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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1章 肉末豆腐酿青椒


    傍晚时分, 东食堂热气腾腾的,里里外外都透着一股子喜气洋洋的劲儿,大灶上的蒸笼摞得老高, 笼盖一揭开呼呼冒着白气,不一会儿打饭窗口的玻璃就蒙上了一层模糊的水雾, 馋人的香气却止不住的往外窜。


    雷勇他们一队的特种兵刚结束今天的任务,一个个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 不过远远地闻着食堂方向飘出来的香气,脚步都比平时轻快了几分。


    还没等进食堂门呢,李小飞就使劲吸了吸鼻子,眼睛一亮,“嘿!这味儿绝了!肯定是小棠又琢磨啥好吃的了!没跑儿!”


    “可不嘛, ”就连陈大牛憨厚的脸上也满是期待, “闻着就鲜灵, 这香味跟往常味儿可不一样。”


    前面排队的战士们一个个伸长了脖子, 踮着脚往窗口里张望。等轮到他们特种兵打饭时,雷勇发现窗口后面站着的是笑眯眯的老王班长, 雷勇仗着跟老王熟,扒着窗口脑袋就往里探了探, 左瞧右看, 愣是没看到熟悉的身影。


    “班长, 今儿咋是您坐镇?小棠呢?”雷勇忍不住问道。


    身后几人也都奇怪得很, 刚刚在后头排队的时候他们就没见着小棠, 不过今晚的包子香得很, 闻着肯定是小棠的手笔,可这都快一顿饭的功夫了,咋没见着人露面呢?


    老王一边利落地给战士们拿包子, 盛粥,一边故意把脸一板,佯怒道,“怎么?嫌我老头子打的饭不香?非得小棠给你们打,这包子才能好吃?” 他故作严肃的样子配上手里那把大勺子,还挺有几分唬人的架势。


    “哪能啊班长!这包子光是闻着就鲜掉眉毛了,您打的饭也香得很。”雷勇几个嘿嘿笑着赔不是,他挠了挠后脑勺,“我们这不是奇怪嘛,平时这钟点她都在窗口忙活呢!我们就是随口问问,随口问问……”


    这边正说着呢,旁边传来李连长和二排长的大嗓门,两人也端着饭盒正跟那边窗口负责打饭的人打听呢,“老钱,今天咋没见着小棠同志啊?这包子香得邪乎,是不是她调的馅儿?”


    得,这又来一拨找人的,老王看着眼面前这情景终于绷不住了,他笑呵呵地擦了擦手,扬声道,“行啦行啦,都别找啦!知道你们关心她,回头我就告诉她,不过小棠跟郑团长去医院了。”


    “去医院了?”


    这话可像是捅了马蜂窝了,刚才还嬉皮笑脸的几人瞬间变了脸色,两个窗口排队的战士,甭管是特种兵还是连队的几乎齐刷刷地扭过头来看向老王。


    “小棠生病了?”


    “咋回事啊?严不严重?”


    “昨天不是好好的,咋就生病了啊?”


    ……


    七嘴八舌的询问瞬间涌了过来。


    老王被大家这反应逗得哈哈大笑,他连忙摆手,“不是不是!哎哟喂,你们都想哪儿去了,小棠好着呢,壮实得跟头小牛犊似的,是郑团长带着她去医院给病号送饭去了。”


    “送饭?”大家更疑惑了,互相看了看,挠头打量,“咱们团谁住院了?没听说啊?”


    “就是,我们连好像更没人生病啊?”


    见大家这么关心林小棠,好奇心又这么重,老王没办法,只好言简意赅地把朱团长过来求助的事儿给大伙儿说了一遍,“今天这是头一顿送饭,郑团长亲自陪着去显得咱重视嘛!”


    “哦,原来是这样啊!”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心里那点担忧转眼就变成了对林小棠满满的信心。


    “嗨!虚惊一场!”


    “不想吃饭找小棠就对了!保管给他们治得服服帖帖的!”


    “就是!还有比小棠做的饭更能开胃的吗?”


    这回大家都踏实了,注意力终于回到了眼前香喷喷的包子上。食堂里顿时响起一片“吸溜呼噜”的吃饭声。


    这群比郑团长年轻,训练量更大更拼的特种兵们也甩开膀子开吃了,郑团长是一口气吃了三个,年轻的小伙子们个个都比团长多干掉了好几个。


    这萝卜丝虾皮包子皮薄馅足,一口下去,萝卜丝的清甜爽脆混着虾皮的浓郁鲜味,还有恰到好处的猪油香别提多好吃了。


    就连曾经味觉受损的严战,今天也是默默地吃了五个大包子,还喝了两大碗小米粥,看着队长面前空掉的盘子,李小飞咧嘴笑道,“队长,您这胃口可是越来越好了啊!”


    “队长之前也是不爱吃饭的,”陈大牛憨笑,“看来小棠同志的包子,比啥药都管用。”


    雷勇挤眉弄眼,“队长,您再这么吃下去,咱队的伙食标准怕是要超标了。”


    严战放下筷子,下意识摸了摸依旧平坦但感觉十分满足的肚子,冷峻的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嗯,是好了不少。”他心里无比庆幸,能尝出味道的感觉真好,要是还像以前那样食不知味,这两年真不知道要错过多少好吃的,想想都觉得可惜。


    吃饱喝足,特种兵们一边收拾碗筷,一边还在讨论朱团长那边的情况。


    “你说,好端端的,咋会没胃口呢?”


    “会不会像队长之前那样,怕是尝不出味儿吧!”


    “就是,能吃出味儿还不想吃,这得多难受啊!”


    “反正我想不通,这最开心的事不就是训练完了美美地吃上一顿热乎可口的饭菜嘛!”


    “就是,把肚子填得饱饱的,舒坦!”雷勇摸着圆滚滚的肚子,无比赞同。


    果然,不愧是在黑螺岛和林小棠朝夕相处了一年的战友,这吃出来的交情就连想法都出奇地一致,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与此同时,林小棠和郑团长也提着装满包子的保温桶到了军区医院。


    病房里消毒水的味道有些刺鼻,朱团长没想到是郑团长会亲自过来,因为今天是东食堂送饭的第一天,朱团长也想亲自来看看战士们的情况,两人这不就正好碰上了。


    “哎哟!老郑!你怎么还亲自跑一趟!”朱团长快步迎上前,两个大嗓门握着手,寒暄起来的声音都在走廊里回荡。


    郑团长笑着拍拍朱团长的胳膊,“老朱你这话说的,你的兵不就是我的兵?关心是应该的!你晚饭吃了没?我们可带了不少包子,没吃一起对付点,小棠今天包的包子,香得很!”


    趁着两位团长说话的功夫,林小棠的目光已经看向了病房里的几个战士,只看第一眼,她的心就揪了一下。


    靠门的战士又黑又瘦,眼窝深陷,脸颊没什么肉显得颧骨格外突出,身上的病服都显得有些晃荡了,旁边那个年纪看着更小些,脸色蜡黄没什么血色,蔫蔫地靠在床头,眼神有些放空,靠窗那两个努力坐直了身子,不过背脊微微佝偻着,眉头也不自觉蹙起。


    战士们虽然看着虚弱,但他们的眼神倒还算清亮,看到团长和生人进门来都努力打起精神,不过这模样一看就是长时间的营养不良。


    而且自打林小棠进门起就敏锐的捕捉到了一阵阵细微的哀鸣声,仔细分辨,那是他们肠胃在饥饿的发出抗议。


    「咕噜……好空啊……好饿……」


    「呜……为什么不想吃呢……我们都叫唤这么久了……」


    「给点吃的吧……什么都行……没力气干活……」


    林小棠微微蹙眉,奇怪,肚子明明已经饿了,肠胃也在发出进食的信号,怎么会没胃口呢?难道和队长之前一样尝不出味道,所以对食物失去了兴趣?


    林小棠这边正暗暗琢磨着,殊不知几道带着探究的目光也齐刷刷落在了她身上,战士们原本还奇怪今天送饭的人怎么换了生面孔,听了团长的介绍,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眼前这个扎着两个小辫子,看起来还略带稚气的女兵就是最近名声特别响亮的那位小炊事员,听说连海军都专门组团来交流学习呢!


    “原来就是她啊……”


    “看着是真小,没想到这么厉害……”


    大家对视一眼,不由对她带来的晚饭多了一丝隐秘的期待,谁不想恢复正常重新尝到饭菜的香甜呢?他们也不想这样没滋没味地吃饭,实在太折磨人了,太痛苦了。


    郑团长笑呵呵地打开保温桶,一股浓郁的鲜香立刻弥漫在病房里,就连刺鼻的消毒水的气味也淡了几分。


    “听朱团长说大家最近胃口不是特别好,我们小林同志特意给大家准备了萝卜丝虾皮包子,清淡又鲜甜,大家都尝尝看,鲜得很。”


    饭盒盖打开,里面的包子还冒着丝丝热气,而此刻林小棠的脑袋里正热闹的不得了。


    萝卜丝好奇地碰了碰身边的虾皮,「虾皮老弟,今天咱们的任务好像特别重大啊!」


    而原本作为提味提鲜的小虾皮,没想到自己会突然被委以重任,此刻更是激动得差点从馅料里跳出来,它们个头虽然小小的,但使命感却空前高涨。


    「兄弟姐妹们!到了我们表现的时候啦,咱们可得争气,拿出咱们大海的精华来!」


    「冲啊!把最鲜的味儿都使出来!保管香得他们找不着北!让战士们重新爱上吃饭!」


    「对!咱们虽然个头小,但浓缩的就是精华,鲜死他们!哦不,让他们鲜迷糊!」


    「为了战士们的好胃口,冲呀……」


    察觉到林小棠急切的心意,小虾米一个个挺直了腰板,萝卜丝们也被这群小虾皮的激情感染了,也更加卖力地释放着身体里的清甜。


    「好!那我也得保持最好的口感,清爽解腻的跟老弟你打好配合!」


    几粒小葱花也窃窃私语,「那我们负责提香!冲啊!让大家闻到味儿就想吃!」


    朱团长见大家似乎还是提不起兴趣,率先拿起一个温热的包子咬了一大口,透过松软的外皮,内里的萝卜丝的清甜,粉丝滑糯,尤其是那小虾皮爆出来的咸鲜滋味,瞬间在口中完满融合。


    “嗯!”朱团长惊讶地挑了挑眉,忍不住又咬了一口,对着旁边的郑团长连连点头,“老郑,可以啊!小林同志这手艺真是名不虚传!这包子,鲜!真鲜!大家都快吃,趁热吃!”


    他一边说着,一边注意观察着战士们,然而战士们在团长的带动下勉强拿起包子,大家完成任务似的小口小口咬着,动作迟缓,平淡的表情下甚至还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抗拒,大家虽然在咀嚼,但那神情毫无波澜,食不知味的战士们完全没有感受到一丝朱团长口中的“鲜”。


    林小棠疑惑的大眼睛紧紧盯着他们,靠门边的那个黑瘦的战士努力咽下嘴里的包子,像是完成了一项艰巨的任务,他对着朱团长开口,声音略微有些沙哑,“团长,我们还是申请出院吧,感觉也没啥大事,咱这估计就是练得少了才没胃口,回去训练场上跑几圈,没准儿就好了,在这医院里干躺着,啥事没有,心里更慌得厉害。”


    “是啊,团长,”旁边几人也跟着附和,“咱当兵的皮实,没那么娇气,这吃不下饭的怪毛病以前听都没听过,肯定是闲出来的。”


    “对,出院吧团长,我们想回连队……”


    几个人七嘴八舌,都想离开医院。


    朱团长看着大家渴望又焦躁的眼神很是为难,看着他们瘦削的脸又很是焦心,他知道这不是锻炼的问题,之前就是因为他们拼命训练才会在训练场上晕倒,他们也不是装病,每个人都在慢慢变得憔悴,可医院又查不出什么毛病,硬留着也确实不是办法。


    “团长”,就在这时候,林小棠突然往前一步,清脆地喊了一声,她声音不大,却很清楚,两位团长和战士们的目光齐刷刷地都看了过来。


    “朱团长,”林小棠眼珠子转了转,心里有了个主意,“既然同志们都想出院,那能不能这样?把他们的口粮暂时转到我们东食堂来,让他们跟着我们的战士一起吃几天,就当是换个环境,也许就好了呢?” 说完,她期待地看向两位领导。


    这个提议有些突然,也有些出人意料,郑团长愣了一下,朱团长也面露思索。


    而林小棠之所以会提出这个建议,是因为刚才小虾皮们委屈地跟她告状。


    「小棠小棠,他们不是尝不出我们的鲜味,我们明明很努力了,他们的舌头都能感觉到,就是……就是心里好像不想吃!这可不是我们的问题。」


    这个发现让林小棠心头一动,既然不是味觉出了问题,能尝出味道却不想吃……她想起之前翻看那些营养学的书时,好像看到过关于心理性厌食的零星描述,当时她觉得不可思议,怎么会有人不喜欢吃东西呢?所以就没太往心里去,一带而过了。


    此刻林小棠不禁暗暗叹气,果然,老祖宗说得对,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这书也得一页一页认真地看啊!写在书里的知识不是没用,只是自己见识少还没遇到过罢了。她暗下决心,这次回去非得把那部分内容找出来好好看个究竟。


    从病房出来,林小棠不像来时那样处处好奇着东张西望,她蔫头耷脑的跟在郑团长身后,就连翘起的小辫子似乎都没那么精神了。


    郑团长回头看了看她,心里好笑,放缓了脚步问道,“怎么了这是?刚才不还挺有主意的嘛?朱团长也同意你的建议了,等他们办完手续就让他们去东食堂搭伙。你这主意出得不错,怎么还垂头丧气的?”


