本,这次考试她的文化课考试成绩在她们县里名列前茅,加上老杨支书的大力推荐,这才在最后关头确定了名额。


    两人久别重逢,还是室友,拉着的手半天都没松开,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袁彩霞看着她们俩,一脸羡慕,“哇!没想到你们竟然认识啊!你们这缘分也太深了吧!从那么远的地方一起到了京大,竟然还能凑到一个宿舍来。”


    “就是说啊!”林小棠欢天喜地地帮着顾翠儿把行李拎进来,忍不住一个劲儿地感叹,“我刚才看到床铺上的名字还以为是重名呢,队长也说可能只是巧合,结果没想到真的是你!太好了!”


    说说笑笑间,时间过得飞快,等大家终于收拾得差不多了,窗外的日头也已经升到了头顶。


    林小棠拍了拍手上的灰,“翠儿姐姐,走,我们去食堂吃饭吧?”她可是答应了钱师傅,来了大学的第一件事就是去“考察考察”他们食堂的伙食水平呢!


    “呦!这就只叫上你的翠儿姐姐了?我们这几个大活人都不用吃饭的呀?”袁彩霞笑着打趣,做出一副吃醋的样子。


    于巧华也笑道,“就是,我们也饿了呢!”


    “一起去,一起去!” 林小棠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大家都收拾好了吧?咱们一起去食堂探探路?听说京大的食堂可大了了。”


    “好啊,不瞒你们说,这一路折腾过来,我已经好几天都没正经吃顿热乎饭了。”于巧华抿嘴笑道。


    邱穗也小声附和,“……我也去。”


    茅玲玲犹豫了一下,不过看着大家都去了,也默默起身跟着出了门,她是北京本地人,倒没有像其他几人那样长途跋涉,但她也不想太不合群。


    京大的食堂确实很大,宽敞的大厅里摆满了长长的桌椅,窗口也多,但看在林小棠眼里,比起部队食堂的那种井然有序,这里显得有些杂乱无章,打饭窗口前排着不算整齐的队伍。


    林小棠端着空饭盘,目光在几个大盆菜上扫过,脑海里传来细微的抱怨声。


    「哎呀,咸死了咸死了!」菜盆里备受煎熬的大白菜带着哭腔抱怨,「大师傅今天是怎么了?手抖得这么厉害吗?放这么多盐,我马上就要被腌成咸菜了,哪里还有一点点清炒大白菜的清爽劲儿?」


    「谁不是呢?」旁边同样命运多舛的土豆块瓮声瓮气地附和,生无可恋地摊在盘子里,「今天可是开学第一顿,估计大师傅手生了,我们的盐也跟着放多了,唉!」


    锅底差点殉职的土豆丝更是心有余悸,声音都在颤抖,「何止是齁咸,我们差点就直接变成‘焦盐’土豆丝了!火那么大,油那么少,好险没被炒成锅底灰,真是谢天谢地了!」


    林小棠听着食材们的控诉,再看看打饭窗口里那些色泽暗淡的菜式,忍不住抿嘴笑了,看来这京大食堂的伙食水平,确实有很大提升空间啊。


    “小棠,你一个人偷乐啥呢?”站在她旁边的顾翠儿好奇地问,“你打得什么菜?”


    “没什么,翠儿姐姐,”林小棠回过神来,眨眨眼,“就是觉得这食堂挺热闹的,看着就亲切。”


    几人端着饭菜,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张空桌子坐下,林小棠打了一份清炒白菜和一个二合面馒头,她先尝了一口白菜,入口就是一股明显的咸涩,果然,和白菜大兄弟抱怨的那样,而且火候也有所欠佳,白菜被炖得软趴趴的,不像是炒白菜,倒像是水煮白菜,整体味道寡淡,全靠咸味撑着。


    “这菜好咸啊。”坐在对面的袁彩霞忍不住小声抱怨了一句,她赶紧咬了口馒头压压味儿。


    “确实有点咸哈。”于巧华也点点头,她吃饭口味已经算偏重了,吃起来都觉得实在太咸了,邱穗也默默点了点头,显然有同感。


    茅玲玲尝了口土豆丝也微微皱起眉头,不仅咸还有股焦糊味,盘子里的土豆丝仿佛找到了知音,「看吧!我说什么来着!」


    林小棠看着大家都有点食不下咽的感觉,转身从随身的斜挎包里掏出那个宝贝的罐子,“我带了点炊事班腌的酸豆角,大家要不要尝尝看?它可开胃了呢。”


    林小棠说着打开了罐子,一股酸辣爽冽的油香混着淡淡麻味悄悄探出了头。


    “哇!好香啊!”袁彩霞惊喜地叫出声,小眼睛都亮了,“你们炊事班班长手艺可真不错!”


