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训练刚解散, 雷勇就一溜烟地跑回了东食堂,远远瞅见郑团长从食堂里出来,脸上那叫一个满面红光, 春风得意呀!雷勇心里那点好奇更是被勾得蠢蠢欲动。
他偷摸猫着腰找到正在后厨收拾东西的林小棠,神秘兮兮地打听, “你不是说这次接待交流团的全是豆制品,一点肉星儿都没有吗?可我中午明明就闻到了肉香味儿!就是那种特别浓的肉香, 而且还不止一道呢!”雷勇特意加重语气,强调自己的最新发现。
话音刚落,就见老王端着茶缸子走了过来,他笑眯眯地递给林小棠,“累了一天了, 先喝口水缓缓。”然后他看着雷勇那抓心挠肝的馋样儿, 笑着问道, “哦?雷勇同志, 你这鼻子够灵的呀,闻到肉香味了?”
“何止是他闻到了!我们都闻着了!班长!”李小飞和二排长他们一群人也呼啦啦地围了过来, 众人七嘴八舌闹哄哄的。
“那香味顺着风飘过来,隔着老远就往鼻子里钻, 勾人得很!”
“就是就是!可把我们馋坏了!那肉香味浓得嘞, 肯定是炖大肉才能熬出来的味儿!”
“对对对!沈指导员说的那句, 叫什么……‘浓油赤酱’!没错, 就是那个味道!”
“快给我们说说, 你们中午到底给交流团做了啥硬菜?也让我们过过耳瘾, 解解馋……”
林小棠和老王班长对视一眼,看着这群被“肉香”迷惑了的战士们,忍不住“噗嗤”一声都笑了。
没想到那“素排骨”和“素烧鹅”, 不仅成功骗过了见多识广的交流团,就连雷勇这个自称侦察连“狗鼻子”的家伙都给骗过去了。
一看两人这憋笑的表情,雷勇就察觉到事情没那么简单,他狐疑地问,“真不是炖的红烧肉?那这香味哪来的?”
林小棠笑着摇摇头,“真不是红烧肉,你们闻到的估计是红烧素排骨的味儿。”
“排骨?”战士们异口同声,眼睛瞪得溜圆。
“……是素排骨。”
林小棠看着大家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只好细细解释道,“是用豆腐皮卷着土豆条,先煎制然后再焖煮入味,因为形状看起来有点像小排骨,所以我就叫它红烧素排骨啦,只是借用了红烧肉的做法,给豆腐皮和土豆借个味儿,并不是真的排骨,更不是肉哦!”
“可在我尝来,那味道确实跟肉差不离,甚至比有些柴了吧唧的肉还好吃!”尝过味道的老王班长在一旁肯定地补充道,“先不说那外形能以假乱真,就连那口感都像足了荤菜,软糯中带着韧劲儿,关键是吃起来不柴不腥,这菜做得是真好啊!”
本来听林小棠说不是肉,大家心里那点被勾起的馋虫刚压下去一点,结果经过老王这么一脸回味的描述,众人刚压下去的好奇心瞬间又被勾了起来。
“不是肉,还能比肉还好吃?”
“真的假的?老王班长,您可别骗我们!”
“要真是这样,那咱们以后岂不是……嘿嘿……”有人已经开始做美梦了。
雷勇则是一脸哀怨地看着林小棠,语气酸溜溜,“你都还没做给我们吃过呢!竟然让兄弟连的交流团先吃上了……我们还是不是自己人了?”
“哎呀,这道菜也是我刚琢磨出来的嘛!”林小棠抿嘴一笑,灵动的眼睛里闪着小狡黠,“所以我这不是先让他们帮咱们尝一尝嘛!大家都说好吃了,咱们再吃也不迟,他们这还是给咱们试菜了呢!”
“要我说啊,小棠这次研究的豆制品做的菜色,比上次咱们接待海军交流团那些小海鲜还实用。”老王满意地直点头,越想越觉得这主意妙,“食材普通,咱们各个食堂都能学着做,不说别的,以后咱们要是馋肉了,再不用眼巴巴地等着后勤发肉啦!咱们自己就能用豆腐皮解馋!你这丫头可真行!”
雷勇听得直咽口水,眼睛放亮,“老王班长,那素排骨真有那么好吃?还能跟红烧肉一个味儿?”
“那我问你们,红烧肉好不好吃?” 老王班长反问。
大家立刻像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
老王班长看着这群馋小子,忍不住乐了,“那这红烧素排骨啊,吃起来就跟红烧肉一样好吃!”
不管东食堂的战士们被这素排骨勾得如何心痒痒,回到办公室的郑团长更是心潮澎湃,他连口水都顾不上喝,迫不及待地就抓起电话打给了总部的杨部长。
杨部长那边也正等着他呢!今天几个兄弟团组队去北部军区交流学习,他估摸着以老郑的性子,结束后肯定要打个电话来汇报一下,顺便显摆显摆,想也知道,按照林小棠的手艺,今天这接待餐不知道好吃成什么样呢,那鱼啊肉啊肯定少不了,估计又得让老郑得意好一阵子。
然而,让杨部长大感意外的是,郑团长开口说的竟然是“全豆宴”?居然没有准备鱼和肉?这可就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了。
“这主意……是小棠同志出的吧?”杨部长虽然是询问,但语气十分笃定,按他对老郑的了解,这家伙恨不得把家底都掏出来显摆,这种低调又别出心裁的风格,绝对不是他的路子。
“那当然!”郑团长电话里的声音都带着笑,“要是按我的想法来,那红烧肉、红烧鱼肯定得安排上!不过小棠这丫头有想法啊,她提议用豆制品做一桌子菜,说一样可以和大家交流学习,这还不是最关键的,老杨啊,我跟你说,我们军区以后,搞不好要提前实现‘猪肉自由’喽!”
“噗……咳咳咳……”电话那头的杨部长刚端起茶杯喝了口茶,听到这话,一口气没憋住直接喷了出来,呛得他好一顿咳,“老郑啊,你要不要听听你自己在说什么胡话?猪肉自由?你这是中午喝多了?还是说梦话呢?”
“嘿!老杨,我跟你说的可是正事!再说了,我们这次接待那可是严格按照规定,勤俭节约,一点可没超标啊!”郑团长一听杨部长这反应,心里更是美得直冒泡,他故意卖完关子,终于开始忍不住嘚瑟了,“你是不知道,今天小棠做了一道红烧素排骨,那造型!那色泽!那味道!就连嚼在嘴里的口感,都跟真排骨像了十成十!完全是做出了红烧排骨的精髓啊!不过你知道她是用啥做的吗?”
郑团长根本不给杨部长开口的机会,自顾自激动地絮叨,“用的是豆腐皮啊!豆腐皮!豆腐皮居然做出了排骨的味道和口感,你敢信吗?别说我没见过,今天来的那些老师傅,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傻眼了。我跟你说,老杨,就算是你吃到嘴里,你都未必能分辨出来,豆腐皮硬是吃出了肉的口感,你说神不神奇?还有那个豆腐羹!我的老天爷,那刀工,我活这么大岁数,还是头一回见着能把豆腐切成头发丝那样的……”
郑团长今天实在是开了眼,和杨部长洋洋洒洒地把今天吃的几道菜,从头到尾一道不落地仔细说了一遍,那架势连说带比划的,恨不得透过电话线能把味道也传过去。
没办法,交流团的同志吃完饭以后攒了一堆问题,饭后大家都围着小棠问来问去的,他就只能和朱团长大眼瞪小眼,结果朱团长也心不在焉,他也想替他们炊事班打听打听,搞得郑团长可不就落单了嘛,没人可说这可把他给憋坏了,逮着杨部长好一顿说。
末了,郑团长忍不住感慨,“老杨啊,以前我就知道小棠这丫头厉害,但我是真没想到,她能厉害到这个地步!不光是把饭做得好吃,这刀工、这创意、这巧思……简直是太让我意外!”他摇头失笑道,“怪不得她总说自己厉害呢,以前我还以为她说的都是孩子话,纯吹牛呢,没想到人家是真有底气,真是没想到啊!”
等到郑团长终于感叹完,杨部长在电话那头嫌弃地“啧”了一声,“哼!你以为小棠同志是你啊?我早就知道她不一般了!也就你后知后觉,幸亏人家小棠同志有真本事,不然真是要埋没在你那儿了!”
临挂电话前,杨部长又顺便提了一嘴儿,“下次过来总部开会的时候把那个红烧素排骨的做法给我抄一份过来啊!哦,对了,还有小棠同志给你们那干休所列的营养食谱也抄一份过来。”
郑团长一听,眉毛挑得老高,“呦呵?你这消息够灵通的啊?连营养食谱都知道?谁跟你说的?”
“还能有谁?老首长们自己说的呗!” 杨部长没好气地说,“你们干休所那几位老首长逢人就夸,不仅夸吃得那个营养食谱好,还一个劲儿地夸林棠同志性子好,特别有耐心,手艺更是顶呱呱。你可不知道,搞得我们总部干休所这边的老首长们好奇得不行,也不知道你们到底吃的啥,听说老师长的老胃病都好多了,可把大家伙都羡慕坏了。总之,你麻溜地把营养食谱给我带一份过来就好。”
“行行行!没问题!” 郑团长爽快答应,干休所的那个营养食谱,他早就馋得快能背下来了。
林小棠觉得昨天接待交流团的菜色里,有几道稍微调整一下口味,也挺适合干休所的老首长们,再加上前天答应了老首长们今天过去看他们,所以吃过午饭,林小棠跟班长打了声招呼就准备去干休所转一圈,顺便再跟老丁师傅说说这几道新菜品。
林小棠刚走出东食堂,迎面就碰上不少主动跟她打招呼的战士。
“小棠同志出去啊?”
“路上慢点啊!”
“今天天气闷,瞧着要下雨了……”
刚开始,林小棠也和往常一样笑眯眯地跟大家回礼,可走着走着,她慢慢觉出点不对劲来了,大家今天怎么突然变得好热情啊,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了?看得她心里直犯嘀咕。
她哪里知道,仅仅是过去了一个晚上,“红烧素排骨”这道菜就已经在团里各个连队炊事班传开了。
林小棠捣鼓出来的“素排骨”不仅老王高兴,郑团长兴奋,周主任当然更激动了,所以昨天晚上他临时给大家开了个小会,就为了把林小棠研究出来的这个新菜推荐给大家。
各炊事班长一听说就跟肉似的,眼睛都亮了,赶紧把主任拿出来的菜谱认认真真琢磨了好几遍,会后还围着老王又细细打听了一番。
这不,今天中午有好几个食堂迫不及待地试做了一次,结果可想而知,吃得战士们那是心满意足,大家一见到林小棠,那可不就跟见了“小灶神”似的,热情得不得了嘛!
今天中午东食堂自然也给大家安排了红烧素排骨,雷勇他们吃得那叫一个心花怒放,一想到以后馋肉了就能来顿“素排骨”解解馋,一个个心里美得直冒泡,走路都带风。
林小棠出门的时候还只是有点阴天,没想到半路上开始下起了小雨,等她紧赶慢赶跑到干休所时,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就砸了下来,虽然跑得快,但裤脚和肩膀还是淋湿了些。
老首长们正坐在廊下喝茶聊天,看到林小棠顶着雨跑进来,头发和肩膀都淋湿了,又是心疼又是埋怨。
“哎呦,还以为今天下雨,你不过来了呢!”老师长的大嗓门都拔高了几分,“你这丫头,等天好了再来也不迟啊,淋病了可咋整?”
老政委也直念叨,“就是,快拿干毛巾擦擦,这夏天的雨来得急,没淋透吧?”
林小棠抹了把脸上的水,“首长同志,我答应了今天过来嘛,肯定就要过来,我可不能说话不算数。”接过卫生员同志递来的毛巾,她一边擦着头发和肩膀,一边笑嘻嘻地说,“再说了,这雨也不是很大,天气这么热,淋点雨才凉快呢!”
老首长们看她浑不在意地甩了甩半干的小辫子,忍不住笑呵呵地摇头,还好林小棠跑得快,她胡乱擦了一通,没一会儿也就干得差不多了。
老首长们见到林小棠就忍不住问起昨天接待兄弟连交流团的事,林小棠笑眯眯地汇报,“我们的全豆宴特别成功,昨天所有的菜全部都是用豆制品做的,什么豆腐,豆皮,千张,我觉得有几道菜挺适合各位首长同志的,到时候我和丁班长研究研究,也做给大家尝尝鲜。”
老师长听得不过瘾,“你这丫头,别想偷懒糊弄我们,你仔细说说一共做了几道菜?都是些啥?来的都是哪些连队?快给我们讲一讲?”
老政委则忍不住担心地问道,“只做了豆制品吗?一点肉都没上?这兄弟连的同志们会不会说咱们团太抠门了?”
林小棠眨巴着大眼睛,没有直接回答,反而俏皮地问,“各位老首长同志,我可得先问问丁班长,昨天你们是不是都按照营养食谱好好吃饭了?如果大家都吃得好,那我就给大家好好汇报汇报。”
她这话把大家都逗笑了,老首长们纷纷表态。
“吃了吃了!”
“就是,都按照你那个菜谱好好吃了!”
“你这丫头,还跟我们讲起条件来了!”
林小棠抿嘴笑了笑,她还掰着手指头数了数,“我可是做了好多好多好吃的呢!有双椒爆浆豆腐、凉拌香芹豆干、红烧素排骨、豆腐皮素烧鹅、麻婆豆腐、口袋豆腐,还有豆腐羹,我看交流团的同志们吃得都挺高兴的,我们还交流了很多做饭的心得,他们还夸咱们创意好,水平高呢!应该不会说咱们抠门吧?”
一听林小棠嘴里蹦出这么一长串听着就诱人的菜名,老首长们也不管自己吃没吃过,一个个都笑眯了眼,一个劲儿地说,“好好好……肯定好吃,光听这名字就错不了!”
“就是!这就行了,又是排骨,又是烧鹅的,这招待够丰盛的了。”
“对,一点都不抠门,大气的很!”
“这伙食标准肯定把兄弟部队的同志们吃美了!”
林小棠看着老首长们一个个满意颔首,忍不住抿嘴偷笑,见大家都眼巴巴地等着自己,她这才把昨天接待交流团的经过绘声绘色地给大家汇报了一遍。
当听到林小棠说“红烧素排骨”其实并不是真排骨,而是用豆腐皮卷土豆做的,“豆腐皮素烧鹅”里面也压根没有鹅肉时,老首长们连声哎呦,稀奇得不行。
老师长瞪大了眼睛,“啥?豆腐皮能做出排骨味儿?哎呦我的乖乖,这可比变戏法还神奇!”
老政委扶了扶眼镜,凑近些急急问道,“小棠啊,那吃在嘴里是个啥感觉?真能糊弄住人?”
教导员同志更是兴致勃勃,“老周啊!听见没?回头等小丁学会了,咱们也得尝尝这个素排骨!咱们可得看看,是不是真能以假乱真!”
老首长们听得津津有味,仿佛发现了新大陆。
“这个口袋豆腐,听着就有意思,那么点的豆腐包里还能塞馅儿?”
“我活了这么大岁数,还是头一回听说,小棠啊,你这小脑袋瓜怎么想的?”
有老同志还稀奇地追问,“小棠啊,那豆腐真能切得跟头发丝似的?那得是多快的刀,多稳的手啊?”
林小棠笑着比划着,“首长,熟能生巧嘛!主要是手腕要稳,心里不能急躁。”
老政委忍不住拍手称赞,“这不就是古时候说的‘素菜荤做’嘛!小棠,你这脑子真是灵光得很!”
老首长们听得心满意足,纷纷不住感慨,“小同志真是心灵手巧啊!简单的食材都能想出这么多花样来!”
俞所长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过来了,他听着大家的讨论,笑着插话道,“我觉得小棠同志说的那个口袋豆腐和豆腐羹就挺适合咱们老首长们的,既软烂,又好消化,营养也好,老首长们要是感兴趣,咱们回头就跟小棠同志好好学一学。”
俞所长也是看老首长们听得投入,积极性又这么高,他觉得这是个调动大家胃口的好机会,说不定这新菜一做出来,大家的食欲就能更好呢!
老丁在一旁笑道,“所长,您不知道,小棠同志已经把菜谱给我了,不仅有您说的这两道,还有另外几道,只是稍微调整了配料和油盐,老首长们也可以尝一尝。”
俞所长闻言,笑着点头,“哎呦,那真是巧了!咱们这是想到一块儿不是。”
老政委听说林小棠把自己总结的做饭心得体会送给大家了,连连点头,不过他沉吟道,“小棠啊,上次我听你说在黑螺岛上也记录了很多心得和小海鲜的做法,还有注意事项什么的,之前你和严队长他们一起参加演习那次,不是还整理了很多野菜的吃法吗?”
“政委同志,您记性真好。”林小棠歪头想了想,略微有些疑惑,“不过我好像还没说到演习那时候的事啊?”
老政委哈哈一笑,指了指桌上的报纸,“这可不是你说的,我是从咱们军报上看到的报道,上面还夸了你们后勤保障有力呢!”
“哦!怪不得我一点印象都没有呢!”林小棠憨憨地挠了挠头。
老师长瞧了眼自己的老战友,“老伙计,你这是又琢磨啥呢?” 他太了解自己这位老战友了,心思细腻的很,别看眼睛花了,那心可一点不糊涂。
“我是觉得小棠总结出来的这些经验很宝贵,你看这里头既有海岛上的海鲜和海藻,又有野战演习中碰到的野味,还有平时炊事班的经验,而且小棠一点也不藏私,愿意拿出来和人大方分享。”老政委顿了顿,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我是想让她把这些做饭的技巧,还有些关于食材的心得,包括给咱们干休所和侦察兵设计的营养食谱这些……都好好地整理成册子,将来啊,说不定还能成为咱们部队炊事班内部的学习资料呢!你觉得这个想法怎么样?”
“学习资料?”老师长显然没想到这点,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对呀!” 老政委肯定地点头,“你别看小棠年纪小,可我瞧着,她的这些经验可一点不比我带过的炊事兵差,最难得的是她还有悟性,现在很多人啊只会按老法子做饭,他们可不懂小棠知道的这些东西,当然应该好好学一学,这要是推广开来,说不定能让更多战士们吃好喝好,这也是为部队做贡献嘛!”
林小棠听得眼睛亮晶晶的,她用力点点头,“嗯!政委同志您说得对!那我回去了先把这些好好整理整理。”她又笑道,“就算变不成学习资料也没关系,我也可以跟咱们团的炊事班同志一起分享嘛!”
等到林小棠从干休所回来时,老王班长还纳闷呢,他看了看墙上的挂钟,这时间还挺早,都还没到做晚饭的点儿呢,“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早?老首长们没留你多聊会儿?”
“老首长们说我昨天接待交流团肯定累着了,非要我早点回来休息。”林小棠放下挎包,活动了一下胳膊,她其实一点不觉得累,反而精力充沛地钻到后厨看了看,“班长,咱们晚上吃啥呀?”
“怎么?你这是又有什么新想头了?”老王一听她这么问,就知道这丫头恐怕是手痒了,又想鼓捣点新花样,他可太了解她了,这丫头闲不住。
果然,林小棠看到了旁边筐里昨天做凉拌香芹豆干剩下的一些芹菜,想了想,“班长,这天闷得很,要不咱们晚上做个凉拌菜吧?酸酸辣辣的给大家开开胃。”
虽然这天下了雨,但也没凉快多少,反而感觉更闷热了,林小棠突然就特别想吃点清爽解腻的凉拌菜。
“行啊,这天吃凉拌菜正好,听你的!”老王班长爽快地答应了,他对林小棠的手艺那是一百个放心。
话音刚落,老王就看到林小棠踮起脚从储藏柜那边扒拉出来一袋晒得干巴的海螺肉。
“这时候泡还来得及吗?”老王看着那硬邦邦的小海鲜,“这海螺干可晒得够瓷实的,一时半会儿能泡开吗?”
“来得及!班长您就瞧好吧,我有快速泡发的小妙招。” 林小棠拍了拍那包海螺干,胸有成竹,“那咱们晚上就吃个酸辣海螺片拌芹菜吧!保证开胃!”
干海螺肉忍不住感叹,「哎呦喂!终于想起我啦?我这在柜子里都快睡落枕了。」
「快快快!盐水温泉泡起来,待会儿我要变得又嫩又弹!让你们尝尝什么叫浓缩的精华!」
「就是!虽然我们个头缩水了,但鲜味可是加倍的!」
凉拌菜里的芹菜段要先放入沸水中快速焯烫一下,水里加少许盐和几滴油,捞出来立刻投入准备好的凉开水中过凉,这样既可以保持芹菜的颜色鲜亮,口感也会更加爽脆。
接着把已经泡好洗净的海螺肉也倒入沸水中煮上个三五分钟,煮好后同样捞出来过凉水,然后将海螺肉切成薄薄的片备用。
「嘿嘿,看我这身段,又薄又透!待会儿拌上料汁,肯定脆生生的,看不馋死他们!」
接下来就是调制凉拌菜的灵魂酸辣汁,在大碗中加入捣好的蒜泥、适量酱油、香醋、几勺自制的红油辣椒酱,再加少许盐,搅拌均匀,光是闻着这酸香麻辣味就勾得人口舌生津。
将切好的螺片和沥干水分的芹菜段一起倒入大盆中,淋上调配好的酸辣汁,充分抓拌均匀,让螺肉和芹菜都均匀地裹上料汁,拌好后,静置片刻,让它稍微腌制更入味。
傍晚开饭的号声响起,战士们排队涌入了食堂。
因为下午的天气异常闷热,战士们的胃口多多少少都受了点影响,可当闻到窗口飘出来的那股酸香开胃的凉拌菜味时,大家竟然不由自主地开始分泌口水。
“嚯!今天这凉菜闻着够劲儿啊!一下就饿了!”
“小棠又做啥好吃的了?闻着就酸辣过瘾!”
“是海螺片?还有芹菜!看着可真清爽!”
“班长,给我来一大勺!”
“给我也多打一勺!”
原本没什么胃口的战士们纷纷觉得自己又可以了,一个个胃口大开,纷纷要了好几个大馒头,准备就着这开胃小菜大吃一顿。
海螺片口感脆嫩弹牙,带着螺肉特有的紧实和鲜甜,嚼在嘴里“咯吱”作响,非常有肉感,焯过水的芹菜清爽脆甜,让原本就脆嫩的螺片口感更丰富了几分,香醋的酸爽和辣椒的香辣更是巧妙地激发了食材本身的鲜甜,使得这道凉拌菜清爽又开胃,越嚼越有味道,真是越吃越上头。
“嗯!这凉拌菜太下饭了!我都吃了三馒头了!”
“就是,“可不是嘛!酸溜溜,辣丝丝,这天气吃正好!浑身都舒坦了!”
“这海螺片真有嚼劲,芹菜也脆口,小棠同志这手艺真是没得说!”
“这酸辣汁调得太是那个味儿了!酸得开胃,辣得过瘾!”
“小棠,明天还能不能做这个嘛?太开胃了!”
雷勇狼吞虎咽地吃了几大口螺片和馒头后,满足地叹了口气,“真是好久没吃到小海鲜的味儿了!我怎么觉着这螺肉比以前在黑螺岛吃的时候更好吃了呢?”
李小飞也连连点头,他嘴里同样塞得鼓鼓囊囊,含糊附和道,“唔……我也觉得!以前在黑螺岛,这螺肉在一堆小海鲜里还真不算最亮眼的,没想到这么久没吃,还怪想这一口的,又鲜又韧,拌上这酸辣汁,简直绝了!”
海螺肉在战士们满足地赞叹声中欢喜地直蹦跶。
「嘿嘿,没想到吧?我们干海螺泡发了照样美味!」
「就是!以前在岛上,咱们就是普通小海鲜,现在可成了开胃大菜了!」
「这酸辣汁和我们可真是绝配,咱的鲜味都被勾出来啦!」
小海鲜就是鲜啊,不说雷勇他们吃得欢,就连林小棠也端着大饭盆吃得满头大汗,小脸红扑扑的。
这辣椒酱是后反劲,刚开始吃只觉得香,吃多了那股爽辣的劲儿慢慢就上来了,配着暄软的大馒头,吃得那叫一个痛快!
第142章 麻辣水煮鱼
酣畅淋漓的一顿晚饭带走了战士们一天的疲惫, 众人打着饱嗝,心满意足地离开食堂时浑身都透着股舒坦劲儿。
宿舍里,林小棠忍不住又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眼泪都挤出来了,她揉了揉发涩的眼睛, 小声嘟囔着,“算了, 明天再看吧……”
窗外噼里啪啦的雨声简直像是一首催眠曲,林小棠闭上眼睛就沉沉睡了过去,她睡眠质量向来好,心里不装事,沾枕头就着。
屋外的大雨可就没她这么安分了, 这一夜雨势非但没停, 反而越下越猛, “哗啦啦”的像是从天上直接倒下来一样。
“咔嚓……轰隆隆……轰隆隆……”
到了后半夜, 更是电闪雷鸣,咔嚓咔嚓的炸雷仿佛就在屋顶上劈开, 耀眼的闪电瞬间照亮了宿舍,就连窗户门都跟着被震得嗡嗡响。
然而, 睡得特别香的林小棠只是无意识地咂咂嘴, 翻了个身, 别说被雷惊醒了, 愣是连个梦的影子都没有捞着, 一觉睡到了大天亮。
林小棠早上出门时才发现外面早已经“水漫金山”了, 去往炊事班的那条路更是无处下脚,放眼望去,大大小小的水坑一个挨着一个。
“哎呀, 这雨可真能下!” 林小棠嘟囔着,小心地选着下脚的地,刚开始她还试图绕过那些拦路的水洼,可水坑实在太多了,没走几步鞋子就已经进水了。
等到林小棠终于深一脚浅一脚赶到炊事班时,整个人都快湿透了,她一边甩着伞上的水,一边忍不住感慨,“我的天,今天的雨也太大了点儿吧!”
老王班长正在检查灶火,闻言头也没抬地接话,“就是,邪了门了,这雨哗哗啦啦下了一整夜,就没个消停的时候,也不知道老天爷这是攒了多少水要往下倒。”
“看这天色,一时半会儿怕是停不了……”李婶正摘菜,一抬头就看到林小棠这副狼狈样,忍不住诧异,“哎呦小棠,你这……你这从宿舍过来才几步路啊?怎么淋得跟从河里捞上来似的?”
林小棠一边用手胡乱捋了捋贴在脸颊边的头发丝,一边理所当然地答道,“李婶,您出去看看就知道啦!路上到处都是水坑,躲得了这个躲不了那个,天上还下着雨呢,我能不湿嘛!”
李婶狐疑地走上前,伸手捏了捏她湿透的下摆,“那你这衣摆是怎么回事?上衣怎么也湿了这么大一片?打着伞也不顶用?”
“哎呀,路上都是水嘛,肯定是躲水坑的时候伞没顾全,溅上来的呗!” 林小棠说着还用手攥住湿透的衣摆用力拧了拧,果然挤出几滴水来。
“你不是打着伞过来的嘛,” 李婶还是觉得稀奇,忍不住又上下打量了她一遍,打着伞还能湿得这么均匀?
这时钱师傅也从后头进门,他抖了抖伞上的水,看了眼略显心虚的林小棠,忍不住笑道,“我证明,小棠确实打着伞走过来的。不过嘛……”他故意拖长了音调,语带揶揄,“如果她没有一路踩水坑的话,说不定能少沾点水。”
李婶一听这语气,再看看钱师傅憋笑的表情,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虚点了点林小棠的额头,没好气道,“你呀你!我就知道!让我说你什么好,那么多好地儿你不走,非要去踩那个水坑干嘛?这浑身湿漉漉的,有你难受的时候。”
林小棠见被戳穿了,也不狡辩,反而理直气壮地辩解道,“李婶,这您可就冤枉我啦!我一开始是好好走来着,可没一会儿鞋子它自己就湿透啦!反正都湿了,我干脆趁机踩个痛快嘛,反正回去都得刷鞋子洗裤子。”
她这番歪理把炊事班众人都给逗乐了,连一脸无奈的老王都忍不住摇头失笑,“行了行了,赶紧去找身干衣服换上!别着凉了!咱们炊事班可指望着你呢!”
炊事班这一天就在林小棠这番孩子气的狡辩中开始了,众人说说笑笑,手上动作却丝毫不慢,淘米的、切咸菜的、烧火的……屋外的瓢泼大雨似乎也没那么让人心烦了。
没想到这边刚忙活开,后勤的战士就冒着大雨给各个食堂送来了好几桶大草鱼。
“哎呦!好大的鱼啊!”
“这下雨天的,后勤从哪儿搞来这么多活鱼?”
大家伙儿都看得眼睛一亮,这可是难得的硬菜啊!只见大桶里的草鱼个个精神抖擞,尾巴甩得“啪啪”响,一看就特别有活力。
亲自跟车的周主任也披着雨衣进来了,虽然身上还是被雨淋湿了些,但脸上却乐呵呵的,“今年夏天这雨水多啊,这河里的鱼都比往年肥,你们瞧瞧这鱼多精神,活蹦乱跳的新鲜得很,我敢打包票,绝对一点问题都没有,大家放心做。”
周主任这话是有缘由的,自从前两年出过一次“农药鱼”的事件后,后勤从上到下都格外谨慎,尤其是水产这一类。不过虽然周主任这么说了,大家还是齐刷刷地把目光投向了旁边正在好奇戳鱼鳃的林小棠。
林小棠正盯着桶里的大鱼偷偷咽口水呢,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着是红烧、清蒸还是做成水煮鱼了,冷不丁地发现大家正看着她,林小棠一脸茫然,“嗯?主任,班长……你们看我做什么?”
周主任轻轻咳了一声,“小棠啊,你来瞧瞧,今天这鱼是不是特别新鲜?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奇奇怪怪地味道?”
林小棠闻言,恍然大悟,她弯起笑眼,“周主任,你们直说嘛!原来是想问我这鱼有没有问题呀?”她凑近水桶深吸一口气,然后肯定地点点头,“这鱼好着呢,新鲜得很,一点怪味都没有!”
说完,林小棠看向老王,眼睛亮晶晶地提议,“班长,咱们今天中午烧个麻辣水煮鱼吃吧?这天气闷热又潮湿,吃点儿麻辣的正好驱驱湿气。”
林小棠话音刚落,就听到桶里一条体型修长的草鱼得意地甩了甩尾巴,溅起几朵小水花。
「算你这两脚兽识货!我们可是从上游来的,每天喝的是山泉水,吃的是嫩鲜的水草,肉质最是鲜嫩不过了,做水煮鱼那是顶顶合适的!」
旁边一条背脊乌青的大鱼也附和着吐泡泡,「就是就是!我们上游水质清,身上没有半点土腥味。」
这时,旁边另一个水桶里,一条肚子滚圆的大草鱼不服气地晃了晃饱满的肚皮,不满地嘟囔,「哼!上游有什么了不起?我们下游的鱼天天逆流而上,锻炼得多,长得那才叫结实,而且我们肉质紧实有弹性,无论是红烧还是水煮,那香味都能飘出二里地去。」
「没错!」下游的小伙伴纷纷帮腔,「我们下游热闹得很!好吃的也多得很!哪像你们上游,不是秃石头就是树影子,一点儿劲都没有。」
「就是!我们下游不仅能吃到各种水草,偶尔还有上游冲下来的野果子呢!甜滋滋的,你们上游的就只能啃啃水草喽!多无聊呀!」
林小棠听得津津有味,没想到这些鱼还分“上游派”和“下游派”,她忍不住好奇地问,“咦?原来你们还不是同一片水域的呀?那你们是怎么凑到一块儿来了?”
上游的那条大草鱼鼓了鼓鱼鳃,有点郁闷地说,「嗐!别提了!还不是这大雨闹的,河水跟着涨得老高了,我们跟那些野果子一样,不小心就被大水从上游给冲到下游来喽!」
这时,桶里一条看起来格外矫健灵活的青鱼猛地窜了一下,它挺直了身子,骄傲道,「我跟他们可不一样!我是自己主动冲下来的。」
它还摇头摆尾地得意道,「我可是我们那一片有名的‘冲浪健将’!只是最近上游的水也变浑了,我就想着来下游见识见识!怎么样?我这身段!这活力!」
“哦,原来是这样。”林小棠琢磨了着,美滋滋地想,“要是因为下雨就一直有这么多好吃的鱼送上门,那也挺不错的嘛!”
桶里的大草鱼听到她的想法后,忍不住翻了个大白眼,「你这个两脚兽想得倒美!还想要一直下雨?你就不怕雨下得太多了,到时候发大水把你们这院子都给淹了吗?」
林小棠被它问得一愣,想想也是,附近可就是蚂蚁河,那水位要是一直涨,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她转了转乌溜溜的眼珠子,想了个两全其美的好办法,“那就等我想吃鱼的时候再下雨,我不想吃鱼的时候就别下雨了,这样总行了吧?”