    林小棠小脸皱成了一团,她忍不住叹了口气,“团长,我正在进行深刻的反省。”


    “反省?反省啥?”


    “我决定,今天晚上回去要多看一小时的书。”林小棠握了握小拳头,语气坚定,“争取尽快弥补自己的不足。”


    郑团长被她这没头没脑的话搞得一脸莫名,这不就是来看个病人嘛,怎么还上升到自我反省上了?


    不过家里正有个半大儿子的郑团长也很能理解,孩子嘛,心思跳脱一点很正常,他儿子今天早上还信誓旦旦地说以后要造个去海底睡觉的船,这样就可以天天和鲸鱼作伴了!


    两人刚走到走廊拐角,迎面就碰到了查房出来的姜红梅,她一看到林小棠,眼睛顿时亮了,“郑团长好!小棠!你怎么跑医院来了?” 她快步走过来,忽然像是想起什么,“哎,你等等我啊!”


    姜红梅说着转身跑向旁边的护士站,从自己的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布袋子又快步跑了回来,她把东西往林小棠手里一塞,“喏,给你的!今天晚上我值夜班走不开,本来还想着啥时候给你送过去呢,正好你来了,也省得我跑一趟啦!”


    林小棠疑惑地打开小布袋一看,里面竟然是包装漂亮的水果糖,她惊喜地抬头,“红梅姐!哪来的这么多糖呀?”


    姜红梅脸色薄红,她偷偷瞟了一眼旁边的郑团长,压低声音带着点小得意道,“是……是李医生……他知道你喜欢吃糖,特意托人买的,我可就给你一个人准备了哦!怎么样,我对你好吧?”


    正说着,仿佛是有心灵感应似的,李医生穿着白大褂也从走廊另一头走了过来,看到他,一向爽朗的姜红梅脸更红了,李医生走过来冲着郑团长和林小棠点头示意。


    林小棠看了看李医生,又看了看身边脸颊绯红的姜红梅,偷偷抿唇笑了起来,她举起那一小袋糖对着俩人俏皮地晃了晃,笑眼弯弯,“恭喜恭喜呀!李医生,你可是把我唯一的舍友都给拐走啦!以后你们俩就是一家人啦,可要互相关心,互相帮助哦!这糖我就当是沾沾喜气啦!”


    李医生看着姜红梅红扑扑的脸颊,眼中带着温和的笑意,他对林小棠点头,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清冽,但又多了几分暖意,“谢谢小棠同志,我们会努力的。”


    林小棠又凑到姜红梅耳边嘀咕了几句悄悄话,逗得姜红梅轻轻捶了她一下,两人笑作一团。


    郑团长也笑着对李医生点头示意,这还是他头一回见到爱人经常提起的那位李医生,这李医生虽然看起来是有点讲究,但和直爽热情的姜红梅站在一起,倒是挺般配,男才女貌,看来他爱人之前的担心是多余了。


    等到姜红梅俩人走远了以后,郑团长这才看向旁边眉开眼笑的林小棠,忍不住打趣道,“哟,原来你这么喜欢吃糖啊?”


    刚才还有点蔫巴的林小棠,此刻眼睛亮晶晶的,她宝贝似的攥着那小袋糖用力点点头,“对呀!谁不喜欢吃糖呀!甜甜的,含在嘴里心情都会变好,特别好吃。”


    郑团长存心逗她,笑道,“你之前不还信誓旦旦地说,‘饭谁不喜欢吃呢’,结果你看,朱团长他们那几个兵就不怎么喜欢吃,对吧?所以啊,这糖,肯定也有人不喜欢吃。”


    没想到林小棠对这话却不同意,她认真道,“团长,我觉得他们不是不喜欢吃饭,哪有人天生就不喜欢吃饭,他们是生病了,心里的病也是病,得治。”


    郑团长看她这么认真,便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道,“对了,刚才听红梅同志说,你们宿舍就你一个人了?怎么回事?”


    林小棠便细细地把宿舍几个人的情况说了,“哦,我们宿舍本来就只有三个人,之前住的文工团的沈姐姐结婚后就申请搬到了新建的家属院住了,现在就我和红梅姐,不过红梅姐马上也要搬走啦!”


    “那你一个人住,怕不怕呀?”郑团长关切地问,“要不要跟后勤打个招呼,给你调个宿舍?”


    林小棠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不怕!当然不怕啦!团长,您忘了?去年我在黑螺岛的时候可是一个人整整住了一年呢!现在宿舍就在咱们军区大院里头,我当然更不怕了,哪个坏人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到咱们这儿来呀!”


    “那你不怕鬼吗?晚上黑灯瞎火的……”郑团长神秘兮兮地吓唬她。


    没想到林小棠一听非但没害怕,反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团长,这世上哪有鬼呀?都是自己吓自己,要是真有鬼……” 她眼睛亮晶晶的,“那我正好可以跟他们聊聊天,问问他们那边伙食怎么样,说不定还能交流一下呢!”


    郑团长被她这惊人的言论噎了一下,眼睛都瞪大了,最后只能失笑摇头,“……你这丫头,胆子可真够大的!”


    林小棠反而扬起小下巴,带着点小得意反问郑团长,“团长,您长这么大,打过那么多仗,走过那么多夜路,您亲眼见过鬼吗?”


    郑团长被她问得一怔,老老实实地摇头,“那倒真没有。”


    “你看!”林小棠笑得更得意了,“我早就知道没有啦!这都是你们大人骗小孩子的,我可不是小孩子了,我现在已经是大人了。”


    郑团长看着她那明明稚气未脱却偏要装老成的样子,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第二天沈白薇来东食堂打饭,趁着人稍微少点的间隙凑到窗口问林小棠,“我听说红梅跟李医生回老家去见家长了?那你现在不就一个人住宿舍了?害不害怕呀?红梅大概什么时候回来?”


    姜红梅和李医生请假回双方老家见父母去了,他们医院过年要值班,俩人恐怕都没有假期,就趁着休婚假把两边老人都见了,两人都请了一个多礼拜的假。


    林小棠一边麻利地给沈白薇打菜,一边答道,“沈姐姐,我不怕,一个人住可自在了。” 她左右瞅了瞅,见都是熟人,就压低声音窃喜道,“这样晚上我就可以偷偷在被窝里多看会儿书啦!一点儿也不用担心会吵到红梅姐休息,嘻嘻……”


    沈白薇被她逗笑了,“你呀!还是要注意休息,要是害怕就跟我说,我回去陪你住两天。”


    “不用不用!沈姐姐,你好好养胎最重要!”林小棠连连摆手,她拍着胸脯保证,“真不用,我胆子大着呢!”


    来添饭的雷勇排在沈白薇后头竖起耳朵听了个大概,等沈白薇端着饭菜走了,他凑到窗口一脸羡慕道,“你一个人睡一个屋?哎哟,那可太美了!真是清净,这样就不会有人打呼噜像打雷一样吵得你睡不着了,真好啊!”


    他这话一出口,身后几个同样排队等着加饭的特种兵队友齐刷刷地对他投来了嫌弃的目光。


    雷勇被看得莫名其妙,梗着脖子说,“看我干嘛?我说错了吗?你们打呼噜声音本来就大!特别是你,李小飞!就属你动静最大,跟开拖拉机似的!”


    大家一脸无语地看着他,李小飞忍不住“啧”了两声,摇头道,“雷勇啊雷勇,你这人啥都好,就是对自己没点数!明明是你自己打呼噜震天响,吵得我们恨不得把你扔出去,你哪来的脸嫌弃别人?”


    “不可能!”雷勇坚决不承认,“我怎么从来没听见自己打呼噜?肯定是你们合起伙来骗我的!”


    旁边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雷震听了个全程,他面无表情地看了雷勇一眼,“我给你证明,你打呼噜的声音确实是全宿舍最大。” 说完,摇了摇头,端着盘子转身就走了。


    跟在后面的陈大牛也憨厚地补了一刀,“雷勇,你不光打呼噜,你还说梦话呢!有时候叽里咕噜的,也听不清说啥。”


    李小飞立刻跟上,表情夸张道,“何止说梦话!你还磨牙呢!嘎吱嘎吱的,听得我牙都酸了。”


    雷勇被三人围剿了,他一脸悲愤地嚷嚷,“……不可能……我这么英俊潇洒的一个人,睡觉怎么可能打呼噜……”说完还跟上前继续理论。


    排在最后头的严战走到窗口,他看了看林小棠,“朱团长那边几个兵是怎么回事?听说他们出院后要转到我们食堂来搭伙?”


    林小棠一见严战问这事,立刻连连点头,“队长,我正想跟您商量呢,我跟老王班长商量过了,到时候能不能把他们几个安排在你们特种兵吃饭的那桌旁边?”


    林小棠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补充道,“我怀疑他们不是不想吃东西,是这里的问题,” 她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心理上的问题。”


    “心理上的问题?” 严战微微蹙眉,有些疑惑,心理还能影响吃饭,这听起来有点陌生啊。


    “嗯!” 林小棠用力点头,她还说得头头是道,“有时候我要是胃口不好的时候,只要看看雷勇他们吃饭那狼吞虎咽的样子,看着看着我就觉得自己肚子有点饿了,胃口也就跟着变好了。所以我就想把他们安排在你们旁边,让他们也多看看雷勇,看看大家,顺便也感受一下咱们食堂吃饭的氛围,说不定看着看着他们就馋了,胃口就开了呢!”


    严战看着她表情丰富的小脸,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顺着她的话问,“你还有胃口不好的时候?” 他可记得这丫头每次都捧着个比脸大的海碗吃得喷香。


    林小棠被问得一愣,然后歪头仔细想了想,她诚实地摇了摇头,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嗯,好像确实很少,只是偶尔那么一次吧!” 她伸出小拇指,比划了一点点。


    严战眼里笑意更深,他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我来安排。”


    “谢谢队长!” 林小棠立刻眉开眼笑。


    过了一会儿,雷勇端着空碗过来假装添饭,他偷偷摸摸凑到林小棠跟前小声问,“小棠,你刚才跟咱队长嘀咕又说啥悄悄话了?是不是又打我的小报告了?队长回去看了我好几眼。”


    林小棠冲他招了招手,雷勇狐疑地把耳朵凑过去,她故作神秘地说,“我跟队长说,等朱团长他们的兵来了,就给你们做好吃的。”


    雷勇一听到好吃的,眼睛“唰”地就亮了,刚才那点“恩怨”瞬间抛到九霄云外,美滋滋地端着饭碗回去了。


    早饭过后,林小棠觉得鼻子痒痒的,直到她忍不住连连打了好几个喷嚏,她揉了揉鼻子,不一会儿就开始流清鼻涕了。


    老王班长正收拾碗筷,一抬头就瞧见她这模样,忍不住念叨,“是不是昨天去医院被传染感冒了?不是千叮咛万嘱咐让你别乱摸医院的东西吗?”


    林小棠缩了缩脖子没敢吭声,她低头假装认真择菜,心里清楚得很,这哪是医院的事,八成是昨天晚上她躲在被窝里看书看睡着了,被子没盖好给冻着了,哎,虽说现在天气暖和了,可早晚还是有点凉飕飕的。


    老王一瞅她那心虚的小模样,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丫头,准是又点灯熬夜看书了,真是被书迷了心窍了!


    “小棠感冒了啊?”李婶闻声凑过来,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赶紧试了试她额头,“还好还好没发烧,那快喝点热水!是不是昨晚上冻着了?你看看你这孩子,这才一个人睡一晚上,咋就感冒了呢!”


    “才不是呢,李婶。”林小棠揉了揉发红的鼻头,笑着辩解,“您忘了在黑螺岛上那会儿?我一个人睡了一年不也好好的,说不定这鼻子就是想流鼻涕玩儿呢!”


    话虽这么说,可当她感觉到嗓子也开始微微发干发疼时,林小棠才暗道糟了,看来是真感冒了,她赶紧找班长要了个口罩煞有介事地戴上了,嘴里还念念有词,“我可是炊事员,得注意卫生,万一把感冒传染给大家可不得了。”


    于是,一整个上午,炊事班众人就看着林小棠戴着个特别显眼的白口罩在厨房里忙前忙后,那口罩对她的小脸来说有点大,把大半张脸都遮住了,只露出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


    刚出院到东食堂报道的几个二团战士看着这阵仗,面面相觑,这……他们就是没胃口,也不是啥传染病,倒也不用防得这么严实吧?


    “哎呀,你们这么快就出院啦?我还以为要过两天呢!”林小棠看到他们倒是很高兴,隔着口罩声音闷闷地挥手打招呼,“正好正好,大家快来帮忙呀!”