    邱穗也忍不住偷偷抬眼看了看那油亮诱人的罐子,咽了口口水,就连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茅玲玲,目光也在那罐酸豆角上停留了一瞬。


    起初大家还有些不好意思,连连摆手,“不用不用,你自己留着吃。”


    “这怎么好意思……”


    “就是,小棠,你自己留着吃吧……”


    林小棠热情的招呼,“来来来,大家别客气,都尝尝!这个酸豆角就着馒头吃,可香了。”众人架不住那香气实在太诱人,每人都分到了一点。


    邱穗红着脸小声说了好几声,“谢谢”,茅玲玲看着那油亮亮的酸豆角,犹豫了一下,也没有再拒绝。


    酸豆角入口清脆爽口,咀嚼起来“咯吱咯吱”,那股特有的酸味恰到好处地刺激着味蕾,辣味和麻味紧随其后,混合着香油的醇厚,瞬间将嘴里那股齁咸的味道扫荡一空了。


    搭配着香辣脆爽的酸豆角,原本觉得难以下咽的白菜土豆似乎也变得可口了,餐桌上的气氛顿时活跃了不少,大家的食欲也明显被调动起来了。


    “这个酸豆角可真好吃!太下饭了!”袁彩霞咽下嘴里的馒头,忍不住竖起大拇指,“小棠,这是你自己腌的?”刚才在宿舍聊天,大家都知道林小棠是部队炊事员了。


    林小棠摇摇头,带着点小骄傲,“不是,这是我们炊事班班长亲自腌的,他是老师傅了,手艺特别好。”


    于巧华看着林小棠,好奇地问,“小棠,那你会做饭吗?”她看林小棠年纪不大,加上秀气的长相,猜想她在炊事班可能还只是个小学徒,帮忙打打下手什么的,她不是说她才入伍三年嘛!


    林小棠闻言,很是谦虚地笑了笑,“嗯,会一点吧。”


    她那叫“会一点”?黑螺岛的海鲜和菜里里跑出来的野猪第一个不答应,一旁的顾翠儿也抿嘴笑道,“小棠可不是一般的炊事员。”语气里带着点与有荣焉。


    「何止是会一点!」罐子里还没吃完的酸豆角忍不住骄傲地跟旁边愁眉苦脸的大白菜交底,「我跟你说,老王班长这腌菜的手艺,还是后来得了我们小棠的指点才更上一层楼的呢!」


    大白菜将信将疑,「真的假的?她瞧着年纪还没窗口打饭的那个帮厨大呢!」


    有了八卦听,土豆块也暂时忘了咸味,「就是就是!咱们食堂的大师傅,哪个不比她看着壮实?就这,他们还经常失手呢,偶尔正常发挥一次就算烧高香了!」


    「那当然是真的!我们可是部队来的酸豆角,从不撒谎。」红油酸豆角骄傲道,「她可是我们军区公认的‘特级炊事员’,虽然年纪小,但本事大着呢!能不厉害嘛!」


    一顿午饭下来,几位新室友最满意的竟然就是林小棠自带的这一小罐酸豆角。


    “早知道食堂这水平,,咱们还不如在宿舍泡点茶水,就着小棠的酸豆角吃自己带的干粮呢!”袁彩霞快人快语。


    “就是,我路上带的煎饼还有好几张没吃完呢!”于巧华也叹了口气,有点心疼,“白白花了我六分钱和□□票,感觉吃了像没吃一样,还没有咱们知青做得饭好吃。”


    “也不完全算浪费啦!”林小棠倒是很乐观,笑着安慰大家,“咱们至少吃到了热馒头和米汤,而且,这下咱们知道食堂啥水平了,以后也好有个心理准备嘛!”


    几人说笑着走出食堂,刚到宿舍楼下,宿管阿姨听到动静抬头望过来,看到她们几个眼生,赶忙叫住,“哎,同学!你们几个是新生吧?几楼的?上去的时候帮我到303带个话儿,林小棠同学有人找!”她一边忙着给新生登记,一边不停念叨,“我这喇叭喊了半天了,也没见人下来,估计是没听见。”


    林小棠正准备上楼,闻言脚步一顿,“找我的?阿姨,我就是林小棠,谁找我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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