那大草鱼闻言差点在水里栽个跟头,半晌才憋出来一句,「……你以为你是谁呀?龙王爷家的亲戚吗?还想下就下,不想下就不下?」
林小棠天马行空地想法被怼了也不生气,她一边忙着将蒸好的馒头捡到大簸箩里,一边继续和这些初次见面的大鱼们友好交流,顺便也培养培养感情,这可是今天中午即将变成水煮鱼的主角们呢!
忙碌的早饭过后,雨势依旧没有减弱的迹象,林小棠看着门外滂沱的大雨有点纠结,她是接着把昨天没看完的课本看完呢?还是去后面的菜地看看?这么大的雨,她真怕把那些刚长起来的青菜苗给淹了,还有那些小白菜也经不起这么泡啊!
“哎!”林小棠托腮叹了口气,这么一想,她又觉得这雨下太多了果然不是很好,真是让人操心……
“老王班长!小棠同志!”
就在林小棠胡思乱想的当口,听到了食堂打饭窗口那边传来了喊声,这时候有人找?林小棠跟着老王走出去一看,来人竟是四食堂的姚班长。
“老王啊!小棠同志!我……我这可是来向你们求救的啊!”姚班长一见到他们,也顾不上客套,直接开门见山。
老王瞧他这一脸的沮丧,连忙问,“老姚啊,你这是咋了?出啥大事了?这一大早,看你难成这样?”
姚班长重重叹了口气,“哎,别提了,昨天不是刚分了猪肉嘛,我看天气热,生怕放不住,就赶紧把肥肉给炼成猪油了,昨天晚上熬油的时候还好好的,闻着那叫一个香,满食堂都是油香味,晚上临睡前我还特意看了看,一点问题都没有。”
姚班长顿了顿,眉头都快拧成疙瘩了,“可谁知道,今天早上我用这新熬的猪油炒了个青菜,也不知道是熬得时候火候没掌握好还是咋回事,那糊味特别重,炒出来的菜也带着一股子焦苦味,连战士们都吃出来了,直问我是不是青菜炒糊了……小棠同志啊!”
姚班长看着林小棠像是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眼巴巴地问,“你见识多,懂得也多,你说说,我这猪油……还有救吗?这还能不能救回来了?那可都是上好的肥肉熬出来的啊!这要是不能吃了,可真是……”他心疼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猪油熬得多吗?”老王班长一听,就算不是自己食堂的也跟着心疼起来,这年头,猪肉多金贵啊!那猪油更是个好东西,炒菜、拌馅、下面条都离不了它,一下子坏了一锅,搁谁身上都得急死。
“唉!那些肥膘差不多都被我熬油了,这不是想着天气热,怕猪肉存不住嘛!想着炼成油能放得久一点……现在就剩下不多点儿瘦肉了……这下可好……”姚班长说着,又叹了一口气,肩膀都垮下去了。
就这么一会儿工夫,姚班长已经连着叹了好几口气了,这人也像是老了三四岁,看得出来是真上火了,早饭他是一口都没吃下去,就想着东食堂这边经验丰富,尤其是林小棠点子多,掐着他们忙完早饭的点,赶紧跑过来求助了。
昨天后勤刚给各食堂分配了一批猪肉,东食堂这边因为中午吃了顿解馋的红烧素排骨,所以他们的肉还没舍得动呢,打算留着慢慢吃,姚班长他们食堂估计也是这样想的,没想到熬油竟然还出了这档子事。
姚班长和老王班长不约而同地把希冀的目光投向了林小棠,这丫头平时古灵精怪的,懂得不少偏方窍门,没准儿真有办法起死回生呢?
林小棠歪头仔细仔细想了想,你还别说,还真让她想起来一个,“姚班长,您先别急。我倒是知道一个法子,不过,我也没用过,不知道效果到底怎么样,你可以试试看。”
姚班长一听有法子,眼睛都亮了,“能救就好!能救就好啊!小棠同志,你快说!”
“姚班长,你回去把猪油重新坐火上,用小火慢慢加热,不能大火烧沸了,感觉油温上来了就放几片生姜和葱白进去,听说这样能吸掉部分焦糊味,中和一下不好的味道。”林小棠想了想说道。
“好好好!” 姚班长忙不迭地追问,“这葱姜食堂里都是现成的,那这要放几片姜?几段葱白?煮多久合适?火候怎么掌握?”
“看你们食堂的猪油有多少,我估计得要个十来片姜,葱白也得放一大把才行,你等到那姜片和葱白边缘发黄卷边就可以捞出来了,关键是火要小……”
林小棠把知道的都告诉他了,姚班长听得连连点头,可心里却直打鼓,他实在是怕了,万一自己操作不当,那才是雪上加霜呢,这要是彻底搞砸了,那可就真是哭都找不着调儿了!
姚班长搓了搓手,迟疑地看向林小棠,“小棠同志……你看……能不能麻烦你跟我过去一趟,帮着掌掌眼?我这心里实在是没底啊!”
老王班长看了看林小棠,点了点头,“行,小棠,那你就跟姚班长跑一趟,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等到林小棠跟着姚班长来到四食堂的后厨,刚进门,林小棠就听到那几盆油渣和猪油委屈的控诉声。
「气死我了!真是气得我们身子都硬邦邦了!想我们原本也是白白胖胖的好肥膘,多好的出身,就这么让他给嚯嚯了!」
「就是就是!咱们本来那身雪白丰腴的身段多漂亮?现在可好,硬是给咱们变成了焦黑干瘪的模样!真是没脸见人了!」
「你们只是看起来老气横秋了点,谁有我可怜啊!」旁边大铜盆里颜色略深的猪油委屈地哭唧唧。
「就是!以前谁见了咱们猪油不是欢天喜地?夸我们炒菜香,拌饭更香!现在倒好,战士们一闻到我这身焦糊味,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你说我们这是什么命呦!太冤了!」
「都是那无孔不入的焦糊味捣的鬼!」猪油和油渣们同仇敌忾,「真想把它们这些坏分子都从我们身边赶跑!」
知道林小棠就是来帮忙驱散这恼人焦糊味,恢复它们的清白之身的,猪油们立刻精神起来,一个个争先恐后地表态。
「小棠同志!你可来了,你快帮帮我们吧!」
「我们一定好好配合你改造!你说咋办就咋办!」
「就是!需要我们怎么做,你尽管说!我们不想被嫌弃啊!」
林小棠听它们这么配合,心里更有底了,她让姚班长把猪油重新倒回干净的锅里,小火慢慢加热,刚下锅的猪油刚开始还有点害怕。
「哎呀,还要加热?我们不会糊得更彻底吧?」
林小棠安抚它们,“别怕,只是微微热一下让葱姜的香味能出来,这样才能帮助你们摆脱烦恼。」
等到油温慢慢上来,林小棠将切好的姜片和葱白放了进去,姜和葱一下锅,立刻活跃起来开始干活。
「猪油大哥,你放宽心!除异增香是我们的拿手好戏!看我们的!」
「就是!你们别慌!这些杂味异气全包在我们身上了!」
小火慢温着,姜片和葱白在微热的猪油里慢慢释放出辛香的气息,同时也在努力吸附着那些不受欢迎的焦糊分子,猪油感受着渐渐轻盈地身子,那股令人不快的焦糊味确实在一点点减弱。
「好像……好像真的有效果!」猪油惊喜地直冒小泡。
姚班长一直紧张地站在旁边,鼻子不停地嗅着,过了一会儿,他忍不住又凑近使劲吸了吸鼻子,眼睛大亮,“哎……好像……真的淡了不少!焦糊味没那么冲了!哎呀!这可真是神了!竟然真的有用……”
林小棠看着锅里猪油的颜色越来越清亮了,知道方法起效了,不过她并没有加热太久,看到葱白边缘微微发黄,便赶紧让姚班长撤了火。
林小棠也凑近闻了闻,原本浓重的焦糊味已经基本闻不出来了,猪油的醇香中混着一丝淡淡的葱姜辛香。
“姚班长,您闻闻,是不是好多了?”
闻着这锅终于重新恢复醇厚油香的猪油,姚班长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他连声道谢,激动得说话都不利索了,“小棠同志!真是太感谢你了!你可帮了我们食堂大忙了!要不然,我这……我这得心疼死不说,说不得还得写检查……”
猪油们也忍不住齐声欢呼。
「太好了!我感觉自己又变回香喷喷的了!咱们终于重获新生了!」
「太谢谢你啦!小棠同志!你真是太厉害了!」
「谢谢你,小棠同志!以后我们一定好好表现,做出香喷喷的饭菜!」
等到林小棠完成任务从四食堂回到东食堂时,大家正在热火朝天地处理着后勤送来的那几桶大鱼,刮鳞、去内脏、清洗……忙得不亦乐乎。
案板上的大草鱼一边享受着钱师傅帮它清洗,一边还不忘朝着刚进门的林小棠吐槽。
「哎呦!你可算回来啦!说好了要亲自给我瘦身切片的呢?你再不回来,我都等不及要下锅了!瞧你这慢悠悠的,可真是急死鱼了!」
林小棠忍不住抿嘴笑,“你放心啦!我们班长可说了,我可是咱们东食堂最厉害的掌勺,不管我啥时候回来,你们最终也还是落在我手上,保证把你们变成最受欢迎的麻辣水煮鱼。”
林小棠系上围裙也加入大家,只见她手法利落地将洗净的大草鱼去头去尾,沿着鱼骨片下两片完整的鱼肉,鱼排剁成块,鱼头鱼尾留着熬汤底。
接着将鱼肉斜刀切成薄厚均匀的鱼片,切好的鱼片放入盆中,加入料酒、少许盐、白胡椒粉抓匀,让底味先渗透进去,然后再加入蛋清和少许淀粉,轻轻抓拌,直到鱼片均匀地裹上一层薄薄的浆,变得黏稠顺滑后先放在一边腌制,让味道慢慢融合。
大铁锅烧热,倒入适量的油,油热后,将鱼排、鱼头、鱼尾放入锅中,煎至两面金黄,渐渐有浓郁的焦香味飘出来,将煎好的鱼排、鱼头、鱼尾先捞出备用。
就着锅里的底油,小火将姜片、蒜末、干辣椒段和花椒煸炒出香味,麻辣辛香的味道慢慢充斥着整个后厨,呛得人不住想打喷嚏,却又忍不住一再深嗅。
接着在锅底里加入几勺豆瓣酱和自制的辣椒酱,继续用小火耐心炒出红油,那油亮亮的颜色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炒好的锅底里加入足量的清水,然后调味放入酱油、盐和少许白糖提鲜增味,将提前煎好的鱼排等一并放回锅中,大火烧开后转中火,让鱼骨的鲜味充分融入到汤里,慢慢熬煮几分钟,让汤底更加浓郁。
眼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先将捞出的鱼骨铺在准备好的大盆底,接着把切好的莴笋片和黄瓜片倒入翻滚的辣汤中简单烫煮一下,断生就好了,捞出后铺在鱼骨上面。
中小火让锅底的汤保持微微沸腾的状态,林小棠用筷子将腌制好的鱼片分散着放入大锅中。
「轻点轻点!我们可要保持优雅的姿态下锅!」
鱼片下锅后,静置片刻,等到微微定型后,再用勺子从锅边轻轻推散,眼见着透明的鱼片微微卷曲变白,就可以连汤带鱼片一起盛入铺满鱼骨和蔬菜的大盆里。
最后撒上切得细细的葱花、香菜段、蒜末和一些煸炒过的干辣椒段,烧上一勺滚烫的热油,稳稳地浇在这些葱花蒜末辣椒段上。
“滋啦啦!”
一瞬间,麻辣鲜香直冲天灵盖,本就弥漫着鱼鲜味的后厨香味更加浓郁,霸道的香料悄悄冲出了后厨,飘到了食堂的每一个角角落落。
整个食堂,不,恐怕连东食堂外面都能闻到这股子让人疯狂流口水的勾人香味。
打饭窗口的汤盆里,红油还在微微沸腾,红通通的辣椒和花椒铺在油亮的汤面上,汤面下是若隐若现的是白嫩嫩的鱼片和青翠的蔬菜,呛鼻的香味拼命往战士们的鼻子里钻,勾得人肚里的馋虫咕咕直叫。
终于等到开饭哨响,战士们一脸喜色地端着饭盒涌入食堂,进门就被这霸道的香气吸引了。
饭盆叮叮当当一阵响,等到战士们端着饭盒迫不及待地落座,一声“开动”之后,几乎所有人都齐刷刷地将筷子伸向了那碗馋人的麻辣水煮鱼,大家也顾不得烫,夹起来就往嘴里送。
“嘶……哈!”此起彼伏的抽气声此起彼伏。
“这麻味儿!够劲!直接从舌头窜到了天灵盖!过瘾!”二排长刚把鱼片送进嘴,就被那霸道的麻椒激得龇牙咧嘴,他一边吸着气,一边又迅速夹起一大片鱼肉,根本停不下来。
旁边的小战士也惊叹,“这鱼肉也太滑太嫩了!入口即化啊!而且还没什么小刺,吃起来可真痛快!”
吃相斯文的严战吃得一点也不慢,看得出来他明显更偏爱切得薄薄的莴笋片,在辣汤里烫过的莴笋片依然保持着脆嫩的口感,入口先是香辣,接着便是莴笋特有的清甜,嚼起来“咯吱咯吱”响,清爽又解腻,黄瓜片也吸足了味道,软中带脆,别有一番风味。
“嘿,你还真别说,没想到这莴笋片和黄瓜片配着麻辣鱼一起吃,味道这么好。”李小飞也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连吃了好几片蔬菜,辣得他嘶哈着直拍大腿。
陈大牛更是豪放地直接端起饭盆,先浇上几勺鲜辣的鱼汤在米饭上,搅拌几下,然后“呼噜呼噜”大口扒起饭来,吸饱了红油和鱼汤精华的米饭味道浓郁,连刨了两大碗都还觉得意犹未尽。
“这麻辣水煮鱼也太解馋了!”雷勇吃得满嘴红油,咧着嘴直乐呵,“这一碗麻辣劲儿下肚,感觉浑身的毛孔都张开了,真是舒坦!下午训练肯定更有劲!”
“勇子你这话可算说对了!”雷震也深有同感,他端起碗喝了一口鱼汤,辣得直抽气却满足地叹了口气,“这一口下去,浑身都来劲儿了!这会儿再来个二十公里负重,完全不在话下。”
满食堂到处都是碗筷碰撞的轻快声,真是鱼肉嫩滑,莴笋脆爽,黄瓜清新,麻得地道,辣得痛快,战士们吃得额头冒汗,嘴唇红肿却个个畅快淋漓。
雷勇刚咽下一大口裹满汤汁的鱼片,满足地咂咂嘴,“这滋味,真是绝了!你说说,咱们兄弟连队哪个食堂能有咱东食堂这福气,能有小棠这样的……”
“滴滴滴!滴滴滴!”
雷勇话音未落,突然一阵急促的哨声猝不及防地从食堂外面传来,即便外面雨声哗哗,也丝毫没有盖住这哨声的尖锐。
食堂里战士们的筷子还停在半空,嘴里还有没来得及咽下的鱼片,脸上还洋溢着满足的笑……下一秒就弹跳起来。
“快!”
“紧急集合!”
食堂里的战士们反应迅速,众人放下饭盒,起身就朝门口狂奔,甚至顾不上再看一眼饭盒里还冒着热气的麻辣水煮鱼。
雷勇也是猛地起身快速往外跑,他下意识舔了舔被辣得红通通的嘴唇,“正好!这会儿麻辣劲儿还没散呢!浑身都是劲!干啥都利索!”他的裤脚上还沾着上午训练时留下的泥渍。
李小飞紧跟在他旁边,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哎!我那莴笋片还没吃够呢!等回来……回来一定接着造!”
不过刹那间,刚才还人声鼎沸的食堂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那些还没来得及收拾的饭盒,窗口的麻辣水煮鱼依旧冒着香气,而李小飞想要回来接着吃的愿望恐怕要落空了。
此时,团参谋长浑身湿透地站在临时指挥点,雨水顺着他的帽檐往下流,他目光如炬地扫过列队整齐的战士们,声音盖过雨声,清晰地传到每一个战士耳中。
“全体注意!紧急集合!因连日暴雨,蚂蚁河上游水位已超过警戒线!下游小王庄河段突发险情,堤坝出现决口,洪水正快速向沿岸村庄蔓延。接上级紧急命令!命令我部立即出发,前往决堤现场!我们的任务是不惜一切代价转移被困群众,封堵决口,加固堤防!五分钟!全员登车!立即行动!不得延误!”
“解散!领取装备!车棚集合!”各连队主官的口令声紧接着响起。
“快!检查铁锹、麻袋!”
“一班!跟我来!”
“三班跟上!”
短促有力的口令声,急促的脚步声,还有哗哗的雨声交织在一起,战士们面色凝重却动作敏捷,没有人慌乱,行动就像是经过无数次演练过一样,众人齐心协力为即将到来的抗洪抢险战斗做准备。
炊事班的人也全都放下了手里的活儿聚到了食堂门口,突如其来的紧急集合让大家隐隐担忧,正在这时,周主任冒着大雨,浑身湿漉漉地冲进了东食堂。
“刚接到确切消息,蚂蚁河下游发洪水了,情况紧急!团里已经接到抗洪抢险的紧急任务,全队紧急出发,前往小王庄河段!”
周主任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前线抢险体力消耗大,天气又这么恶劣,咱们后勤必须跟上!绝不能让同志们空着肚子去拼命!老王,小棠,把咱们食堂能带、顶饿的干粮、食材都赶紧归拢一下!做好准备!咱们炊事班随时待命,准备向前线提供伙食保障!”
第143章 椒盐锅盔
周主任急匆匆地交代完就像一阵风似的又冲进了雨里, 哗啦啦的雨声听得人心发慌。
老王一扭头,就看见旁边的林小棠小嘴抿得紧紧的,就跟霜打的小白菜似的蔫头耷脑, 平日里总是精神抖擞的小辫子也无精打采地耷拉着。
“咋了这是?”老王心里一软,温声问道, “心里头发怵?别怕,有严队长他们在呢!肯定能护住大家伙的。”老王以为她这是被发洪水吓到了。
林小棠却用力摇了摇头, 小手揪着自己的衣角,声音闷闷的,“班长,我不是害怕,是……是我早上……为了想吃大鱼, 还在心里想着要是能天天下雨才好呢!”
说着, 林小棠的脑袋垂得更低了, “对不起, 我不应该这样想的……都是我的错……”
虽然是情况紧急,但老王听了她这孩子气的忏悔, 还是忍不住摇头失笑,脸上的皱纹都舒展了些, “哎呦, 你这小脑袋瓜里整天都想些啥呢?这雨啊, 可不是你说下就下, 说不下就不下的!那是老天爷的事儿, 他老人家想下雨, 还能管你一个小丫头心里是咋想的呀?快别瞎琢磨了!”
旁边的李婶也凑过来,她轻轻拍了拍林小棠的后背,“就是, 你这孩子心思咋这么重?没事儿啊,大家肯定都会平平安安的,严队长他们那本事你还不清楚?年年大比武都是这个!”她翘起大拇指,“有他们在,肯定能把堤坝守住,把老乡们都安全转移出来的。”
旁边的钱师傅正清点着麻袋,闻言也扭过头故意逗她,“小棠啊,你要是真想啥来啥这么灵验,那下回也别想鱼了,多想想猪肉呗!咱炊事班,不,咱全团的弟兄们可都馋猪肉馋得紧呐!”
这句玩笑话把周围几个原本也心情沉重的炊事员都逗乐了,气氛顿时轻松了不少。
“小棠,我也挺喜欢吃鱼的。”
就在这时,让大家没想到的是一向沉默寡言的何三妹竟然破天荒地开口了,她顿了顿,又细声补充道,“今天的麻辣水煮鱼,很好吃,你……你别难过了。”
这话说得简单,却让众人都愣了一下,何三妹可是炊事班有名的闷葫芦,一天下来也说不了两句话,太阳这是要打西边出来了?何三妹竟然也会主动安慰人了?
林小棠心头的那点自责被这窝心的话一下给冲散了不少,她想也没想就抱着何三妹的胳膊晃了晃,“三姐,你真好!谢谢你!大家也很好,谢谢你们!”
何三妹身体僵了一下,似乎不太习惯这样亲密的接触,虽然不太自然,但她还是慢慢抬手,轻轻回拍了林小棠的手背。
老王笑着点点头,他看了看窗外丝毫没有减弱迹象的暴雨,沉声道,“好了,我看咱们也别干等着了,这雨瞧着不对劲,说不定什么时候命令就到了,咱们也得赶紧动起来,把该准备的东西都归置好。”
“收到,班长!”刚才那点低气压一扫而空,林小棠的嗓门尤其响亮,这是明显带着一股想要将功补过的决心和干劲。
林小棠是个行动派,心里有了主意就憋不住,她凑到老王身边,小脑袋瓜飞快地转着,“班长,咱们给大家准备点干粮吧?我看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就算咱们炊事班到了前线,说不定连找个干爽的地方搭灶生火都难,咱们得拿出点能顶饿的东西,让大家伙随时有口吃的垫垫肚子。”
老王班长闻言,这丫头关键时刻脑子转得就是快,“嗯,是这个理儿,那咱们蒸点馒头带上?就怕时间紧,面发不起来啊?”
“班长,咱们做椒盐锅盔怎么样?”林小棠眼睛转个转,立刻想起上次严队长他们出任务回来,大家对着她给准备的锅盔赞不绝口的样子,“这东西比馒头实在,顶饿得很!要是用油纸包好了,几天都不怕坏,味道还好。”
「锅盔好呀锅盔好!」面缸里的面粉感受到林小棠的想法,轻微地躁动起来,「我们不怕摔,不怕碰,最能扛饿啦!」
「小棠,椒盐!多放点椒盐!」花椒和小茴香也在调料罐里小声起哄,「咱们搭配起来,肯定能香掉眉毛!」
老王略一思忖,当即拍板,“行!那就做锅盔!听你的!大家动作都麻利点。”
一声令下,整个炊事班立刻动了起来,这锅盔要想好吃,和面是关键,得揉出筋道来,揉到表面光滑,这样吃起来才有嚼头。
“各位面粉兄弟,今天可得靠你们出大力了,你们可一定要争气啊!”林小棠挽起袖子,用力揉着盆里的大面团。
面团在她手下哼哼唧唧,舒服地伸展着筋骨。
「放心吧小棠同志,我们肯定筋道十足!」
「哎呀,小棠同志这手法,到位!揉得我们浑身舒坦!」
「就是!得多揉揉,揉得我们舒舒服服的,待会儿才好发挥呢!」
揉好的面团盖上湿布醒发半小时,趁着醒面的功夫,林小棠开始调配关键的椒盐油酥,取差不多分量的花椒粉和盐混合,接着加入一小撮小茴香粉增香,然后加入适量面粉增加粘稠度,搅拌均匀后,淋入烧得微微冒烟的热油,浓郁的椒麻辛香瞬间被激发出来。
「香!真香!」花椒们在热油的拥抱下兴奋地打着滚,「待会儿抹到面片上,保准让那些兵哥哥吃了还想吃!」
小茴香也矜持地表示,「现在可是危急时刻,正需要我们给战士们提振精气神,咱们义不容辞!」
林小棠边倒热油边快速搅拌,直到盆里的粉末变成浓稠顺滑的油酥糊,放在一旁晾凉备用。
在案板上撒些干粉,将醒发好的面团取出分成大小均匀的面剂子,林小棠熟练地将面剂子擀成长方形的薄面片,厚薄均匀,然后在面片上均匀地涂抹上一层香喷喷的椒盐油酥。
油酥们得意地趴在面片上,「嘿嘿,终于轮到我们大显身手了!」
「均匀点,再均匀点!」油酥们争先恐后地嚷嚷,「我们要让每一寸面皮都滋味十足!」
面片感受着油酥的浸润,舒服地叹了口气,「这椒盐味儿,真带劲!」
涂好油酥,林小棠用手捏起面片的一端,紧紧地向内卷起来,然后慢慢卷成一个扎实的长条状,接着,将卷好的长条盘成紧紧的螺旋状,然后用掌心轻轻按压,将圆形的面饼擀得厚薄均匀的圆饼胚,最后用细细的竹签在饼胚上扎一些小孔,这是为了防止烙制时饼皮鼓起大气泡。
那边的大铁锅已经烧得微烫,在锅底薄薄地刷上一层油,然后将做好的饼胚放入锅中,盖上锅盖,小火慢烙,不一会儿,面饼与热锅接触的地方就开始散发出诱人的焦香。
「有点热,但是好舒服,」饼胚感受着来自大铁锅的热情,「同志们!我正在变得坚强!」
「加油干,外脆里韧才是我们的追求!」
几分钟后翻面继续烙,等到面饼开始微微鼓起,林小棠沿着锅边淋了几滴清水,“刺啦”一声蒸汽腾起,迅速盖上锅盖焖上片刻,这样烙出来的锅盔内芯口感更软韧。
再打开锅盖时,锅盔的香味已经浓郁得让人走不动道了,将饼子烙至两面金黄微焦即可。
空气中交织着杂粮面天然的麦香和椒盐特有的咸香麻味,烙好的锅盔外皮金黄酥脆,咬一口,咔嚓直响,内里却十分柔韧,咸淡适中的椒盐恰到好处地渗透在每一层面皮之间,即使是放凉了,锅盔也不会变得硬邦邦,反而越嚼越香,很有嚼头。
「完美!」刚出锅的锅盔在筐里满足地叹息,「外脆里韧,椒盐味儿十足!我们绝对是最扛饿耐放的干粮!」
大灶小灶齐上阵,这边林小棠带着人热火朝天地烙着饼,一张张新鲜出炉的锅盔很快就堆成了厚厚的几大摞。
那边老王班长带着人清点和打包其他干粮和咸菜,林小棠手上忙活着,心里却还在盘算着,“班长,”她扬声问道,“咱们还有不少鸡蛋呢!要不带点?好歹是个荤腥,能给战士们补充点营养也是好的。”
老王有些犹豫,“这东西可不好带,路上颠簸,万一磕了碰了,那可就糟蹋了。”
“班长,咱们煮熟了带上呗!”林小棠眼巴巴地望着老王,“这煮鸡蛋,说不定就是前线战士们唯一的荤腥了,咱们就多加这一样?你看他们多可怜,要一直泡在洪水里……”
看着她那期盼的小眼神,老王最终还是松了口,“行吧行吧,那就煮一些带上,用软布隔开,小心着点装筐。”
“好嘞!谢谢班长!”林小棠立刻眉开眼笑。
「终于轮到我们上场了!」鸡蛋们也在筐里雀跃,「我们营养可是最丰富的,一定不会让战士们饿肚子的。」
最终在林小棠的查漏补缺下,他们东食堂准备的物资不敢说是数量最多的,但绝对是考虑最周到的。
钱师傅一边用油纸仔细打包着锅盔,一边忍不住感慨,“瞧瞧咱这准备的,有荤有素,从主食到小菜这可都是现成的,到时候战士拿起来就能吃。我看呐,咱们炊事班去不去都快没差别喽,去了估计也就是烧几锅开水的事儿。”
“那不行!”林小棠耳朵尖着呢,闻言,她头也不回地接话,“烧开水那也是后勤保障,您不去可以,反正我是肯定要去的。”语气那叫一个理所当然。
老王班长听她这么笃定的口气,一脸地稀奇,“哟嗬?通知都还没下来呢,你怎么就确定自己能去?”
林小棠不由瞪圆了眼睛,一脸这还用问的惊讶表情,“我怎么能不去?”
“你为啥一定要去?”老王故意逗她。
“凭什么不让我去啊?”林小棠不乐意了,小嘴撅得能挂油瓶。
老王被她这反应逗乐了,“嘿,这可不是我说了算,你这话啊,得去问周主任。”
坏消息陆续又传来了,小王庄下游的河段确认也决堤了,洪水暴涨,情况比预想的更严重,先头部队的战士们已经投入抢险。后勤的命令也紧随其后,立刻抽调炊事班精干人手前往临时设立的安置点搭建灶台,保障受灾群众和前线战士的基本伙食。
周主任拿着拟定好的名单匆匆赶来宣布,林小棠竖起耳朵仔细听了两遍,可是,直到周主任念完最后一个名字,她都没有听到自己的名字。
还真没有她!
林小棠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钱师傅都被选上了,甚至连平时不爱说话的何三妹都在列,自己竟然落选了?
周主任合上本子,准备安排出发事宜,林小棠看了急了,不行!她必须得去!她挺直小身板,响亮地喊了一声,“报告!”
周主任一看是她,心里就跟明镜似的,不等她开口就摆摆手,语气不容置疑,“小棠同志,你的心情我理解,你有这份心就够了!但是你说破大天去,这次你也肯定不能去前线!我得为你的安全负责!”
当运送物资和炊事员的大卡车摇晃着准备出发时,林小棠已经稳稳地坐在大卡车上了,她喜滋滋地挨着何三妹。
何三妹看着她那压不住的嘴角,轻声问,“就这么高兴?”
“那当然!”林小棠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忍不住小声感慨,“这可是我好不容易争取到的机会!”她带着点小得意,一脸地庆幸,“得亏我是个女同志,真好!”
目送着载满物资和人员的卡车慢慢地驶出了军区大门,老王这才收回目光,他看向身边的周主任,语带调侃,“主任,你刚才不是还态度坚决,说那丫头说啥都不管用吗?这怎么突然就改主意了?”
周主任背着手,望着卡车远去的方向摇了摇头,语气无奈却又满是赞赏,“哎,你也听见她那番话了……人家小棠同志说得在理,句句都戳在我心窝子上啊!这第一批上去的可是清一色的男兵啊,这要像小棠同志说的那样,真就遇到需要照顾的女同志,那确实有点不太方便,我这也是拒绝不了啊!”他顿了顿,转身就往团部方向走,“不行,我得去找团长汇报一下这个情况,不能光指望咱们后勤这两个女兵,后续的救援队伍里必须考虑配备女兵。”
通往小王庄的道路早已被洪水蹂躏得面目全非,平日里坚实的土路,此刻已经成了浑浊的大泥潭,大卡车艰难地移动着,车轮不时打滑,溅起大片的泥浆。
放眼望去,原本绿油油的庄稼地早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浑浊泛黄的汪洋,水面上漂浮着乱七八糟的东西,还有那不知是谁家的木盆在水面打着转儿,破烂的家具也被冲的东倒西歪,杂乱的断枝更是随处可见。
越靠近小王庄路越难走,看到的景象也越发让人心惊,低洼处的房屋只剩下尖尖的屋顶露在水面上,像一座座孤岛似的,有些村民被困在房顶和树杈上,看到军车过来,拼命地挥手呼救。
战士们满身泥浆地在齐胸深的洪水中艰难移动,众人脸上早已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汗水,他们正一趟趟地将被困的老乡们转移到相对安全的高地,眼前的一幕幕看得林小棠心里闷闷得。
平日里不到一个小时的路程,因为洪水冲毁了多处路段,他们不得不绕行,就这样颠簸了好几个小时,林小棠和抽调到前线的炊事员们才终于带着满满的物资补给抵达了临时划定的受灾群众安置点。
他们到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暗了,安置点设在一片地势较高的开阔地上,这里已经紧急搭起了不少帐篷,但显然还是不够用,帐篷里挤满了从洪水中逃出来的受灾群众,他们大多浑身湿透,焦灼的脸上满是无助和痛心,孩子的哭闹声更是响成一片,听得人心都跟着揪紧了。
带队的秦班长利索地跳下车,他环顾四周,立刻开始安排,“快!抓紧时间,就在那边的空地上,垒灶台!架锅!先烧几大锅开水。”
想想这些人又惊又吓,很可能已经饿了一天,这么热的天,必须马上给大家准备热水,不然,万一有人脱水或者中暑,那可就麻烦大了。
炊事班的同志们立刻行动起来,搬砖的搬砖,和泥的和泥,找柴火的找柴火……很快,几个临时的简易灶台就垒好了,架上行军锅,开始大火烧水。
林小棠则和其他炊事员一起忙着洗菜、洗米,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他们必须抓紧时间为安置点的群众和轮换下来的战士们准备晚饭。
虽然天气闷热,但战士们和很多群众都是长时间泡在洪水里,炊事班决定给大家熬几锅热乎乎的姜丝菜粥,既能暖胃又能去湿气。
当一大锅热气腾腾的菜粥终于熬好时,死气沉沉地安置点里才仿佛终于有了一丝生气,闻到了饭香味,惊魂未定的老乡们好像这才慢慢回神了,炊事班们优先给排队的受灾群众打饭,林小棠也站在大锅后,手里的大铁勺舞得飞快。
“大娘,小心烫,您端稳了。”
“小朋友,别急,慢慢吃,不够锅里还有!”