    老王看着刚出院就被林小棠安排去剥蒜洗葱的二团战士,心里很是过意不去,压低声音和她小声嘀咕,“这合适吗?到底是病人,你看这几个战士,瘦得跟麻杆似的……”


    使唤这才刚出院的人,老王这心里真是不踏实,没想到李婶也凑过来悄声说,“这人不就是到咱们灶上吃个饭的嘛,怎么还干上活了?”


    林小棠乌溜溜的大眼睛转了转,耐心地解释道,“班长,我这是让他们和食材培养培养感情呀!他们现在可能对食物产生了戒备心理,一直绷着劲儿呢,咱们要耐心点儿引导,最好让食材去亲近他们,等大家调整好状态才会慢慢走出来,身心放松了说不定那时候就能接受食物了呢,食欲不就跟着慢慢恢复了嘛!”


    她还朝众人轻轻“嘘”了一声,压低声音说道,“咱们以后啊,都不要提没胃口这些话了,就把他们当成咱们食堂新来的帮厨一样,朱团长可说了,这段时间就把他借调给咱们食堂了,随便使唤,只要一个月以后能还给他一个能吃能跑的兵就成!”


    昨天晚上林小棠可是特别认真地翻书了,她这才知道原来情绪对食欲这么重要,怪不得她高兴的时候就觉得饭菜特别好吃,还有上次在黑螺岛给队长他们送饭,当时她就觉得看着大海吃饭特别香,看来这真的不是她的错觉。


    虽然她说得头头是道,不过老王斜睨着鬼灵精怪的林小棠,总觉得这丫头是从人朱团长手里诓来了几个免费的帮工,看着那几个瘦削的背影,他这心里啊,真是有点于心不忍。


    “哎,这个小同志……”老王嘴上念叨着,身体却很诚实,他冲着一个看起来手脚挺利索的二团小战士招招手,“你帮我把这板豆腐搬到那边的台子上,小心别摔了啊,这可是咱们中午的主菜。”


    老王跟在后头不住嘴地念叨着,林小棠回头看了一眼,忍不住抿嘴偷笑,这场景多像她刚来厨房时,班长每回使唤她也总是这样不放心地叮嘱。


    今天后勤送来了不少青椒,水灵灵的看着就很新鲜,林小棠想起前两天的酿海螺很受欢迎,可惜找不到那么多海螺,她灵机一动,打算给大家酿个青椒尝尝鲜,正好今天还送了块五花肉,她打算用上一小块。


    说干就干,洗干净的青椒切成长段,豆腐捏碎了备用,洗干净的猪肉也剁成肉末,把这些食材都准备好了就可以把豆腐末和肉末放到大盘里调味,加鸡蛋、葱花、姜末、酱油、料酒、胡椒粉、盐,少许糖和淀粉顺着一个方向搅拌抓匀上劲,最后淋少许油锁住水分。


    就在这时,她听见一旁的青椒们在窃窃私语。


    「今天咱要和豆腐肉末搭配啦!」


    「听着还不错,希望这小同志是个好厨子,把咱们煮得好吃点。」


    林小棠悄悄笑了笑,手上更仔细地将调好的肉馅填入青椒段里,用勺子压实抹平,青椒开口处蘸少许干淀粉,这样煎的时候馅料就不容易掉出来了。


    “对,就这样,填满一点,压实……”林小棠一边忙活手里的,一边时不时指导两句,二团的战士们学得认真,刚开始还有点笨手笨脚,很快就熟练起来。


    锅里油热后,林小棠将酿好的青椒开口朝下放入锅中,一个个圆鼓鼓的青椒慢慢滑入锅中,开口处煎至金黄后利落地翻面,小火继续把青椒表面煎至微皱,盛出备用。


    林小棠负责煎青椒,今天刚出院的战士们帮忙填内馅,几人配合默契,不一会儿就把所有酿青椒煎完了。


    老王捶了捶老腰,脸上都快笑开了花,“哎呀,这人多就是力量大,咱这做饭的速度都比往常快了不少。”他笑眯眯地看向这几个埋头干活的二团战士,真是越看越满意,瘦是瘦了点,可这都是白捡的劳动力啊,动手能力真不错,脑子也比新兵蛋子灵活,一点就通。


    接下来是调汁,锅中留少许底油,爆香葱花、姜末,加少许酱油、糖和调味料,再加少许清水煮沸后倒入提前准备的水淀粉,搅拌至酱汁浓稠。


    将煎好的青椒放回锅中,轻轻翻动让表面尽量裹满酱汁,然后盖上锅盖焖煮几分钟,让青椒和内馅充分吸收味道,关火前淋少许香油提香,撒葱花点缀出锅。


    “好啦!”


    林小棠满意地看着这道色香味俱全的肉末豆腐酿青椒,青椒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辣意,内里的豆腐嫩滑,肉末鲜香,再裹上那浓郁咸鲜的酱汁,光是瞧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战士们一到饭点就直奔食堂,刚进门就闻到一股与往日不同的特别香味,果然,大家在窗口见到了新菜色,一个个酿青椒整齐地码在盘子里,酱汁油润,色泽诱人。


    老王中气十足地吆喝,“今儿是豆腐肉末酿青椒,趁热吃,今儿这辣椒可有点辣乎乎的啊!”


    战士们一听这话更乐了,“就怕它不辣呢!咱们可都能吃辣!”


    “班长,咱们当兵的,哪个不能吃辣?”


    “看着这颜色就够劲儿!”


    就连平时吃辣一般的陈大牛看着这浓油赤酱的酿青椒也觉得自己今天指定行,“闻着就香,肯定好吃。”


    “小棠,多给我来两个酿青椒,好久没吃猪肉了啊!”雷勇盯着那香气扑鼻的酿青椒眼睛发亮,不过他忍不住对着林小棠戴的口罩龇牙咧嘴,“这口罩也忒大了,整张脸都遮没了。”


    李小飞眼睛发亮的凑到窗口,他咽了咽口水,“小棠,给我多来点酱汁,这汤拌饭肯定香。”


    已经转身的雷勇一拍脑门,失策失策,一时激动过头,光顾着盯着酿青椒了,他也最爱用汤汁拌饭呀!只能回头添饭的时候再多要些酱汁了。


    严战看着林小棠这装扮也忍俊不禁,不过作为队长,他还是关心地问道,“感冒严重吗?”


    林小棠摆摆手,口罩随着她的动作一鼓一鼓的,“不严重!我这不是怕传染给大家嘛,还是注意点好,而且戴着口罩还挺暖和的,嘿嘿!”


    严战笑着摇头,这天气他们训练都出汗了,她竟然还觉得冷,“怕冷就多穿点衣服。”严战叮嘱道。


    林小棠点头,“知道啦队长,我今天喝了好多水,说不定不到明天就好了。”


    二团的战士们略微拘谨地坐在严战他们旁边的空桌上,不过是他们自己想多了,在这军区里最不缺的就是同样穿着军装的战士了,这会儿根本没人注意到身边多了谁,个个都埋头苦干,稀里呼噜的吃饭声此起彼伏,整个食堂弥漫着饭菜的香气和满足的叹息。


    “唔!这个酿青椒绝了!”雷勇咬了一大口,满足地眯起眼睛,“辣椒够味,这馅又嫩又香的。”


    李小飞熟练地把酱汁拌进饭里,然后大口扒饭,连连点头,“这酱汁真是绝了,拌饭我能吃三大碗。”


    陈大牛虽然被辣得吸溜吸溜的,却还是忍不住一个接一个地吃,满头大汗的赞道,“这辣椒真过瘾,清清爽爽的和豆腐肉末混在一起,吃起来一点都不腻。”


    就连平时吃饭相对斯文的严战今天也吃得格外香,他细细品尝着酿青椒,煎得恰到好处的青椒表皮微皱,非常吸汁的同时还保留着一点脆爽的口感,内馅鲜嫩多汁,豆腐的清香和肉末的醇厚完美融合,再配上浓郁的酱汁,确实很下饭。


    相比之下,旁边的二团战士们就冷静多了,瞧着面前第一次瞧见的稀罕饭菜,大家的眼神虽然比刚来时多了点波动,但远谈不上热切。


    起初大家依旧是按部就班的小口小口咀嚼着,动作比起旁边风卷残云的特种兵们简直堪称秀气,但看着隔壁特种兵们吃得那么香,闻着空气中弥漫的饭菜香味,再加上这酿青椒的馅料还是他们亲手参与调拌的,瘦高个的战士深吸了一口气,咬了一口酿青椒尽量仔细感受着嘴里的滋味,旁边的战士也舀了勺酱汁拌进饭里。


    热闹的气氛中二团的战士们渐渐放松下来,他们也在积极地抵抗心理上的排斥,有人甚至开始主动夹第二段酿青椒,盘子里的饭菜也在缓慢减少,虽然还是吃的慢,但至少他们开始认真品尝食物的味道了。


    老王和林小棠在窗口后面悄悄观察着这边的情况。


    “吃得是挺没滋没味的,慢慢来,”老王低声说,“这不是刚来嘛!”


    林小棠点点头,口罩上面的眼睛弯成了小月牙,“嗯,活都还没上手呢!不着急,会好的。”


    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的笑了。


    第132章 葱油手擀面


    虽然林小棠提前就跟众人打过招呼, 让大家吃饭的时候不要特意去关注那几位二团的战士,免得他们不自在,一直压力太大的话很不利于他们放松心情恢复食欲。


    这道理大家都懂, 可刚开始战士们的眼睛余光还是忍不住会往那边瞟几眼,不过等到香辣开胃的酿青椒一入口, 谁还顾得上别的?所有的注意力就都被拉回到了自己眼前的饭菜上,什么好奇, 什么关注,全被抛到了九霄云外,一个个吃得畅快淋漓,大家是真的吃忘了,不是装的。


    “……实在太香了!”雷勇一边辣得直抽气, 一边往嘴里塞, “这青椒够劲儿!真是过瘾!”


    等到有人吃得差不多了, 胃里终于有了底, 大家这才突然想起来,哎, 抬头看去,却发现那一桌人居然也在慢慢地吃东西, 虽然速度比不上他们这些饿狼, 但至少嘴巴确实有在咀嚼。


    雷勇实在按捺不住好奇心, 三下五除二就把碗里的饭扒拉完, 趁着添饭的工夫凑到窗口, 像地下党接头似的问林小棠, “我看他们这不是能吃东西了吗?吃得挺正常的啊,那怎么会瘦成那副皮包骨的样子?是不是……这就算好了?”


    林小棠正在给他添菜,闻言头也不抬地小声解释, “能吃东西不代表想吃东西,他们这是在硬逼着自己吃,你想想要是让你吃你最讨厌的东西,你是不是也得硬着头皮往下咽?”


    雷勇愣住了,“最讨厌的东西?可这酿青椒多好吃啊!”


    “在你眼里是好吃的饭菜,但是在他们眼里可能就是特别令人讨厌甚至恐惧的东西。”林小棠叹了口气,“战士们这是在跟身体抗争呢,他们想要活下去,想要恢复正常,但是心理上对食物的厌烦甚至是恐惧会反反复复折磨他们,今天可能勉强能吃几口,明天说不定又什么都吃不下了。”


    雷勇惊讶地张大嘴巴,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还有这样的,这也太可怕了!那他们怎么会这样?总得有个原因吧?”


    这个问题,其实连二团的战士们自己也很想知道,林小棠从朱队长那里了解到一些情况,不过他们的任务内容按规定需要严格保密,只知道他们是去南边执行了任务,她猜测这可能是任务结束后的应激反应。


    与此同时,吃完饭的严战打破了略显沉闷的气氛,主动和身旁的二团战士随意地聊着天,“听说你们之前在南方执行任务?”


    桌上那个年纪稍小的战士下意识地点了点头,重复着他们对外统一的说辞,“嗯,我们在边境线上守了半年。”至于具体执行了什么任务,那是刻在骨子里的纪律,绝不会向任何人透露半分。


    严战的目光不经意地在对方虎口上的老茧停留了一瞬,随即垂下眼眸,理解地点点头,“嗯,边境条件确实艰苦,辛苦了。”


    瘦高的年长战士看了眼严战,忍不住叹了口气,“其实也不是不想吃,就是吃什么都提不起劲,咱这身体好像不是自个的了,当兵这么多年,真是头一回碰见这种怪事。”他苦笑着摇摇头。


    “我懂。”严战的视线落在正狼吞虎咽吃得正香的雷勇身上,“刚回来都这样。慢慢来,小棠和别的炊事员不一样,你们要相信她,一切都会好的。”


    雷勇快速扒完后添的半碗饭,想也没想的随口接道,“原来你们之前是在南方执行任务啊?那我们正好一南一北,我们在北边海岛,别的不说小海鲜管够,啧啧,那大对虾、小海螺、海蛎子……鲜得很,哎,你们南边特产是啥?”


    他这话音未落,二团几名战士们的脸色瞬间僵硬了一下,尤其是那个年纪最小的战士,白着脸不受控制地发出一声压抑的干呕,他猛地捂住嘴,强压下那种令人作呕的恶心。


    “张班长!小余同志!你们吃好了吗?”林小棠清亮的声音突然从窗口传来,她催促道,“吃完快来收拾厨房,洗碗啦!”