“这位同志,你也喝碗热粥吧,驱驱湿气……”
等到严战带着几名特种兵队员从堤坝上轮换下来,刚回到临时安置点时,就看到的了炊事班队伍里那个熟悉的身影,林小棠脸颊被热气熏得红扑扑的,正站在大锅后动作利落地给大家盛粥。
严战的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这丫头,到底还是来了,这里水深浪急的,可不是军区食堂那安稳地方。
林小棠随手擦了擦汗,抬头就看到了严战和他身边那几个浑身泥浆,差点就认不出的特种兵们,她不慌不忙地把手头排着的几人打好粥,然后用力地冲他们挥挥手,“队长!你们可算是回来啦!快过来喝碗热粥吧!”
严战沉默着走到粥桶前,目光落在林小棠身上,良久才开口,声音略显沙哑,“你怎么来了?这里太危险了。”
林小棠立刻挺直了小身板,像汇报工作一样,声音清脆响亮,“报告队长!我是炊事员,保障前线伙食是我的任务,周主任亲自点了我呢,班长也批准了的,我保证听从指挥,绝不单独行动,绝不给队伍添乱。”
人都已经站在这里了,再说别的也无益,严战看着她那双充满干劲儿眼睛,终究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沉声叮嘱,“跟紧你们炊事班班长,注意安全,这里地形复杂,不要乱跑。”
“是!队长!”林小棠响亮地应道,心里悄悄松了口气,看来队长这关也顺利通过啦!
雷勇和李小飞捧着那碗姜丝粥,迟迟没有下嘴,说是粥,其实就是水多米少的一碗汤水,看着里面零星几点菜叶和姜丝,两人脸都快皱成苦瓜了。
“这姜味也太浓了吧?”雷勇咂咂嘴,小声嘀咕。
李小飞也苦着脸,“就是,这跟喝姜水有啥区别?”
林小棠一边给他们分着锅盔,一边解释道,“你们别看它清,作用大着呢!你们在水里泡了那么久,这姜丝粥啊正好驱寒发汗,预防感冒,味道是不如肉粥,但对身体好,赶紧趁热喝了吧!”
雷勇这家伙逮着机会就想跟林小棠斗嘴,他像是抓住了她的小辫子,故意找茬儿,“哎?你以前可不是这么说的!你不是总念叨吃得太烫对身体不好吗?怎么现在又让我们趁热喝了?”
“对呀,所以这粥我早就熬好晾着了,现在温度刚刚好!”林小棠不慌不忙,她得意地晃了晃手里的锅盔,使出杀手锏,“不过嘛……你们要是实在不想喝粥也可以,这加了小茴香,特别特别香的锅盔,某些人可就没份儿喽?”
“别别别!”
“我们喝!马上就喝!”
雷勇和李小飞对视一眼,闻着锅盔的焦香味,两人立刻端起碗,仰起头“咕咚咕咚”几口就把那碗姜丝粥给灌了下去,辣乎乎的姜味刺激得俩人龇牙咧嘴。
林小棠看着他们那副狼狈样,憋着笑把锅盔递过去,两人接过,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大口。
“唔……香!确实比上次咱们吃的锅盔更香!这小茴香味儿是点睛之笔啊!”雷勇嚼着锅盔,含混不清地称赞。
李小飞这一口咬得太大,差点被那韧劲十足的饼子拽个跟头,他捂着腮帮子直抽气,“嘶……这饼子可真有韧劲!太有嚼头了!”
严战吃饭极快,几句话的功夫,他已经快速解决了自己的晚饭,正和几个队员低声交换着前方的情况。
这时,有通讯员快速跑来,并带来了新的紧急情况,原来下游还有一个几十户人家的小村落,因为道路完全被山洪冲毁了,至今联系不上,内部情况不明。
此时天色已经黑了,严战当机立断,他决定亲自带领一支小分队前往该区域进行侦察,严战和队员正在检查装备,他们的任务不仅要侦察,还要向可能被困的村□□送部分补给,看到林小棠抱着一大堆东西跑过来,大家都疑惑地看过去。
“队长!”林小棠微微喘着气,把怀里那摞锅盔往前一递,“带上这个吧!万一里面有老乡饿坏了,这个顶饿。”
严战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那摞用油纸包仔细包好的锅盔,冷硬的嘴角似乎柔和了一瞬,他点了点头,伸手接过,“好,有心了。”
夜色彻底笼罩了灾区,值得庆幸的是,这一晚雨势似乎比之前小了一些,虽然依旧淅淅沥沥,但不再是之前那种倾盆而下的瓢泼大雨,虽然只是细微的变化,却足以让疲惫不堪的众人精神一振。
远处的堤坝上有手电筒的光不时扫过水面和刚刚垒起的沙袋墙,值守的战士们彻夜不眠,他们正严密监视着水情和堤坝的状况,而其他战士也在进行拉网式搜救,他们正挨家挨户的搜救排查……
帐篷里,奔波了一整天的林小棠早已经困得眼皮子打架,脑袋一点一点的,但她还是强撑着不肯睡,一边忍不住哈欠连天,一边支棱着耳朵,悄悄听着帐篷外面的动静,队长他们到现在还没有一点儿消息呢!
「哎哟喂,今天这一路,可把老子颠散架了!这啥鬼地方啊,潮气这么重,黏糊糊的难受死了!」堆在帐篷角落筐里的小土豆忍不住抱怨个不停。
旁边一捆还算水灵的小葱得意地晃了晃叶子,「还是我们厉害吧?就算泡了水也没事儿,照样水灵灵的!」
「就是!瞧我们面粉都精神抖擞的很!哪像你们土豆,真娇气!」被包裹的严实的面粉袋子簌簌作响。
甚至,就连被水淹没的野地里也传来几丝极其微弱的呼喊,「救命啊……有没有人……快把我们摘走吧……我们不想烂在泥巴里啊……」
其实下午刚下车的时候,林小棠就隐约听到了它们叽叽喳喳地嚷嚷了,不过,初来乍到,她得乖一点,她可是跟老王班长保证过不乱跑、不添乱的,今天她只能暂时按捺住心思,先跟着大家把后勤保障的工作做好。
第二天,老天爷终于开了眼,天气慢慢放晴了,虽然依旧湿热,但久违的阳光足以驱散连日阴霾带来的压抑,众人挽起袖子加油干,浑身充满了干劲。
一早帮忙搬东西的间隙,林小棠状似随意地溜达到旁边那块泥泞的坡地附近,她仔细打量了一番,这才指了指那几棵在水里半露着头的马齿苋和野苋菜。
“秦班长,您看!这儿居然还有野菜呢!看着还挺水嫩的,咱们要不要摘点回去?切碎了放粥里还能给大伙换换口味呢!”
秦班长闻言凑过来仔细看了看,“哟!还真是野菜!小棠同志,你这眼睛可真尖!成,这主意不错,待会儿有空了就过来摘了,好歹是个新鲜菜。”
得到了秦班长的默许,林小棠心里乐开了花,等到早上的粥都分发得差不多了,炊事班终于等到短暂的休息空隙,林小棠一点闲不住,忙不迭地找秦班长报告。
“秦班长!粥都分完了!这会儿我们就有空,我和何三妹同志去把刚才看到的野菜摘回来吧?”
秦班长这才想起确实有这么回事,看两个女同志一起去,野菜也就在安置点不远处,他没多想就点头同意了,“行!你俩一起去吧!别走远了啊!注意脚下滑,这到处都是泥!摘完赶紧回来。”
“放心吧秦班长!保证完成任务!”林小棠高兴地应了一声,拉起何三妹,拎起个小竹篓就朝那片坡地去。
「在这里!在这里!快把我摘走!我快被太阳晒蔫吧了!」一丛肥嫩的马齿苋急切地摇晃着叶子。
「还有我!我虽然被泥巴糊住了脸,但洗洗肯定还能吃!味道好着呢!」旁边的野苋菜也不甘示弱。
「憋死啦!总算能透口气了!小同志行行好,快把我们也带走吧,我们虽然味道冲,但调味可是一绝啊!」几棵藏在石头缝里的野蒜也努力呼救。
林小棠顺着这些声音的指引,一路挖过去,果然收获不少,他们不仅采到了鲜嫩的马齿苋和野苋菜,还从石缝里拔出了不少野蒜头,虽然个头不大,但香气还挺冲。
“三姐你看!这还有野蒜呢,中午正好可以拿来调味了!”林小棠高兴地晃了晃手里的野蒜头。
两人把这附近的野菜都挖得差不多了,林小棠谨记秦班长的叮嘱,不打算往更远处溜达,她这边刚准备招呼何三妹回去,一阵嘈杂地绝望声隐隐约约传入了耳中。
「完了完了……这下全完了……」
「咱们肯定要烂在地里了……呜呜呜……」
「辛辛苦苦长了这么久,还没成熟呢,我不想烂掉啊……」
林小棠停下脚步,凝神细听,这才发现声音好像是从旁边被洪水淹没的低洼地传来的,她眯着眼仔细瞧了瞧,水面下隐约能看到一些植物的轮廓,顶端还带着些……玉米缨子?
原来这下面竟然是一片玉米地?林小棠想了想,这时候的玉米棒子估计已经差不多能吃了吧,这要是泡在水里,时间一长,肯定是要烂在地里了,实在太可惜了。
林小棠想了想,用随手捡来的长树枝小心地拨开水面上漂浮的杂物,然后按照玉米们七嘴八舌地提醒,成功勾住一个玉米棒子掰下来。
何三妹见状也过来帮忙,两人用力把它从水里捞了上来,玉米棒子外层裹满了泥浆,剥开被泡得发软的外皮,里面的玉米粒鼓鼓囊囊的,这是眼看着就要成熟了啊!
何三妹看着林小棠捞上来的玉米也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望着眼前一片汪洋,没想到这下面竟然是庄稼地。
林小棠心念一动,拉着何三妹又跑回去找到了秦班长。
“班长!班长!”林小棠语气里带着点兴奋,“我们发现那边水底下是片玉米地,好多玉米棒子都泡在水里呢!就这么泡在水里肯定要烂掉了,咱们能不能想办法捞点回来?”
秦班长跟着过去一看,可不是嘛!虽然水面浑浊,但隐约能看到成片的玉米秆,虽然是泡了水,但要是能捞上来处理一下,好歹也是粮食啊!
“捞!”秦班长当即拍板,他想着炊事班这会儿暂时没啥紧急任务,干脆回来招呼炊事班的同志一起帮忙。
结果在临时安置点的老乡们一听说是抢救粮食,本来还胳膊疼腿疼的,这会都精神了,大家都撸起袖子要帮忙,“反正俺们闲着也是闲着,能救回来一点是一点,走,咱们也去帮忙!”
“就是,这该死的洪水把咱的粮食都淹了,这可都是咱们的心血啊……”
于是,昨天还了无生气地老乡们纷纷拿起了长木棍,还有的是临时绑起来的钩子开始打捞玉米棒子,水下的淤泥很深,大家小心翼翼地在水里摸索着,即便行动不便,大家还是将一个个沉甸甸的玉米棒子从淤泥里捞了出来,一群人忙活了好一阵,竟然足足装了好几大筐。
林小棠蹲在地上和几个炊事班的战友一起处理着这些刚从洪水里抢救回来的玉米,玉米棒子外层滑腻腻的沾满了泥浆,里面的玉米粒因为泡了水,显得有些胀胀的,颜色也不如平时看到的那么金黄鲜亮。
有炊事员好奇地掰下一粒玉米扔进嘴里尝了尝,立刻“呸呸”地吐了出来,他连连摆手,“这味儿不对啊!水唧唧的,一点甜味都没有,还有点涩口,怕不是泡坏了吧?咱白费这么大力气捞了,这可怎么吃啊?”
炊事员这话一出,筐里的玉米们仿佛感受到了被嫌弃的危机,立刻委屈地嚷嚷起来。
「谁坏了!我们没坏!就是喝水喝撑了而已!」
「就是就是!肚子里都是水,味道当然淡了!晒晒太阳把水吐出去就好了!」
「我们可是正经粮食!才没那么娇气!」
林小棠心里正盘算着,这些泡水的玉米直接煮肯定不好吃,或许可以换个做法……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浑身是泥的小战士踉跄着跑进安置点,“快!快去救人!下游那个村子……村子被泥石流埋了!严队长他们……他们被埋在里面了……”
林小棠手中的玉米“啪嗒”一声掉回筐里,心猛地一沉。
第144章 玉米烙
“严队长他们被泥石流埋了……”话音未落, 整个临时安置点都震惊了。
这还了得!所有人都急红了眼,大家撂下手头的活儿就往那边冲,刚换防下来的战士们也紧急集合了, 甚至连安置点里一些身体还算硬朗的老乡们全都呼啦啦地跟着人流往出事的下游跑去。
“快!快去救人!”
“卫生员!卫生员跟上!”
“快!快!”
这时候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量,早一点挖出里面的人就多一分生还的希望, 林小棠的心也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想也没想就跟着人群往前跑, 好几次她都差点滑倒了,可这会儿谁也顾不上这些。
泥浆和碎石已经覆盖了原本的小路,到处是一片狼藉,等到大家跑到附近小村时才发现竟然是郑团长亲自在现场指挥救援,他浑身沾满了泥点, 脸色更是从未有过的凝重。
原来郑团长今天是来巡视堤坝加固情况的, 这可是重中之重, 昨天战士们一到现场就用身体筑成了人墙, 大家顶着激流拼命用沙袋和石块才堵住了决口。今天好不容易出了太阳,水位也稍微退下去一点儿, 他必须来亲自检查沙袋填充得是否结实,看看还有没有需要加固的地方。可谁能想到, 他刚从堤坝上下来就听到了这么个晴天霹雳的消息。
郑团长急得眼睛都红了, 严战和他手下的那些兵可是他们团最精锐的兵, 多少次木仓林弹雨, 那么多艰难的任务都闯过来了, 难道今天竟然就这么交待在这泥石流里了?更让他揪心的是, 连同他们刚刚搜救出来的被困群众全被泥石流给埋了,这要是……他简直不敢想后果!
除了正在执行任务的战士们,其他人正从四面八方快速向这里汇集, 郑团长强压下心里的惊涛骇浪,按照目击战士指出的严战他们最后出现的大致方位,快速下达指令,“……注意观察周边山体,小心二次滑坡!带一组人迅速疏导上游水流,避免加重掩埋情况,所有人分散搜救!挖掘的时候都给我小心再小心,用手扒,用木棍撬,一定要避免伤到下面的人!”
命令一下,抢救工作立刻争分夺秒地展开,战士们有的用铁锹小心地铲开表面的淤泥,有的直接用手拼命地扒拉着碎石和泥浆,每个人都绷紧了神经,恨不得自己能多长出几双手来。
林小棠看着别人手里的铁锹急得直跺脚,她费力地挤上前也想帮忙,就在这时,一个恼火地抱怨声隐隐约约地钻进了她的耳朵里。
「哎呦喂……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呀?」
「我的老腰啊……这回指定是折了个彻底了!疼死我了!」
「这些两脚兽也太不讲义气了!要走一起走嘛,把我们哥几个丢在这鬼地方算怎么回事?」
“咦?”
林小棠诧异地停下脚步,竖起耳朵仔细听了听,没错了,这腔调……这抱怨的劲儿……这语气……这就是她做的椒盐锅盔啊!她忙不迭地追问,“原来是小锅你们呀?你们不是和队长一起去救援了?队长他们是不是和你们在一起?”
锅盔们一听到林小棠的声音,顿时像是找到了倾诉对象,那怨气就像是决了堤的洪水,挡都挡不住,突突突地往外直蹦跶。
「是去救人了啊!千辛万苦把你们的人救出来了,结果倒好,把我们哥几个折在这烂泥巴里了!」
「真是没天理啊!我们可太冤了啊!咱们锅家这次真是比窦娥还冤啊!」
「别说了,咱这回怕是真要祭了这里的土地公公了……埋得这叫一个结实!」
林小棠心里一紧,赶紧打断它们喋喋不休的抱怨,“队长呢?队长不是和你们在一块儿吗?你们都被埋在里头了?”
里头沉默了好一会儿,直到林小棠再次催促,这才传来一声幽幽地叹息,「一个两脚兽都没有……只有我们自己在这儿啃泥巴呢!」
旁边有锅盔疑惑地接茬,「三表叔它们呢?它是不是和那些两脚兽搁一块儿呢?」
「就是说,没见着它面影啊!可别是真出事了吧?」
就在这时,一个略显虚弱的声音插了进来,「我……我一点也不比你们好受……哎呦,这一脑门撞得我,到现在还直掉渣渣呢!我这一身老胳膊老腿,差点就粉身碎骨了!」
这是锅盔口中的三表叔?
“锅表叔!是你吗?”林小棠听到它的声音,激动得脱口而出,“你们现在在哪儿呢?”
旁边,秦班长他们几个没有工具的人正合力搬起一块大石头,听到林小棠突然冒出来的这声“郭表叔”,几人都诧异地看过来,秦班长抹了把汗,“郭表叔?这人谁啊?你家亲戚也埋在下头了?”
林小棠猛地回过神来,她眨了眨眼,一脸认真,“我倒是不介意多这么一门亲戚,只要它能帮我找到人就行!”
她这话说得没头没脑的,秦班长和其他人听得一愣一愣地,但此时救人心切,谁也没心思深究,大家摇摇头,转身又继续忙活去了。
林小棠知道自己刚才太激动说漏嘴了,她定了定神,一边跟着清理旁边的枯枝碎石,一边继续追问锅盔们,“锅表叔,您倒是吭一声,给个准话啊?队长他们到底怎么样了?”
三表叔努力感知了一下,过了一会儿不太确定地说,「我们好像不在你们挖的那一堆泥巴底下,我们卡在一个山缝缝里,卡得死死的,旁边全都是硬邦邦的石头。」
“山缝里?”林小棠心里一动,赶忙抬头四下观察,目光落在泥石流冲刷过的山体上,“队长他们还是清醒的吗?他们有没有说什么?”
三表叔竖起耳朵又听了听,「那个又黑又壮的小伙子嗓门还挺大,他说‘我们不能光等着,得自救,万一有落石松动,我们被困住了更糟糕!’」
还能组织自救!那就是人还清醒着,这可真是个天大的好消息,林小棠悬着的心放下了一点点,不过,又黑又壮?他们几个特种兵风吹日晒的,好像都挺黑壮的,不过大嗓门……那十有八九就是雷勇了。
林小棠想了想,赶紧又追问道,“锅表叔,你说,我如果在这里大喊一声,他们能不能听到?刚刚我们的喊声你们听到了吗?”
“三表叔”不确定地撇了撇嘴,语气无奈,「这我哪儿知道?这么多山石隔着呢……不过,你可以试试看?死马当活马医呗?」
说干就干,林小棠直起身,深吸一口气,然后把两只手拢在嘴边,用尽全身力气朝着眼前这片混乱的滑坡大喊了一声,“队……长……你……们……在……哪……儿……啊?听……到……请……回……答!”
她这突然的一嗓子可把周围人都吓了一跳,不少正在挖掘的战士都抬头看了过来,一脸地诧异,正在指挥的郑团长也循声望了过来,眉头微蹙。
林小棠喊完以后,立刻假装侧耳倾听,其实是在等待传声筒三表叔的反馈。
「他们听到了,」三表叔果然尽职尽责地转达,「那个黑壮的小子嚷嚷‘在这儿呢!在山缝里呢!’还有个沉稳点的声音回了声‘安全,正在实施自救。’」
得到了确切的答复,林小棠心中狂喜,然后转头就迎上了郑团长诧异又带着询问的眼神,她一本正经地报告,“团长,我在试着找人呢!我耳朵可灵了!”
“哦……”郑团长刚被她那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吓了一跳,这会儿看她一副煞有介事的样子,刚想转身继续指挥,没想到林小棠又语出惊人。
“团长!我听到队长他们的声音了!”林小棠语气笃定,她知道光靠自己一个人不行,必须拉上他们一起帮忙。
“……你听到谁的声音了?”郑团长直接瞪圆了眼睛,这简直不可思议嘛,他在这吼了半天,除了碎石的挖掘声,啥也听不见,他这经过训练的耳朵都不好使,这丫头还能听到被埋人的声音?他不确定地问道,“他们说啥了?”
“他们没有被埋在这堆碎石底下,队长带着他们躲到山缝里避险了,队长说他们暂时安全,正在想办法自救。”林小棠终于把最关键的信息说出来了,说完她也暗暗松了一口气。
“不在这底下?在山缝里?”郑团长被这话弄得有点糊涂,这丫头不会是急糊涂了吧?什么山缝能藏那么多人,再说,这怎么可能听得见?
林小棠见郑团长一脸怀疑,赶紧搬出自己的“战绩”,“团长!您要相信我!我耳朵从小就特别灵,真的!当初从黑螺岛回来的路上,隔着老远的海面,还有海浪声呢,我都能听到落水同志的呼救,这次肯定也没听错!”
郑团长原本还将信将疑,一听她提起黑螺岛的事,心里立刻信了大半,这丫头确实有点邪乎……不,是有点神奇!他不再犹豫,当机立断,哑着嗓子重新部署,“停!现在一队二队停止挖掘,立刻清理泥石流经过的山体,重点搜寻可以藏人的山洞和石缝!快!动作要轻!”
重新调整了搜救方向后,效率立刻不一样了。果然,没过多久,负责清理山体一侧的战士们就兴奋地大喊起来,“这里有声音!是敲击石头的声音,里面有人!”
“这里这里!找到了!严队长他们在这里!”
“快!大家小心点挖,轻一点!注意头顶的碎石!”
救援工作终于有了方向,战士们小心翼翼地将堵住洞口的大石块和泥浆清理掉,一眼就看到了躬身蜷缩在山缝里的战士们,此时一个个灰头土脸的,他们身后是十几名同样狼狈的老乡们,虽然浑身泥污但大家都好好地活着,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随即激动地加快了挥舞着地铁锹。
原来严战带着侦察小分队和搜救出来的群众走到这里时,他们敏锐地察觉到了山体松动的迹象,但当时前后道路都被不同程度的阻断了,重要的是他们还带着行动不便的老乡们,彼时已经来不及撤离了,好在严战之前就留意到旁边是一处天然的山体裂缝,千钧一发之际,他指挥所有人快速躲了进去,虽然出口处很快就被随之而来的泥石流堵住了,但坚固的山岩形成了一个相对稳定的三角空间,正好让他们有了相对安全的庇护之所。
看着一个个毫发无伤的老乡们,郑团长不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战士们除了有些擦伤也并无大碍,他抹了把汗,这才看向旁边已经成了小花脸的林小棠,想想不免满眼惊奇,“嘿!还真被你这丫头说中了!你这耳朵……果然灵得很啊!简直是顺风耳嘛!”
雷勇最后被战友们从洞里拽了出来,他胡乱拍了拍身上的泥沙,又用脏兮兮的手背抹了把鼻子,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了,一瘸一拐地冲到林小棠面前,“你真听到我们说话了?我的老天爷!这也太神了吧?隔着那么厚一层泥石流和石头你都能听见?”
林小棠看着他瞪圆的眼睛心里憋着笑,故意板着脸,学着三表叔模仿的语气,“我好像听到有人说……‘我们要自救,万一有落石继续松动,我们被困住了更糟糕’是不是你说的?”
雷勇一听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他指着林小棠半天说不出话来,“你……你你……这你都能听见?我滴个娘诶!神了!真是神了!”他围着林小棠转了两圈,仿佛想看看她耳朵到底有什么不同。
林小棠抿嘴乐了,忍不住眉眼弯弯,大家只当她是为成功找到人而开心,殊不知她是在笑雷勇这对号入座,坐实了黑壮小子的名头。
严战此刻也是一身泥浆,裤腿也刮破了几处,虽然满身狼狈但身姿依旧挺拔,他看着林小棠嘴角牵起一个浅浅的弧度,“小棠同志,这次多亏了有你,我代表侦察小分队谢谢你!”
队长可不会轻易夸人,林小棠心里像喝了蜜一样甜,她矜持地扬了扬下巴,冲着还在目瞪口呆的雷勇得意地晃了晃脑袋,“听到没?雷勇同志,队长都说是我救了你们呢!从现在起,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啦!以后你可要对我客气点!”
雷勇闻言仰天长叹一声,苦着脸哀嚎,“完了完了!这下可彻底完了!以后我这把柄算是被她攥手里了,那我岂不是永无翻身之日了!肯定要被这丫头欺负到死了……老天爷啊……这日子没法过了……”
他这夸张的表情引得劫后余生的众人都笑了起来,连一向严肃的郑团长和严战脸上也露出了些许笑意。
获救的老乡们这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见状,也纷纷围过来一个劲儿地感谢。
“小同志,谢谢你啊!谢谢……”
“是啊!你这耳朵真是救命的耳朵啊!”
“太谢谢你了!要不是你,我们还不知道要在里面困多久!太感谢了!”
而此刻,还在泥石流某个角落里埋着的锅盔们也隐约感受到了外面的欢呼声。
「嘿!看来是救出去了?总算没白牺牲我们几个!」一个锅盔小声说。
「就是!虽然咱们这回是光荣了,但能换回那么多两脚兽,值了!」三表叔虽然语气还是有点傲娇,但明显松了口气。
「就是就是,咱们这也算是间接立功了吧?」另一个锅盔美滋滋地想。
「三表叔,你说下次有机会的话,咱们能不能和小棠同志申请做个肉夹馍?」
「想得美!老老实实当你的锅盔吧!」
严战他们有惊无险,所有人都平安获救,林小棠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回去的路上她心情特别好,就连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回到临时安置点,大家开始准备午饭,依旧是菜粥和简单的小菜。林小棠看着旁边那几大筐从水里捞上来玉米棒子,心里又开始活络起来。那些玉米粒因为泡过水看起来水汪汪的,尤其是其中一些比较嫩的玉米粒,用手指一掐就能冒出汁水来。
等到忙完手头的活,林小棠就凑到秦班长身边商量,“秦班长,您看那些比较嫩的玉米棒子,剥出来的粒儿还水水的,这些能交给我处理吗?”
秦班长知道林小棠手艺好,点子也多,往常大家可没少被他们东食堂馋,他笑呵呵地问,“行啊,你又打算鼓捣什么好吃的?不过我可提醒你,挑出来的嫩玉米拢共也没多少,可不够大伙分的。”
“不用多不用多,正好我也用不了多少玉米呢!”
林小棠连连摆手,听她这么说秦班长更好奇了,不过他还是大手一挥,爽快地同意了,他本来也还在头疼这些水水的玉米要怎么吃呢!她有办法那是最好不过了。
午饭过后,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天上,洪水退下去了一些,露出更多狼藉的地面,战士们也顾不上休息又投入了紧张的清淤任务中,就连空气中都弥漫着淤泥特有的土腥味,偶尔还有腐烂的腥臭味。
雷勇正挥着铁锹和淤泥奋战,干着干着,他忽然用力吸了吸鼻子,狐疑地左右张望,脸上也尽是疑惑,“咦?奇了怪了……我这鼻子是不是被上午的泥石流给呛坏了?我怎么觉着……这臭烘烘的淤泥里头,好像混进了一股子……香甜味儿?”
李小飞也耸着鼻子仔细闻了闻,连连点头,“对对对!勇子,咱俩症状一样!我也闻到了!一阵一阵的,像是……像是烤小饼干的香味,还带着点甜味?这不可能啊!真是邪门了!咱这鼻子怕不是真出啥毛病了吧?”
旁边的雷震就冷静多了,他仔细分辨了一下风向,又抬头看了看上风头不远处的临时安置点,“要说香味,我也隐约闻到了点。不过,我看不是你们的鼻子有问题,”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了然的笑意,“我估计啊,是咱们的小棠同志又在安置点那边鼓捣什么好吃的了。”
几人正小声嘀咕着,就看见几个老乡领着孩子,脚步匆匆地往安置点方向走,一边走还一边兴奋地说,“快走快走!听说那边有个部队里的小同志,正在给娃娃们发什么……玉米烙呢!大队长说金黄金黄的,闻着都香掉牙了,看着就馋人!”
“玉米烙?”雷勇几人互相看了一眼,不约而同地咽了口口水,随即又都垮下了肩膀,连连叹了口气。
“得,原来是给小孩子开的小灶,”雷勇悻悻地用铁锹铲起一坨淤泥,忍不住咂咂嘴,“看来是没咱们的份儿喽!闻得到吃不着,这不是折磨人嘛!”
李小飞也舔了舔嘴唇,眼巴巴地望着安置点的方向附和,“谁说不是呢!光闻这味儿,我这肚子叫得更欢了……”
忙碌的战士们还能强迫自己眼不见心不烦,靠着意志力把那股馋劲儿压下去,实在不行还能靠繁重的任务分散点注意力。
可临时安置点的老乡们可就惨喽!他们不仅能闻着这勾人的香甜味儿,还得眼睁睁看着那几个幸运的小娃娃,每人手里捧着一块撒着几粒白糖的玉米烙,小嘴吧唧吧唧地咬着,吃得那叫一个满足,小脸上全是满足啊,那“咔嚓咔嚓”的酥脆声更是像小钩子一样,挠得人心痒痒的。
几个嘴馋的老乡忍不住凑在一起小声嘀咕。
“哎哟我的娘诶,这味儿也太香了!真恨不得能倒回去几十年,咱也变成个小娃娃,好歹能混上一块尝尝!”
“谁说不是呢!闻着就又香又甜,肯定好吃的很!咱这可真是没有口福啊!”
“你说……咱几个要是一会儿再去河里捞点玉米棒子上来,挑那嫩点的,回头去求求那个小同志,她能不能也发发善心,给咱们也做点解解馋?不多,一人尝一小口就行!”
旁边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大娘听到了,没好气地拍了拍这几个年轻人,笑骂道,“瞧你们这点出息!多大的人了,还跟小娃娃抢零嘴吃?也不嫌害臊!赶紧的,该干嘛干嘛去,别在这儿杵着流口水了,有力气就去帮着战士们清理清理淤泥才是正经事。”
训完了这几个扎堆馋嘴的年轻人,老大娘一转身,瞧着这几个正小口小口吃得正香的小孩子,笑眯眯地问,“三娃子,好吃吗?甜不甜呀?”
就像秦班长说的,嫩玉米本来就不多,剥出粒来就更少了,想给所有人都分一口那是根本不可能的,好在林小棠只打算给安置点那几个小家伙做点零食甜甜嘴儿,这几个孩子估计是受了点惊吓,晚上睡着了都一直能听到他们抽抽搭搭的哭声。
林小棠将剥下来的嫩玉米粒放入大盆中,加入适量的面粉,磕了个鸡蛋进去,再少来一点点盐,觉得有点干巴再稍微加一点点清水,搅拌均匀,调成浓稠适中的面糊糊就等着小锅了。
「终于轮到我们上场啦!」嫩玉米粒们在盆里欢快地打着滚,「我们虽然喝多了水,但还是很甜很嫩的!」
「面粉老弟,靠你啦,可得把我们黏糊在一起!」玉米粒对着新加入的面粉喊话。
「放心!」面粉沉稳地回应,「保证把大家团得紧紧的,等咱们一起下了锅,肯定就变得香喷喷啦!」
白糖也跃跃欲试,「那你们可要等着我闪亮登场啊!有了我给你们锦上添花,肯定更香!更甜!」
锅里放少许油,小火加热,油温微热后,林小棠用勺子将玉米面糊舀进锅里,摊成一个个圆圆的的小饼,面糊遇到了热油,立刻发出“滋滋”的声响,玉米和鸡蛋的香气瞬间就被激发了出来。
「好暖和!这比泡冷水澡舒服多了!」玉米粒们在锅底舒坦地叹了口气。
「哇!我们变身啦!瞧瞧这外酥里嫩的,」金灿灿地玉米烙高兴地翻着面,「白糖姐姐快来呀!我们要变得甜滋滋!」
小火慢煎,眼看着面糊底部渐渐泛起诱人的焦黄色,小心翻面继续煎烙,直到小饼两面都变得金黄酥脆就可以出锅了。
煎好的玉米烙盛到盘子里,趁热撒上一点点白糖,等到遇上了热情又滚烫的玉米烙,白糖瞬间就融入了其中,这让原本就浓郁的焦香中隐隐又多了一丝甜津津的香甜味,这香味顺着风一下子就飘出去老远。
这香味对于安置点的老乡们来说简直是甜蜜的煎熬,偏偏越是煎熬,大家越是不由自主地坐得离炊事班近一点,再近一点,仿佛多呼吸几口这带着甜香的空气也能解解馋似的。不过大家心里都明白,这嫩玉米拢共也没多少,能给孩子们甜甜嘴就已经很难得了,他们能闻个香味其实就挺满足的。
原本咧着嘴嚎哭的小哭包们拿到甜滋滋的玉米烙之后,瞬间就被安抚了,一个个简直像是被施了魔法,哭声戛然而止,大眼睛里还含着泪花却已经迫不及待地啃起了玉米烙。
“瞧把那小子馋的,口水都快流到脚面了!”