    二团的几人如蒙大赦,他们赶紧对着严战他们点点头,几乎是逃也似的立刻起身小跑着朝厨房去了。


    雷勇盯着那几个仓皇逃离的背影,一脸不可思议地凑到窗口,压低声音控诉道,“林小棠,你竟然还使唤病号干活?以前我怎么没发现,你还是个周扒皮啊!”说完他又立刻摇摇头,一脸的恍然大悟,“不对,以前你就总喜欢使唤我干活,我看你不如改名叫林扒皮得了,林扒皮,林扒皮……”


    林小棠正收拾着窗口,闻言叉腰瞪了他一眼,口罩上方露出的圆溜溜的眼睛里带着不满,“你说谁是林扒皮!”她气鼓鼓地又瞪了他一眼,这才压低声音强调,“还有啊,谁是病号?哪里有病号呀?我怎么没看见?我看你才是病号呢!你再乱说话,我就告诉队长,罚你去挖壕沟,挖不完不许吃饭!哼哼!”


    被精准拿捏住“命脉”的雷勇瞬间蔫了,敢怒不敢言的他只好不停地挤眉弄眼,试图用眼神无声谴责她的周扒皮行径。


    “怎么?不服气?是不是还想去跑个十公里清醒清醒?”林小棠嚣张地抬了抬下巴,她回头看了眼后厨方向,这才压低声音解释道,“你是不是傻呀!你也动动脑袋想一想,他们在医院里头就是因为整天闲得发慌才要出院的,你信不信,现在要是不给他们找点事情做,他们转头就能跑到训练场上去给自己加练,就他们现在这个风一吹就倒的身体状况,恐怕还没跑完一圈呢,人就得晕过去。”


    林小棠顿了顿,觉得眼面前这颗脑袋恐怕还没开窍,不得不掰开了揉碎了说,“人只要一闲下来,就容易胡思乱想,钻牛角尖。你让他们手脚不停地忙着,白天累得没心思想东想西,晚上沾枕头就能睡着,这样身体才能得到真正的休息,你以为光躺着就是养病啊?想太多了才是最费心神的好不好。”说完,她还上下打量了雷勇一番。


    雷勇被她看得莫名其妙,心里发毛地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警惕地问,“看什么看?想说什么就直说!别用那种眼神瞅我。”


    林小棠摇摇头,慢悠悠地说,“我是在看啊,你这样四肢发达,嗯,一看平时就不动脑筋的想不到这些也正常,情理之中,我都能理解。”


    雷勇被她这话噎得直瞪眼,怀疑地看着她,“哦?那这些弯弯绕绕的你怎么知道的?不对,你怎么突然变这么聪明了?”


    “那是因为你太笨了,这都想不到。”林小棠嫌弃地白了他一眼,理直气壮道,“书上都有写的好嘛!”


    跟在雷勇后头偷听了一耳朵的李小飞、雷震和陈大牛面面相觑,几人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困惑,他们笨吗?他们之前也没想到这些啊!


    大家互相看了一眼,默契地从彼此眼中读出了点清澈的愚蠢,李小飞尴尬地摸了摸鼻子,陈大牛挠了挠后脑勺,雷震低头研究自己的鞋带,三人默契地装作什么都没听见,心里却暗自庆幸,还好还好,他们的“笨”不像雷勇那样暴露得太过明显。


    后厨里二团的战士们正在忙碌地收拾着。


    “小余同志,洗好的碗要先倒扣着沥干水……还有调料瓶要摆整齐啦……张班长,麻烦您把灶台擦一下……锅铲勺子都要挂起来。”在林小棠清脆的指挥声中几个战士忙得团团转。


    一回头,正好对上严战含笑的眼眸,林小棠调皮地眨了眨眼,继续监督着帮厨们忙碌起来。


    第二天林小棠的感冒当然没好利索,说话都带着嗡嗡的鼻音,没办法,她只能继续戴着那个显眼的白口罩,戴着戴着,她倒戴习惯了,甚至还觉出点好处来,比如炒辣椒再也不怕呛鼻子了,所以即便感冒已经慢慢变好了,她还是习惯带着口罩。


    于是,这两天东食堂的人经常能看到戴着口罩的林小棠领着二团那几个战士忙前忙后,林小棠俨然成了他们的“总指挥”,每天都有层出不穷的活儿派给他们。


    几人每天都被她带着下地,今天带着他们去菜园子里移栽西红柿嫩苗,明天又指挥着他们给刚开始爬藤的黄瓜苗搭架子,早上给小青菜捉虫子,傍晚又蹲在菠菜地里拔杂草,总之就没有让他们闲着的时候,各种活儿安排的满满当当。


    大家刚开始看着她脸上捂得严严实实的白口罩,偶尔会有一瞬间的恍惚,以为自己还在医院的病房里,但低头看着脚边的菜地又立刻让他们回神了,医院的护士只会叮嘱他们多休息,可不会像小林同志这样安排这么多活计。


    等到几人终于吭哧吭哧把菜地里的活儿干利索了,直起腰刚悄悄舒了口气,觉得今天总算能歇歇了,谁知道这口气还没喘匀呢,林小棠兴致勃勃地一挥小手,又带着他们往旁边那片荒地上走。


    “快!跟我来!我发现那边有好大一片荠菜,还嫩着呢!”隔着口罩,林小棠的声音依旧能听出里面的兴奋,“咱们摘回去,中午我给你们做荠菜豆腐羹吃,加点嫩豆腐,勾上薄芡,出锅前淋个蛋花,再滴两滴香油……哎呀,那个鲜灵劲儿就别提了。” 再说下去,她自己都要流口水了。


    其实他们吃不吃都无所谓,不过跟在旁边的小余看着林小棠笑弯的眼睛,总觉得是她自己馋这口了,咋感觉她比他们还期待这碗羹呢?


    他们不知道的是,二团的战友们可羡慕死他们了。这天几个关系要好的战友抽空过来看他们,战友们问起他们的近况,虽然小余几人苦笑着摇头还是老样子。但来看望的战友们围着他们转了两圈,仔细端详后用力拍了拍他们的肩膀,语气肯定。


    “嘿!别蒙我们了!瞧瞧你们这脸色,比刚出院那会儿红润多了。”


    “就是!脸上看着也长了肉了,不错不错!”


    “看来这东食堂的饭菜就是养人啊!”


    小余几人被说得一愣一愣的,大家面面相觑,“好多了吗?”


    他们自己倒是真没觉出太大变化,因为每天就是感觉特别忙,也不知道厨房里哪来那么多活儿,那个小丫头也不知道哪来那么多精力折腾人,关键是她自己也不闲着,每天午饭后他们还能睡会儿午觉,她居然还有精神看书?也只有这种时候,他们才能从她身上看到点传闻中的厉害,平时完全就是个爱耍无赖的疯丫头。


    “哎,说真的,你们食堂的饭菜是不是特别香?” 二团的战士咽了咽口水,很是好奇,“我有个老乡在西食堂,他说每次吃饭的时候总得就着你们东食堂飘过去的香味儿下饭,闻着都馋死个人了。”


    小余认真地回想了一下,老实点头,“嗯……闻着是挺香的。”


    “那好吃吗?” 其他人也好奇地围上来,“大家都说一样的萝卜白菜,到了你们东食堂做出来的就是比别的食堂好吃,还更有营养。”


    “肯定好吃啊!这还用问?” 另一个战士抢着回答,语气里满满的羡慕,“你没看他们团那些特种兵,一个个那身板看着多结实啊,特别是从那黑螺岛回来以后,感觉气势都更凶悍了。”


    “可不光是特种兵,”又有人补充道,“就连他们那个红二连走出去都比别的连队精神,还不是因为他们吃得好,练得也狠。听说那位小林师傅现在还在给他们团的炊事班传授经验呢,以后他们团肯定都一样好吃了。”


    大家说着说着,目光再次落在小余几人身上,那眼神里真是混杂了浓浓的羡慕和惋惜。


    “天天守着这么好吃的饭菜……你们真是……暴殄天物啊!”


    “就是!等以后你们回团里,吃不着就知道后悔了!”


    “哎,真是可惜了……”


    “谁说不是呢!想吃的吃不着,这能吃着的又尝不出个滋味儿……”二团的战士们围着他们齐齐叹了口气。


    “小余同志!你们聊完了嘛?聊完了赶快来和面啦!你们劲儿大,活出来的面肯定更筋道,今天中午咱们吃葱油手擀面。” 就这这时,林小棠清亮又带着点催促的声音从食堂方向传来。


    二团的战士们听着“葱油手擀面”几个字不约而同地咽了咽口水,他们仿佛已经闻到了葱油那霸道的香气,还有搅拌过后每一根油光发亮的面条……


    “葱油拌面……听着就香啊!”有人小声嘀咕,真是羡慕得不行。


    几人临走前用力拍了拍小余肩膀,“我们走了,你们忙吧!说实话这儿挺好的,你们就安心待着吧!


    厨房里几个大面盆已经一字摆开,和面最讲究面和水的比例了,这样擀出来的面才筋道,林小棠看着小余几人面前的面盆,耐心地传授经验。


    “……想要面条更筋道,咱们可以在面粉里加一小撮盐,水要少量多次地加,边加边用筷子搅拌成絮状,然后再下手揉,刚开始拿不准很正常,容易水多了加面,面多了加水,最后和出一大盆来,多练几次手上就好了。”


    小余看着眼前这堆面粉,忍不住好奇地问,“小棠同志,那你是练了几次才学会的?”


    林小棠露在口罩外的眼睛弯了弯,她带着点小得意,“你们想跟我比呀?我刚到炊事班就会和面,是吧,班长?” 她扭头看向旁边正检查面缸的老王班长。


    老王闻言笑呵呵地点头,“这倒是!你这丫头手上确实有准头,每次和面,水都加得不多不少正正好,这本事啊,可不是光靠练就能练出来的,得有点天赋。”


    “这么准?” 小余几人都惊讶了,不过看她年纪轻轻的,这话听着真不可信。小余眼珠子转了转,心里有了个主意,“小棠同志,光说不练假把式,那要不我这盆面就麻烦你帮我加水吧?我来活面,怎么样?”


    林小棠一听乐了,这有什么难的,“行啊!” 她拿起水舀走到小余的面盆前利索地就往里头倒水,动作一气呵成,半点不带犹豫的,觉得差不多了,她就立刻收住。


    “好了,这么多水肯定就够了,接下来就看你的了,把这面揉光溜就行啦!” 林小棠拍了拍手,语气轻松。


    这就完了?小余几人还有点没回过神,“是这么加水的吗?不是要少量多次?”


    旁边的钱师傅见状哈哈大笑,“少量多次那是教你们,小棠可不用费那事儿。”说着,他也跟着凑热闹,“小棠啊,来来来,顺手帮我把这两盆的水也添上,我今儿这手也不知咋了,两盆面水都放多了点,面软趴趴的,一会儿擀面条该没嚼劲了。”


    “好嘞,钱师傅。” 林小棠应声又利索地给钱师傅的面盆加好了水。


    原本安安静静躺在盆底,等待着被一点一点滋润的面粉们没想到林小棠突然就给了它们这么一个惊喜,忍不住齐齐欢呼起来。


    「哇!小棠小棠!你好厉害呀!都不用问我们渴不渴,就知道该给我们喝多少水!」


    「对呀对呀!我还想等你来问问我们呢,结果你‘哗啦’一下就倒得刚刚好!一点都不多,一点都不少呢!」


    「太舒服了!这个湿度正正好!小棠小棠,你果然像外面那些人夸的那样,真是个天生的炊事员,跟着你,我们肯定能变成最好吃的面条。」


    「就是就是!咱们跟小棠配合最默契了!每次都被小棠安排得明明白白,从来不会让我们黏糊糊、干巴巴的受委屈。」


    林小棠的脑海里响起面粉们的七嘴八舌,她忍不住弯了弯眼睛,笑着回应,“这都和了多少次面啦,熟能生巧嘛,我当然要学会自己判断啦,不然总依赖你们告诉我,那我岂不是一点儿长进也没有,再说了,总是麻烦你们,我也怪不好意思的呀!”


    面粉们叽叽喳喳的更兴奋了。


    「哎呀,不要不好意思嘛,我们最喜欢和小棠你聊天啦!」


    「就是就是,别人都听不见我们说话,每天都很无聊呢!」


    而盆底的面粉们则欢快地打着滚儿,「舒服舒服!这个力度正好!」


    「对呀对呀,小棠,你这次找来的帮手都不错嘛!」


    小余已经将信将疑地开始和面,中间一度他很想添点水来着,他觉得肯定干了,但是林小棠直说不用,没想到揉着揉着,那些零散的面絮渐渐抱团,看着盆底慢慢成形的面团,小余惊讶地抬头看向林小棠,“真的正好!”