“你家娃吃得可真香,看着高兴得小眼睛都笑眯成一条缝了!”
看着吃得香喷喷的孩子们,安置点的老乡笑着互相打趣着,抽空再嗅一嗅空气里的香味,感觉自个也尝到了味道似的。
孩子们吃完玉米烙之后,俨然变成了林小棠的小跟屁虫,她走到哪儿,几个小尾巴就跟到哪儿,小家伙还抢着干活呢,有的忙前忙后地帮着拿勺子,有的抢着拿小土豆,还有的积极得不得了,一个劲嚷嚷着要帮她去摘野菜,一个个又乖又听话,别提多招人稀罕了,这几天被哭得焦头烂额的老乡们也终于齐齐松了口气。
秦班长看着也乐得合不拢嘴,悄悄对林小棠竖起了大拇指,“嗯,不错不错!还是你这丫头有办法!你看这群小哭包被你这一块玉米烙就给收拾得服服帖帖的,这下可清净多了,大家都能松口气了!”
有幸参与了这次哄娃行动的嫩玉米粒们也在窃窃私语。
「哎呀呀,被这么多两脚兽喜欢,怪不好意思的……」
「咱们这辈子,值了!又是油煎,又是糖撒,这待遇,以前想都不敢想!」
「就是就是,虽然身子骨是碎了点,但这香味,这甜味,够咱吹嘘好一阵子了!」
连续高强度的抢险救灾,再加上暴雨过后骤然放晴带来的闷热潮湿,很多战士体力透支,陆续出现了食欲不振的情况,炊事班发现这一苗头决定给大家熬几锅绿豆汤解解暑气。
林小棠负责守在一口大锅前,她时不时起身用长柄勺子扬一扬锅里已经翻滚的绿豆汤,这天气确实热,加上锅里的热气,热得她满头大汗。
她这边正忙着煮绿豆汤,那边严战带着一队特种兵从临时安置点路过,众人一身泥浆都还扛着铁锹,看样子是刚完成上一段淤堵清理任务,准备轮换休息。
看到林小棠在熬绿豆汤,雷勇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他随手从上衣口袋里掏呀掏,然后就掏出了一把有些蔫了的野薄荷,“喏!小棠!给你这个!你不是天天说这玩意儿解暑效果顶顶好嘛!刚才清淤的时候在河沟边看到几棵长得还不错,顺手就揪了一把!”
话音刚落,旁边李小飞也在脏兮兮的口袋里掏了掏,竟然也掏出了一把被压得皱巴巴的薄荷叶,“嘿嘿……巧了,我也顺手摘了一把!不过这玩意味道跟生姜似的,挺冲!小棠你可悠着点放啊!”
“虽然闻着冲,但喝起来味儿更清爽,绿豆汤配上薄荷叶,味道那叫一个爽!”陈大牛也从口袋里大大咧咧地掏出来一大把,“给,小棠!我也摘了!”
“我也摘了!路上看见了,就想着你可能用得上!”
“就是!咱们东食堂的绿豆汤每回都放点这个薄荷叶,咱们都喝上瘾了……”
战士们美滋滋地掏出来一把又一把的薄荷叶,殊不知皱巴巴的薄荷叶可嫌弃地不行。
[哎呦喂!这些粗手粗脚的两脚兽!摘就摘嘛,动作不能轻点吗?瞧把我这叶子给挤兑的!都快成咸菜干了!]
[就是!一点都不懂得怜香惜玉!我们可是香喷喷的薄荷小姐!]
「那个黑大个,手劲儿可真大,差点把我腰给掐断了!」
[算了算了,看在他们也是一片好心的份上,咱就不跟他们计较了……]一株比较通情达理的薄荷忍不住叹了口气,[不过,下次能不能找个干净点的口袋装我们?这汗味儿混着泥巴味儿,真是差点没把我憋背气!]
「对嘛对嘛,咱忍了!待会儿到了锅里,我们一定发挥出十二分的香气,让他们统统都精神起来!」
绿豆汤在锅里欢快地翻滚,「薄荷小姐你们可别娇气了,咱俩一起搭档,肯定是最受欢迎的解暑汤!」
「谁娇气啦!」薄荷叶不服气地哼哼,「我们这是……这是为革命事业光荣负伤,我们乐意!」
林小棠听着这些可爱的抱怨,再看看案板上一堆被蹂躏得早已经蔫头耷脑的薄荷叶,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
第145章 黄豆小麻球
“呜呜呜……小棠姐姐……”
“小棠姐姐……你别走……”
“我要跟小棠姐姐一起走……呜呜呜……”
军用大卡车缓缓启动, 车后头却跟着一群小尾巴,跑在最前头的是大队长家的小孙女丫丫,扎着的两个羊角辫都跑散了, 她用袖子胡乱抹着脸,眼泪却越抹越多, 三娃子光着脚丫,一边跑一边吸溜着鼻涕, 哭得直打嗝。
呼啦啦一群十几个小孩子,最大不过七八岁的小娃娃,一个个小脸上挂满了泪珠子和泥道道,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偏偏小短腿拼命倒腾着, 那架势恨不得扒着车轱辘一起跟着走, 林小棠趴在车栏边用力朝哭成泪人的孩子们挥挥手, 眼眶也红红的。
秦班长回头望着那群哭天抢地的小不点, 忍不住笑着摇摇头,“小棠啊, 你这来的时候,这些小娃娃们就在哭, 没想到等你走的时候, 他们哭得更厉害了, 我看啊, 大队长这会儿怕是又要头疼喽!”
提起这个, 秦班长就想起前两天, 小王庄的大队长特意找到他们炊事班的临时安置点,搓着手不好意思地向林小棠请教那个玉米烙到底是咋做的,说是孩子们念念不忘的, 说梦话都想着呢!林小棠也没藏私,仔仔细细地把步骤、火候、调料的比例都说了一遍。
后来,不少老乡拿着自家从水里抢收出来的嫩玉米过来请教,林小棠干脆又带着大伙儿现场做了一次,不少婶子大娘都跟着学了,可把那些天天像小尾巴似的跟在林小棠身后的孩子们乐坏了,小家伙围成一圈,眼巴巴地瞅着,金黄喷香的玉米烙一出锅就被切成了小小块,孩子们一人分得一小块,舔着手指头吃得意犹未尽。
说来也怪,明明步骤都一样,看着做法也简单得很,可大伙儿自己做出来的玉米烙就是比林小棠亲手做的差那么点儿意思。
秦班长对此可太有感触了,在团里的时候林小棠也没少教大家做菜,步骤掰开了揉碎了讲,可同样的做法到了别人手里,出来的味儿就是不一样,你说气人不气人!秦班长私下里琢磨,这大概就是老师傅们常说的手艺人的悟性,这东西最难学。
玉米傲娇地哼了一声,「那是,可不是谁都能激发出我们全部的潜力,小棠妹妹最懂我们!别人?差点意思啦!」
此刻,大队长确实一个头两个大,他刚把自家那个收拾了小包袱,嚷嚷着要“去找小棠姐姐”的小孙女给拎回来,小丫头一屁股坐在地上,蹬着腿哭嚎,“我要去找小棠姐姐!我要去嘛!”这还不算,村里随便走几步,从东家到西家,此起彼伏的哇哇大哭声,跟比赛似的。
这哭声听着闹心,你还不能不管,得时刻看紧喽!这帮小崽子腿脚利索着呢,万一真有几个胆大的结成伙,顺着卡车离开的方向偷摸着溜出了村,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老乡们哄了半天是彻底没辙了,连哄带吓唬都不管用,只能眼巴巴地瞅着大队长,不过,大队长毕竟是大队长,他确实有“法宝”,他忍不住庆幸,“幸亏小棠同志想得周到,临走时给我留了这一包……这个叫啥来着?哦对,黄豆小麻球!”
说完,大队长就转身往屋里跑,不一会儿就捧出个鼓鼓囊囊的包裹,只是打开的瞬间,一股混合了豆香味和芝麻浓香的味道就渐渐飘散开来。
圆滚滚的黄豆小麻球在布包里得意地晃悠,「嘿嘿,没想到吧?咱们黄豆也能变得这么金贵!」
裹在外层的芝麻也使劲散发香气,「闻见没?这香味!咱们可是用糖稀沐浴过的,身份可不一样啦!」
甜甜的糖衣骄傲地宣布,「没有我,你们能有这诱人的光泽和甜滋滋的味儿吗?我可是灵魂!」
别说,这黄豆小麻球一拿出来,孩子们的哭声瞬间小了下去,一个个抽抽搭搭地,小鼻子却不由自主地朝着香味来源的方向耸动,泪眼汪汪地看着那包散发着诱人香气的小球球上,就连旁边的大人们都又惊又喜地围了过来。
“哎呦!这是啥好东西?可真香啊!是小棠同志给的吧?”他们心里门儿清,大队长家可做不出香气这么周正的零嘴儿。
大队长看着大家,笑着感慨道,“唉,说起来,还是咱们沾了战士们的光啊!为了把地里那些泡了水的黄豆抢收出来,战士们可没少出力,身上都不知道被划了多少口子,我这心里不落忍啊,就寻思着匀一点出来,让战士们也尝尝鲜,补补身子,你们也都瞧见了,他们天天干的都是重体力活,光喝点菜粥哪顶事?偶尔有个鸡蛋,还都紧着咱们娃娃吃了……”
大队长顿了顿,忍不住叹了口气,“我原本以为这黄豆他们早吃了呢,没想到啊,今天早上小棠同志临走前又把这黄豆给我塞回来了,说是给娃娃们准备了点小零嘴,留着慢慢吃。我这一看,好嘛,这不就是我拿过去的那些黄豆嘛!哎,你们说说,这叫什么事儿?咱们送出去的东西,人不仅把黄豆原封不动还回来了,还搭上了这么些金贵的糖和芝麻!这……这是多好的人呐!”
“就是!就是!”老乡们一听,话匣子也打开了,七嘴八舌地说起来,“小同志好得很呐!不是忙着给咱们做饭,就是漫山遍野地挑野菜,手艺还那么好!”
“她教我做那个凉拌马齿苋,哎呦,比我自个儿拌的好吃多了!又爽口又开胃!就连娃娃都爱吃了!”
“那些兵娃娃们也是,别看平时不爱说话,个个都是热心肠,干活也实在得很,看看咱们村头的河沟通了,路也平整了,就连院墙上的豁口都是他们顺手干的……真是好同志啊!”
大人们的感慨被孩子们重新响起的抽泣声打断,大队长赶紧蹲下身,招呼自家小孙女和那一群眼泪汪汪的小萝卜头开个小会。
“娃娃们,看这是啥?”大队长瞅准时机晃了晃手里的包裹,“这是你们小棠姐姐,临走前特意给你们留下的小糖豆!”
小家伙们一听到“小棠姐姐”,扁下去的嘴巴又努力忍住了,再听到“小糖豆”,那金豆子似的眼泪就包在眼眶里,愣是晃悠着没掉下来,小模样可怜又可爱。
大队长满意地点点头,趁热打铁,“小棠姐姐可说了啊,听话的孩子,奖励一个小糖豆!不哭的孩子,也奖励一个小糖豆!你们可得表现好一点,知道不?”看着孩子们逐渐发亮的小眼神,大队长灵机一动,“你们不是想找小棠姐姐吗?等你们长大了,也像那些解放军叔叔一样,穿上军装去当兵,到时候就能见到你们的小棠姐姐啦!她说啦,她在部队里等着你们呢!”
丫丫第一个反应过来,她用力抹了把脸,急切地问,“爷爷,我听话!我不哭了!我是不是能得两个小糖豆?”她伸出两根黑乎乎的手指头。
三娃子也赶紧有样学样,使劲吸溜一下鼻涕,大声说,“我也不哭了!我也有小糖豆吗?”
“我也听话!”
“我也不哭!”
……
黄豆小麻球得意地交头接耳,「看吧看吧!还是我们厉害!这香味一散,谁扛得住?」
「那是!我们可是小棠姐姐亲手做出来的,安抚这些小哭包,舍我其谁?」
「安静点,咱们要征服这些娃娃们的味蕾,继续稳住局面!」
「快把我们分了吧,我们都等不及要展现魅力了!」
刚才还哭声震天的小娃娃们瞬间争先恐后地表决心,大队长和老乡们看着这群瞬间变得讲道理的小娃娃们,暗暗长舒一口气,总算把这群小祖宗给哄住了。
等到大队长按照承诺,给每个表现良好的小娃娃都分发完今天的小糖豆后,孩子们像捧着什么宝贝似的,小心翼翼地用两只手接着,有的迫不及待地塞进嘴里,有的则舔了又舔,舍不得一下子吃完。
发完糖豆,大队长背着手,心满意足地准备出门去安排接下来的生产恢复工作,刚走到院门口,就看到自家小孙女领着一群孩子,脑袋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地说着悄悄话。
大队长心里好奇,放轻脚步凑近了些,想听听这些小娃娃是怎么夸这小糖豆的,刚才他没忍住偷偷尝了一颗,那滋味真是香到没边了!外皮酥脆,带着芝麻焙烤后的焦香,咬开后里面是糯糯的,豆香清甜,混着恰到好处的糖味,一口一个,香得人直咂嘴。他心里盘算着,等哪天得闲了,配上二两小酒,那滋味,啧啧,想想都美得冒泡!
他美滋滋地想着呢,就听见他家那个刚才还信誓旦旦保证“听话”、保证“不哭”的宝贝孙女,压低了声音,像个小指挥官似的说,“……等咱们把爷爷藏起来的糖豆都吃完了,咱们就一起去找小棠姐姐!”
“对!”
旁边那个叫三娃子的小男孩立刻用力点点头,他把最后一点麻球渣舔进嘴里,咧嘴笑道,“对!到时候,咱们就又有好多好多小糖豆吃啦!这个豆豆,好好吃啊!”
三娃子想想那场景,口水都快流出来了,这一开心,美得他鼻涕泡都吹了出来。
“对!找小棠姐姐!”
“吃糖豆!”
大队长脚下一个趔趄,差点左脚绊右脚,给自己摔了个大跟头。
他稳住身形,指着那一群瞬间做鸟兽散的小娃娃,尤其是跑得最快的那个小背影,哭笑不得地低吼,“丫丫!你个小丫头骗子!你给我回来……”
林小棠他们可不知道小王庄里正在上演的这番斗智斗勇,军卡行驶在乡间土路上,路两旁的庄稼地虽然还留着洪水肆虐过的痕迹,但不少地方已经能看到乡亲们忙碌的身影,看着这片重新燃起生机的土地,大家的心情比来时轻松了许多。
林小棠趴在车栏边看着田间地头的庄稼突然就想起了军区后头那块菜地,经过这场大暴雨,不知道地里那些小青菜咋样了?有没有被冲垮?有没有生虫?
她正望着窗外出神,旁边的秦班长笑着看了看她,“小棠同志啊,回头等你把那个小册子整理好了,可一定得借给我好好看看啊,我也学习学习!”
上次老政委提了建议后,林小棠觉得特别有道理,这次在小王庄,林小棠又跟着老乡们认识了好几种可以吃的野菜,趁着空闲的时候,她就在自己那个宝贝笔记本上写写画画,又添了不少注意事项和做法,秦班长有次见她蹲在帐篷边上埋头记录,这才知道她在忙活整理这些。
朝夕相处了这些天,秦班长对林小棠是越了解越佩服,这丫头,手艺好那是不用说的,但更难得的,是她的品性,心眼实在偏还乐观豁达,怪不得以前就听人说,三连那个以挑剔出名的魏班长,自从黑螺岛回来以后,脾气都温和了不少。
他这会儿是真心理解了,跟这样心思纯粹的小同志相处久了,所有人都会被她感染,即便是那些个歪心思的人,在她澄澈的目光下也会无所遁形,怕是自个都会觉得自己那些个小私心上不得台面。
真的,寻常十几岁孩子可能有的贪玩偷懒的小毛病,在她身上一点都找不见,她每天忙得跟个不知疲倦的小陀螺似的,偏偏还总是乐呵呵的,不仅忙活炊事班的大事小情,还帮着老乡们干活,教大家辨识野菜,还抽空整理她的小册子,仿佛有使不完的劲儿。
你说她傻气吧,她看的那些课本,好些字儿他这老炊事兵看都看不懂,可你要说她聪明吧,她有时候又憨直得可爱,常常做出些让人哭笑不得的事儿来,但奇就奇在,凡是接触过她的人,莫名其妙地就会觉得心情敞亮,干活都有劲了,这丫头,好像天生就有一种特别的能力。
秦班长觉得自己这趟出来虽然辛苦,但真是受益匪浅,跟着林小棠也学到了不少东西,不光是做饭的手艺,说实话,他现在是真羡慕东食堂的老王他们,能天天跟这丫头在一块儿工作,那得多有福气啊!
林小棠可不知道秦班长心里给她这么高的评价,她要是知道有人这么猛夸她,指定会眨巴着大眼睛,然后毫不谦虚地说,“秦班长,你想要夸我,你就大大方方说出来嘛!不用不好意思的!因为我被人夸奖,真的会好开心好开心的呀!”
当然,秦班长没好意思当面说这些,不过,回到军区东食堂,老王班长见到风尘仆仆归来的几人,可是结结实实地好好表扬了一通。
“回来了回来了!好!好!哎呀,大家真是辛苦了!辛苦了!” 老王围着几人转了一圈,挨个看过去,“老钱啊,你这可瘦了不少啊,肚子都小了一圈了,三妹也瘦了,下巴都尖了……”
林小棠站在一旁,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老王,小身板挺得直直的,脸上明晃晃地写着“快夸我快夸我”。
老王目光落到她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故意皱起眉头,摇头笑道:“你这丫头……咋又黑又瘦了?我记得你临走前不是还挺白净嘛?这小脸,这咋还是晒成个小煤球了?”
其实林小棠也没黑多少,主要是她之前天天在食堂里忙活,捂得比别人都白净些,这一连几天在野外跑,风吹日晒的,对比之下就显得黑了些。
林小棠一听班长这话耷拉着肩膀,忧伤地叹了口气,“唉,班长,我也不想啊!可是三娃子他们非拉着我到处跑,又是摘野菜,又是找野果子的……可不就晒黑了嘛!”
“得了吧你!少在这儿倒打一耙!”跟在后面进来的雷勇正好听见,毫不客气地戳穿她,“明明就是你使坏,故意带着那群小萝卜头漫山遍野地跑,我可是亲耳听见你跟三娃子说的,‘多跑跑,身体好,晚上睡得香’你还和我们说什么等他们跑累了,晚上自己就睡得跟小猪似的,肯定就不会哭鼻子了,这样大家都能睡个好觉!这话是不是你说的?我在堤坝上可都听见了!”
“我那是策略!策略懂不懂!”林小棠被揭了老底,也不恼,反而叉起腰,理直气壮地反驳,“他们睡得香一点不好嘛?这样大家晚上都能睡个安稳觉了!不是你跟我抱怨,说刚睡着就被哭声吵醒,眼圈黑得跟熊猫似的嘛!”她顿了顿,扬起小下巴,用鼻孔看着雷勇,哼了一声,“还有,雷勇同志!请你注意对待救命恩人的态度!”
老王一听纳闷了,看看林小棠,又看看一脸吃瘪的雷勇,“啥?啥救命恩人?这又是哪出?你们这趟不是去抗洪救灾吗?怎么还扯上救命了?快说说,咋回事?”
林小棠一听这话,顿时就来精神了,她得意地瞪了雷勇一眼,然后拉着老王,眉飞色舞地把她在泥石流现场如何凭借过人的耳力,恰好听到了严队长他们被困在山缝里的,然后又如何机智地向团长汇报,最后又是如何和大家一起救人的事情,声情并茂地讲了一遍。当然,重点突出了自己“耳听八方、明察秋毫”的关键作用。
老王听得是啧啧称奇,不住地打量着林小棠那对看起来普普通通的耳朵,“好家伙!你这啥耳朵啊?你这简直是顺风耳转世啊!隔着那么厚的泥石流都能听见?这也太灵了吧!”
雷勇在旁边听着林小棠把自己描述得跟个侦察似的,忍不住撇撇嘴,故意酸溜溜地说,“瞧瞧,瞧瞧你这嘚瑟样!刚回来就跟老王班长显摆上了,接下来是不是还要去跟你那个沈姐姐、红梅姐,还有文工团那些相熟的姑娘们挨个儿说上一遍啊?”他转了转眼珠子,坏笑道,“要不这样,我做个好人好事,帮你把这段英雄事迹写下来,你就贴在咱们食堂门口的宣传栏上?也省得你挨个去说,多累嗓子呀!”
林小棠听他这么说,非但没不好意思,反而眼睛一亮,连连点头,“好呀好呀!雷勇同志,你这个提议非常不错!那你可得把我写得厉害一定,你要是写得好,我就拿着去找团长,让他同意我贴出来,就贴在宣传栏,让大家都学习学习!”
“啊?真……真贴啊?”这下轮到雷勇傻眼了,他本来只是想臊一臊她,没想到这小妮子居然还当真了?而且她真干得出来去找团长这事!他赶紧挠挠头,打着哈哈,“那什么……我,我这刚回来,队里肯定还有一堆事等着我呢!我先走了啊!这事……这事咱们改天再说,改天再说啊!”说完,把手里的行军锅往地上一放,像是后面有狗撵着似的,一溜烟就跑没影了。
林小棠看着他那狼狈逃窜的背影,得意地晃了晃脑袋,小辫子一甩一甩,“哼哼!跟我斗!这下知道我的厉害了吧!”
老王在一旁看着这两个活宝斗嘴,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这丫头,满军区都找不出第二个像她这么鬼灵精怪的人了。
林小棠说要让雷勇写事迹贴宣传栏,那当然是开玩笑的啦,不过,没过两天,团里的宣传栏还真就贴出了新的喜报,表彰他们在这次抗洪抢险中荣获的集体三等功。
表彰大会是在大礼堂举行的,礼堂里座无虚席,前排坐着军区首长和地方上来的代表,后排坐得笔直的则是来自各个连队的官兵们,个个精神抖擞的,舞台正中央悬挂着“抗洪救灾英雄表彰大会”的标语。
军区政委站在话筒前,声音洪亮,“同志们!乡亲们!这场持续了半个多月的抗洪救灾战斗,咱们打得很艰苦,但是,咱们打赢了!靠的是什么?靠的就是你们在座的每一位,用肩膀扛,用身体堵,用命去拼!”
目光扫过台下那一张张年轻而坚毅的面孔,政委的声音清晰地传遍了礼堂的每一个角落,“我们的战士为了加固堤坝,手挽手跳进齐腰深的洪水里,一泡就是十几个小时……有的战士为了转移被洪水围困的群众,想都没想就往那打着旋的洪水里跳……战士们一次次冲进危房,把老人、孩子背出来……”
政委的话音刚落,台下已经有不少群众代表和部分年轻战士忍不住红了眼眶,尤其是从小王庄来的乡亲代表已经不住地抹眼泪了,他们这是想起了那些不眠不休的战士们,想起了那些泡得变形的手脚……
台上的政委调整了一下情绪,这才继续说道,“还有咱们后勤的同志们,特别是炊事班的同志们,不管什么时候,想尽办法让大家吃上热饭,喝上热水!咱们的一些小同志,别看年纪小,关键时刻,还能把人从泥石流里给救出来!这是咱们人民军队不怕苦、不怕死的革命精神,是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精神,你们,是咱们军区的骄傲!是真正的英雄!党和人民,感谢你们!”
当被表彰的战士代表们上台领奖时,台下掌声如潮,久久不息,最先颁发的是集体三等功,除了参与抢险的几个主力连队,秦班长作为炊事班代表也上台了,代表们从首长手中接过了沉甸甸的奖状。
接着是个人表彰环节,气氛更加热烈。
“严战!” 念到这个名字时,台下许多战士,尤其是特种兵都不由挺直了脊背。
政委高声宣读着他的表彰,“在抗洪抢险中,严战同志临危不乱,果断指挥,带领小队多次深入险境,成功解救被困群众三十九人!在泥石流灾害发生时,凭借丰富经验和冷静判断,及时带领队员和群众避险,并组织有效自救,处置险情果断有力!经研究决定,授予严战同志个人二等功!”
接着,陈大牛、雷震、雷勇、李小飞等一批在抢险中表现突出的战士也纷纷被念到名字,分别授予了个人三等功,每念出一个名字,台下都响起热烈的掌声。
就在大家都以为表彰环节即将结束时,政委的目光在台下搜寻着,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下面,授予北区军区二连东食堂炊事班,林小棠同志,个人三等功!”
这话一出,台下立刻出现了一阵小小的骚动,许多不明所以的战士互相交换着疑惑的眼神:林小棠?炊事班?她不是在后勤做饭的吗?怎么也立了三等功?
政委继续宣读,声音清晰地传开,“表彰林小棠同志,在本次抗洪抢险中,积极主动支援前线!她不仅在后勤保障岗位上想方设法让战友和乡亲们吃饱吃好,在泥石流灾害发生时,她凭借敏锐的观察和判断率先发现被埋战友和群众,为成功抢救被困同志提供了关键信息,为挽救生命赢得了宝贵时间!同时,她在洪灾期间,多次发现并挽救大批粮食,保证了重要物资不受损失,为抗洪救灾的胜利做出了突出的贡献!经研究决定,授予林小棠同志个人三等功!”
这番话说完,台下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更加热烈的掌声,许多认识林小棠的战友,尤其是知道内情的特种兵和一起前往小王庄的炊事员们,巴掌拍得格外响亮。
林小棠自己都懵了,她坐在炊事班的位置上正在为严战、陈大牛他们高兴地使劲鼓掌呢,没想到天上掉下个大馅饼,直接砸她脑袋上了!
个人三等功?她也有份?
“小棠!叫你呢!快上去啊!”旁边的何三妹难得主动地轻轻推了她一下。
林小棠这才“噌”地一下站起来,她整理了一下本就平整的军装,小跑着上了台,那脚步轻快,笑容灿烂,整个人都透着一股乐淘淘的喜气。
台上的林小棠对着首长和台下黑压压的人群,晕乎乎的敬了个标准的军礼,直到戴上那枚三等功奖章,她都感觉像是在做梦一样。
然而,惊喜还远未结束!
就在林小棠喜滋滋地捧着证书准备下台时,军区政委却笑着示意她稍等。
政委走到话筒前,目光扫视全场,而后才缓缓开口,“同志们,下面,我还要宣布一项经过军区党委特别研究决定,授予的特殊称号。”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台上,林小棠也好奇地抬起头。
政委看着林小棠,朗声宣布,“经军区党委特批,决定授予林小棠同志,‘特级炊事员’荣誉称号。”
“特级炊事员”?
“啥?还有这称号?”
“嚯!那这是……独一份啊?”
这个称号一出,别说台下的官兵们面面相觑,就连台上的林小棠也彻底懵了!她眨巴着大眼睛,脸上还保持着刚才获奖时的傻笑,脑子却有点转不过弯来。
“特级炊事员”?这是个啥?炊事员还有特级的嘛?以前从来没听说过啊!
政委声音洪亮,继续宣读表彰决定,“林小棠同志,自入伍以来表现优异,贡献突出!先后荣获个人二等功两次,个人三等功一次,荣获集体二等功一次,集体三等功一次!”
每念出一项,台下就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呼,这些成绩单独拿出来任何一项都足以让人骄傲了,放在一个人身上,尤其还是一个刚入伍还不到三年的炊事员身上,简直堪称是传奇了!
政委的表彰还在继续,“作为一名炊事员,她厨艺精湛,曾在军区后勤大比武中获得‘金勺子奖’,更因其出色的专业技能,吸引了海军、空军兄弟单位陆续前来友好交流,为增进军种友谊做出了突出贡献!她作为特种大队营养员,精心设计的营养餐不仅口味受到战士们的欢迎,更有力地保障了特种兵高强度的体能训练需求,使队员在各项比赛考核中,成绩均有显著提升!”
政委说到这环视全场,然后才郑重宣布道,“为表彰林小棠同志做出的卓越贡献,经军区党委特批,决定授予林小棠同志‘特级炊事员’称号!此称号,目前仅此一人!望其再接再厉,再创佳绩!同时,希望更多炊事员同志向林小棠同志学习!”
“哗!”
台下瞬间爆发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热烈的掌声,这称号前所未有,那这对一名炊事兵来说可是最高的肯定和荣誉,这一连串的功绩和贡献摆出来,所有人都明白了这个“特级炊事员”的分量!这不仅仅是做饭做得好,这是把炊事工作做到了极致,而且远远超越看岗位本身的贡献。
林小棠站在台上,整个人都懵了,她感觉自己像是被一个更大的金馅饼砸中了脑袋,砸得她晕头转向,三等功的惊喜还没消化完,这又来了个听都没听过的“特级炊事员”?还是全军独一份?她傻愣愣地站在那里,眼睛瞪得圆溜溜的,脸上那小表情,又惊又喜又茫然,可爱极了。
军区首长亲自将一本鲜红的证书和一枚象征着炊事兵最高荣誉的“特级炊事员”奖章佩戴在她胸前,首长看着她喜出望外又强自镇定的模样,忍不住温和地笑了笑,他鼓励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小林同志!你做得很好!”
台下黑压压地全是人,看着台下无数道包含着惊讶、赞叹、羡慕、鼓励的目光,林小棠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脊背,她还看到了赞许着给她鼓掌的队长,还有咧着嘴笑得比自己得了奖还开心的雷勇和陈大牛他们,大家都在用力地鼓掌……
表彰大会的最后一项,依然是合影留念。
林小棠被安排在了第一排靠中间的位置,旁边是严队长,身后是他们特种兵的战友们,看着镜头,林小棠忽然想到,自己仅有的几次拍照,好像都是在这个大礼堂里拍得,而且每次合影身边也都是这些熟悉的人。
真好,大家都在呢!
镜头对准的那一刻,林小棠嘴角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那笑容纯粹透亮,让人见了也忍不住跟着嘴角上扬。
散会后,林小棠正捧着证书和奖章美滋滋地看不够,杨部长笑着叫住了她,“小棠同志,恭喜你啊!这个‘特级炊事员’,可是咱们军区开天辟地头一份!意义重大,值得好好祝贺!”他拍了拍林小棠的肩膀,“从今天起,你和他们每个人都不一样,你这个‘特级炊事员’是标杆,也是是榜样!希望未来,能在你身上看到咱们炊事兵更多的可能性,你现在可是所有炊事员追赶的目标呢!加油干!我看好你!”
林小棠摸着手里的特级证书,脸上笑容灿烂依旧,却没有丝毫的骄矜,“杨部长,谢谢您的鼓励,我会继续努力的!不过,不管有没有这个‘特级炊事员’的称号,我都和大家一样,就是一名普通的炊事员。不一样的,可能只是我做菜的手艺,” 她顿了顿,眼神清澈,语气认真,“其实我觉得我们每个炊事员都是不一样的,毕竟就像再厉害的大师傅也做不出两碗味道一模一样的饭菜呢!您说是不是?您放心,以后我一定会继续努力,和所有炊事班的战友一起,让咱们的战士继续吃饱!吃好!”
严战带着特种兵的战友过来找林小棠时,正好听到了她这番话,他脚步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这就是他认识的林小棠,年纪虽小,却总能保持一颗平常心,脚踏实地干好炊事员的本职工作。
而雷勇和陈大牛他们可没想那么多,他们是林小棠最忠实的饭搭子,反正林小棠说什么,他们都会无条件捧场,尤其是听到林小棠那句标志性的“吃饱吃好”这四个字,几个人的眼睛瞬间就亮了,因为他们可有经验了,但凡林小棠认真地说了这句话,那就意味着东食堂很快又有口福了,她可是个说到做到的炊事员。
回去的路上,雷勇、李小飞几个人眼睛发亮地看着林小棠胸前那枚独一无二的“特级炊事员”奖章,忍不住你一言我一语地打趣起来。
“哎呦喂!瞧瞧!瞧瞧!特级炊事员同志!”雷勇故意拉长了声音,拿着腔调,“现在感觉怎么样?是不是感觉走路都带风了?”
“就是就是!特级炊事员同志,这么大的喜事,咱们是不是应该……嗯?找个机会好好庆祝庆祝?” 李小飞搓着手,挤眉弄眼。
“对!庆祝!必须庆祝!” 其他几人也立刻起哄,眼睛都眼巴巴地看着林小棠,意思再明显不过。
林小棠被他们逗得直乐,故意板起小脸,模仿着首长的语气,“庆祝?当然要庆祝!不过,得靠实际行动!等我回去研究几个新菜式,给大家好好补补!”
“庆祝!庆祝!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必须好好庆祝!”
当老王班长得知林小棠不仅拿回了个人三等功的奖章,竟然还被授予了全军独一无二的“特级炊事员”称号时,脸上的笑容就没消失过,一个劲儿地拍着大腿说庆祝,那股子高兴劲儿,比自己得了奖还甚。
东食堂里顿时热闹得像过年一样,大家伙儿都围过来,稀罕地看着林小棠带回来的证书和那枚与众不同的“特级炊事员”奖章。等到老王好不容易平复下激动的心情,他这才拍了拍林小棠的肩膀,嘱咐道,“小棠啊,这么大的喜事,你是不是该给林支书去个电话?也让他高兴高兴!前些日子他不知道你去抗洪了,按照约定打电话过来时我也没敢细说,估计他心里一直惦记着呢!你等会儿有空了,就去给他回个电话,也报个喜!”
“哦,对了!” 老王又想起来了,“还有干休所的俞所长也过来找过你一趟,说是见你许久没去干休所了,也不知道啥情况,所以过来看看,你空了也去干休所溜达一圈,我估摸着,肯定是老首长们想你了,想跟你唠唠嗑呢!”
“好嘞班长!我也好久没跟老支书唠嗑了,挺想他老人家的呢!我等会儿就去打电话,好好跟他显摆显摆!”林小棠咧着嘴,笑得见牙不见眼,她低头看了看自己今天特意换上的干净军装,转了转眼珠子,“等打完电话,我直接就去干休所转悠转悠!我今天穿得这么精神,奖章都戴着呢,正好给老首长们好好瞅瞅!他们看我这么能干,立了功,当了‘特级炊事员’,肯定也会使劲表扬我的!”她喜滋滋地,一点没有要谦虚的意思。
虽然大家已经习惯了林小棠的直白,不过听到她这么毫不掩饰地等着被夸,还是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不过她说得倒也是大实话,这丫头,是真招人夸,没办法,谁让人家就是能干呢!那小脑瓜子不是一般的灵光!
第146章 红烧猪肉糯米丸子
林小棠说要给老支书打电话唠嗑, 这事儿可不是她一拍脑门想打就能打,想唠就能唠的,她得先写申请报告, 就连要在电话里说些啥都得一条条罗列清楚。
这规矩是严战特意给她定的,没办法, 主要这丫头是个小话痨,打开话匣子就收不住了, 天南海北能扯上半天,生怕她一个不留神,把不该说的也给秃噜出去了。
林小棠自己也习惯了,每次打电话前都认认真真地列个通话提纲,然后把自己这一年攒的话, 还有想跟支书爷爷分享的大事小情都写下来, 生怕到时候一激动把要紧事给忘了, 毕竟这电话一年到头也难得打上一次, 宝贵得很!
雷勇看着她趴在桌上写写画画的认真劲儿,一脸羡慕地凑过来, “哎,真好啊, 你还能往老家打电话, 真让人羡慕!”
林小棠头也不抬, 一边奋笔疾书一边嘟囔, “我也是一年才能打这么一次!上次老支书打电话过来, 正赶上我去抗洪都没接到, 他指不定怎么担心!这次还是班长好不容易帮我申请来的机会呢!”
雷勇揶揄地用胳膊肘碰碰她,压低声音笑道,“这时候打电话回去, 我看啊,八成是想显摆显摆你刚得的那个‘特级炊事员’和三等功奖章吧?”
“那当然啦!”林小棠理直气壮地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不显摆……不是,不汇报这个,我打电话干嘛?这么大的喜事,怎么能不告诉支书爷爷,让他也高兴高兴?他肯定比我还开心!”说着,她把写好的申请报告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然后才一脸兴奋地递给坐在对面正沉默着看她“创作”的严战。
严战接过那几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纸,目光扫过上面一条条罗列的事项,眉头微微蹙起,脸色看起来比平时还要严肃几分。
林小棠本来还挺自信的,一看队长这脸色,心里顿时敲起了小鼓,她紧张兮兮地凑过去问,“队长,我写的这些都是可以说的,我可没写什么机密内容哦?我都注意着呢!”
“嗯!”严战低低应了一声,借着看报告的姿势低下头,借以掩饰微微抽动的嘴角,不然他真怕自己忍不住笑出声来。
在总部表彰大会上,杨部长那么夸她,她当时看着还挺淡定的,连他都差点被唬住了,以为这小丫头年纪虽小,但心态却稳得很,难得!结果呢?
严战目光扫过申请报告上洋洋洒洒的一大篇,好家伙,这要显摆的内容还真不少!从“特级炊事员”称号到三等功奖章,甚至连在黑螺岛吃了哪些稀奇小海鲜都榜上有名,描述得那叫一个详细,什么巴掌大的生蚝,海胆蒸蛋嫩得像豆腐脑……这是一个都没落下啊!
严战点了点写得满满当当的申请报告,“就几分钟的通话时间,你列这么多内容说得完吗?”
“说得完!说得完!队长你放心吧!”林小棠一听不是内容有问题,立刻又活泛起来,,一脸自信加得意,“我读书可快啦!这份报告我都能背下来了,保证一点都不会卡壳,流畅得很!”
“读书?”严战被她这跳跃的话说得一愣,疑惑地挑眉,“你不是打电话吗?跟读书有什么关系?”
林小棠眨巴着大眼睛,一脸无辜地回望着队长。
事实证明,还是严战见识太少了,不仅是他没见识,就连通讯连负责接线的那个小战士,也是头一回见到这样打电话的。
电话好不容易接通后,只听到那头传来老支书熟悉又急切的声音,“喂?丫头啊!哎!可算听着你声了!”然后,林小棠就对着话筒那头开始洋洋洒洒地汇报工作。
那感觉,不像是在打电话唠家常,倒像是在礼堂做报告,还是脱稿的那种!
接线员戴着耳机,目瞪口呆地听着,林小棠同志嗓音清亮,语速不急不缓,开头就从黑螺岛上的小海鲜讲起,什么黑螺岛的生蚝、海胆、大对虾……描述得那叫一个绘声绘色,仿佛透过电话线都能闻到鲜味儿了。
等到吃得终于汇报完了,接着又开始汇报她在部队的光荣事迹,尤其是那个“特级炊事员”的称号,听得接线员都忍不住在心里“嚯”了一声,真厉害啊!
接线员一边记录着通话内容,一边忍不住在心里咋舌:好家伙!这林小棠同志可真能说啊!不过,他还有点纳闷,奇怪,这林小棠同志嘚啵嘚啵说了好几分钟了,电话那头的怎么从开头那句之后就再没吭过声呢?该说不说,这电话打的跟听广播似的,真稀奇!
殊不知,电话那头的老支书正把听筒紧紧贴在耳朵上,眯着眼睛,脸上的皱纹都笑成了一朵菊花,他压根就没想插话,就这么乐呵呵地听着。
“哎呦,这丫头,嗓门亮堂,中气十足,看来身体好着呢!”老支书暗暗点头。
“哎呦,听听,这吃的也好,又是海鲜又是豆宴,听着就稀罕!好!好啊!日子过得不错……”
“哎哟呦!又立功了!还是啥‘特级炊事员’?虽然不太明白是啥,但肯定是顶好的!了不得!了不得啊!看来在部队干得也好,真是给咱们林家村长脸了!”
老支书听得那叫一个满足啊!比喝了二两高粱酒还舒坦,时不时点点头,仿佛林小棠就站在他面前似的。
老支书忍不住感慨,这丫头是真争气啊!前几次立功,喜报没多久就送到了村里,这回估计过几天又能收到喜报了,想想林奶奶走得早,要是这会儿还在,看到小孙女这么出息,不知道该高兴成啥样呢……老支书想着想着,眼眶突然就有点发热,赶紧抹了抹眼角。
“……支书爷爷,我这边都好着呢!你和二奶奶身体都还好吧?我给你们寄了些粮票和布票,估计过两天就能到邮局了,您记得有空去取啊!”
“哎呦!你这丫头!”老支书开口嗔怪道,“你自己在部队留着用!不用老惦记着我们!不然你二奶奶知道了又该埋怨我了!前年你偷偷塞给我的钱和票,你二奶奶都给你好好存着呢,说是等你以后结婚,给你当嫁妆!”
老支书笑呵呵地说,“我身体硬朗着呢!你二奶奶也好,一顿能吃俩大馍,就是总念叨你。你在部队就安心好好干,别老是惦记家里!这天气眼见着就凉了,你从小就怕冷,记得多穿点……”
老支书抓着话筒,零零碎碎地叮嘱了好一会儿,直到时间差不多了,这才恋恋不舍地挂了电话。
林小棠也心满意足地放下话筒,脸上还带着兴奋的红晕,一抬头,却看见接线员同志正一脸复杂地看着她,那眼神直勾勾地。
林小棠被看得有点发毛,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又低头看了看军装扣子是不是扣错了,一脸莫名,“同志,你……你看我干嘛?我可没有违规哦!我说的这些内容都是提前打了报告的,喏!你看,这上面还有我们班长和队长的签字呢!”说着,她还把手里那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纸往对方眼前递了递。
接线员咽了口口水,看着那张通话稿,一时之间竟不知该从何问起,他想问问,你们在黑螺岛真吃了那么多小海鲜啊?但又想问问那个“特级炊事员”到底是咋回事?最后,脱口而出的却是,“你……你写这么多,你们队长……严队长他,没有批评你吗?”不是都说特种大队的严队长是“活阎罗”,要求特别严格吗?这报告他看着都眼晕,严队长居然批了?
“没有啊!”林小棠一听是这个,立刻眉开眼笑,“我们队长人可好了!他不仅没批评我,还帮我补充了好几点呢!你看这里,还有这里,”她指着报告上几处修改的笔迹,“都是队长帮我加的!他说我写的‘素烧鹅’太笼统了,怕支书爷爷听不懂,让我说得再仔细点……我们队长可细心了!”
接线员,“……”
林小棠打完报喜的电话,马不停蹄地又去了趟干休所,果然如同预料的那样,一进门就被老首长们团团围住了。
正在下棋的老师长一瞧见她,立刻把棋子一推,嗓门洪亮地招呼,“哎呦!瞧瞧这是谁来了?咱们的小功臣回来啦!快过来快过来!”
老政委也推了推老花镜,笑眯眯地上下打量着,“小棠丫头,你可算来了!快让我们瞧瞧!哎呦,瘦了,也黑了!不过精神头更足了!好啊!
教导员也凑过来,一脸好奇,“听说你这次在前线又立了大功?还得了那个什么……‘特级炊事员’?快跟我们仔细说说!”
“对对对!小棠,我们都听说了,说你在泥石流里救人了?真的假的?你这小丫头,胆子也太大了!当时情况到底是咋样的?危险不?”
“最神的是,他们都说你是靠耳朵听出来的?隔着老远就听见呼救声了?你这耳朵是咋长的?咋就这么灵呢?这可比雷达还厉害?”
“老首长们好!”
林小棠熟门熟路地给几位老首长的茶杯里续上热水,然后就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开始了她的第二场汇报。
“……当时情况可紧急了!大家都以为队长他们被埋在泥石流底下了,拼命在那儿挖,” 林小棠讲到关键处,不由得比划起来,“我听着不对劲,好像听到点什么特别的动静……后来我就大喊了一声,这一喊,好像还真听到了点回应……”
“等等!”老师长打断她,好奇地凑近了些,盯着她的耳朵仔细打量,“丫头,你这耳朵……真这么灵?隔着那么厚的泥石流都能听见?快给老头子们仔细说说,你这到底是咋听的?是不是有什么诀窍?”
老政委也笑着附和,“是啊,我们都好奇着呢!你这‘顺风耳’的名声,可在咱们干休所传开了!”
林小棠被几位老首长灼灼的目光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她挠了挠头,嘿嘿笑道,“其实也没什么诀窍啦!可能就是……嗯……运气比较好?”
“这耳朵灵是天生的,还能有啥诀窍?”有老首长心急想往下头问,“后来呢?人都平安救出来了吧?”
“平安!都平安!” 林小棠赶紧点头,“队长他们带着群众躲到山缝里去了,他们是不是可机智了!就是出口被堵住了……”
“哎呦,真是险啊!”老师长听得直拍大腿,“多亏了你丫头机灵!不然严战那小子和他带的兵,还有那些老乡,可就悬了!”
……
等到林小棠喜滋滋地从干休所回来,刚踏进食堂门,她就直奔墙角的大茶缸,咕咚咕咚灌了一大缸子凉白开。
老王班长正在灶台边检查晚上要用的食材,瞧见她这豪迈的牛饮架势,忍不住直笑,“怎么?在干休所里老首长们没给你水喝吗?怎么渴成这样?你这一天天忙得跟个陀螺似的,我看着都累得慌,明天再去干休所也不迟啊!”
林小棠抹了抹嘴,舒服地“哈”了一口气,“喝了!俞所长还给我泡了糖水呢!但是走回来这一路又渴了嘛!”她把斜挎包摘下来放好,这才继续说道,“明天我可去不了干休所,我还有事要办呢!而且,我也怕老首长们太想我嘛,他们叫我去,主要还是想打听打听洪水的事儿,心里记挂着呢!”
“洪水的事儿?”老王随口道,“那他们直接问俞所长不就行了?他肯定清楚情况,再不济,问问团里也能知道个大概啊?”
“那他们知道的肯定没有我清楚嘛!”林小棠小脑袋一扬,带着点小得意,“而且他们说得肯定也没我仔细!我可是按天说的,哪天水位涨到哪儿了,哪天险情最严重,哪天开始退的水,哪天太阳出来的……我都说得清清楚楚!这样老首长们听着心里才有数嘛!”
老王看着她那认真的小模样,笑着摇了摇头,忽然又想起她刚才的话,不由问道,“你刚才说明天有事?啥大事?我怎么不知道?”
“明天我要去收拾菜园子啊!”说到这,林小棠忍不住叹了口气,小脸都垮了下来,“我从干休所回来的时候顺路去菜地瞄了一眼,唉,真是惨不忍睹,那些小白菜、小萝卜,还有刚长起来的小青菜都被冲得东倒西歪的,好多嫩苗都趴窝了,我看得赶紧重新补种,好在现在还来得及,就是可惜了之前那些嫩苗苗,长得可水灵了……”
老王没想到她这一下午功夫,从最北边的通讯室跑到最南边的干休所,中间还顺带去视察了菜地,这精神头十足呐,他正感慨着,就听林小棠开始念叨,“班长,仓库里是不是还有一块老腊肉啊?咱明天把它吃了吧?我看大家都馋肉了呢!”
老王闻言眯起眼睛看着她,故意板起脸,“怎么?今天李连长过来打饭的时候,是不是又偷偷跟你嘀咕啥了?”他可是看见李连长凑在窗口跟林小棠说了好一会儿话。
林小棠狡黠地眨眨眼,既没承认也没否认,她可是答应了李连长要保密的,她笑嘻嘻地凑过来,“班长,我也馋肉了呢!而且严队长他们这半个多月也没吃上几口像样的荤腥,肚子里肯定缺油水了啊!”
老王没好气地戳穿她,“你别以为我年纪大了记性就不好!之前你们出发去抗洪的时候,后勤给的那批鸡蛋不是都让你煮了带上了?你当时不还说,鸡蛋就是最好的荤腥嘛?”
“哎……那哪够啊……”林小棠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班长,您是不知道,那鸡蛋大家都没舍得吃几口……小王庄的那些孩子看着真是……又可怜又懂事,战士们有啥好吃的都紧着孩子们了……”
她这话要是让小王庄的大队长听见,估计能笑得把旱烟杆掉地上,最鬼精的就是这群小娃娃了!实在是不能低估这群小豆丁的“侦查”能力,尤其是丫丫这个小妮子,凭着对爷爷藏东西习惯的了解,她总是能很快就找到,所以大队长此刻正在为黄豆小麻球的藏匿地点而头疼呢!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林小棠就起床了,她先是把昨天晚上看完的课本温习了一遍,今天要去菜园子干活,白天恐怕没时间看书了,只能抓紧早上的这点空闲。
吃了早饭,林小棠就背上她的小背篓,脚步轻快地朝着菜园子去了,老王班长体恤她要下地干活,今天早上特意没排她的班。
菜地经过前几日暴雨的摧残,果然是一片狼藉,篱笆歪斜,泥土被冲得到处都是,原本整齐的菜畦也是泥泞不堪。
林小棠刚走到地头,都还没来得及感叹,那些被冲得七零八落的蔬菜们感受到了她的气息,满心的委屈终于找到了倾诉对象,立刻叽叽喳喳地诉起苦来。
小白菜有气无力地扑腾着沾满泥浆的嫩叶,「呜呜呜……小棠小棠!你可算回来啦!快看看我们呀!之前那大太阳把我们晒得多水灵啊!结果这大雨泼得我站都站不稳!你看我这叶子都蔫黄了,再泡下去,怕是要烂根,直接交代在这儿了!呜呜呜……我们小白菜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旁边和黄瓜藤纠缠在一起的西红柿也气愤道,「别提了!你看看我们比你们还惨!好不容易长出来几个小果子,眼看着就要变红了,结果被这暴雨一顿偷袭!现在好了,小果子一身泥巴不说,我感觉都快烂根了!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埋在土里的胡萝卜声音闷闷的,委屈地带着哭腔,「你们好歹还能看见天日呢!我在土里待得好好的,就等着变得又甜又脆呢!结果这雨一下,直接把我身边的土都被泡得跟糨糊一样,又黏又闷又潮!我感觉自己都快喘不过气了,这回肯定要发霉长毛了!现在这模样,挖出来肯定也是又软又烂,谁还会要我啊!」
就连平时看着最泼辣的青椒,此刻也蔫头耷脑,「你们别看我们青椒长得一副不好惹的样子,其实我们最怕泡水了!这次雨水太多,我们喝得肚子都快胀破了,硬撑着才没倒下去。可是你们看看,我们的叶子都快掉光了!这雨……咋就不能温柔点呢?」
林小棠一边听着它们哭诉,一边利落地挽起袖子忙活,她先把倒掉的黄瓜架子重新扶正绑牢,不然旁边的西红柿秧藤都要被压坏了。
蔬菜们看她开始收拾了,心情也慢慢好起来了,不由好奇问她前段时间去哪了,怎么好久都没来了。
林小棠一边清理着烂叶子,一边告诉它们有个地方发了很大的洪水,很多庄稼都被淹了,房子也倒了,很多人都要能爬到屋顶和大树上躲着呢!
蔬菜们一听,顿时觉得自己的这点委屈好像也不算啥了,纷纷安静下来。
小白菜也抽抽搭搭地说,「啊?那么严重啊?那……那他们比我们还可怜哦……」
青椒紧跟着叹了口气,「算了算了,我们好歹还有小棠来救我们……」
林小棠正蹲在垄沟里小心翼翼地扒拉着被暴雨打得蔫巴的小白菜,突然,身后传来“哐当”一声闷响。
林小棠下意识地扭头一看,“我的妈呀!这……这是哪儿来的大肥猪?”
只见地头边上的篱笆被撞开了一个大豁口,此刻一头黑黝黝的大野猪正晃着脑袋不耐烦地蹭着菜地,看那体型,瞧着比炊事班养的那些年猪还要壮实。
短暂的惊吓过后,林小棠随即就是一喜,“咦?你这是闻着味儿来投奔我的吗?”
这可是有先例的,之前她跟着战士们参加野外对抗演习,一路上可没少偶遇过自己送上门来的野鸡、野兔,甚至也有一头大野猪。不过,在这军区大院里还是头一回遇上主动送上门的,这野猪胆子可真不小,也挺会找地方的,直接摸到菜园子来了。
那野猪抬起头,小眼睛里闪烁着凶光,嘴角咧着,露出森白吓人的獠牙,喉咙里不时发出低沉的哼哧声,它这副凶神恶煞的模样,寻常人见了只怕要腿软,可林小棠心里还真不怎么怵,她尝试着和它友好沟通,“你是从哪儿来的呀?怎么找到这菜地的?是不是闻到我们食堂的香味了?”
但奇怪的是,那野猪对她的话毫无反应,只是自顾自地又往前逼近了两步,林小棠一连又问了几个问题,那野猪都毫无回应,小眼睛死死盯着她。
直到这时,林小棠才猛地察觉出不对劲来,她竟然完全听不到这头野猪的任何心声,细听之下也只有它粗重的喘息声。
林小棠心里咯噔了一下,赶紧询问旁边吓得瑟瑟发抖的小黄瓜,“喂喂!你们快跟它搭搭话!看看它会不会搭理你们?”
小黄瓜的叶子抖得跟风中的筛子似的,「不……不行啊!它根本不理会我们!」
旁边一颗比较机灵的西红柿小果子颤声道,「小棠!别白费功夫了!我们刚才就跟它打招呼了,它理都不理!依我看,这根本就是一头不会说话的哑巴猪!」
“哑巴猪?”
林小棠愣住了,她集中精神努力去听,却依旧只能听到野猪粗重的“哼哧”声,除此之外,一片空白。
食材带来的那种亲切感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动物未经驯化的凶悍气息扑面而来,林小棠的心也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哎呀!这黑炭头真讨厌!干嘛踩我们呀!」被野猪蹄子不小心踩到的胡萝卜气呼呼地尖叫。
小白菜也吓得紧紧贴住了地皮,恨不得钻进土里去,「臭黑猪!滚开!不要来拱我们啊!我们的根都快被你拱断了!」
「小棠!小棠!快跑呀!这猪油盐不进,根本听不懂咱们的话!它好像盯上你了!小心它发狂顶你啊!」小黄瓜焦急地大喊。
林小棠一听这话汗毛都竖起来了,可是她也不敢转身就跑,生怕刺激到这头哑巴猪,她只能一边紧紧盯着野猪的方向,一边慢慢地小心地往后退,试图拉开点距离。
可怕什么来什么!那野猪踏过几棵倒霉的小白菜,目露凶光的小眼睛似乎就认准了林小棠这个目标,它冷不丁地低吼一声,猛地加速朝她冲了过来。
“妈呀!”
林小棠再也顾不得许多,尖叫一声,转身就往菜地外面跑,那野猪四蹄蹬地,哼哧哼哧地就追了上来,林小棠感觉地面都在微微震动。
对地形熟悉的林小棠跑得飞快,脑子却在飞速转着,这大野猪可是送上门的大肉啊!肉厚膘肥,可不能让它跑了,这可是全队改善伙食的好机会,必须把它留下!
可是,怎么留?硬拼肯定不行,她这小身板肯定对付不了它!
林小棠也不敢往炊事班的方向跑,那里全是锅碗瓢盆,还有准备好的食材,这野猪要是冲进去,非得搞得一片狼藉不可,那可都是大家伙的口粮。
跑着跑着,林小棠灵机一动,有了!训练场!对!把猪引到训练场去!那里现在肯定全是正在训练的战士们!他们身手好,力气大,肯定有办法对付这个大家伙。
打定主意,林小棠立刻调转方向朝着训练场方向拼命跑去,远远地,她就看到一个熟悉的小身影,是豆渣!这狗子也不知道从哪儿钻出来,正一溜烟地朝着她飞奔而来。
林小棠一边跑一边用力摆手,“豆渣!别过来!快躲开!危险!”这野猪块头这么大,豆渣虽然机灵,但过来也是白搭。
野猪的脚步声和哼哧声越来越近,林小棠甚至能闻到它身上那股浓烈的腥臊气,不过好在训练场也越来越近,战士们的身影隐约可见。
快要虚脱地林小棠再也忍不住了,她用尽力气朝着训练场方向大喊,“快来人啊!抓野猪啊!快……快抓野猪啦!队长!队长!救命啊!”
训练场上,雷勇他们刚结束一组体能训练,正坐在地上休息,隐约好像听到了林小棠的喊声。
“哎?你们听见没?好像是小棠的声音?”雷勇掏了掏耳朵。
李小飞侧耳听了听,“好像是小棠……还有豆渣的声音……”
就在这时,严战突然猛地起身,所有人也跟着齐刷刷地站了起来,众人一回头,只见林小棠正朝着训练场狂奔,而她身后不远处,那黑乎乎的大家伙是……
“我滴个乖乖!那是……野猪?” 不知道谁先惊呼了一声。
严战眼神一凛,“全体注意!准备行动!快去救人!”
而雷勇、李小飞等人在看清楚追着林小棠的是什么东西后,眼睛瞬间亮了!好家伙!这真是天上掉馅饼,不对,是地上跑野猪啊!
战士们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刚才训练的疲惫一扫而空。
“一班!拿棍子和绳索!二班!去拿训练用的木刺刀!三班跟我上!形成包围圈!” 严战迅速下达命令。
“小棠!往这边跑!快!”几个战士已经迎着林小棠跑了上去。
小李跑得最快,他一把扶住已经跑得脸色发白的林小棠,“没事吧?你伤着没有?这野猪打哪儿冒出来的?”
林小棠扶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她指着菜地的方向,上气不接下气,“没,没事,从……从那边……篱笆……钻……钻进来的……”
那边,战士们已经训练有素地摆开了阵势,将那头误闯军营的野猪主动引了过去。
“好家伙!这野猪真肥啊!瞅这个头,起码得有三百斤往上吧?”
“何止!我看四百斤都打不住!够咱们全队好好改善几顿伙食了!”
“上次正儿八经吃猪肉,还是抗洪救灾之前的事儿呢!可算盼来了!”
战士们一边小心翼翼地围拢,一边兴奋地低声交流着,看着野猪的眼神,就跟看着一盆盆会移动的红烧肉一样。
听到动静的李连长和其他几个连队也匆匆赶了过来,一看这情形,大家围成了一个更大的包围圈,战士们麻溜找来了更结实的麻绳,这到嘴的肉,说什么也不能让它给跑了!
野猪似乎被这阵势激怒了,低头发出威胁的低吼,但它再凶猛,也架不住配合默契地战士们,有人拿棍子在前方吸引野猪的注意力,有人拿绳索悄悄从侧后方迂回。
终于,在几次尝试后,李小飞身手敏捷的成功套住了野猪的一条后腿,其他人一拥而上,众人合力总算将这头凶猛的大野猪牢牢地捆了个结结实实。
危险解除,大家这才彻底松了口气,看着这硕大一头战利品,脸上不禁都乐开了花,也开始有心情打趣林小棠了。
“小棠同志,你这去菜地收拾残局,咋还顺便给我们引回来一头野猪啊?你这运气,也太好了吧!”
“就是!咱们天天巡逻也没见着野猪影子,你去个菜地它就送上门了?”
“咱们豆渣也不错!关键时刻还知道去接应小棠呢!”有人摸了摸正围着林小棠摇尾巴邀功的豆渣。
雷勇却蹲下去,揉了揉豆渣的狗头,笑话它,“豆渣,你是不是该减肥了?我看你刚才跑得还没小棠快呢!”
立刻有人为豆渣辩护,“胡说!豆渣那是在后面断后,它是准备随时保护小棠呢,这叫战术,懂不懂!”
等到老王听到消息急匆匆赶到时,看着地上那头哼哼唧唧的大野猪,又看看身上还沾着泥点的林小棠,惊讶得半天合不拢嘴。
“这……这……小棠,你这是……去菜地,还是去打猎了?”老王指着那野猪,话都说不利索了。
后勤部门很快和附近的公社都联系核实了一遍,确认了不是谁家走丢的猪,这是正儿八经的野猪无疑了,然后,周主任大手一挥,同意宰杀,正好给辛苦了大半个月的战士们补补身子,改善改善伙食!
东食堂也没有吃独食,毕竟这么大一头肥猪呢!足足有四百多斤重,各个食堂都分到了一份荤腥,当然,出力最大的东食堂自然是分到了最好最多的部分。
猪肉一到手,林小棠就摩拳擦掌,准备给大家做一顿肉菜,好好解解馋。
她提前先泡上了糯米,然后将分到的肥瘦相间的猪肉剁成馅,加入葱花、姜泥,倒入酱油、料酒、白胡椒粉和盐,顺着一个方向使劲搅拌,直到肉馅变得黏稠稠,有弹性。接着,打入几个鸡蛋,再加入少许淀粉,继续搅拌均匀,让调料和肉馅充分融合。
准备工作就绪,林小棠在手上蘸点清水,这样肉馅就不会太粘手了,取适量肉馅搓成一个个大小均匀的小圆丸子,然后把丸子放进沥干水分的糯米里滚上一圈,让表面均匀地沾上一层糯米,再轻轻按压几下,让糯米粘得更牢固些。
大锅里油烧热,林小棠将裹好糯米的肉丸子一个个小心地放入油锅中,小火慢炸,等到丸子表面金黄定型了,然后就可以捞出来控油备用。
锅里留少许底油,放入葱花和姜片爆香,加入少许酱油,再来点白糖提鲜,倒入适量的清水,大火烧开后把炸好的糯米丸子小心地放入锅中,小火慢慢焖煮个十几分钟,让丸子和糯米充分吸收汤汁的味道。
最后大火收汁,一个个小圆子在咕嘟咕嘟冒着泡的汤汁里翻滚,等到它们渐渐均匀地裹上了浓稠的酱汁,色泽变得油亮亮的,香气也随着热气慢慢弥漫开来。
食堂窗口,大盆里盛着的红烧猪肉糯米丸子还冒着热腾腾的香气,那混合着肉香、米香和酱香的浓郁气味简直能飘出二里地,怕是大半个军区都能闻到这勾人馋虫的香味儿了。
开饭号一响,战士们端着饭盆迫不及待地排起了长队,看着大盆里色泽红亮的红烧猪肉糯米丸子,个个眼睛发亮,口水直流。
二排长第一个冲到窗口,看着那泛着油光的糯米丸子,忍不住狠狠吸溜了一下口水,“班长,今天咱可是有口福了啊!这味儿,太正了!”
雷勇端着饭盆坐定后飞快地夹起丸子,这时候也顾不上烫了,上来就麻溜地咬了一大口,“嚯!香!太香了!这糯米吸饱了肉汁,软糯又有嚼头,外焦里嫩的,实在是太香了!感觉比过年吃的饺子还香!”说着,干脆把剩下的半个丸子也塞进嘴里,一脸的满足。
雷震比较稳重,他夹起一个丸子先仔细看了看,只见丸子外表金黄,裹着的糯米晶莹剔透,他忍不住赶紧咬了一口,连连点头称赞,“嗯!这红烧的猪肉糯米丸子确实不一样。外面的糯米带着点焦香,里面的肉馅紧实却不柴,嫩滑嫩滑的,这糯米和肉馅结合得好啊,一点也不粘牙,口感丰富得很!”
李小飞捧着碗大口大口地扒着饭,就着丸子吃得头都不抬,含糊地感叹,“这酱汁绝了!都渗进肉丸子里了,一口下去,各种香味全在嘴里爆开了,真是香得我舌头都要跟着一起吞下去了!”
雷勇狼吞虎咽地干掉了两个,又迫不及待地夹起了第三个,他一边嚼一边满足地叹气,“哎,这半个多月嘴里真是快淡出鸟来了!这一口肉丸子下去,感觉浑身的乏劲儿都被这香味给冲跑了!得劲!太得劲了!”
“要是天天都能吃上这么香的丸子,我感觉训练都能多跑个十公里,不带喘的!” 李小飞一边吃着,一边做着不切实际的美梦。
一直闷着头专心吃饭的陈大牛闻言抬起头,憨厚地说了句大实话,“那这样的话,小棠岂不是每天都要被野猪追?”
大家想起林小棠被野猪追着一路狂奔的情形,忍不住哈哈大笑。
严战的目光落在正忙着给大家添菜的林小棠身上,嘴角也不自觉地扬起。
第147章 冰糖肘子炖莲藕
天刚蒙蒙亮, 炊事班后厨已经亮起了灯光,林小棠系着洗得发白的围裙,正麻利地准备着早饭要用的家伙什儿。
“小棠, 这么早?”钱师傅放下水桶,忍不住打了哈欠。
“嗯呐, 钱师傅早!”林小棠脆生生的应了一声,手下动作不停, “今天要做白菜虾皮包子,馅料得早点准备,面也得再揉揉。”
大面盆里的面团已经微微隆起,林小棠伸手按了按,面团在掌心微微回弹, 像个胖胖墩墩的小肚皮, 她熟练地在案板上撒了些干面粉, 这才把盆里已经醒发好的面团扒拉到案板上按揉排气。
「睡得可真舒服呀!」面团舒服地伸展着筋骨, 「嗯……小棠的手劲正好,揉得我浑身舒坦!再多揉揉, 待会儿蒸出来的包子皮肯定更暄乎!」
“这面发得真好啊!”钱师傅戴上围裙,凑过来仔细看了看面团上细密的气孔, 忍不住赞道, “小棠, 你这发面的手艺是越来越好了, 从来就没失手过啊!”