    林小棠口罩上的眼睛弯成了月牙,“那当然,我可从来不吹牛。”


    活好的面团盖上湿笼布要醒上个半小时,老王班长一边收拾案板一边念叨,“小棠你这个法子确实好,这样放一放的面团做出来的面条确实更滑溜。”


    醒好的面团被擀成一张张大薄片,然后再切成均匀粗细的面条,小余几人小心翼翼地把切好的面条提起来抖散,生怕它们粘在一起,这一通忙活下来,几个大小伙子已经累得手脚发软了。


    小余抹了把额头的汗,长长吁出一口气,“我的老天爷……这做饭……比咱们跑个十公里还累人啊!今天这面条,我说什么也得吃一大碗!这胳膊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谁说不是呢,光是把这面揉光溜,就费了老鼻子劲了,太不容易了!”张班长也揉着发酸的手腕感慨,“这可是咱们自个头一回做出来的手擀面,说啥中午也得尝尝味道咋样。”


    “必须的!” 旁边的战士也抹了把汗,“你看人家特种兵吃得多,长得也壮,上了训练场那反应速度就是比别人快,有那体力耐力干啥都是拔尖的!我看咱这饭量,说啥也不能差太多。”


    小余也点头,像是给自己打气,“先不管味道咋样,咱可不能认怂,我还等着早日归队呢,这要是手脚发软的,那多丢人,我还指着早点恢复,回去跟兄弟们一起摸爬滚打呢!”


    炊事班众人在厨房里头隐约听着后院几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声,忍不住抿嘴偷笑,钱师傅冲林小棠竖了个大拇指,压低声音说,“你这脑袋瓜子可真好使!”


    老王也欣慰地点点头,说实话,前两天看着林小棠带着这几个刚出院的战士又是锄地又是拔草的,忙得脚不沾地,他心里还真有点打鼓,生怕这丫头玩心大,没个轻重,再把人给累出个好歹来,到时候别说表扬了,不挨批评就不错了,现在看来,这效果似乎还不错?


    累得够呛的小余几人在院子里休息,这会儿林小棠就撒开手不去管他们了,她和炊事班要开准备午饭了。


    大锅里的水烧得滚开,先往里头撒少许盐和几滴油,然后把切好的面条下锅,用长筷子轻轻搅散,等到面条煮到全部浮起来,再盖上锅盖焖上一分钟,然后就可以捞出来迅速过一遍凉开水了,这样沥干以后的面条更爽口,也不会粘连成坨,想什么时候吃就什么时候吃,方便得很。


    面条煮好了,接下来就该熬制最关键的葱油了,李婶早已经把葱白和葱叶分开切段,等到锅里的油烧至温热后,先放入葱白和适量蒜末,小火慢慢炸至微黄,然后再加入葱叶炸个十来秒就关火。


    浓郁地香气四溢,后厨里的人都忍不住嗅了嗅鼻子,就连后院的小余几人都闻到了香味,心里隐隐对今天的午饭有了一丝少有的期待。


    「香吧?香就对了!我这身本事可是练出来的,就为了今天这碗面!」成功瘦身的葱丝在锅里欢快地翻腾着。


    趁着锅里的油还滚烫着,把提前调好的料汁倒进去搅拌均匀,这料汁是林小棠提前用酱油、香醋、白糖、香油和凉白开调制而成的。


    热气激发下复合的酱香在厨房充斥着,不少人的肚子已经开始咕咕直叫唤了,实在是太香了,等会儿沥干水的面条往碗里一装,吃的时候再淋上葱油酱汁拌一拌,简单又诱人。


    除了葱油手擀面,林小棠今天还搭配了个爽口开胃的凉拌海带胡萝卜丝。


    提前泡软的海带丝放入开水中焯烫一下,煮的时候往水里加少许醋,这样焯出来的海带更脆嫩,焯烫的时间把握要掐得准,短了有腥气,长了就软烂,林小棠手起勺落,时机恰到好处。胡萝卜切丝后简单烫一下,断生就捞出过凉水,刚好保持住那份脆生生的口感。


    接下来调制凉拌菜的灵魂料汁,将蒜末、酱油、香醋、少许白糖、香油、盐搅拌均匀,战士们都喜欢吃辣的,林小棠还加了一大勺辣椒酱,将调好的料汁倒入海带丝和胡萝卜丝的大盆里,抓拌均匀后静置片刻让它们入味,最后撒上香菜和葱花,咸鲜酸辣,色彩鲜亮,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午饭时间刚到,训练了一上午的战士们就满头大汗地涌进了食堂。


    “嚯!今儿可真热。”


    “就是,邪门得很,感觉都没啥胃口了……”


    大家一边擦汗一边嘟囔,回头一看窗口,林小棠还戴着那个标志性的口罩呢!


    “哟,小棠,你这还戴着呢?咱们都快热晕了,你这戴口罩咋还上瘾了呢?张军医让你带着的吗?”


    大家都知道她的小感冒早就好了,前两天听说她煞有介事地去了趟卫生室,结果看来看去就只有流鼻涕一个症状,张军医就让她戴口罩就行,连药都没让她吃,这事经过雷勇的大嘴巴大家就都知道了!


    正说着呢,排在前头的战士们眼尖地看到窗口摆着的清爽的拌面和小菜时,眼睛不由一亮。


    “哎呀!葱油拌面!凉拌菜!小棠,你咋知道我们今天就想吃这口呢!”


    “这太及时了!看着就清爽!”


    后进门的特种兵们一听今天吃拌面,浑身都来劲儿了,感觉刚刚训练时消耗的力气又慢慢回来了。


    “嘿!拌面!今天有口福了。” 雷勇用胳膊肘碰了碰他哥雷震,吸了口空气中弥漫的葱油香,夸张道,“大哥你说也是奇怪,明明还没吃饭,闻着这香味我感觉都有劲儿了。”


    雷震好笑地看他一眼,“光闻味儿就能有劲儿?那你闻着味吧,还能省点口粮呢,不过我还是喜欢实实在在来上一碗面,这才解馋呢。”


    “那不行!闻味儿哪够!我也要来一碗。” 雷勇赶紧跟上队伍,一边往前挪一边眼巴巴地望着窗口,等到看到窗口的葱油手擀面,他忍不住吸溜着口水,“就冲这碗葱油香,今天怎么也得干它三大碗。”


    手擀面打底,浇上一勺香气扑鼻的葱油酱汁,再铺上两大勺凉拌海带胡萝卜丝,这搭配不仅颜色漂亮,关键是清爽可口。


    战士们迫不及待地搅拌均匀,一口下去,手擀面筋道爽滑、葱油焦香浓郁、海带脆嫩鲜美、胡萝卜清甜爽口,还有那咸鲜酸辣的酱汁,各种口感和滋味都在嘴巴里融合,真是说不出口的满足,太美了!


    海带丝在盘子里快活地释放着鲜味,「看我这脆劲儿!我们海带家族可是最擅长解腻增鲜,配上胡萝卜兄弟的甜脆,这拌面绝对锦上添花。」


    「嗯,这面条小哥确实够劲道。」胡萝卜丝也矜持地表示,「我们胡萝卜可是‘小人参’,又甜又脆还营养,谁吃了不说好?」


    「还是葱油老弟的香气够霸道,把大家都凝聚在一起了。」手擀面在碗里舒展着身子,「再说了,要不是小余他们把我揉得这么筋道,我能这么爽滑吗?这功劳可得记他们一笔。」


    葱油在一旁慢悠悠地散发着香气,「大家的功劳,咱们合作的愉快,才能让同志们吃得畅快啊!」


    大家吃得热火朝天,谁也没注意到旁边的小余几人,不同于初来时的拘谨,整个人放松了不少,刚到饭点,他们就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期待守在了食堂了。


    当周围战士们都在狼吞虎咽的时候,他们也夹起一筷子手擀面塞到嘴里,这可是他们头一回这么急切地想要吃东西,入口的面条爽滑有嚼劲,感觉还不赖。


    林小棠在打饭的间隙注意到小余他们,忍不住弯了弯眼睛,其实刚才胡萝卜丝早就扭着身子委屈地跟她抱怨了老半天了。


    「小棠小棠!那个黑瘦的小同志好像不太喜欢我?他把我拨到一边了,我明明清脆又清甜呢!」


    旁边的海带丝沉稳地劝道,「别急嘛,这吃饭总得有个过程,等他尝了面,自然会来尝尝咱们的滋味。」


    果不其然,小余几人尝了几口亲手做的手擀面后,也学着战士们的样子,把海带胡萝卜丝和面拌在一起送入口中,他们脸上的表情依旧算不上享受,但至少没有了之前的抗拒,咀嚼和吞咽的速度也流畅了许多。


    不知道他们尝到的味道怎么样,反正在老王看来,这几人今天的胃口相当不错,“行了,瞧这架势,这一大碗面扎实实地吃下去,两天都饿不着了。”老王满意地点点头。


    林小棠跟着笑眯了眼,口罩上方露出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中午吃饭的时候,不少战士路过窗口的时候还忍不住打趣林小棠戴着的大口罩,谁知道第二天就有不少战士相继出现了流鼻涕的症状。


    刚开始大家都没在意,春天气温变化大,他们训练出汗又猛,一不小心吹风着凉了太正常了,都以为是跟林小棠一样是普通的感冒,过两天就好了。


    然而,不仅流鼻涕的人慢慢增多了,更有不少人开始抱怨浑身肌肉酸痛,甚至在训练时都没往日有力气了。


    “正常,肯定是昨天训练太猛了。”有人这样安慰自己,大家互相打气坚持一下就好。


    直到这天下午,三连有一个班的战士几乎同时发起了高烧,大家才骤然意识到不对劲。


    第133章 海参小米粥


    最先察觉不对劲的是张军医。


    这天一大早, 卫生室就接二连三地来了好些个战士,一个个无精打采的,有的走路都打着晃儿, 有的脸红得跟关公似的。


    “张医生,我这浑身酸痛……骨头缝儿里都冒酸水似的……”


    “我头疼……炸开了一样, 不想睁眼睛……实在难受。”


    “……我嗓子疼医生,我这也没感冒啊, 怎么这么疼呢?”


    卫生室涌入的病人越来越多,张军医忙得脚不沾地,他给病人量完体温后,看着上面飙升的温度不住摇头,“这不对劲啊?”他一边给病人检查一边对帮忙的卫生员说, “快去, 请郑团长赶紧过来一趟。”


    郑团长刚踏进卫生室, 就被走廊里或坐或靠着的蔫头耷脑的战士吓了一跳, 瞧着有几位脸色通红,他嗓门洪亮道, “怎么了这是?集体感冒了?”


    “团长,情况有点棘手, 很不对劲, ”张军医神色凝重地迎上来, “这不像是普通感冒, 我的初步判断……恐怕是流感。”


    “流感?”郑团长脚步一顿, 眼神锐利地看向张军医, “你确定是流感?”这玩意儿传染起来可不得了,脑子里闪过军区密集的人员和即将到来的军区大比武,郑团长心头一沉。


    “从目前的症状和传播速度来看, 基本可以确定,”张军医推了推眼镜,语气沉重,“从昨天开始,卫生室已经陆续接诊了四十多个发热的战士,所有人的症状高度相似,突发高烧、浑身肌肉酸痛、乏力、咳嗽、咽痛,今天这个人数还在快速增加。更麻烦的是,今天早上三连的一个班集体高烧了,这绝不是巧合。”


    郑团长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能确定源头吗?”


    张军医轻轻摇摇头,“很难,可能是上次外出拉练,也可能是有人探亲带回来的,团长,我觉得现在最关键的是控制。”张军医指了指外面挤满的病人,“流感可是有极强的传染性,它通过飞沫,接触都能传染,咱们的食堂、训练场、宿舍,越是人多的地方越危险。”


    两人正说着,严战神色匆匆地从外头走进医务室,看着人满为患的卫生室,冷峻的脸上也露出一丝错愕,没想到郑团长也在,他开门见山道,“团长,张军医,今天早上出操时我发现连队里有好些队员精神不济,训练场上报告发烧乏力的战士也在增加,这是怎么回事?”


    “严队长,你来得正好,”张军医看向他,“我们怀疑是流感爆发,必须立刻采取措施,否则半个团都得躺下。”


    “流感?那不是会传染吗?”严战反应极快,他皱了皱眉直接道,“我建议先暂停大规模的集体训练,否则很可能会影响整体战备状态。”


    郑团长看向张军医,“老张,你是专业的,你说怎么办?这个时候咱们绝不能让部队的战斗力垮掉。”


    “隔离!消毒!”张军医斩钉截铁,他早有准备,语速飞快道,“我建议立刻将出现症状的相关人员进行隔离观察,轻症可以在宿舍就近隔离,重症必须转移到卫生室或者军区医院看护,一定要避免与其他健康人员继续接触。我同意严队长说的,立即暂停所有集体训练,最大限度减少交叉感染的几率。另外,食堂和训练场这些人员密集的地方也要加强消毒,加强个人卫生宣传,勤洗手、多通风,不共用毛巾碗筷,出现症状一定要及时报告。”


    办公室里一阵短暂的沉默,郑团长和严战都明白,这意味着整个军区的日常运转都要彻底调整。


    严战率先打破沉默,声音沉稳有力,“我们特种大队可以负责重点区域的消毒和秩序维持,另外,食堂是关键,战士们集中用餐最容易传播接触,我建议取消集体用餐,改为各连队派人到食堂领餐,分散就餐。”


    “好!就按你们说的办!”郑团长当机立断,“老张,你立刻以卫生室的名义起草一份紧急通知!各连队腾出房间作为临时隔离点,所有人员每日测量体温,所有集合、会操、集体训练全部暂停。严战,你们大队辛苦一下,消毒和领餐由你们牵头,食堂是重中之重,告诉后勤,所有餐具必须煮沸消毒,饭菜也要调整,弄点有营养的给大家补补身体。”


    郑团长揉了揉太阳穴,语气不容置疑,“动作要快!需要什么药品、物资,立刻打报告,咱们必须把影响控制在最小范围,绝不能让它耽误正事。”


    “是!团长!”两人同时立正敬礼,一阵风似的转身去安排了。


    紧急通知迅速传遍军区的每一个角落,消息传到东食堂时,大家正忙着准备午饭。


    老王闻言愣了一下,“我说呢,今天早上钱师傅怎么没来,说是发烧了。”


    李婶正在切菜,也想起什么,“三妹刚刚也说头疼得厉害,我让她在后院歇着了。”


    没想到炊事班也有人出现了症状,过来通知食堂消毒的严战神色一凛,沉声道,“卫生室已经发通知,要求全团采取防控措施,目前军区只进不出,所有疑似病患全部转移到隔离区。”


    “这……还要进隔离区?”老王和李婶都惊讶的看着严战。


    “什么感冒这么严重?”林小棠放下手里的大勺子,露在口罩上方的大眼睛里满是困惑,“前阵子我也感冒了,就喝点水,药都没吃就好了呀!”


    “不是普通的感冒,卫生室那边已经确诊为流感,只是今天早上就接诊了十多名高烧病人,传染速度非常快。”严战的目光落在林小棠脸上停留了一瞬,“你这口罩戴得很好,要继续保持。”


    炊事班的人都领到了后勤紧急调配来的口罩,李婶一边戴一边忍不住感叹,“小棠啊,你这运气也太好了,一直戴着这玩意儿,谁能想到好端端的怎么就闹流感呢?”


    “我这就是歪打正着,再说了,我听话呀,张军医说戴口罩,我就一直戴着呗!”林小棠自己也觉得庆幸,她摸了摸脸上的口罩,突然觉得自己这个习惯或许保持得很及时。


    这下可好,炊事班一下子就少了两个人,更要命的是口罩也没能挡住流感,到了中午,连老王自己也觉得浑身不得劲,一阵冷一阵热的,一量体温,直接三十八度五。


    “班长!”大家顿时慌了神。


    一张慌乱过后,老王被送往了隔离区,临走前还不忘一个劲儿地嘱咐,“小棠,食堂就交给你了,所有碗筷都用开水烫一烫啊,一定要烫一烫,千万不能马虎……”


    “班长,你就安心养病吧!食堂有我呢!”林小棠看着老王烧得通红的脸,心里沉甸甸的。


    屋漏偏逢连夜雨,没想到下午的时候李婶也开始扶着墙咳嗽起来,额头滚烫。


    东食堂一下子倒了好几个主力,卫生室和军区医院的医生们忙得脚不沾地,姜红梅刚从老家回来,原本还在休假也被紧急叫回来帮忙。


    一时间,紧张的气氛像乌云一样笼罩在整个军区。


    看着一下子冷清下来的厨房,林小棠心里还有一个担忧,就是二团的这几个战士,可千万别被传染了啊!他们之前身体就虚,可经不起折腾。


    流感来得又快又猛,炊事班的几个壮实的帮厨都没能幸免,先后出现了高烧的症状,不过这样一来,东食堂的人手骤然紧张起来,整个炊事班就剩下林小棠一个“光杆司令”了。


    说来也怪,小余他们几个身体最弱的“病号”被重点观察了好几天,居然啥事没有,看起来比刚出院时还要活蹦乱跳的,看样子像是暂时躲过了炊事班这波流感。


    “奇了怪了,他们几个天天在食堂这人多的地方打转,咋就没事呢?“ 就连隔离区的老王知道了都百思不得其解,哎呦,他前两天浑身骨头缝都疼,脑袋像要炸开,嗓子眼跟吞了刀片似的。


    小余自己也纳闷,他挠挠头,“我们也不知道啊?是不是前几天被小棠同志带着下地干活,晒太阳晒多了,把身体底子打好了?”


    另一个战士也苦着脸接茬,“也可能是……累得没空生病?”


    得,这下好了,能用的帮手就只有他们几个了,林小棠看着眼前这几个硕果仅存的劳动力,小手一挥,颇有几分指导员的架势,“同志们,现在是非常时期,炊事班的重担就落在我们肩上了,首先,我宣布把食堂彻底消毒!”


    “哎呦我的妈呀,咱们这几天可是把一年的活儿都干完了,”小余一边吭哧吭哧地搬着消毒水桶,一边小声跟战友吐槽,“我说哥几个,咱们这算是出了医院,又进了劳动改造营了吧?前些天带我们下地,累得腰酸背痛,我这还没歇过来呢,这又改成食堂全方位消毒了,小棠同志可真会安排活儿,花样翻新,绝不重样,一点儿都不带让我们闲着的。”


    林小棠刚去后勤开过会,周主任要求各食堂每天必须进行卫生消毒,墙角旮旯,灶台底下,全部要用消毒水擦洗干净,一个死角都不能留,所有的厨具餐具都要用开水彻底煮沸消毒,这可是个大工程,林小棠刚传达完后勤的要求时,小余几人顿时只觉得眼前一黑。


    这会儿林小棠正踮着脚擦食堂的大门,耳尖的她听到小余的嘀咕,头也不回道,“怎么?不愿意啊?那小余同志你是想躺病床上发烧哼哼,还是想在这儿干活?”


    “愿意愿意!我们开玩笑的!”小余一想到炊事班那几个人发烧时酸痛难受的样子,立马投降,“干活好,干活光荣,我们这不正干着嘛!”他瞅了眼林小棠忙碌的小身影,忍不住又问,“小棠同志,我就是好奇问问,你这小身板里哪来这么多精力?”


    “这叫能者多劳。”林小棠跳下凳子,拍了拍手,“好了,大门都擦完了,接下来去把后厨的地面再拖一遍。”


    几个战士面面相觑,小余忍不住哀嚎,“还拖啊?小棠同志,这都第三遍了!”


    林小棠叉着腰,杏眼一瞪,“怎么?有意见?现在是非常时期,卫生标准当然就得按最高要求来!再说了,”她眼睛一转,露出狡黠的笑容,“我这是在帮你们增强抵抗力,你看,你们天天干活,是不是都没生病?而且,你们不是一直嚷嚷着要恢复体力吗?这点活儿就当康复训练了。”


    小余被她噎得直翻白眼,张了张嘴,半天愣是没找到话儿反驳,只能认命地拿起拖把。


    其他几个被临时调来帮忙的战士忍不住偷笑,小余瞪了他们一眼,“笑什么笑?没听见小棠同志说吗?这是康复训练。”


    “不过,小棠同志,”旁边另一个战士试图再次“反抗”,“咱们今天能不能稍微少干点?这天天消毒,都快把食堂的桌子擦掉一层了……”


    林小棠立刻板起小脸,“那说明之前积得灰太厚了,正好趁机来个大扫除,不过你们要是不想干……”她故意拖长了声音,圆溜溜地大眼睛扫过几人。


    小余几人立刻警惕起来,异口同声地问,“不想干咋样?”


    林小棠眨眨眼,露在外面的大眼睛弯了弯,“不想干的话,我就跟严队长报告喽,说你们想去卫生室帮忙照顾病号?”


    “别,别,千万别!”那战士立刻改口,“我觉得消毒就挺好的,真的!特别好!”


    “就是就是!我们喜欢消毒!”另外两人也忙不迭点头,生怕说慢了就被派去侍候病号了。


    得,又一次被“镇压”了。


    小余一边弯腰吭哧吭哧地拖地,一边小声跟旁边的战士嘀咕,“我现在总算知道为啥她一个人能顶一个炊事班了,这精力,这折腾人的劲儿……绝对非常人可比!”


    旁边被借调来帮忙的战士憨憨地笑了笑,“你看她那小身板,忙得跟个小陀螺似的,你好意思站着看吗?”


    张班长拿着抹布接话道,“关键是,人说的话吧,听着好像还挺有道理……哎,谁让你们一个个嘴笨,说又说不过,认命吧,好好干活。”


    林小棠听着他们的小声议论,偷偷抿嘴乐,跟她斗嘴?这几个憨厚的战士还嫩了点,就连狡猾的雷勇都不是她的对手呢!


    “嘀咕什么呢?”林小棠拖着重重的消毒喷雾器走过来,“小余同志,食堂大厅的地面和桌椅就交给你们了!团长可发话了,要像绣花一样,一寸一寸地擦,不能留任何死角,这可关系到咱们全团战友的健康。”


    小余认命地接过喷雾器,“保证完成任务,林指挥!”他还故意挺直了腰板。


    “林指挥,”另一个战士拿着拖把过来,嬉皮笑脸地问,“那您干什么呀?”


    “我?”林小棠指了指头顶,“我负责这些你们够不着的地方呀!还有,厨房里的碗、筷、盘子、大锅、小勺都要用大锅煮沸消毒,这可是个大工程。”


    说着,她利落地踩上凳子开始擦高处的窗户,那熟练的身手看得小余几人目瞪口呆。


    “小棠同志,”小余一边用力拖着地,一边忍不住好奇地问,“你这年纪不大,怎么感觉啥都会,啥都不怕呢?”


    林小棠的声音从高处传来,带着点小得意,“这有什么好怕的?以前在老家的时候,我还爬过比这更高的大山呢!再说了,不是还有你们帮我嘛!咱们现在可是‘东食堂防疫特别行动小组’!”这当然是她自己封的啦!


    得,又被她一句话说得干劲十足,小余几人互相看看,认命地埋头苦干起来。


    虽然总是被这小丫头噎得无话可说,但不知怎的,跟着她干活心里就是特别踏实,甚至……在这消毒水的味道里,还能找到点苦中作乐的趣味。


    “小棠同志,”张班长一边用消毒水擦桌子缝隙,一边随口说,“现在大家都说你运气好呢,东食堂的炊事班都倒了,就你一个人没事儿,他们都说你是不是早知道会闹流感,所以才一直戴着口罩。”


    林小棠闻言,回头笑道,“我要是有那未卜先知的本事,早就让流感不敢来咱们军区了。”


    小余擦着擦着,忽然停下手里的活儿,感慨道,“没想到啊,咱们这几个老大难病号,现在反倒成了食堂的顶梁柱了。”


    东食堂里弥漫着浓浓的消毒水的味道,不仅是小余几个人帮忙,特种兵们这些天也承担了大部分消毒工作,流感爆发以后,他们这段时间特别忙,不仅要分小组完成自己的训练任务,还承担了大量的营区消毒工作,每天都能看着他们背着喷雾器在营区来回穿梭。


    除了全面消毒防止流感,林小棠每天都要做的事就是翻看着库存单子,琢磨琢磨食谱,健康的战士要吃的营养保持体力,隔离区的病人更需要营养又开胃的饭菜,听严队长说,很多人都病恹恹的没有胃口。


    现在为了防止交叉感染,各连队都实行了分餐制,由各班派人到食堂领餐,然后带回宿舍分开吃,然而千防万防,雷勇还是不幸中招了,而且成了特种大队第一个倒下的病号。


    “这都快四十度了,还没把你烧糊涂算你小子走运,”张军医收起体温计,脸色严肃,“立刻转去军区医院的隔离病房,还有,这几天绝对不要再剧烈运动了。”


    雷勇本来只是在宿舍的隔离区里观察,结果他没把发烧的事放在心上,进了隔离区还坚持锻炼,结果连着俯卧撑呢,眼前一黑就忽然晕倒了。


    “我都这么小心了……”雷勇躺在床上,有气无力地哼哼,“怎么就我中招了呢?”


    雷震一边给他收拾住院的东西,一边忍不住训他,“该,就你整天到处乱窜,不病才怪。”


    李小飞到食堂来领取餐时忧心忡忡地,他对林小棠说,“雷勇从隔离区转到军区医院去了,听队长说烧得已经站不起来了,是担架抬进医院的,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林小棠听了心里一紧,他们特种兵平时身强体壮的,没想到竟然也中招了,说来也怪,平时训练场上最能打的,这会儿反倒成了病得最凶险的。


    还好及时转去了军区医院,雷勇还没到医院就被烧迷糊了,连着两天高烧不退,反反复复的把大家都吓坏了,一直到第三天下午,他才终于有了点清醒的意识。


    躺在床上的雷勇只感觉浑身像散了架,每一寸肌肉都酸痛的厉害,他刚想开口,发现嗓子眼像是吞了块火炭,又干又紧,疼得他直抽气。


    看着护士送来的一碗已经熬出米油的白粥,他只看了一眼就沮丧地连连摇头,他忍不住用气声哀叹,“完了……完了……我这‘铁胃’的招牌算是彻底砸了,现在看啥都没味儿……”


    同病房还有几个病得比较严重的战士,大家见他终于醒了,还能开玩笑话了,终于稍微松了一口气,这小子这两天可是在鬼门关转了一圈,他们差点以为他要熬不过去了呢!