「嘿嘿, 被夸了呢!咱们可是最争气的面团!」
正说话间, 老王和李婶他们也说笑着进了门,老王习惯性地先走到案板前瞧了瞧,闻着空气中淡淡的甜丝味儿, 满意地点了点头,“嗯!今儿这面发得不错,蓬松有劲儿,包子肯定错不了!”
「又被夸啦!」面团在林小棠手中欢快地哼唧着,「快把我们做成包子吧,咱们等不及要变成美味啦!」
林小棠笑着继续揉面,手上的力道不轻不重。
这几天她一直收拾被暴雨祸害过的菜园子,地里的小白菜倒伏得最多,拔出来足足有好几大筐呢,眼看着天气渐渐转凉了,她就和老王念叨着该贴秋膘了,“不然等到了下旬,北风一刮,到时候想动手做点好吃的都冻得手疼。”
老王现在在伙食安排上,基本都听林小棠的,他笑着打趣道,“必须的,听咱们‘特级炊事员’的肯定错不了!你说贴秋膘,咱们就贴秋膘!你说做包子,咱就做包子!”
这话可不假,现在整个军区谁不知道东食堂的饭菜花样多,味道又好,其他连队的战士不知道多羡慕东食堂的人呢!听说每天吃饭前,都有不少战士宁愿绕点路,也要特意从东食堂门口走过,就为了使劲吸两口香气,闻闻他们今天又做了什么好吃的,大家都说那香味光是闻着就能下饭!
林小棠有次听雷勇说起这事,偷偷乐了半天,然后跟老王嘀咕,“班长,你说咱们是不是得更努力点,多做点好吃的,让他们光闻着味儿就更走不动道儿,馋一馋他们?”
老王听了这话,忍不住哈哈大笑,“咱这伙食还不好啊?你是不知道,前两天分下去的那点野猪肉,别的食堂基本上都是白菜炖猪肉、土豆炖猪肉,要么就是大锅烩菜,图个省事。也就咱们食堂,愣是让你捣鼓出了红烧糯米丸子!好家伙,又是炸又是烧,那叫一个香啊!”
说到这儿,老王忍不住朝隔壁食堂的方向努努嘴,压低声音笑道,“就这,老魏昨天碰见我,还忍不住跟我念叨呢,说还没到饭点,他们就闻着咱们这边飘过去的香味了,勾得他们食堂的兵都没心思训练了!就连离得远点的姚班长他们开会的时候都追着我打听做法呢!”
林小棠被逗得抿嘴直笑,“那野猪肉不是每个食堂都分了吗?他们的炖肉肯定也很香啊!”
“那哪能一样!”老王笑着摇头,语气里带着点小得意,“做法不同,味道就差着十万八千里呢!他们都追着我问呢,你那个小册子整理得怎么样了?一个个眼巴巴地等着看呢,我看啊,他们是都等不及想学两手呢!”
林小棠乌溜溜的眼珠子转了转,若有所思,“哦?那要是这样的话……我那个小册子就不能只写常见蔬菜的营养搭配了,是不是还得把我知道的那些比较容易上手的菜谱也整理一些放进去?”
老王一边上手帮忙揉面,一边笑道,“我瞧着啊,他们就是盼着这个,一个个恨不得你明天就能把册子发下去,他们好照着做,也能改善改善他们食堂的伙食呢!”
不说别人,老王对此就深有体会,说实话,他自己做饭这么多年,有时候也不是不想换花样,可脑子里翻来覆去也就是那些老花样,不是这样炖,就是那样炒,哪里像小棠这丫头,心思活络,还讲究营养搭配,连做个白菜虾皮包子,这馅料的调法都跟别人不一样,不过讲究有讲究的好处,就看今天调的这个馅儿,光是闻着这味就跟往常不一样,鲜灵得很!做出来指定好吃!
「那是!咱们可是经历过风雨的小白菜!又嫩又甜,最适合做馅儿了!」小白菜骄傲地抖了抖叶子,先前被暴雨欺负的委屈一扫而空。
「提鲜增味可是我的强项!」小虾皮们虽然个头小,气势却不弱,「我们可是从黑螺岛来的,鲜味十足!」
鲜嫩的小白菜一听,顿时精神抖擞,「那咱们和虾皮兄弟搭档,肯定就是鲜上加鲜,保证让大家吃得眉毛都鲜掉了!」
「就是!有我们在,这馅料的鲜字就有了灵魂!」馅料里的小虾皮得意地翻着跟头。
「虾皮兄弟,咱们合作愉快!」小白菜们连连附和,「我们提供清甜爽脆,你们负责咸鲜提味,咱俩这组合绝对是黄金搭档!」
早饭时间一到,东食堂门口照例排起了长队,从食堂里源源不断飘出的越来越浓郁的独特鲜香,勾得战士们忍不住心痒痒的,一个个伸长脖子往打饭窗口里面张望。
“今天早饭是啥?这味儿……咋这么香呢?”
“不是吃馒头吗?又换新花样了?”
“闻这味儿不像馒头啊……难不成是土豆丝饼?哎,说实话,上次那个外酥里嫩的土豆丝饼,我还没吃够呢!”
一个鼻子特别灵的战士使劲嗅了嗅空气,不太确定地说,“我怎么好像……闻到点小海鲜的鲜味儿?会不会是……虾皮包子?”
“虾皮包子?哎呦!那敢情好!”二排长端着自个儿的大搪瓷饭盆,闻言就乐了,“之前吃的那个萝卜丝虾皮包子,我的娘诶,鲜得很!我一口气干了五个!今天要还是这个,那我可得多来几个!”
要说鲜,今天的白菜虾皮包子那才是把鲜发挥到了极致,吃起来可比上次的萝卜丝虾皮包子还要鲜上几分。嫩绿的小白菜快速焯水后攥干,依旧保持着脆嫩清甜的本味,拌上淘洗干净的虾皮,地道的咸鲜完美地融入小白菜的清甜中,它们俩搭配在一起,鲜而不腻,清爽可口,再加上剁得细细的姜末去腥,葱花香油提味,那味道简直是既清爽又够味,咸淡恰到好处,大早上来上这么一口热乎乎的鲜灵包子,简直让人胃口大开,一整天都精气神十足。
这浓郁的鲜香可不满足只停留在食堂内部,它们还从窗户里溜溜达达地飘了出去,那些路过食堂门口的战士一大早上就被这香味勾得走不动道,一边咽口水一边嘀咕,“啧,东食堂这帮家伙,也太有口福了!”
“就是!这大清早的,味道就不一般!你说人家炊事班是咋琢磨的?咋就能整出这么多花样呢?天天跟过年似的!”
路过的战士是眼馋,而东食堂的战士们那就是实打实的嘴馋了,一个个端着刚出锅的包子,吃得那叫一个满足。
热气腾腾的白菜虾皮包子虽然是杂粮面做得,但那面皮蒸出来暄乎得恰到好处,咬开一口,松软的包子皮裹着满满当当的馅料,混着调味香的小白菜口感嫩得不得了,嚼起来还有一点恰到好处的脆口,虾皮的咸鲜藏在每一口馅料里,鲜味十足,咸淡适口的包子一口下去全是满足,让人忍不住想多来上两个。
一笼笼冒着热气的蒸笼被揭开,老王班长站在窗口后头笑呵呵地给大家打饭,嘴里还不忘叮嘱,“刚出锅的包子,烫着呢!都慢点吃,小心烫嘴!包子管够!粥也管够!”
雷勇端着摞了五个大包子的饭盆回到座位,他这人最喜欢吃烫食,觉得那样烫乎乎的才过瘾,不过自从被林小棠吓唬过几次之后总算是长了点记性,他先耐住性子吹了吹热气,然后才迫不及待地咬下一小口,尽管这样,里面滚烫的菜馅还是猝不及防地烫了他一下,但眼睛瞬间就像是被点亮的他,一点也不在意,雷勇含糊着催促几人,“唔!大哥!你们快尝尝!我的天!这个白菜虾皮的包子比上次那个萝卜丝的还要鲜!鲜太多了!”
雷震闻言也咬了一口,包子皮松软,馅料鲜嫩,尤其是那小白菜,清甜的本味似乎将虾皮的鲜味完全带了出来,他连连点头,“嗯!这包子确实不赖!小棠这手艺真是没得说。这白菜也太提鲜了,好吃!”
坐在对面的李小飞腮帮子已经塞得鼓鼓的,他一脸满足地用力点头,好不容易咽下去一口,才终于腾出空来说话,“嗯嗯!香得很!这几个也就够我垫垫肚子,今天状态好,我感觉我能吃十个,保准一点儿问题没有!”
“哟呵!李小飞你又开始说大话了!”雷勇一个包子几口就下了肚,一边伸手拿第二个,一边毫不留情地揭短,“上次吃萝卜丝虾皮包,谁信誓旦旦说能吃十个,结果呢?吃了八个就撑得原地转圈消食。”他眼珠一转,使出了激将法,“要不,咱俩打个赌?你今天要是真能吃得下十个,我把我下次菜里的那份肉让给你吃,怎么样?”
坐在旁边的严战正安静地吃着包子,闻言,抬起眼皮扫了两人一眼,“吃饱就行,别逞强。”他说话向来言简意赅,但威慑力十足,雷勇缩了缩脖子。
“就是,你俩比啥不好,天天比饭量,上次打赌输了的臭袜子还没洗够啊?”陈大牛憨笑着提醒他们,说着,又咬了一大口包子,忍不住赞道,“不过说真的,小棠这手艺真是没得说,香得很!这包子真是绝了!”
雷震也连连点头,“确实,这虾皮的鲜味处理得恰到好处,一点腥气都没有,难得的是这个白菜,蒸熟了也不塌软,还带着点脆劲儿,配上这暄软的包子皮,吃得真是舒坦。”
“就是!这包子香得邪乎,越吃越想吃,根本停不下来!” 雷勇咽下嘴里的包子,意犹未尽地抹了把嘴,“不行,我得再去添两个!完全吃不够啊!”
“嗯!我也要添两个!”李小飞虽然不敢再瞎吹牛,但吃完自己盆里的包子,也不甘示弱地跟着去排队添包子了,这包子是真好吃,那股鲜劲儿勾着人,一个接一个停不下来。
结果,就瞧着这一桌特种兵呼啦啦站起来好几个,都端着空饭盆又去窗口排队了,就连一向细嚼慢咽的严战也不例外,他吃东西看着斯文,可速度那是一点不慢,不知不觉也吃完了,默默地跟在队伍后面。
林小棠正好在窗口帮忙收拾笼屉,看到严战带着他们几个又过来添包子,忍不住偷偷乐,等轮到他们时,她凑近些,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问,“我听说团里要给你们发媳妇了?是不是真的呀?”
“噗……”
得亏雷勇这会儿没在喝粥,不然非得喷出来不可,他一脸惊诧地看着林小棠,“发……发媳妇?你个小丫头,又听谁瞎说什么了?”
“才不是瞎说呢!我可是亲耳听到的,团里可着急你们的个人问题了,郑团长都说要给你们发媳妇!”林小棠眼睛睁得圆圆的,一脸确信,“班长可不会骗我!”
“哦,你说的那个啊!”雷勇恍然大悟,挠了挠头,试图纠正她的说法,“那可不叫发媳妇,说得跟发白菜似的,确切地说,是团里关心大龄男青年的个人问题,准备组织一次活动,说白了就是……相亲!”
雷勇也听说了这事,但他觉得自己年纪轻轻,压根没往心里去,于是他试图把火力引到他大哥身上,“再说了,我大哥都还没着落呢,他比我还大,他都不急,我急什么?是吧大哥?”
雷震正排在他后面,闻言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这才慢悠悠地开口,“虽然你是我弟弟,但我不得不提醒你,咱俩可是双胞胎,前后脚出生的那种,你不是大龄,怎么,我只比你早出来几分钟,我就成大龄了?”
“那……那咱俩都年轻!”雷勇被噎了一下,梗着脖子说道,然后扭头看向身后的李小飞和陈大牛,“那谁是大龄?”
李小飞立刻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连连摆手,“我可不算啊!你们不是总说我这瘦高个,像是没发育好的豆芽菜嘛?那我肯定还得再发育发育,不着急,我肯定不算大龄,绝对不算!”
陈大牛挠了挠头,黑黝黝的脸上露出一丝憨笑,“虽然大家都说我长得虎背熊腰的,看着显老成,可我只是长得壮实了点,这……这也不能就算大龄吧?俺爹说了,男人成家立业的,不急在这一时半会儿。”
于是,几个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了排在队伍最后面,正一脸淡定等着添包子的严战身上。
“咳咳……那个,队长只是长得高大威武,显得稳重,就跟我一样,就是骨架大,算不得大龄,算不得!”嘴笨的陈大牛试图替自家队长解围。
雷震也笑着帮腔,“就是就是!队长就是平时不爱笑,显得严肃了点,其实队长今年满打满算也不过二十三而已,年轻着呢!一点不大,一点不大!”
林小棠一双乌溜溜地大眼睛在他们脸上扫来扫去,“咦?你们平时训练的时候不是总说自己是‘顶天立地的大男人’、‘真正的汉子’吗?怎么一到这时候,就都说自己不是啦?”她故意学着他们平时说话的语气,然后歪着头一脸地不解,“再说了,娶媳妇不好吗?你们干嘛怕成这样?”
“你一个小丫头片子,知道什么叫娶媳妇嘛?就在这儿瞎操心!”雷勇小声嘟囔。
“那当然知道啦!”林小棠挺起小胸脯,一副我可见过世面的样子,“我都已经嫁出去两个室友了,她们的喜糖我都吃了,我可是很有经验的。”
李小飞看着她那煞有介事的小模样,不禁好奇,“小棠,你怎么突然对团里搞相亲这事这么关心?” 他顿了顿,忽然想到什么,不由瞪大眼睛问,“你……你该不会也想去参加吧?”
他这话一出,立刻招来雷勇和陈大牛几记“爆栗”,“胡说八道啥呢!小棠才多大?你这脑子能不能想点靠谱的!”
“就是!小棠还是个孩子呢!”
林小棠被他们这反应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不是啦!是后勤的干事找了我们班长,想让我到时候给他们准备点小点心,我还想着你们要是有人去了,回来还能给我说说,相亲好不好玩?热闹不热闹?”
“哦,原来是要你准备小点心啊!”雷勇一听这个,立刻来了精神,他摸着下巴,眼睛放光的飞快盘算着,怎么才能名正言顺地去现场蹭点好吃的呢?最后,他干脆把心一横,做出一副“舍身取义”的架势,“其实嘛……为了支持团里的工作,我也可以考虑去参加一下的!”
“真的?那你要是去了,回来可得给我们好好讲讲啊!”林小棠一听,顿时来了兴致,但紧接着,她又上下仔细打量了雷勇一番,小眉头微微蹙起,“不过……我看你这样,去了估计也找不到媳妇。”
“为啥?”
这下不光是雷勇、雷震、李小飞和陈大牛,甚至连旁边竖着耳朵偷听的几个连队的战士都异口同声地问了出来,排在后头的严战眉梢也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林小棠背着小手,一本正经地分析,“喏,我可是仔仔细细观察过的,你看林连长和李医生他们,从来就不会和媳妇抢吃的,有啥好吃的呢,都要先紧着媳妇吃。”然后她顿了顿,看着雷勇,连连摇头,“你再看看你这么嘴馋,见到好吃的都走不动道了,这要是去了相亲现场,说不定看到好吃的点心比看到女同志还亲……啧啧……说不定以后你还得跟你媳妇抢肉吃……那人家女同志肯定不乐意啊!”
“噗……哈哈哈!”
“哎呦我的妈呀!”
林小棠话还没说完,窗口的几人已经憋不住笑得前仰后合了,就连严战的眼底都闪过清晰的笑意,这个小丫头,脑子里整天不知道都在想些什么,总是冒出些让人哭笑不得的念头,真是人小鬼大的开心果!
秋风吹过训练场,天气不再闷热黏糊,战士们的训练也更加紧锣密鼓,就连口号声和脚步声都显得格外铿锵有力。
上午训练间隙就有战士忍不住凑到雷勇他们身边打听,“勇子,听说今天中午小棠同志要炖大肘子?”
“消息够灵通的啊!”雷勇得意地一扬眉,仿佛那肘子是他搞来的一样,“那可不!咱就等着中午敞开肚皮吃吧!”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听了雷勇的话,不少人都觉得今天训练场的空气里似乎飘着若有似无的肉香味,仿佛一只无形的小手刺挠着每个人的胃,临近午饭的时候,大家的肚子更是叫得格外欢实。
而此刻的东食堂后厨,确实是香气袭人,热火朝天。
前两天的那头大野猪让全团都沾了荤腥,林小棠作为发现野猪的“头号功臣”,周主任还特意批了她一个大肘子作为奖励,当时林小棠就喜滋滋地抱回了东食堂。
忙活完早饭林小棠也没闲着,她把那个大肘子仔仔细细收拾了一遍,好东西当然要和战士们一起分享啦,所以今天中午她打算给大家做个冰糖肘子炖莲藕。
大肘子冷水下锅,水要漫过肘子肉,然后加入几片生姜和一大勺料酒,大火煮开,血沫也被渐渐煮了出来,林小棠用勺子仔细地撇去浮沫,继续煮上几分钟,这才将焯好水的肘子捞出来,用温热水冲洗干净后改刀切成大小均匀的肉块。
被改刀后的肘子块在案板上颤巍巍的,心里却美滋滋,「行吧行吧,挨这几刀也值了!这样才能更入味,待会儿我要炖得透透的,把你们每个人都香迷糊了!」
旁边的莲藕也被去皮切成了一截截藕段,它们好奇地打量着,「肘子大哥,听说你油水足,香味浓,待会儿进了锅,可得照顾照顾小弟,让俺也多吸点肉汤,变得香喷喷的!」
「包在我身上!咱们这一身可全是精华!」肘子块得意地回应,「待会儿炖烂糊了,那才叫一个香糯,保准入口即化!」
「太好了!」莲藕开心地晃了晃身子,「我呢,口感粉糯,清甜解腻,咱俩搁一块儿炖,那味道肯定错不了!」
食材都准备妥当了,大铁锅里加少量油润锅,放入冰糖慢慢熬制,只见锅底的冰糖渐渐融化,最后泛起琥珀色的小气泡,焦糖味四溢,糖浆也渐渐变成了枣红色。
「哇!变颜色了变颜色了!好神奇!」莲藕们看得目不转睛。
「这叫炒糖色,等会就能给咱们穿上漂亮的外衣呢!」还是肘子块见多识广,得意地解释道。
等到糖色炒好了,林小棠立刻将沥干水分的肘子块全部倒入锅中,快速翻炒,让每一块肘子都均匀地裹上这层红润油亮的糖色。
原本白胖胖的肘子瞬间变身了,它们得意地在大铁锅里翻滚,「瞧瞧!这颜色多周正!咱们再也不是当初生涩愣头青的模样了!这卖相,绝了!」
莲藕段也忍不住惊叹,「哇!这焦糖色的外衣实在是太漂亮,肘子大哥,你们这是瞬间从白胖小哥变成了深沉硬汉了呢!这颜色,看着就靠谱!」
林小棠听着食材们的连连惊叹,忍不住抿嘴偷笑,接着依次放入葱段、姜片,还有八角、桂皮、香叶这几味香料,继续翻炒,很快,浓郁的香料气味被激发出来,淋入少许料酒再次去腥,然后加入适量的酱油给肘子调色调味,翻炒均匀后,加入足量的开水,水量要没过肘子还要稍多一些,大火烧开后转小火,慢慢炖煮。
「熬吧熬吧!」肘子块在微滚的汤汁里惬意地翻着跟头,「时间越久,咱这身肉就越烂糊,越炖越香!到时候这汤里全都是咱的精华。」
小火慢炖了约莫一个小时,还不等揭开锅盖,那霸道浓烈的肉香味已经抑制不住地从锅边缝隙里钻出来,香味弥漫在整个后厨,甚至就连食堂外面都能闻到浓郁的肉香味,勾得路过的人忍不住慢下脚步,不由自主地深嗅几口,一个个暗叹,“果然,东食堂就连空气都是肉香味。”
这时候肘子已经差不多七八分熟了,将切好的莲藕段倒入锅中,轻轻推匀后让它们都泡在浓香的肉汤中,盖上锅盖继续焖煮半小时左右,让莲藕充分吸收汤汁的精华,这样才会变得软糯入味。
最后大火收汁,随着锅里的汤汁咕嘟咕嘟冒着泡,浓稠地酱汁紧紧地包裹着每一块肘子和莲藕段,红亮诱人得像是裹了上一层亮晶晶的芡汁,眼看着汤汁收得差不多了,加少许盐调味就可以装盆出锅了,出锅前撒上一把葱花点缀。
“我的天啊!这冰糖肘子炖莲藕也太香了吧!光是闻着,我就能吃下三大碗饭!”雷勇刚落座还没动筷子呢,闻着扑面而来的浓郁肉气就忍不住发出了惊叹。
等到他终于夹起一块连皮带肉的肘子肉,迫不及待地就塞进了嘴里,那肘子皮已经炖得非常软烂了,几乎入口即化,浓郁的肉香带着冰糖的甜香在口中弥漫开来,肥而不腻,一整个满足。
哪怕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的,也丝毫不耽误雷勇想要分享的急切心情,“哎呦喂!绝了!这肘子真是绝了!这炖得烂乎乎的,一抿就化,这甜味儿提得正好,一点不腻,香死个人了!”
雷震就比较稳重了,他率先夹起一块莲藕咬了一口,顿时眼睛一亮,“你们快尝尝这个莲藕!吸饱了肘子的肉香味,吃着粉粉糯糯的,里面还带着点清甜,刚好解了肘子的油腻,小棠这个搭配真是绝了!没想到冰糖和莲藕竟然会这么配!”
李小飞赶紧咽下嘴里香糯的肘子肉,端起碗也瞄准了一块大莲藕,“真的假的?我尝尝!”他顺势就咬了一大口,嚼了嚼,品了品,然后一脸的惊喜,“嗯!好吃!这藕炖得粉粉的,这一口下去又香又糯,实在太好吃了,感觉训练消耗的力气全都补回来了。队长,大牛,你们也快尝尝这个藕,我觉得比肉还好吃呢!”
严战笑着点点头,他也夹起一块莲藕慢慢咀嚼着,“嗯,确实不错,味道很好,大家多吃点,下午还有高强度训练。”
陈大牛已经夹起一块带着厚厚肉皮的肘子,塞了满满一嘴,嚼得喷香,“队长!你就放心吧!就着这么香的饭菜,就像勇子说得,咱们一人干它三碗大米饭,那都不在话下!保证下午训练嗷嗷叫!”
后厨里,老王也正端着饭碗吃得一脸满足,忍不住连连称赞,“这藕和肘子一起炖,确实是个好主意!味道浓而不腻,甜丝丝的味道和肉香融合得恰到好处,这肉汁拌着米饭吃,也是香喷喷的,少说也能多吃一碗饭!不错!真不错!”
本来他还担心肘子肉不够分,怕几个人都捞不到一块肉,还是林小棠提议加了莲藕一起炖,不仅味道更丰富了,这样一来就连盆里的“料”都变多了,大家伙也都能吃上沾了荤腥的肉菜,真是两全其美。
众人的夸奖声此起彼伏,盆底的莲藕惬意地打了个滚,「那可不!咱一下锅就可劲吸这肉汤的精华,现在每咬一口必须爆汁!这一口下去既有咱的清甜粉糯,又有肘子大哥的醇厚浓香,这波夸奖,我和肘子哥一起收下了。」
肘子块也得意地晃了晃颤巍巍的身子,「那是自然!咱这一身肉香可是经过俩小时文火慢炖才慢慢熬出来的精华,大家尽管放开吃,吃得饱饱的,这样训练才更有劲头!」
就连碗底下泡着肉汁的米饭也忍不住小声附和,「还有我呢!我也沾光了,吸饱了这肉汤的精华,我们都变得格外好吃了呢!」
林小棠也捧着个大碗,她夹起一大块粉糯糯的莲藕,“啊呜”啃了一口,香甜的滋味让她满足地眯起眼睛,“嗯!这个甜甜的藕,真的好好吃呀!”
第148章 香葱玉米面小饼干
说实话, 后勤的赵干事揣着任务来找林小棠的时候心里是七上八下的,团政治部要组织联谊活动给团里大龄男青年相看相看,所以想请他们炊事班帮忙准备点小零食。
这也没什么要紧的, 周主任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林小棠,结果老王班长那边也回话说人答应了, 原本是顺理成章的事,可是等他们细问团部都有哪些要求时, 直接就傻眼了。
政治部的同志就一句话,“朴实大方的,要是能好吃点,那就最好不过了”。
你说这不是废话嘛,说了跟没说似的, 具体做什么, 怎么做, 这是要全凭林小棠同志自个掂量了, 这要是做砸了浪费粮食不说,到时候把他们东食堂的招牌砸了, 这可就不好交差了,赵干事一路走来, 眉头皱得死死的, 真是想想就愁死个人呀!
这要求听着简单, 可越是这样没有具体要求越让人犯难, 什么叫朴实大方?怎么才算好吃?赵干事自己琢磨了半天, 脑子里还是一团浆糊, 他觉得这任务很是棘手,所以一脸为难的找到林小棠。
赵干事还没开口就有点不好意思了,没想到等他硬着头皮说完以后, 林小棠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就应了下来,“行啊!赵干事,没问题,交给我吧!”
她这爽快的态度倒是让赵干事愣了一下,原本他还准备了一肚子宽慰的话呢,没想到一下全堵在喉咙里了,赵干事喜出望外的追问,“那……小林同志,你心里有谱了吗?打算做点啥?需要什么食材,你尽管说,我们尽量去张罗!”
林小棠手里还抱着准备炖的大白菜,她歪头想了想,“具体做啥……我还没想好呢,不过您放心,我肯定能想出来的,保证完成任务!”
赵干事一听这话,心里不免又开始打鼓了,“那你好好想想,需要啥尽管开口,我们后勤肯定全力支持。”
送走将信将疑的赵干事,林小棠就琢磨开了,炊事班里最朴实的莫过于玉米面了,这可是炊事班的顶梁柱,家家户户都有,接地气得很。可要说最好吃的那肯定是精细的白面,谁不喜欢那暄软白净的大馒头呢?她自个儿一顿就能轻松干掉俩!
「选我选我!」感受到她的心思,玉米面激动地嚷嚷起来,「我们虽然粗糙,但是健康又香甜,稍微打扮一下,肯定不比白面差!」
「哼!」旁边雪白的面粉矜持地抖了抖身子,「光有健康可不行,最重要的是口感,关键时刻还得靠我们白面撑场面。」
林小棠倒是不需要白面撑场子,不过粗细粮搭配着倒是挺符合团部“朴实大方”的要求,而且又能兼顾口感,心里有了主意,林小棠就决定尝试着用玉米面混着白面做点小饼干,要是做成功了,正好拿去交差,万一失败了也不怕,到时候分给东食堂的战士们当零嘴,他们肯定不嫌弃的。
说干就干,林小棠撸起袖子就找来了细筛,为了让小饼干口感更细腻,她打算先把玉米面过了一遍筛。
「终于轮到我们大显身手啦!这次我们可是代表咱们东食堂出去见世面呢!」细腻的玉米面粉争先恐后地涌入大盆中。
林小棠沿着盆边缓缓倒入滚烫的热水,同时用筷子飞快地搅拌,边搅边倒,用开水烫面能让玉米面的口感更加软糯,少了那股子天生的粗砺感。
「哎呦喂!烫烫烫!」一惊一乍地玉米面们很快便适应了,「不过这样洗个热水澡,感觉浑身都变黏糊了呢,待会儿口感肯定特别棒!」
搅拌到面盆里彻底没有干面,全部变成了湿润的玉米面糊糊,林小棠才把搅好的面糊放到一边静置放凉。
等到烫好的玉米面糊变得温凉了,磕几个鸡蛋进去充分搅匀,接着加入适量白糖,还有后勤特意给她找来的一小撮酵母也撒了点进去,再次搅拌均匀。然后,少量多次地加入白面粉,一边加一边搅拌,直到盆里的面糊慢慢变成了絮状的面疙瘩。
「小棠小棠,别忘了我们大豆油!」旁边一直待命的大豆油忍不住嚷嚷起来,「你就瞧好吧!等我加进去了肯定能让面团更柔软,小饼干也更酥更脆呢!」
听到这个油腻的大豆油还没干活呢,就先抢着邀功了,不管是作为稀客的酵母,还是向来金贵的鸡蛋顿时都不乐意了。
酵母粉虽然量少,但影响力可不小,「小棠同志你可别听它的!我们酵母的本领才叫顶呱呱!我们能让你这面团蓬松起来,没有我,这小饼干可就硬邦邦的了,我们可是比大豆油更厉害!」
鸡蛋也赶紧表功,「还有我们呢!我们鸡蛋家族不仅能让味道更香醇,还能让饼干更有营养呢,吃了以后,身体肯定倍棒!」
早已经融入面糊糊融的白糖也慢悠悠地发声,「我们甜味可是无处不在,没有我们白糖来调和,这小饼干可就少了灵魂咯!」
另一粒白糖也跟着附和,「就是!没有我们白糖的帮扶提味,这小饼干跟玉米饼子有啥区别?有了我们,小饼干才招人喜欢嘛!」
白糖这话一出,其他食材一时都哑火了,这可真反驳不了,谁都无法撼动白糖的地位。
林小棠一边将絮状的面疙瘩慢慢揉成团,一边安抚这群争宠的食材们,“好啦好啦!你们都别争啦!这小饼干要想做得好,你们每一个都少不了!少了谁,这味道和口感都得打折扣,你们没听过团结才是力量嘛,吵架可做不出好吃的小饼干哦!”
一直没怎么吭声的玉米面出面当和事佬,「就是就是!大家伙儿都消停点!咱们这可是头一回合作,出去代表的是咱们东食堂的脸面,更是小棠的手艺!谁要是掉链子,以后还想不想在东食堂混啦?」
资历最老的面粉大哥也开口了,「玉米面兄弟说得对!在咱们东食堂,我们都听小棠的指挥,大家各司其职,做好本分,只有让人喜欢的食材,才能算是合格的军粮,你们注意点影响,都别吵吵了!」
这话一出,大豆油立刻表态,「我们一直都很听话的呀!就是第一次和大家一起做小饼干,有点太兴奋了,咱们不吵架了,和和气气地才好嘛!」
白糖也放软了语气,打着圆场,「就是,我们糖虽然精贵,可鸡蛋也是好东西,杂粮面更是战士们每天都离不开的主心骨,咱们各有各的用处,缺一不可嘛!」
酵母粉的气也终于顺了,「看来咱们都挺有本事的嘛!那更得齐心协力,一起加油,争取做出又酥又脆的小饼干!」
「没错!」鸡蛋们齐声附和,「咱们一起努力,做出人见人爱的小饼干,让所有人都馋得流口水!」
「对!一起努力!馋哭他们!」食材们终于达成一致,士气高涨。
在食材们的齐心协力下,面团很快就被揉到表面光滑,不粘手也不沾盆,切面细腻没有大气孔,状态非常完美,林小棠将面团盖上湿布让它慢慢醒发。
等待面团发酵的功夫,老王背着手溜达过来,“丫头,你不是说要做小饼干嘛,怎么没让后勤给你借模子?咱们自个可没那个洋气玩意!”
“放心吧!班长!咱没有模子,但是有土办法呀!”林小棠眨眨眼,笑嘻嘻地转身从菜筐里拿出一截水灵灵的大萝卜“您看这个咋样?”
老王凑近一看,这才发现那萝卜一头已经被她削成了五角星的形状,不由乐道,“嘿!用萝卜刻模子?还是你这小脑袋瓜好使,这倒是个好办法。”
林小棠埋头继续小心翼翼地刻着模子,一边笑道,“咱们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嘛!为这点小事就跑去借模具,总是麻烦别人多不好呀!”她顿了顿,忽然又想起一件事,“再说了,等到了中秋节,咱们要是还想做月饼,到时候恐怕还得借模子呢,总不能回回都找人借吧,到时候我都不好意思开口了。”
“中秋节?”老王挑眉看向她,“咋的?听你这意思,今年你还打算自己折腾月饼?”
不过提起中秋节,老王瞬间就想起前年林小棠做的那些个月饼,他忍不住咂咂嘴,“要说你做的那个陈皮豆沙馅的月饼,我到现在还记着呢,哎呦,供销社卖的都没那个味儿!还有那山楂杂粮的,开胃又好吃!”