    “小棠,”严战找到正在后院晾抹布的林小棠,开口的声音明显带着几分沙哑,“医院那边好几个病号都没胃口,雷勇今天也刚醒但什么东西都吃不下,你看能不能想办法给大家做点容易消化的试试看?”


    大家都知道雷勇平时最能吃,现在连他都吃不下东西,可见病得不轻,林小棠连忙点头,“好的队长,我正准备给大家做点小米海参粥,到时候大家都补一补。”林小棠看着队长眼下的青黑,知道他这两天都在医院肯定没休息好,又关心地补充道,“队长,你们也要注意身体,按时吃饭,你们可不能倒,咱们东食堂的消毒还指望你们呢。”


    严战心中一暖,微微颔首,“好,辛苦了。你们也要注意休息,人手不足就打报告,千万不要硬撑。”


    为了让生病的战友能吃得下饭,林小棠可是费尽了心思,她翻箱倒柜的从一个洗得发白的大布袋子里掏出一包无花果干,这还是老支书去年带给她的,她带去黑螺岛的那些已经早已经吃完了,这是仅剩的一点存货,一直没舍得吃。


    “小棠,这粥闻着还挺香,我还是第一次见煮粥放无花果呢!”小余凑在灶台边吸了吸鼻子。


    “别光闻,看着点火,用勺子慢慢搅,小心别糊底了。”林小棠抬头笑了笑,她正在磨姜蓉,为了给海参去腥又不影响粥的口感,她打算把生姜磨成姜蓉,让姜味融进粥里。


    金黄的小米在大铁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放心交给我们吧!煮得软烂开花入口即化,喝下去暖乎乎的,生病的人最喜欢我们了!」


    鲜灵灵的海参凑过来搭话,「光软烂可不够,瞧见没,我这身段,满满的优质蛋白质,我们还自带鲜味儿,有了我们,这粥才更有营养,我们那可是滋补上品。」


    小米晃了晃软乎乎的身子,「对呀对呀!我俩煮成粥,肯定又暖又补,别看我们小小的身体可是有大大的能量,肯定能帮战士们恢复力气。」


    海参老大哥挺了挺颤巍巍的身子,「就是,生病了当然要吃点实在的,我们俩强强联手,那肯定是营养足,口感好,想不好吃都难喽!」


    无花果丁在小米粥里欢快地翻腾着,声音甜丝丝的,「还有我呀!你俩是不是忘了我呀,我可以让粥的口感更温润哦,生病的人吃点甜的心情也会变好呀!」


    听着食材们的叽叽喳喳,林小棠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她把提前泡发好的海参用姜丝,少许料酒焯水,水开后放入海参煮个十来分钟去腥,捞出后切成小段方便吞咽。


    此时,大铁锅里的小米已经煮到顺滑粘稠,无花果的甜香也早就融入米粥里,林小棠将切成段的海参,磨好的姜蓉、葱花末、以及少许盐和白胡椒粉依次放入锅中,继续煮个十来分钟,让海参的鲜味和营养充分融入米粥里就可以出锅了。


    “好香啊!这味儿也太勾人了吧!”提前过来取病号餐的李小飞刚进食堂就深吸了一口气,“闻着这味儿,我都想生病了。”


    林小棠正小心翼翼地把滚烫的粥舀进保温桶里,闻言瞪了他一眼,“胡说八道,生病多难受啊,你可别乌鸦嘴。咱们不生病也能喝粥,今天我做了很多,肯定管够,你们就敞开了吃,吃饱了才能不生病。”


    没一会儿,给卫生室送饭的小余就回来了,他一脸兴奋地对林小棠说,“小棠同志,我今天一口气从卫生室跑回来,居然没怎么喘,感觉浑身都是劲儿。”


    张班长正在帮各班分装伙食,闻言也感慨道,“是啊,以前总觉得浑身不得劲,现在每天忙忙碌碌的,反倒精神了,也是怪事。”


    林小棠看着他们越发红润的脸色,眉眼弯弯,这些人啊,天天忙着照顾生病的战友,还要时不时地和她“讨价还价”、“斗智斗勇”,恐怕早就忘了自己也是个需要恢复的病号了,心结慢慢打开了,身体自然轻快了。


    医院的隔离病房里气氛有些低沉,雷勇蔫蔫地躺在床上,其他几个重病号也没什么精神,就在这时候,张军医拎着严战派人送来的保温饭盒走了进来。


    雷勇见到张军医,只是有气无力地抬了抬手,他现在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嗓子更是疼得直冒烟,看到张军医拎着的饭盒知道这又到饭点了,下意识地就想扭头,他是真不想吃啊,感觉自己怕是快要不行了……


    然而当张军医打开饭盒,一股前所未有的香气瞬间在病房弥漫开来,原本没胃口的几个病号忍不住嗅了嗅鼻子,下意识地看向香气来源处,而自觉已经快要不行的雷勇也猛地转头了头,喉咙不受控制得滚动了一下。


    “这……这啥味儿,咋这么香?”一个病号吸着气说着,没办法,嗓子实在太痛了。


    雷勇也费力地从床上撑着胳膊想坐起来,顿时一阵头晕眼花,他闭上眼缓了好几秒,然后才用他那破锣般的嗓子问道,“张军医,是不是……小棠给我做好吃的了?”


    张军医瞧着他这幅又可怜又好笑的样子无奈摇摇头,走到床头把人扶着坐起来,“‘铁胃’同志果然名不虚传啊,我都还没说呢,光是闻味你就猜到啦?”


    雷勇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扯得嗓子更疼了,他哑着嗓子肯定道,“那……当然,这香味……一闻就是海鲜味儿……别人可做不出这个味来……肯定是小棠的手笔。”再说了,医院食堂可不会给他们吃海鲜,除了小棠那个“败家丫头”。


    大多数病号早就闻着香味挣扎着坐起来了,一听说是海鲜粥,还是东食堂那个厉害的小炊事员做得病号饭,更是伸长了脖子,东食堂的饭菜可是全军区数一数二的好吃,大家的胃口都被或多或少的勾起来一些。


    这碗熬得恰到好处的小米粥香气扑鼻,护士细心地分到每个病号手里,他们小心翼翼吹了吹,温热的粥送入口中,虽然吞咽依旧困难,每咽一口都如同受刑,但听说这被切成小段的黑不溜秋的东西竟然是海参,大家都吃得特别仔细。


    甜润润的米粥一口一口慢慢滑过喉咙,不知道是不是他们的心理作用,还是米粥的效果,灼痛的喉咙竟然感觉没那么疼了,不仅不疼,还舒服了不少,疼痛的感觉少了,大家的眉头不自觉就舒展开,脸上也多了些轻快的神色,张军医在一旁仔细观察着,忍不住暗暗点头。


    雷勇一开始也是龇牙咧嘴的抽气,但慢慢的,也不知道是适应了,还是这粥有润喉的奇效,吞咽似乎没有那么难以忍受了,他看了看病房里的病友们,忍不住嘚瑟起来,“怎……怎么样?我们东食堂的……伙食?……名不虚传吧?”


    “确实好吃,这粥又鲜又甜……和我们以前吃的……都不一样。”


    “这海参……听说可精贵了,不过今天还是第一次吃……糯糯的……真鲜……”


    “听说你们……以前在海岛上……天天吃海鲜,这个海参……你之前吃过吗?”


    说起小海鲜,雷勇可是有一肚子的话想说,特别是他早就烂熟于心的那些菜谱,可惜现在这破嗓子,直接让他变成了闷嘴葫芦开不了口啊!真是急死个人!


    真是可惜了,太好的机会啊!多好的听众啊,雷勇在心里哀嚎,不过来日方长,他默默地想,等老子好了,有的是时间跟你们好好唠唠,馋不死你们!


    第134章 紫菜猪肉馄饨


    俗话说病来如山倒, 病去如抽丝,可这话放在雷勇身上愣是不太灵验,哪怕这家伙刚在鬼门关前实实在在地走了一遭, 高烧昏迷了两天直说胡话但一旦挺过了最凶险的关头,立马就跟那雨后春笋似的蹭蹭地恢复了活力, 那精神头瞧着比生病前还足。


    没过几天,雷勇就从重症病房转到了普通隔离病房, 不仅是他,一起住在重症室的那几位战友情况也稳定下来,陆续都转了出来。


    住在重症室那几天,虽然大家身体受罪但嘴巴可没亏着,几位病友可是跟着雷勇结结实实地享受了几顿林小棠做的病号饭, 那小米海参粥还没吃够呢, 后头又做了香菇鸡蛋粥, 那鲜美的味道实在让人难忘。


    这会儿出了重症室, 虽然说脱离了危险是好事,但这心里头吧, 反而还真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舍不得,当然不是舍不得那要命的重症病房, 而是舍不得东食堂那让人惦记的病号饭。


    不过病号饭虽然吃不上了, 但他们的耳朵却迎来了一场“饕餮盛宴”, 因为雷勇那破锣嗓子终于不那么疼了, 刚能说出点完整句子了他可就闲不住了。


    这家伙简直把病房当成了茶馆, 每天精神抖擞地给病友们绘声绘色地描述黑螺岛上数不清、吃不完的小海鲜。张军医他们每次来查房, 十有八九在他自己的病床上都找不到人,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又溜达到哪个病房正唾沫横飞地讲着呢!


    没几天的功夫,整个隔离区都被他串遍了, 甭管是哪个连队的病友,现在全都成了他的“忠实听友”。


    你别说,在雷勇极具感染力的描述里,黑螺岛在所有战士们心目中的形象那是“噌噌”往上涨,这哪里还是什么偏远艰苦的苦寒之地啊?那简直就是个神仙住了都不想走的海鲜天堂。


    “你们是不知道!”雷勇盘腿坐在病床上手舞足蹈的,尽管声音还有点沙哑但丝毫不影响他的热情,“那沙滩金黄金黄的,看着是沙子,底下可全是宝贝!随便拿个小铲子一挖,那都是肥嘟嘟的蛤蜊!再一挖,好家伙,一条大蛏子就冒出头了,那玩意儿,用辣椒随便这么一炒,鲜得你舌头都想吞下去!啧啧……”


    “还有那礁石区!”雷勇说起来眼睛都放光,仿佛已经看到了那黑黝黝的礁石,“别看那石头缝不起眼,随便用手一扒拉,嘿!你猜怎么着,巴掌大的扇贝就露出了了,再一撬,满壳全是肉的海蛎子哗啦啦掉一地呀,海蛎子知道吧?生吃都行,滑溜溜,甜滋滋,那叫一个鲜!要是烤着吃,那更是不得了!还有那烤鱼……”


    “浅水区就更不用说了!”雷勇夸张地比划着,“挽起裤腿走一圈,我跟你们说,你都不用弯腰,脚底下都能踩到胖乎地海参!那大鲍鱼都趴在石头上呢,懒洋洋的,一捡一个准!那肉厚的,嚼起来别提多带劲了!”


    “你们以为冬天就没了?错!错!错!大错特错!等到海面一封冻,那更好玩了!那鱼在冰下面都冻得傻乎乎的,根本都不会跑,你拿个凿子凿个洞,那大肥鱼自己就往洞口挤,随便一捞就是一条,那家伙,肥得流油!”


    “还有那海带、紫菜!”雷勇越说越起劲,“根本不用你费劲下海去捞,大风大浪过后,它们自己就送货上门了,一堆一堆的,想吃的时候随便捡一筐子回去就成!还有那漫山遍野的海草,看起来是不起眼,到了小棠同志手里,一会儿就能把它熬成晶莹剔透凉粉,颤巍巍的,浇上点醋和蒜泥,夏天吃一碗,爽翻天!”


    “最绝的是那个海葡萄蟹肉拌饭!”雷勇说到兴奋处,忍不住咽了口口水,“一颗颗海葡萄跟绿珍珠似的,咬在嘴里咯吱咯吱的,脆得很,配上鲜甜的蟹肉,还有直冒油的蟹黄蟹膏,那滋味……唉,真是没法跟你们形容,反正吃了就忘不了,做梦都能馋醒!”他还冲大家使了个只能意会不能言传的眼神,“贺司令你们知道吧,他都夸过好几回呢!你就说,好不好吃?”


    这一连串让人眼花缭乱小海鲜,听得隔离区的病友们一愣一愣的,眼睛都直了,本来因为生病还有些蔫头耷脑的战士们听了雷勇这声情并茂的描述,那口水分泌得恨不得流出二里地去。


    不仅精神头被刺激得亢奋了许多,就连那被流感折磨得消失殆尽的胃口都被勾回来了一点,没办法,每天听着这么诱人的美食,肚子它自己不争气地就开始咕咕直叫,再不塞点实在东西进去怕是真要造反了。


    张军医本来还打算好好管一管这个不听话到处乱窜的小子,后来偶然在病房外听了一耳朵,干脆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他去了,反正现在军区的流感已经被有效控制住了,目前已经连续一周没有出现新的流感患者了,等这批隔离的战士全部痊愈出院了,这波流感就算基本平息了。


    虽然想想还是有些后怕,但好在这次发现得及时,应对得也迅速果断,不然真要让这流感在军区里彻底传开来,那倒下的可就不止现在这个数了,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张军医听着病房里头,雷勇那大嗓门正兴致勃勃地给大家说起过年的时候他们吃的什么海鲜锅子,什么大虾、鲍鱼、扇贝在浓汤底里咕嘟……张军医下意识咽了口唾沫,哭笑不得地转身就走了,真是不能再听了,再听下去,他估计自己都要馋得流口水了,刚才听到那什么紫菜虾仁饺子就已经够勾人的了,虾仁包的饺子,想想就知道得多鲜,肯定好吃,张军医摇摇头,忍不住小声笑骂了一句,“这个臭小子就知道馋人!”