“今年雨水多,怕是没有那么多山楂做月饼了,”林小棠手上动作不停,随口嘟囔道,“过几天看看情况,也不知道今年后勤发不发月饼?他们要是不发,咱们就自己少做点给大家应应景,好歹是个过节的意思。不是班长您常说的嘛,中秋节好歹得吃点月饼,再不济,吃点糖饼子,那才像过节嘛!”
“是这么个理儿!”钱师傅正好过来拿东西,听见了凑过来笑着接话,“小棠你不知道,去年你们不在军区,咱们这中秋节过得,总觉得少了点啥味儿。一点不比小棠你们在的时候,哎呦,又是月饼又是红烧肉的……那可真是大饱口福啊!”
李婶正在旁边摘菜,闻言也乐呵呵地搭腔,“就是!只要小棠你在这,咱们食堂过节就有盼头!别说中秋节了,平时吃得都好,咱全军区扒拉着找,哪也找不出第二个连队食堂能赶上咱们东食堂的伙食!”她说着,自己都忍不住笑了,“哎呦,瞧我这,真是越老越馋嘴了,光是想想都要流口水喽!”
后厨里的人听了都忍不住笑了起来,馋得可不是李婶一个人,大家伙都暗暗咽口水呢!林小棠也想起去年中秋节在黑螺岛上吃的那个海葡萄蟹肉拌饭,那滋味真是让人怀念,虽然那时候条件艰苦些,但在吃上还真没怎么亏过嘴。
众人说说笑笑的忙活个不停,那边面团也已经醒发好了,林小棠将面团反复揉搓排气,然后擀成一张厚薄均匀的大面片,她拿起自制的五角星模子在面饼上用力一按,一个端正的五角星面胚就出现了。
老王眼瞅着她扣出来一个小巧的五角星,忍不住笑道,“没有模子你这也能捣鼓出来,模样看着还挺精神,不错不错!”
不一会儿,几个盖帘上都整整齐齐地摆满了小星星,看着就小巧可爱,这些小面坯还需要二次醒发,这样下锅炸出来才会更加蓬松。
锅里倒入稍微多一些的大豆油,小火加热,等到油温升高了,锅底开始冒出细密的小气泡时,林小棠这才小心翼翼地把醒发好的小面胚沿着锅边滑入油锅,她控制着少量多次的下面胚,不然油温突然降下去,面胚容易吸油过多,不仅费油,口感也会变差。
小火慢炸,用长筷子轻轻拨动,让每一个小五角星都均匀受热,眼看着它们慢慢膨胀,颜色也从浅黄逐渐变为诱人的金黄色,筷子夹起来也感觉面胚变得轻飘飘了,这就可以捞出来控油了,放凉之后,口感会更加酥脆。
炸着炸着,林小棠瞥见李婶在案板上切葱花,这是准备午饭用的调料,她灵机一动,脑子里瞬间又冒出一个新点子。
“李婶!李婶!”林小棠扬声喊道,“您帮我也切一碗葱花末呗,要细细的,咱们再做点咸口的小饼干。”
“咸口的小饼干?”老王闻言抬头,一脸的诧异,“这饼干里还能放葱花?”
李婶也愣住了,“用葱花做饼干?这葱花不是炒菜炝锅用的嘛?”
“嗯!”林小棠笑眯眯道,“咱们再试着做一种咸口的小饼干,就做香葱味儿的。”
别说炊事班的人觉得稀奇,就连葱花自己都惊呆了。
「天呐!天呐!我没听错吧,我们……我们也能做小饼干?」
「这不是在做梦吧?我们葱花也有这么风光的一天?」
「太棒啦!我们也能代表东食堂出去当门面啦?」
「这惊喜,来得实在是太突然啦!」
惊喜交加的葱花们晕乎乎地跳进了新调的玉米面糊里,做咸口的饼干连白糖都省了,不过,林小棠又往面糊糊里加了一点点盐提味,老王在旁边看着她像炒菜一样调味,觉得新鲜的很,不过更多的是期待,这丫头,总是能给人惊喜。
很快,第一批甜味的小饼干就出锅了,金灿灿的五角星堆在一起,圆鼓鼓的小饼干约莫只有贝壳大小,颜色金黄透亮,它们互相调皮地碰撞着,不停地发出“沙沙”的清脆响声,光听声音就知道酥脆得不得了。
老王拿起一个尝了尝,入口清甜又蓬松,白糖的甜和玉米面的香融合得恰到好处,细细咀嚼,蛋香味给甜脆的口感增添了一抹醇厚的香气,吃完后嘴里只留下淡淡的甜香,让人忍不住想再来一个,真是意犹未尽啊!
这口酥脆香甜的小饼干和大家想象的一样好吃,真正令人惊艳的是林小棠临时增加的香葱玉米面小饼干。
小饼干刚入口,葱花特有的清香便瞬间占据了味蕾,这股浓郁的葱油香和玉米面质朴的谷物香意外地和谐,再加上淡淡的咸味衬托,吃起来葱香咸香酥脆,越嚼越有滋味,完全不像甜饼干吃多了还担心容易腻,而且葱油的香气还没吃就让人印象深刻,特别抢眼。
“嗯!这个香葱味儿的小饼干真不赖!”老王尝了一个,眼睛顿时就亮了,“又酥又脆,这葱香味儿真提神,我看比甜的更对我胃口。”
周主任和老王一样,分别尝过两种饼干后,他也更中意咸口的香葱小饼干,他拿起一个小巧的五角星仔细端详了半天,连连点头,“好!真好!要模样有模样,要滋味有滋味,用料朴实大方,口味也好,小棠啊,你这小饼干的口感可这一点不比供销社里卖的差呦!”
“主任,您看这连个正经模子都没有,全靠小棠自己琢磨就能做出两种这么像样的小饼干,这手艺,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吧?”一旁的老王与有荣焉地夸道。
周主任由衷地赞道,“可不是嘛!这做什么像什么!你要是不说,我还以为你们是去哪个食品厂专门借的模子呢!好,真是好得很啊!”周主任心里也清楚,这小饼干不光外形精巧,最难能可贵的是这酥脆的口感,这可是真功夫!
老王一边帮着把放凉的小饼干分装进干净的油纸袋,一边随口问道,“主任,这联谊活动定在啥时候了?”
“这周六下午,”周主任听着小饼干酥脆的声响,心情大好地笑道,“到时候让女同志们也看看,咱们军区不仅能让同志们吃饱,还能吃好,这要是真能促成几对好事,小棠,到时候可得让他们请你吃喜糖!你可是帮了大忙喽!”
大家听了都哈哈笑起来,林小棠也不好意思地咧嘴笑了,她心里却觉得,相亲成功哪能是因为一口小饼干呢?女同志们总不至于都像雷勇那样,光冲着好吃的来吧?
没想到,团里组织的联谊活动过去没几天,雷勇就神秘兮兮地找到林小棠,压低声音,一脸的小得意,“小棠!小棠!特大新闻!”
“啥新闻啊?”林小棠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她刚刷完笼屉,不过见雷勇满脸兴奋,还是好奇地问道。
“哎,你没听说嘛?这次去相亲的那些大龄男同志,好像全都成了!”
“真的?”林小棠一脸惊喜,眼睛瞪得圆溜溜,就连旁边正在算账的老王都好奇地竖起了耳朵。
“那还能有假?我这可是一手消息,才不像你,听风就是雨。”雷勇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有一个相亲的同志,正巧就是我上次得流感时候的病友,咱俩一起住过重症室,我今儿碰上他,他亲口跟我说的。”
林小棠看他那一脸藏不住的奸笑,总觉得他话里有话,“他怎么会特意跟你说这个?你们关系很好吗?”
“关系嘛……也就一般般吧。”雷勇笑嘻嘻地说,“不过他对你熟啊!”
“对我熟?”林小棠更疑惑了。
“人家可说啦,你可是他们的‘大媒人’,等他们的结婚报告批下来了,一定要来给你送喜糖呢,他还说好几个相亲的同志都这么说来着!”雷勇说完,终于憋不住大笑起来。
“啊?”林小棠和老王面面相觑,两人都是一脸懵。
“为啥要给小棠送喜糖?是不是周主任跟他们说啥了?”老王忍不住问,他这也是想起那天周主任在这说得话了。
“嗨!周主任说啥我可不知道,”雷勇嘿嘿笑着,慢慢解释道,“我那病友说了,那天他去相亲的时候紧张得手心直冒汗,脑子里突然就一片空白了,可是去之前指导员千叮万嘱要他主动点,千万不要像个闷嘴葫芦似的,可他一看人家女同志愣是一个字都憋不出来。”
雷勇见炊事班的好奇心都被他勾起来了,这才摇头晃脑地笑道,“幸好啊,当时他正好就瞄到桌上摆着你做的那个小饼干,他就硬着头皮给人介绍了这个小饼干,结果人家女同志听着还挺感兴趣,他脑袋一热,干脆就把之前住院时吃的病号餐一股脑儿都说了出来,嘿……这一下就打开了话匣子了,聊着聊着就不紧张了呗!”
也多亏了住院那几天,雷勇这个“大喇叭”见缝插针地吹嘘,不是黑螺岛的小海鲜多么鲜美,就是林小棠同志的手艺多么厉害……几人天天大眼瞪小眼地呆在一个病房里,他们想记不住都难。
没成想,这次相亲竟然还派上了大用场,那位病友同志对雷勇也是千恩万谢的,高兴地直说也要给他送糖吃。
其实,当时紧张的何止雷勇这位病友,这些大龄男同志之所以个人问题一直没解决,一方面是工作原因耽搁了,另一方面大多是性格内敛,不善言辞,这些嘴拙的人加起来,估计都没有雷勇一个人能说会道。而且,这些男同志还不会跟女同志打交道,好些人见到女同志光顾着脸红心跳,比人家姑娘还害羞,憋了半天愣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虽然郑团长着急得连“发媳妇”这种话都喊出来了,但那也就是过过嘴瘾而已,这又不是包办婚姻,关键还得两位同志自己看对眼,有得聊。好在这些榆木疙瘩关键时刻也不算是完全无药可救,说起来也真是巧得很,几人像是私下偷偷商量过似的,不约而同地都从桌上那盘小饼干开始了话题。
活动结束后,后勤的赵干事碰到政治处的同志时,对方说起这个情况还笑得合不拢嘴,说实话,他们本来就想着摆点小零食显得他们重视,万万没想到还有这么个意外之喜。
“这小饼干可不仅缓和了气氛,让大家有了共同话题,味道也特别受女同志们欢迎呢,好几个女同志都打听是怎么做的,说有机会也想跟小林同志学学手艺呢!”政治处的同志高兴地说道。
赵干事一听,与有荣焉地笑道,“这是大好事啊!说明咱们这零食准备的好,我们东食堂随时欢迎各位同志来交流指导,小林同志肯定也乐意跟大家分享!”
雷勇说起这事,还咂咂嘴一脸向往,“听说你做的那个小饼干可好吃了,甜的咸的都有,没想到你不仅饭菜做得好,连这种小零嘴也这么拿手!”
“小饼干说到底也是粮食做的嘛,就跟做饭差不多嘛!这叫一通百通,”林小棠看着雷勇那副馋嘴的模样,豪气地拍了拍胸脯,“放心吧!等你以后去相亲的时候,我给你单独准备点小零食,就算人家女同志一开始看不上你,说不定看在好吃的份上还能通融通融呢!”
在一旁正大光明偷听的李小飞忍不住“噗嗤”笑出声,“小棠,你要等他开窍去相亲?那估计得等到猴年马月喽!”
“为啥?”林小棠一脸不解。
雷勇立刻挺直腰板,做出一副严肃认真的模样,“因为我要向我们队长看齐!队长啥时候考虑个人问题,我就啥时候考虑!我可是我们队长一手带出来的兵,必须紧跟队长的步伐!”
他这边正贫着嘴,那边就瞧见小李挑着个担子,吭哧吭哧地进了食堂,一进门就咋呼起来,“哎呦!你们几个都在!太好了,快!快来搭把手!”
雷勇几人赶紧上前帮忙接担子,小李冲他们连连摆手,“不是我这担子!是外头!外头还有好几筐呢!帮忙搬进来!”
几个特种兵一听,立刻转身出去,等到他们七手八脚地把几大筐沉甸甸的板栗搬进食堂,大家全都好奇地围了上来。
“嚯!这么多板栗?”雷勇拍了拍手上的灰,“后勤发福利了?怎么是你去领?”
“今早开会也没说今天发板栗了?”凑过来的老王也挺纳闷。
小李累得直喘气,“哎呦喂……可累死我了……这比咱们负重五公里还累人呢!”
等他歇了好几口气才缓过劲儿来,抬头一看,炊事班正高兴地扒拉着那些油光锃亮的板栗呢!
老王还捡起一个掂了掂,“这板栗看着真不错!个头大,饱满得很!”
小李这才想起正事,赶紧从怀里掏出两封信递了过去,“喏,小棠!你的信,是跟着这几筐板栗一起寄过来的。”
“我的信?谁寄的?”林小棠诧异地伸手接过信。
第149章 板栗月饼
林小棠接过小李递过来的信一看, 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是翠儿姐姐!她眼睛一亮,然后好奇地看向第二封信, 信封上的字迹略显粗狂,落款处是……小王庄?
林小棠微微一怔, 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她迫不及待地打开了信封, “原来是丫丫给我写的信呀!”
此刻,静静待在筐子里的板栗正窸窸窣窣地说着悄悄话,这些来自不同村庄的山货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聊得正欢。
「没错!没错!我们就是从小王庄来的呢!」
来自小王庄的板栗们率先开口了,圆滚滚的身子得意地在筐沿晃了晃,深褐色的外壳泛着油亮亮的光泽。
话音刚落, 旁边筐子里那些个头明显更胖乎的板栗不乐意了, 它们挺了挺圆滚滚的肚子, 「哼!有什么好得意的?瞧瞧我们这身板、这色泽!我们可是从后石村翻山越岭来的, 正宗的大山板栗,个头比你大, 味道肯定也比你们甜!」说着,它还特意往筐顶拱了拱, 嘚瑟地展示着自己饱满的身形。
瞬间被比下去的小王庄板栗顿时有些蔫了, 刚才的得意劲儿也没了, 它垂手丧气地叹了口气, 「我们本来也打算长成你这么大个头的, 谁知道突然就发洪水了呢!那大水哗啦啦的, 差点把我们的树根都泡烂了!」
「就是就是!」另一个小王庄的小板栗赶紧附和,心有余悸地抖了抖壳上的灰尘,「我们好险没被淹死, 还能顺利结果已经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当时可吓死栗了!」
「就是!幸亏有小同志和他们的战友们帮忙呢!」先前那个油亮的小板栗激动地在筐顶滚了滚,差点跌出筐外,「他们扛沙包,堵缺口,忙活了几天几夜呢!咱们都瞧在眼里,所以洪水一退我们就抓紧时间长个头,拼了命地晒太阳,这才能抢到机会来这里见见世面!」
「没想到你们这么惨呀!」后石村那个胖板栗一听,立刻收起了刚才的攀比之心,「哎,说起来,我们也是这两年才好点,前两年咱也碰到过山洪呢,轰隆隆的,泥石流差点把我们连根拔起,那场面可太吓人了!」它的声音里带着同病相怜的感慨。
有颗显得特别机灵的板栗立刻找到了共同点,「嘿!那这不是巧了嘛,我们后石村那年发山洪也是小同志和他们这些战友们帮忙,大家这才幸运地躲过一劫呢!」
「那咱们也是有缘了,都是被同一群最可爱的人救过的,没想到还能在军区这遇上呢!」小王庄的板栗语气热络起来。
「就是就是!那这样说起来,咱们也算是难兄难弟了!大家交个朋友!」后石村的板栗这时也彻底放下了身段,主动示好,「别看我们个头大,我们可不会欺负小栗子!咱们以后就是好朋友啦!」
这几筐来自不同地方的板栗,因为这相似的经历顿时凑到了一起,挤挤挨挨的几大筐,看着就热闹。
「天天听那些小萝卜头念叨小棠姐姐做饭可好吃了,也不知道小同志会把我们做成什么美味呢?」最后,所有板栗的心声都汇聚成了一个期待。
老王班长见林小棠对着信纸笑得开心,好奇地问道,“丫丫是谁啊?瞧把你高兴的。”他没去过小王庄参加抗洪,对那里的情况不了解。
但是,雷勇他们这些特种兵可是参加过小王庄的抗洪抢险的,对那个扎着羊角辫总是跟在林小棠身后跑的小不点印象深刻,听到这话疑惑地挠挠头,“丫丫?她才几岁啊?就会写信了?”
林小棠“噗嗤”一声乐了,她扬了扬手里那张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脚丫子的信纸,“不会写字呀!所以她就在纸上画了个小脚丫嘛!喏,你们看,是不是画得还挺像,我一眼就认出来啦!”她喜滋滋地把信递给大家看,信当然是大队长写来的。
大队长在信里先是说了些村里灾后重建的情况,庄稼长势很好,还说后山的板栗林今年收成不错。他还特别提到了丫丫这群孩子们整天念叨,说小棠姐姐还没吃过他们村的板栗呢!
大队长在信里写道:“……丫丫这娃子性子轴得很,自从你走以后,天天蹲在那棵最大的板栗树下头,眼巴巴地瞅着,掉一个捡一个,宝贝似的收在她的小布袋里。刚开始那两天,板栗熟得慢,可把这帮小崽子急坏了,三娃子还撺掇着要爬树去摘,要不是我吓唬他们说生的摘下来又涩又麻,吃了肚子疼,估计那树都得被这几个小皮猴薅秃噜皮喽……”
看到这里,林小棠忍不住笑出声,眼前仿佛出现了丫丫和三娃子他们像一群小松鼠似的在板栗树下忙碌又焦急的小身影。
除了孩子们的心意,大队长还说村里人都记着战士们的恩情,村里也没啥稀罕物,就这些自家山上的板栗算是点心意,请大家务必收下尝尝鲜。信的末尾,大队长还特意强调了,邮过来的这些板栗都是丫丫、三娃子这些孩子们一个个亲手从树下捡回来的。
雷勇他们看完大队长的信也是忍俊不禁,不过李小飞眼尖地指着旁边那几个编法明显不同的大筐子,里头的板栗个头看起来也更大些,“那这几筐又是谁寄来的?”
“这些是翠儿姐姐从后石村寄来的。”林小棠已经把另一封信看完了,脸上是止不住的笑意。
“大队长寄板栗是感谢咱们抗洪,你的翠儿姐姐为啥也寄这么多板栗来呀?”李小飞问出了大家共同的心声。
“这还用问嘛!”林小棠开心地晃了晃脑袋,小辫子跟着一甩一甩的,“我们是好朋友呀!有好东西当然要一起分享啦!”
其实根叔根婶,也就是翠儿的爹娘一直很感激林小棠对翠儿的帮助,自家闺女识字不多,有什么不懂的就总是写信问林小棠,这两年真是跟着教会了不少东西,根婶都觉着闺女越来越聪明了。更别提前阵子翠儿过生日,林小棠还把自家攒下的布票寄过去,说是给翠儿做新衣裳的,还记得当时翠儿从信封里拿出布票的时候,可把根婶吓了一跳。
“没想到他们都想到了一起呢,都寄了板栗来。”林小棠看着那几大筐板栗,眼睛笑成了弯弯的月牙。
一旁的老王也笑着感慨,“可不是嘛!这赶巧一起寄来了,像是约好似的!”
雷勇摸着下巴上下打量着林小棠,语气里满满的羡慕,“之前班长就老说你有口福,是咱们炊事班的福将,我现在总算是心服口服了!你看看,你人在炊事班坐着,好吃的都能自己找上门来!不过……”他话锋一转,眼巴巴地看着那几大筐板栗,“小棠啊,这么多板栗,你打算怎么吃?有咱们的份儿没?可不能再像上次那小饼干似的,光让我们闻着味儿,一口都捞不着了!”
“就是就是!”李小飞赶紧在一旁帮腔,嘟囔着,“你是不晓得,那些尝过小饼干的大龄男同志回来以后把那小饼干夸得天花乱坠的,跟我们炫耀起来那叫一个能说会道,唾沫星子都快把我们淹死了,不是说他们都木讷,不善言辞的嘛?我看着挺能说的啊!”
雷勇一听这个立刻像是被点燃的炮仗,“就是!最可气的是,他们还专门跑到我们跟前嘚瑟!故意馋我们,而且还专门挑我们肚子饿得咕咕叫的时候过来溜达,左一句那小饼干有多酥多香,右一句那小饼干甜而不腻,你说他们怎么那么多心眼呢!”
旁边的小李忍着笑,难得的说了句公道话,“那能怪谁呢?雷勇,还不是你自己之前拉得仇恨太多?你忘了是你先挑的事儿嘛?上次人家林连长好不容易搞到点水果糖,是不是你屁颠屁颠跑人家宿舍门口,咂摸着嘴说咱们小棠做的冰糖肘子有多稀罕,还有那个水煮鱼有多过瘾?你要是不去馋别人,别人怎么会故意来馋你,这就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雷勇讪讪地挠挠头,但马上又梗着脖子信誓旦旦地说,“没事儿!此一时彼一时!等着瞧,我很快就能报仇的,到时候看我不馋死他们!咱指定能把场子找回来!”他一边说还挥舞着拳头,一副斗志昂扬的样子。
李小飞都纳闷了,“你咋这么肯定就能‘报仇’了?”还说得这么笃定?
“这还用问?”雷勇得意大拇指往后一指,指向正在抿嘴偷笑的林小棠,“咱们有秘密武器啊!只要有小棠在,咱们还怕他?”他越说越兴奋,“我们可是天天都能吃小棠做的饭,他们呢?偶尔吃那么一次小饼干就敢和我们东食堂的人叫板?他们这可是自找的,知道这叫啥不?这叫以卵击石!”
说完,他还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凑到林小棠跟前,“小棠,小棠,你肯定会帮我们的,对吧?咱们可是一个战壕的战友。”
林小棠都被他这两幅面孔逗乐了,不过她故意扬了扬下巴,拿乔道,“想让我帮忙?那得看你们表现了,”她指了指旁边那几个大筐子,“这么多板栗要是光靠我们炊事班的人剥,剥完了我们也累瘫了,哪还有力气做好吃的?”
“只要你开口,剥壳这种力气活包在我们身上!绝对给你弄得妥妥帖帖!”雷勇一听眼睛瞬间就亮了,他忙不迭地拍着胸脯保证,“小棠,你是不是已经想好做什么好吃的了?”
林小棠没有立刻回答他,而是抬头看了看一直笑眯眯没说话的老王,“班长,今年中秋节,咱们就用这些板栗做些板栗月饼吧!肯定特别香,特别好吃!”
“月饼?”
“好好好!做月饼好哇!”
“就是,做月饼好啊!这可真是个好主意!”
雷勇他们几乎是异口同声地欢呼起来,个个喜上眉梢,“咱们都有两年没正经吃过月饼了!今年可算能解馋了!”
食堂里顿时一片喜气洋洋,只有筐里的板栗们还在迷迷糊糊地交头接耳。
「月饼?那是什么新奇玩意儿?」小王庄的板栗好奇地摇头晃脑。
「听起来像个饼子?可咱们是板栗呀,怎么做成饼?」后石村的胖板栗也努力思索着。
「看样子肯定是个好东西!瞧瞧他们这个高兴的劲儿!比起看到咱们来了还激动呢!」那个机灵的小板栗猜测道。
“那当然,月饼可好吃了,这可是只有过中秋节的时候才能吃到的美食哦!”林小棠碰了碰筐子里的板栗,跟它们嘀嘀咕咕地交流着,“你们放心啦,到时候我肯定会给你们做一件又香又软的外衣,或者……”她歪头想了想,“还是,你们喜欢那种一碰就掉渣的酥皮外衣?”
林小棠一边和板栗们咬耳朵,一边在心里盘算着,这次得提前问问大家更喜欢哪种饼皮,软皮还是酥皮?必须只能二选一,这次可不能由着他们贪心全勾选了。
没过两天,老王班长开完例会回来,满面春风的带回来一个好消息,“同志们,今年后勤处已经确定了,中秋节会给大家发月饼,我今天特意问了主任这事,他也给了准话,听说一人两块呢!”
“哟!后勤今年大方了啊!”钱师傅一边颠着大勺一边笑道。
虽然今年中秋节的时候后勤会发月饼,但林小棠他们自己做板栗月饼的计划可没变,老王琢磨着,这些板栗放久了可就不新鲜了,而且自己做的月饼提前做出来回油几天,口感会更润更香,于是他们决定提前几天就把板栗月饼做出来。
说干就干,第二天一早,几大筐板栗就被搬了出来。
一个个圆滚滚的板栗在清水中追逐着,仔细清洗干净后下锅加水煮上,大约半小时过后,板栗特有的坚果香就从东食堂慢慢飘了出来,甚至飘向了不远处的训练场。
幸好雷勇他们说话算话,一到休息时间不用人招呼,呼啦啦一群人就跑到炊事班来帮忙了,一个个挽起袖子跟板栗壳较上了劲。
雷勇这辈子干活都没这么卖力过,他一边剥一边嘿嘿傻笑,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拿着香喷喷的板栗月饼去那帮大龄男同志面前扬眉吐气的场景,他心里的小本本可是记得清清楚楚,就等着到时候一雪前耻呢!
“我跟你们说,”雷勇压低声音,带着点小得意,“他们不少人听说咱们食堂要做板栗月饼,还有人拐弯抹角地想过来帮忙呢,他们肯定是想顺便蹭一口!”他笑得特别奸诈,“嘿嘿,让他们馋着吧!他们得等到中秋节那天才能吃上后勤发的月饼,咱们今天就能尝鲜喽!”
林小棠一边忙着和面准备饼皮,一边像个严厉的小监工,眼睛时不时扫过雷勇那边,“你可别光动嘴皮子不动手啊!你看看队长,”她指向旁边一声不吭只顾着埋头干活的严战,“队长剥出来的板栗壳都快堆成小山了,你再看看你盆里这点板栗仁,你是不是在偷懒?”
没错,严战也来帮忙了,今天中午特种兵小分队几乎是全员出动,小马扎摆了一溜,剥好的板栗仁放右手边的大盆里,剥下来的壳放左边的筐子里。
严战闻言抬头看了雷勇一眼,淡淡的没啥表情,然后又低头继续剥板栗,他手指修长有力,一捏一剥,一颗完整的板栗仁就落入了大盆中,效率极高。
雷勇瞅了瞅严战面前越来越多的板栗壳,又看了看自己盆里那稀稀拉拉的板栗仁,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哎,果然,队长就是队长,干啥都是第一名。”
雷震在一旁毫不客气地补刀,“你这话说得就不够严谨了,要论饭量,那你还是有能力稳稳压我们所有人,绝对是独占鳌头。”
这话一出,炊事班有一个算一个都噗嗤噗嗤笑出了声,就连严战嘴角都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
雷勇脸皮厚,浑不在意地耸耸肩,“那没办法,谁让咱们食堂的饭菜这么好吃呢?你们是不知道,我之前住院的时候,那饭量小得就跟人家说的那个小鸟胃似的,真的,吃一小碗就饱了……”
林小棠可没被他忽悠着带跑偏,她重点检查了雷勇剥出来的板栗仁,发现有几个内皮没去干净,立刻板起脸,举起小拳头威胁,“雷勇同志!认真点!我可盯着你呢!不仅要剥壳,里面这层棕色的薄衣也得去得干干净净!不然吃起来会发涩,影响口感!你要是再偷工减料糊弄事儿,我可真要扣你月饼的份额了!我说到做到!”
警告完“消极怠工”的雷勇,林小棠这才开始和面,她在面粉里加入白砂糖和小苏打混和均匀,接着加适量的猪油,然后慢慢搓揉,直到面粉变成了颗粒状,接着,少量多次地加入温水,耐心地将散碎的面絮揉成一个光滑柔软的大面团,揉好的面团盖上湿布,放在一边醒发。
人多力量大真不是盖的,这边林小棠刚把面和好,那边板栗也差不多趁热剥完了,黄灿灿的板栗仁一大盆一大盆,看着就壮观。
战士们手脚麻利,剥得特别快,大家还顺带着把剥下来的壳打扫得干干净净,严战洗了洗手,主动询问,“还有什么活需要我们帮忙的吗?”
林小棠可一点也没客气,她笑眯眯地继续指派了新任务,“队长,那……就再辛苦你们一下,帮忙把这些板栗仁压成板栗泥,这样后面做馅儿更方便。”
“好。”严战点点头。
老王班长一听,赶紧把仓库里那几个闲置的石臼都翻找出来,又是刷又是洗的,好不容易把这些送上门的免费劳动力都安排妥当了,他这才腾出手,按照林小棠的要求炒点熟面粉出来,虽然他也不知道这炒面具体要用来干啥,但小棠说了照做就好了。
看着眼前这群特种兵们干活时的那个利索劲儿,关键人干完活还顺手把灶台、地面都收拾得干干净净,老王心里那是一百个满意,一万个满意,等到他们完成所有指派任务撤出炊事班时,后厨竟然比他们来之前还要整齐。
说实话,要不是下午的训练哨声快要吹响了,雷勇是真不舍得走啊,走的时候那是一步三回头,他们连后院好久不用的土灶都给收拾出来了,就等着月饼进炉呢!万事俱备,结果他们要开练了,真是抓心挠肝地可惜啊!
“不错,真不错!”老王望着他们离开的背影,连连点头,对林小棠感慨道,“严队长带出来的兵就是不一样!干啥像啥,有模有样的,可真有眼力价。”
林小棠也没闲着,她把队长他们捣好的板栗泥倒入大铁锅里,小火慢慢翻炒着,期间加入适量的白砂糖和猪油,渐渐地,板栗泥更加地粘稠,色泽也更深了一些,最后林小棠还在众人目瞪口呆中撒了一小撮盐。
老王看着纳闷,“小棠,这做甜馅咋还放盐?”
“班长,加点盐,更能把板栗的甜味给吊出来,吃着不腻口!”林小棠一边翻炒一边解释,“您别小看这一点盐,它可是能让甜得更纯,香得更浓,吃起来肯定更好吃。”
继续小火翻炒,等到板栗泥的水分都收得差不多了,馅料也变得油润清爽,林小棠这才将老王炒好的熟面粉也加了进去,再次搅拌均匀,然后揉成大小均匀的馅料小球。
那边醒发好的面团也被分成了小剂子,然后搓成一个个小面团,林小棠拿起面团在掌心按扁,擀成中间厚边缘薄的圆皮,托在手里像个小碗一样,然后放入揉好的馅料小球,用虎口小小地往上收拢面皮,最后捏紧封口,接着继续搓成圆球,然后轻轻压成扁圆形,一个月饼生坯就做好了。
林小棠动作飞快,包好一个就整齐地码放在大铁盘上。等到摆满一盘,她还在每个月饼表面细心地刷上一层薄薄的蛋液,这样烤出来颜色会更漂亮。
后院的土灶里柴火已经慢慢升起来了,林小棠和何三妹小心地把铁盘送入灶内,然后开始小火慢烤,期间需要不时查看火候,也要小心给月饼翻面,确保受热均匀。
等到饼皮慢慢鼓起,表面也微黄时月饼就熟了,其实,闻着逐渐浓郁的香味就知道差不到要好了,板栗特有的坚果香从后院袅袅飘散。
“嗯!真香!”钱师傅用力吸了吸鼻子。
这香味不仅笼罩了炊事班,甚至随风飘向了不远处的训练场。
训练场上,号称“狗鼻子”的雷勇鼻翼微动,他一边做着俯卧撑,一边在心里哀嚎,“这香味……肯定是板栗月饼出炉了!今天这风刮得也太邪乎了,这也太香了吧!真是馋死个人!”
新鲜出炉的板栗月饼表皮带着漂亮的金黄色,老王班长迫不及待地拿起一个小心地掰开,只见外皮松软,内里的板栗馅料细腻绵密,颜色柔和,他吹了吹热气,这才咬下一小口,细细品味,板栗纯粹的清甜混合着猪油带来的荤香在口中慢慢化开,甜而不腻,油而不厚,反复咀嚼,还能品出面粉经过烘烤后的淡淡麦香回甘,口感温润,香味绵长。
“啧啧,这也就是我亲眼看着你做出来的,不然,我肯定以为这是从哪个服务社买来的高级货了!”老王拿着一块板栗月饼仔细端详着,“这味道真是太地道了!好吃得紧!”
老王点点头,满眼全是赞赏,这丫头真是做什么像什么,从来就没有失手过,这可真是了不得的天赋啊!他要是再年轻个三十岁,说不定不知道要怎么眼红她这手出神入化的厨艺呢,不过现在嘛,老王把切成小块的板栗月饼塞进嘴里,慢慢享受着这口美味,幸亏这丫头是他们东食堂的人呀,让他们闻着香馋去喽!
钱师傅也一脸满足,边吃边感叹,“小棠啊,你这做点心的手艺也太厉害了!看你做得好像挺简单,我都快产生错觉了,觉得我自己也能行了呢!”
“就是啊!小棠啊,真不敢相信,这么像模像样的月饼,是咱们自己动手做出来的?”
“咱这也算是出息了!跟着小棠,连月饼都会做了!”
“何止是会做?还是做得特别好吃的那种呢!比我以前吃过的任何月饼都香!”
“就是!这也太香了,不仅闻着香,吃着也香……”
“我最喜欢板栗自带的这股坚果的香气了,闻着就舒服,实在太好闻了!”
旁边的李婶也乐得合不拢嘴,“咱们这儿有棠丫头在啊,天天都跟过节似的,热闹得很!”
向来沉默的何三妹一边照看着灶火,一边小口小口地咬着板栗月饼,看着忙忙碌碌的林小棠,眼底竟然难得的浮现了一抹温柔的笑意。
其实之前团里领导找她谈过话,他们一直很关心她的个人问题,问她愿不愿意参加联谊活动,但是她婉拒了,不是因为还沉湎于过去的伤痛中,而是她觉得现在的东食堂就是她的家,老王班长、钱师傅、李婶就像是她的长辈,而小棠就像是她自己的孩子,她已经很满足了,她喜欢这样的日子,所以她笑着拒绝了。
烤好的月饼被分成了两份,一份当天晚上就当做特别加餐,分给了东食堂的战士们尝了鲜,正好也让大家解解馋。而另一份林小棠和老王打算好好存放起来,让月饼回回油,等到了中秋节那天再吃,口感肯定会更好。
晚饭时分,当战士们看到窗口摆出来的焦黄诱人的板栗月饼时,一个个眼睛都直了,众人兴奋得把搪瓷饭盆敲得叮当响。
“过年啦!过年啦!”有人起哄喊道。
二排长凑到窗口使劲嗅了嗅,“班长!班长!就是这味儿!香了我们一下午了!原来是你们在烤月饼啊!可把我们馋坏了!”
老王一边乐呵呵地给大家分月饼,一边解释,“刚出炉的,小心烫着嘴!这板栗啊,是后山村和小王庄的老乡们寄给咱们小棠的,这不快中秋了嘛,炊事班想着提前给大家改善改善伙食,大伙都尝尝,看看甜不甜?”
平时最话痨的雷勇今天打饭异常麻利,他端着饭盆第一个快步坐到了饭桌前,手里拿着的月饼还没等下嘴呢,他就等不及地先咽了好几下口水,那馋样逗得大伙儿直乐。
雷勇想着可不能像前年似的囫囵吞枣,都还没尝着味儿就下肚了,所以他上来只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眼睛瞬间瞪圆了,“甜!香!这也太香啦!瞧瞧这板栗泥多细腻,这可是咱们亲手剥出来的,真是太好吃了!”
雷震也细细品味着,忍不住点头称赞,“这饼皮可真酥软,我就喜欢这种口感,就怕那种硬邦邦的,咱这饼皮真是越嚼越香,跟这板栗馅简直是绝配啊!”
李小飞在一旁只知道拼命点头附和,嘴里塞得满满的,含糊道,“唔唔!就是!饼皮软乎,板栗馅绵得像……像蛋黄,这简直是香得没边了!小棠这手艺真是绝了!”
陈大牛也是腮帮子鼓鼓囊囊,憨厚地笑着,“咱这板栗收拾得干净,这可多亏了小棠监督得严,这火候也掌握得好,香喷喷的,咱们都两年没吃月饼了,今年可算解了馋。”
想着细嚼慢咽的雷勇还是三两口就吃完了自己那份,他眼珠子转了转,不安分地瞄向旁边严战手里还没吃完的月饼,“队长……嘿嘿,那个……我觉得吧,这月饼要是能再来一个,明天训练我肯定能多跑两圈,不,多跑五圈都不带喘的!队长您看您本来就这么厉害了,肯定不缺这一口,要不……我发扬一下风格,帮您把剩下这半个解决了?”
严战不慌不忙地咬了口月饼,细嚼慢咽地咽下,这才撩起眼皮,淡淡地扫了他一眼,“那倒不必,我还是挺缺这一口的。另外,剥板栗的时候你要是能有现在一半积极,小棠同志也不会点名批评你了。”
“噗!”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喷笑声。
雷勇讪讪地缩回脖子,小声嘀咕,“我那不是……想要追求速度嘛……”
严战不再理他,继续品尝着手里的月饼,月饼还带着些温热,板栗馅糯而不粘,甜得恰到好处,纯粹的板栗香气混着焦香的麦香气,确实不错,严战忍不住点点头。
这么受欢迎的月饼,当然不能只让东食堂独享了,老王特意给林小棠留出一份品相最好的板栗月饼,他用油纸包好放进她的挎包里。
“棠丫头,明天你去干休所把这些带上,让老首长们也尝尝你的手艺,高兴高兴!”老王嘱咐道。
“知道啦班长!”
第二天一早,林小棠吃完早饭就背上她的斜挎包,一蹦一跳地朝着干休所的方向去了。
第150章 羊肉白菜粉丝汤
从东食堂到干休所这条路, 林小棠闭着眼睛都能走个来回,她现在可是干休所的常客,熟得就跟回东食堂的后院似的, 如今她再去干休所早已不用团部再派警卫员陪同了,自己个儿就能溜达着过去。
秋高气爽, 阳光正好,林小棠的心情也倍儿好, 她脚步轻快地哼着不成调的歌儿,是前几天文工团排练时飘出来的旋律,走着走着,看到路边探出来的树枝,她玩心大起, 蹦跳着伸手去够, 一下, 两下……
她倒是玩得开心了, 可这一颠一簸,一蹦一跳的, 挎包里的月饼们被颠得七荤八素,忍不住纷纷抗议起来。
「哎哟喂!小棠!小棠!你可悠着点儿!」一个软糯的声音连连惊呼, 「你是不是忘了还有我们啦!」
「就是就是!晃得我头晕眼花!」另一个略显稚嫩的声音也跟着焦急地附和, 「咱们这小身板可经不起这么折腾啊!再这么蹦跶几下, 咱们非得散架不可!」
「完了完了, 我感觉我的形象快要撑不住了!」一个急性子大声嚷嚷, 「小棠, 到时候咱们不会全部变成‘掉渣饼’吧?」
「老班长千挑万选才让咱们几个当代表,」一个听起来比较沉稳的声音忧心忡忡地叹息,「这要是待会儿老首长看见我们都碎成了八瓣, 那可就不美啦!」
七嘴八舌的嚷嚷声突然响起,这可把正专心够树枝的林小棠吓了一跳,她小心翼翼地摸了摸斜挎包,还好还好,隔着布包感觉月饼似乎还是成块的,好像没碎成渣?
林小棠暗暗松了一口气,但经此一吓,她愣愣地站在路中间,一时竟不知道先迈哪条腿走路才好了。
挎包里的板栗月饼们见她真被唬住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没事儿没事儿!小棠同志,别紧张!我们逗你玩儿呢!咱们这身板结实着呢」
「就是,小同志活泼点好,显得有朝气!刚才谁吓唬她来看着?太不像话了!」另一个声音故作严肃,却带着笑意。
「就是!刚才谁嚷嚷要散架的?咱们可是经过烘烤的硬汉,哪那么娇气!」
林小棠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她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又好气又好笑地对着挎包小声嘀咕,“你们可真是一群小调皮鬼!差点真把我吓坏了!我还以为真把你们晃散架了呢!”
最开始嚷嚷的那个声音调皮地反驳,「嘻嘻,这下扯平啦!你刚才猛地蹦那么高,我们也差点被吓出月饼馅儿呢!」
重新上路,这下林小棠可不敢再随意蹦跶了,她老老实实迈着步子,一路稳当当地朝着干休所走去,好在干休所离得不远,没几步路就到了。
干休所门口的哨兵身姿笔挺,林小棠熟门熟路地掏出自己的证件递过去,虽然这里的哨兵她几乎都认识,大家也早就熟悉这个隔三差五就来探望老首长的小炊事员,但该有的流程一点不能少。
林小棠正趴在哨兵岗亭旁的小桌子上认认真真地填写访客登记表,忽然感觉到身边有人靠近,她警惕地抬起头,发现是一位不认识的老者。
这位老同志没有穿军装而是穿着一身熨帖的深灰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不过两鬓已经花白,瞧着比干休所里的老师长年纪还要大上一些,但身板挺直,眼神矍铄,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他身后还跟着一位穿着蓝色中山装,身形精干的年轻人,看样子估摸是个警卫员。
林小棠见那位中山装老者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她下意识低头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军装,领口整齐,扣子扣得好好的,衣服没皱,也没有沾到面粉之类的油渍,出门前她还特意整理过,不仅小辫梢被她捋顺了,就连扎头发用的皮筋都选了个没毛边的呢,保证精神利落,没什么问题呀!
对方的视线还是没有移开,林小棠歪了歪头,索性大大方方地迎上对方的目光,她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一口小白牙整整齐齐,“首长同志,您认识我吗?”不然为啥一直盯着她看呢?她心里有点犯嘀咕。
郑爱国看着眼前这小姑娘,那双黑亮的大眼睛滴溜溜地转着,里面写满了毫不掩饰的疑惑和好奇,机灵劲儿扑面而来,他不由会心一笑。这个在军报上被点名表扬的“特级炊事员”倒是和他想象中的有点不一样,他原本以为会是个性子沉稳的小同志。
刚才他的警卫员正和哨兵办理登记手续,他随意一瞥,远远就瞧见这个小姑娘蹦蹦跳跳地朝着干休所过来了,等人走近了,打了个照面的功夫,郑爱国就觉得这小姑娘眉眼间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好像在哪里见过,可一时半会儿也没想出个头绪来。
直到刚才听到她和哨兵熟稔的对话,他又趁机瞥了眼她在登记表上写下的名字,郑爱国这才猛然反应过来,哎呦!原来她就是那个林家丫头啊!这可真是巧了。
比起前两年军报上那张略显稚气的照片,眼前的小姑娘个子抽条了,眉眼也长开了些,亮晶晶的眼睛透着股机灵劲儿,难怪他一下子没认出来。
“我看过你在军报上的报道,”郑爱国脸上露出和蔼的笑容,目光温和地看着她,“你是叫林小棠,没错吧?”
林小棠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看过军报的首长!她抿嘴笑了笑,带着点被认出来的小腼腆,又有点小自豪,“报告首长同志,我是叫林小棠。”
她看了看郑爱国身后那位神色严谨的警卫员,“你们是来探望吕师长的吗?”她刚才隐约听到他们和哨兵提到了吕师长的名字。
“哦?你认识老吕?”郑爱国有些意外地挑眉。
“那当然啦!”林小棠的小胸脯不自觉地挺了挺,脸上的小骄傲藏都藏不住,“这个干休所里就没有我不认识的老首长,我记性可好了,谁喜欢吃什么,谁身体有啥需要注意的,我都记得清清楚楚呢!”
郑爱国被她这副小得意的模样逗乐了,回头对警卫员说,“那行,小刘,咱们今天就跟着这位林小棠同志去找老吕,也省得你再进去通报找人了。”
警卫员立刻领会,上前和哨兵低声交流了几句,哨兵看了眼林小棠,又看了看手续齐全的登记本,“那小林同志,麻烦你带这位老首长过去吧。”
“不麻烦,不麻烦!”林小棠挥挥小手,笑容灿烂,“我本来就是要去看老师长他们的嘛!”她转身准备带路,忽然又想起什么,回头一脸认真地问哨兵,“张大哥,他们都按规定登记好了吗?手续齐全吧?”那操心的样子,活像个小小检查员。
哨兵忍着笑,郑重地点点头,“都登记好了,小林同志你就放心吧!”他不放心地又叮嘱了一句,“直接带老首长去找吕师长,别在院子里……嗯,别瞎转悠啊。”
“知道啦知道啦!”林小棠乖巧地应着,嘟嘟囔囔地转身,“我才没有瞎转悠呢,都说了我那是在实地勘测,规划科学的散步路线……”
这话被耳尖的郑爱国听到了,他好奇地跟上她的步子,笑问,“什么‘科学的散步路线’?听着挺有意思。”
提到这个,林小棠可就来劲了,她放慢脚步跟郑爱国并排走着,小嘴叭叭地开始解释,“因为吕师长胃不好,还有教导员同志血压偏高,所以饭后需要慢走散步呀!适当的运动可以促进血液循环,这样对身体才好呢,不能总是坐着下棋看报纸,那样对颈椎也不好!”
林小棠说得头头是道,小脸上满是认真,“我给他们设计的这几条散步路线,距离不长不短,沿途也不会太枯燥,还有歇脚的地方,这样既达到了锻炼的效果,老首长们也不会太累。”她脸上带着点小得意,献宝似的,“这方法可管用了!老师长都说他最近胃舒服多了,吃饭也香了!连俞所长都夸说老首长们最近的食欲和精神头都比以前好了不少呢!”
郑爱国越听越惊奇,“你不是个炊事员吗?怎么还懂这些治病养生的门道?”
“我看书学的呀!”林小棠说得理所当然,“书上提到了一点,不过很多深奥的我不懂,我可以去请教张军医,他懂得可多啦!”她握着挎包的带子,脚步轻快,“虽然老首长们身体底子都还挺硬朗,但我们队长说他们年轻时打仗落下不少旧伤,所以光吃得好还不行,还得配合医生们的专业建议,适当活动活动,这样才能事半功倍,身体棒棒的!”
郑爱国不动声色地继续问道,“听你这么说,老吕他们的营养食谱也是你设计的?你年纪轻轻,怎么懂这么多营养学的知识?这又是跟谁学的?”
“当然也是看书学来得呀!”林小棠眨巴着大眼睛,“我们队长,还有郑团长,他们可支持我学习了,给我借了好多好多书,有讲营养的,有讲食材的,我就一直看一直看,看着看着就会了呀!”她说得轻松,仿佛那些晦涩的知识就像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走着走着,林小棠突然停下脚步,她侧头打量着身旁背着手一派从容的郑爱国,又瞄了眼跟在后头的警卫员,冷不丁地问,“老首长,你们是不是还没吃早饭呀?”
警卫员下意识一愣,脱口而出,“你怎么知……”话没说完,就被郑爱国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这傻小子,这不等于不打自招嘛!
果然,林小棠听到警卫员的话,狡黠地眨了眨眼,“嘿嘿,那我就是猜对喽!”
其实,她早就听到这两位同志肚子里传来的“咕噜”声了,特别是当她靠近时,闻着挎包里的月饼香气时,那哀嚎声就更明显了。
郑爱国轻咳一声,“一顿不吃而已,没什么大不了。想当年我们打仗那会儿,饿上几顿都是家常便饭,寻常得很。”
警卫员在一旁听得直皱眉,忍不住拆台,“老首长,您这哪是一顿不吃啊?您从昨天中午到现在,都快一天一夜没正经吃东西了!再这么下去,身您体怎么受得了?我可真要去找团长了,让他来管管您!”
“嘿!你这臭小子!胳膊肘往外拐!” 郑爱国吹胡子瞪眼,“你去找那个臭小子有啥用?他能管得着我?”
话虽这么说,但他看向林小棠时时,目光还是不由自主地飘向了那个飘着诱人香气的斜挎包,“小林同志啊,我刚才就想问来着,你这挎包里……鼓鼓囊囊的,装得是啥好东西啊?”关键是这香味一阵阵往鼻子里钻,把他肚子里那点馋虫全勾出来了。
“哦,您说这个呀?”林小棠轻轻拍了拍自己的斜挎包,脸上带着点小自豪,“这里头装的是我们东食堂自己做的板栗月饼,可香了!我们班长特意让我带来给老首长他们尝尝鲜。”
郑爱国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偏偏嘴硬道,“月……月饼啊?闻着是挺香,不过,我这人不太爱吃甜食,太腻了。”
林小棠眨巴着大眼睛,“哦,原来您不爱吃甜食呀?那真是太可惜了,我们这板栗月饼是自己炒的馅料,糖放得一点儿也不多,吃起来多是板栗的甜香味,甜而不腻,入口即化……尤其是刚出炉的时候,那香得嘞,哎呦……”
后头的警卫员在一旁听着,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
与此同时,团长办公室里。
郑团长正拿着电话,声音陡然拔高,“什么?老爷子走丢了?”他“嚯”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椅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嘎吱”声,“警卫员是干什么吃的?什么时候发现不见的?”
电话那头的人不知道说了句什么,郑团长的脸色更加难看,气急道,“这都过去快一天了你现在才告诉我?早干什么去了?”他深吸了好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知道现在发火解决不了问题,“行了,我知道了,你赶紧时间去找,老爷子常去的地方,经常联系的老战友、老部下,统统都打听一遍!说不定是他一时兴起,临时起意去看望谁了!有消息立刻通知我!”
忧心忡忡地挂上电话,郑团长烦躁地揉了揉眉心,老爷子是在京城不见的,隔着千山万水,他就算想亲自去找也是鞭长莫及,老爷子年纪大了,脾气又倔,万一出点什么事……他不敢再想下去,只在脑子里一遍遍梳理老爷子可能去的地方。
郑团长这边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而他口中那个“走丢了”的郑爱国同志,此刻正在干休所里与一群老战友们相谈甚欢,气氛那叫一个热烈。
“老领导!老领导!真的是您啊!”吕师长冲上来紧紧握着郑爱国的手,声音洪亮,“我刚才还以为自己是眼花了呢!我还以为咱们这帮老家伙得等到躺进棺材板里才能再碰面喽!没想到!真是没想到,您怎么来了……”
“胡说八道!”郑爱国笑骂道,“我看你精神头好得很,至少还能再活五十年。”
老政委也扶着老花镜凑过来,仔细端详着郑爱国,“老首长!您这保密工作做得挺好啊!说来就来,您怎么也不提前打个招呼,我们好去接您啊!”
“接什么接!我还没老到走不动路!”郑爱国哈哈笑着,看着曾经一起出生入死的老部下,如今个个都已经鬓发斑白了,不由感慨道,“看看你们,一个个的也都老喽!我刚才在门口差点没敢认。”
“老了老了,都老啦!”吕师长拉着郑爱国坐下,“不过看到您身子骨还这么硬朗,我们这心里就踏实。”
另一位胖乎乎的老团长笑道,“老首长,您这是打哪儿冒出来的?我们是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郑爱国摆摆手,“我这个闲散老头儿闲着没事,到处走走,顺便来看看你们这小日子过得怎么样。”
“好!好着呢!”吕师长拉着他的手往屋里走,“托组织的福,吃得好,住得好,还有……”他朝旁边正忙着给大家倒水的林小棠努努嘴,“还有这个小丫头时不时来给我们改善伙食,讲点外头的新鲜事,这日子美得很!”
“我可是早有耳闻了,这丫头厨艺了得,今儿我可是闻着香味来的!”郑爱国哈哈大笑道。
吕师长得意地一扬眉,“嘿!老领导,那您今儿可算是来着了!”他压低声音,像分享什么了不得的秘密,“这丫头的手艺可比咱们当年在战场上缴获的罐头好吃一百倍!”
老政委也笑眯眯地补充,“您是不知道,自从小棠这丫头隔三差五来我们这儿转悠,我们这帮老家伙是吃啥都香了,就连老吕这老胃病都好长时间没犯过了。”
教导员也连连点头,“就是!以前总觉得嘴里没味儿,现在啊,就盼着饭点!感觉人都精神了不少!”
一阵热闹的寒暄过后,林小棠带来的板栗月饼也终于被请上了桌,油纸包一打开,那股混合了板栗清甜的独特气味就慢慢飘散开了。
早就饥肠辘辘的郑爱国和警卫员的眼睛都快粘在月饼上了,林小棠给每人分了一块,刚才还念叨着自个不爱吃甜食的郑老爷子自然地接过了月饼,实在太饿了,他迫不及待地就咬了一口。
这一口下去,郑老爷子咀嚼的动作明显慢了下来,不知道是因为饿狠了,还是这月饼确实做得惊为天人,郑老爷子觉得自己活了大半辈子,从来没吃过这么合胃口的月饼,往常他确实觉得甜食腻歪,今天这板栗月饼却甜得恰到好处,入口只觉得板栗馅细腻绵密,清甜不腻,温润的香气直往喉咙里钻,好吃得他眯起眼睛连连点头。
旁边同样饿得不轻的警卫员更是惊得瞪大了眼睛,他心中的惊诧比郑老爷子更甚,他跟着老首长走南闯北,也算是见识过不少点心,可这看似朴素的板栗月饼,口感之细腻,味道之和谐,完完全全超出了他的预期,他小心地又咬了一口,绵密香甜的板栗蓉在嘴里慢慢地融化了。
老师长他们看着郑爱国和警卫员那副惊讶又满足的模样,一个个脸上都露出了与有荣焉的得意表情,仿佛这月饼是他们做出来的一样。
“怎么样,老领导?咱们小棠丫头这手艺,还入得了您的口吧?”老师长笑眯眯地问,语气里的骄傲藏都藏不住。
郑爱国一边满足地咀嚼着,一边好奇地问,“小林同志啊,你跟我说实话,这月饼……真真是你自个儿亲手做的?不是从哪个老字号买来糊弄我这老头子的?”
不等林小棠回答,老师长就笑着说道,“哎呦我的老领导!这还能有假?您也太小看咱们小棠了,她这手艺,那可是实打实练出来的,不瞒您说,这月饼在她做的那些好吃的里头还真排不上号,她做的饭菜那才叫一绝呢!您要是不信,就在这儿多住两天,保准您吃了上顿想下顿!”
老政委也笑着帮腔,“您老是不知道,这丫头啊,心思巧,手也巧!普通的食材到了她手里,那都能化腐朽为神奇!就这做点心的手艺跟她做的那些个素排骨、蒸肉饼、鱼片粥比起来,那都是小意思,不值一提!真真是不值一提哦!”他这话说得,谦虚里透着十足的炫耀。
教导员更是直接,“自从有了这丫头隔三差五来给我们做营养餐,我们这帮老家伙的身体都好多喽!咱们这可是沾了这丫头的光呐!”
向来大方地林小棠都被老首长们你一言我一语给夸得不好意思了,等到她离开的时候,郑老爷子还没走,他正和老战友们聊得热火朝天,直到郑团长接到报告将信将疑地匆匆赶来干休所“抓人”。
“爸!您说您要想来,提前打个招呼不行吗?怎么能一声不吭就自己跑出来了?”郑团长看着精神头十足的老爷子,又是庆幸又是生气,“您不知道大哥和小弟他们在京城找不见您都快急疯了吗?电话都打到我这儿来了!您可倒好,跑到这儿享清闲来了!”
“我这么大个人,有手有脚有脑子,还能丢了不成?”郑爱国老爷子把眼一瞪,没好气地说,“我看你现在官当大了,脾气也见长,怎么越来越唠叨?你好歹也是一团之长,一点当团长的稳重样都没有,还是这么毛毛躁躁的!”
郑团长被自家老爹这话噎得哭笑不得,“爸!您也知道您年纪不小了?这出门在外,总得有个安排,有个照应吧?这万一路上出点啥意外,这可咋整?”
“能有啥意外?你们就是太大惊小怪了!”郑老爷子不耐烦地摆摆手,“我就是不耐烦你们兴师动众的,安排这个安排那个,麻烦!我一个人出门利索得很,想走就走,再说了,这不是小刘跟着的嘛!”他嘴上硬气,但还是絮絮叨叨地跟着儿子往回走。
回去的路上,郑团长看着身边气定神闲的老爹,实在没忍住,“爸,您这突然跑到我们这儿来……是不是有啥要紧事啊?”他实在想不通,老爷子怎么会突然心血来潮跑到他这儿来。
郑爱国背着手,优哉游哉地说道,“能有啥事?这不快到中秋节了嘛,我就不能是过来看看你,陪你过个节?”那语气,真真假假,让人捉摸不透。
郑团长,“……”
郑团长是半个字都不信,老爷子主动跑来陪他过节?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不过看老爷子这不想多说的样子,他也只好暂时把疑问咽回肚子里,“行吧,既然您好不容易来了就好好住几天,不过下次可不能再这样了。”
这边林小棠回到东食堂,刚进门就突然闻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膻气,这味道?林小棠一溜小跑进了门,炊事班众人正对着案板上的一大块肉笑得合不拢嘴。
“小棠回来啦!”老王见她回来,赶紧招手,“后勤今天给大家发福利了,你看这是什么?”
林小棠凑近一看,眼睛顿时亮了!只见案板上放着一大块新鲜的羊肉,肉质红润,她伸出手指戳了戳,弹性十足,绝对是上好的新鲜羊肉。
“哇!羊肉!哪来的羊肉啊!”林小棠惊喜道,这可是稀罕物,一年到头也难得吃上一回。
老王笑呵呵地解释,“主任说了,这羊肉本来是准备留着中秋节吃的,你还记不记得前两年的中秋节,那羊肉耽搁久了就不新鲜了,当时老魏做出来差点就糟蹋了,所以今年后勤吸取教训,趁着羊肉顶新鲜的时候赶紧发下来,也让咱们提前解解馋!”
「我可是吃百草长大的,肉质鲜嫩,味道醇厚,咱可是羊肉中的极品!」案板上的羊肉一看这些人这么识货,不由嘚瑟起来,「小同志你打算怎么宠幸我呀?」
「红烧怎么样?」这羊肉太诱人,旁边的酱油忍不住开口,「我保准能给你们穿上一声漂亮的酱红色外衣,咸香入味,十足的下饭菜!」
「清炖!清炖才能体现我的原汁原味!」羊肉想了想,自有主张,「小火慢炖才能把咱的精华全都熬出来,想想那奶白奶白的浓汤,你只要喝一口,肯定暖遍全身!」
林小棠听它这么一说,自个想想都要流口水了,“班长,这肉看着就新鲜,咱们烧羊汤喝吧?往里放点大白菜,再泡点粉丝!热乎乎的一大锅,好喝又管饱!”
“成!就听你的,做羊汤!”老王爽快地拍板。
「这回可算是轮到咱们羊肉家族大显身手啦!」一块带皮的羊腩肉得意地嚷嚷,「待会儿下了锅,咱们可得好好表现,保准同志们喝了忘不掉!」
旁边待命的大白菜听到了,跃跃欲试,「羊肉大哥,您味道虽好,但性子燥,还有点小脾气,待会儿进了锅,可得靠我们白菜兄弟给您添点清甜味儿,我们还能吸点油腻,保证让这锅汤温润可口!」
泡在盆里的粉丝也细声细气地表示,「还有我们粉丝呢!我们最擅长吸收汤汁的精华了,保证让每一口都滋味十足!」
老姜也在一旁沉稳地发言,「放心吧羊肉老弟!有我们姜家兄弟去腥增香,保证让羊肉大哥你发挥出十二分的魅力!」
葱段也跃跃欲试,「那我也来帮忙提香!保准让这锅汤香气扑鼻!」
几个干辣椒窃窃私语,「要不要咱们也去凑个热闹?加点辣味,喝了更暖身!」
大块头的羊块赶紧阻止,「别别别!没听小棠同志说嘛,这汤主打一个原汁原味!你们辣妹子先歇着,下回做红烧再请你们出山!」
在食材们热烈的讨论中,林小棠开始忙碌起来,羊肉被仔细清洗干净,改刀切成大小均匀的小方块,放入冷水盆中浸泡,加入料酒和姜片,期间反复揉搓着羊肉块,尽可能去除血水和杂质,这样会减少羊肉的腥膻味。
「哎呀,这冷水澡泡得……有点凉……」一块羊肉哆嗦了一下。
「忍一忍,兄弟!泡一泡,洗一洗,咱们待会儿的亮相才更完美!」另一块羊肉加油鼓劲。
「对!去除了这身杂味,咱们才能更香,更迷人!」
浸泡好的羊肉块冷水下锅,加入几片生姜,倒入料酒,大火煮沸,不一会儿,灰色的浮沫慢慢就被逼了出来,林小棠用勺子一点点撇干净。
「舒服!把这些脏东西都赶走,浑身轻松多啦!」羊肉们在滚水里翻滚着。
继续煮几分钟后将羊肉块捞出,用温热水冲洗掉表面残留的杂质,这样处理后的羊肉,已经没有了刚开始浓重的异味了。
重新起锅,烧上一大锅清水,等水温热了,将焯洗干净的羊肉块倒进去,再加入葱段和一点料酒,大火烧开之后转为小火,让羊肉在锅里慢慢地炖煮着。
「啊……文火慢炖……这才是享受啊……」羊肉块们在微滚的汤水里舒展着身体,「把咱们的精华都熬到汤里去吧……」
大盆里的大白菜支棱着探出头,「我已经等不及要下锅吸收这鲜美的汤汁了!」
正泡澡的粉丝也满是期待,「我们已经泡得软软的,只等着下锅啦!」
炖煮了大约一个多小时,汤色已经开始变得奶白,林小棠将切好的大白菜段放入锅中,继续炖煮个二十多分钟,等到白菜也变得软烂入味了,接着将提前泡软的粉丝放入锅中,大火煮开后转小火,继续炖煮个三五分钟。
炖煮了许久的羊肉酥烂脱骨,用筷子轻轻一夹就散,粉丝吸饱了汤汁也变得滑糯弹牙,大白菜更是煮得软烂清甜,咬下去仿佛能在嘴里爆出满口的汁水。
临出锅前,加入适量的盐和一点点白胡椒粉简单调味,然后撒上一把蒜苗末提味,一大锅奶白透亮的羊肉汤就做好了,香气四溢。
食堂窗口,那口盛着羊汤的大锅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羊肉那霸道的香气简直能飘出二里地,食堂里头浓郁的香气早已经到处弥漫,勾得每一个走进来的战士都忍不住深深吸气。
战士们端着大饭盆排着长队,眼睛无疑不是直勾勾地盯着窗口,羊肉汤还没喝到嘴呢,可是那热气腾腾的热气早已经看得人心头跟着火热起来。
老王班长站在窗口后面,一边手脚麻利地给大家盛汤,一边笑呵呵地叮嘱,“来来来,多喝点汤!这天儿说冷就冷,特别是晚上要站岗的同志,喝碗热乎乎的羊汤,从头暖到脚,晚上就不怕冻得慌啦!”
战士们喜滋滋地端着羊肉汤回到座位,谁也顾不上烫,迫不及待地先喝上一口热汤,然后再来上一块羊肉。
“嚯!这汤绝了!鲜得没话说!”李小飞夹起一块炖得烂糊的羊肉,一股脑塞进嘴里,他满足地直嚷嚷,“哎呦喂!你们瞅瞅这肉,炖得都脱骨了,真是烂糊得很!香!太香了!那话怎么说来着,香得我差点把自个儿舌头一起咽下去了,哈哈!”
雷勇正埋头对付着碗里滑溜溜的粉丝,吸溜得太急,滚烫的汤汁溅到了脑门他也顾不上擦,先满足地哈出一口热气,“可不是嘛!这羊汤做得地道!一点腥膻味都没有,全是羊肉的鲜味儿!咱就说小棠这手艺真是没谁了!太绝了!”
雷震已经捧着碗,“咕咚咕咚”连喝了两大口热汤,额头上瞬间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他舒畅地叹了口气,“要我说,这汤才是灵魂!你们看这颜色,奶白奶白的,一看就是下了功夫小火慢炖出来的!这一口下去,感觉热气直接蹿到了脚底板,浑身都舒坦了,这劲儿可比喝鸡汤还带劲,太上头了!”
陈大牛啃着一块带着筋膜的羊肉,嚼得满口香,“嗯!这羊汤确实不一般!看着清亮,喝着却特别浓香,哎,你们还记得不?之前中秋节的时候,魏班长做的那个羊肉汤,我的娘哎,那味儿……膻得人直冲天灵盖,我这会儿想想都直打哆嗦!”
大家听他提起这茬,都想起了那碗令人“难忘”的羊肉汤,纷纷心有戚戚焉地点头。
“比不了比不了!根本不是一个档次!”
“那能叫羊汤吗?那简直就是洗羊的水!”
“还是咱们小棠同志手艺好!这汤可太好喝了!”
“这话你都说了八百遍了,就不能换个词……”
严战起身去添了第二碗羊肉汤,他往自己碗里又撒了一小撮白胡椒粉,迎上大家好奇的目光,他吹了吹热气,嘴角微扬,“你们可以试试,小棠说这样更好喝。”
大家一听是林小棠的推荐,立刻有样学样,纷纷往自己汤里撒胡椒粉,一时间,食堂里“阿嚏”“阿嚏”声此起彼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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