    东食堂的人从李小飞那里听说了雷勇在隔离区的事,一个个都笑得前仰后合,这时候,老王和钱师傅,还有何三妹这几个最早被感染的人已经痊愈归队了,李婶因为咳嗽太厉害,引发了肺炎,再加上年纪偏大,恢复起来慢了一些,还要在隔离区再观察几天才能出来。


    前两天后勤处想方设法搞来了一批新鲜的梨子,林小棠惦记着隔离区的病号们喉咙不舒服,特意给大家炖了一大锅冰糖雪梨汤,受到了大家的一致好评。


    因为隔离区的人都是来自不同连队的,他们的饭菜也是各个食堂轮流负责的。其他食堂送来的病号饭口味都大同小异,不是熬得烂乎乎的的白粥,就是煮得没什么味道的软趴趴的面条,大家本来就因为生病没什么胃口,再看着这寡淡的病号饭更是提不起丝毫食欲。


    所以大家就特别盼着东食堂负责送饭的这一天,虽然东食堂送的也是粥,可人家那粥做得就是不一样。有时候是用嫩豆腐和青菜煮的豆腐青菜粥,清鲜软嫩,看着就清爽,有时候又是用蛋花和酸菜熬的酸菜蛋花粥,微微的酸味特别能勾起食欲,而且东食堂的粥从来不会煮得特别黏糊,总是熬得恰到好处的粥,吃起来别提多舒心了。


    病号们吃了东食堂的粥就没有不夸的。


    “哎呦,这小同志做饭啊,心思真是巧得很!”


    “就是,怪不得连海军、空军都组团来咱们这儿交流学习呢!这手艺,确实不一般!”


    “你们说,她这脑袋瓜子是咋长的?同样的菜,经她的手一做,咋就完全变了个样儿呢?”


    明明是一样的米,一样的菜,一样的豆腐鸡蛋,人家东食堂做出来的饭菜光是看着就爽心悦目,那豆腐切得指甲盖大小,方方正正的漂亮,还有那蛋花也是入口细腻蓬松得很,更不要说那青菜更是翠绿翠绿的,也不知道人家是怎么掌握火候的,煮出来颜色依旧鲜亮,看着就有食欲。


    最受欢迎的就是那口酸菜了,本来大家还担心酸味太重会刺激喉咙,结果也不知道人家是怎么做的,入口只有恰到好处的酸脆,咽下去却一点也不呛喉咙,反而是温和又开胃,勾得人忍不住想多吃几口。


    反正这一波流感结束以后,林小棠连面都没露过,就凭着这一手好厨艺,悄无声息地在军区的隔离区和医院的隔离病房里收获了一大批忠实的“饭迷”。


    之前很多人只是听说过东食堂有个厉害的小炊事员,但一直没机会亲口尝尝她的手艺,这回生了场恼人的流感倒是实实在在地体验了一把林小棠同志做的病号饭,大家都笑说这也算是因祸得福了,这病生得值了!


    这场来势汹汹的流感前前后后持续了一个多月,终于被彻底消灭了,所有感染的战士都恢复了健康,重新归队,值得庆幸的是没有一例人员伤亡,全员痊愈,而且平息流感和恢复期都在郑团长他们最初预计的范围之内。


    当郑团长仔仔细细看完流感最终的总结报告,一直紧绷的神经总算松弛下来了,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一个多月以来最轻松的笑容,这场硬仗他们终于有惊无险地打赢了。


    要归队的,不仅仅是那些流感痊愈的病号们,还有借调在东食堂搭伙的二团那几位战士,其实他们早就超了归队时间,但是因为碰上了流感爆发,军区管控这才耽搁下来。


    一直到团里正式下发通知,告知流感隔离全面结束,军区各项工作恢复正常,他们这才终于可以收拾行装准备归队了。


    而林小棠也终于做到了当初对朱团长的承诺,“一个月以后,还给他一个能吃能跑的兵”,没错,小余他们不仅身体养好了,更重要的是,他们已经恢复了食欲,而且胃口好得不得了。


    不过,这事说起来也有意思的紧,小余他们几个人的食欲并不是在饭桌上开窍的。


    那天他们几个跟着林小棠再一次齐心协力地完成了东食堂里里外外的消毒工作,擦桌子、抹凳子、拖地面、清洗后厨……忙活完这一切,大家都累得够呛,直接瘫坐在后院阴凉处的石凳上,连根手指头都不想动弹。


    小余用袖子抹了把额上的汗,望着食堂的后门,无意识地叹了口气,“唉……总算是干完了,好饿呀!”


    旁边的战士也揉着发酸的胳膊附和,“就是,感觉这胳膊腿儿都快不是自己的了,真累散架了……”


    就在这时,原本也坐在旁边休息的林小棠却突然像被针扎了一样,“噌”地一下跳了起来,这举动把瘫坐的几人都吓了一跳。


    林小棠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小余,连声问,“小余同志,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小余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激动搞得有点懵,他茫然地眨眨眼,下意识重复着,“我……我说……终于做完了,好饿呀!”


    小余心里还有点犯嘀咕,咋了?他就是抱怨一下,怎么还不行了?瞧把她给气得,至于嘛,还跳起来让再说一遍,她该不会是想以此为借口,让他再去把食堂的地再拖一遍吧?


    他正在心里七上八下地腹诽着,结果旁边的张班长也像是被点燃的炮仗,跟着“嚯”地站了起来,他同样紧盯着小余,紧抓住他的胳膊问道,“小余!你……你刚才说你饿了?”


    “对呀,我饿……” 小余话还没说完,自己也猛地愣住了,他一个激灵,他刚才说……饿了?


    天老爷!他竟然感觉到饿了?那种久违的饥饿感,饿得前胸贴后背,饿得能吞下一头牛的感觉,已经是太久太久没有出现过了,久到他都快忘记饿是什么滋味了!


    就在小余还没回神的时候,旁边两个战士也弱弱地举起了手,脸上带着点莫名的兴奋,“其实……班长,小余,我好像也有点饿了。”


    “就是就是!刚才拖地的时候我就觉得肚子里空落落的,本来还想等着吃饭的时候给你们一个惊喜来着……”


    张班长震惊地看着他们,声音都变了调,“你们……你们几个……食欲……都恢复了?”


    三人互相看了看,然后齐刷刷地用力地朝着张班长点头,那笑容灿烂的直晃眼,激动和喜悦过后,他们又怕张班长失落,小余赶紧安慰道,“班长!你放心!你肯定也快好了!”


    “就是!说不定明天咱们再齐心协力拖一天地,你就恢复了呢!”


    “对对对!”另一个战士也抢着说,“不行的话,以后咱们陪你一天拖三次!咱们就照着一天三顿饭的点儿拖!肯定能行!”


    巨大的喜悦冲击着三人,他们“呼啦”一下站起来,稍微整理了一下有些皱巴的军装,然后向着林小棠无比郑重地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小棠同志!感谢你!感谢你的劳动治疗让我们重新找回了食欲,以后,你让我们拖地,我们绝对不抹桌子!你让我们擦窗户,我们绝对不擦门!绝对指哪打哪儿,坚决服从指挥!绝无怨言!”


    这声音洪亮的表忠心场面正好被痊愈归队的老王和钱师傅撞了正着,老王看着这阵势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乐出了声,“哎呦喂!这才几天不见呐?咱们小棠不光饭做得好,还给咱们炊事班‘收编’了三个这么精神的小兵呢!”


    林小棠本来正沉浸在三人真诚的彩虹屁里,美滋滋地小脸笑得像朵花,一见老王和钱师傅都回来了,更是高兴得跳了过去,她围着两人转了两圈,上下打量着,关切道,“班长!钱师傅!你们身体都好了吗?李婶和三姐呢?她们怎么样了?都没事了吧?”


    “好了好了,都好了!”老王笑着摆手,“三妹也回来了,她说回去先洗个头发,李婶还得过几天才能出来,她咳嗽得厉害,这两天刚好点。”老王喝了口水,这才把炊事班其他几人的情况细细说了一遍。


    说完,他看了看被扫得干干净净的后院,欣慰地不住点头,“不错!不错!咱们东食堂这后勤保障做得真不错,我们在隔离区的时候可没少听人夸咱们东食堂的饭菜好吃,我们不在的这段时间,真是辛苦你们了!尤其是小棠,扛起了大梁!”


    钱师傅也笑着接口,“是啊,现在我们都回来了,你们这两天可以好好歇一歇了,有啥活儿都交给我们来干!我们在隔离区闲了这么多天,骨头都快生锈了,正想好好活动活动呢!”


    “不行!”


    “那可不行!”


    钱师傅话音刚落,小余和张班长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喊了出来,小余看了眼张班长,抢着说道,“钱师傅!这活儿还是我们干!你们刚恢复,身体还虚弱着呢,一定要多歇一歇,好好养一养!”语气那叫一个诚恳。


    张班长也笑道,“就是!老王班长,钱师傅,咱们年轻力壮的,有的是力气!这点活儿算个啥?你们千万别跟我们客气!”


    老王和钱师傅面面相觑,都被两人抢活的劲头搞懵了,“这是咋回事?”


    钱师傅纳闷地看向林小棠,心里直犯嘀咕,咋小棠‘带’出来的兵,都跟她一个样儿?还带抢活儿干的?这积极性也太高了吧?


    林小棠看着班长和钱师傅一脸疑惑的样子,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她也没卖关子,高兴地揭晓谜底,“班长,钱师傅!因为干活让他们找回了食欲呀!所以他们现在干劲儿十足,浑身都是力气,怎么能把这么好的活儿交给你们呢!”


    “啊?真的?你们都恢复食欲了?” 老王和钱师傅同时惊呼出声,一脸的惊喜地看向小余几人,“哎呦!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儿啊!朱团长要是知道了非得乐坏不可!”


    “就是就是!” 钱师傅更是拍着大腿笑道,“哎呀,这要是早知道干点活儿就能好,当初你们刚来食堂的时候,我就该天天让你们拖地擦桌子啊!说不定早就好了呢!”


    小余嘿嘿一笑,摸了摸后脑勺,“小棠同志不就是这么做的嘛!咱刚来东食堂报到,刚进门她就让我们剥大蒜洗大葱,真是一点不带客气的。”


    这话引得众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钱师傅看着林小棠,一脸的不可思议,“小棠这脑袋瓜子,就是比一般人灵光!这干活就能恢复食欲的点子谁能想得到?也不知道你这小脑袋瓜里整天都琢磨些啥,总能想出些稀奇古怪又特别管用的点子来。”


    大家好奇地追问起细节,当听说张班长的食欲还没恢复时,老王班长一脸笃定地拍拍他的肩膀,“没事儿!放宽心!我看就这一两天的事儿了!你也别着急,心态放轻松,该吃吃该喝喝,该干活干活,说不定下一秒你就觉得饿了呢!”


    “就是就是!”小余几人也你一言我一语地安慰张班长,那信心十足的样子,比林小棠还有把握。张班长自己倒是一点也不失望,他是真心为战友们感到高兴,因为看到了希望,他自己也确实更有信心了。


    等到中午吃饭的时候,小余三人那刚刚恢复食欲的好胃口可是结结实实地让大家惊叹了一番,像是要把前些日子少吃的全部都补回来一样,就着林小棠做的带鱼干炖豆腐,三人愣是干掉了一大盆杂粮饭,这吃饭的劲儿把旁边的李连长他们都看得目瞪口呆。


    “好家伙!这……这咋几个星期不见,这二团的兄弟就跟换了个人似的?这饭量……这确实是同一个人吗?” 二排长忍不住揉了揉眼睛。


    “就是!之前看他们吃饭那叫一个费劲,现在这……简直是和我们不相上下啊!”


    战士们刚恢复集体用餐,小余几人就用他们实实在在的行动给了东食堂战友一个震撼的“见面礼”。


    严战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目光扫过小余他们狼吞虎咽的样子,又看了看站在窗口后的林小棠,心里明白,这几个战士的“心病”,怕是已经被这小丫头用她独特的方式给治好了。他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勾了勾,果然,这丫头答应的事就没有她做不到的,就冲她这股子灵气和韧劲,这要是在他们特种大队,怕也是个万里挑一的好苗子。


    陈大牛端着饭碗凑过来憨笑着恭喜,“太好了!你们可算是恢复食欲了!,不然啊,可真要错过咱们小棠好多拿手好菜了!”


    李小飞也笑嘻嘻地插话,“可不是嘛!你们是不知道,被雷勇那个大嘴巴在隔离区那么一宣传,现在眼馋咱们东食堂伙食的人,我估摸着至少又多了一个连都不止!你们这恢复得正是时候。”


    “现在啊,恐怕又要加上我们三个了!”


    “新晋饭桶”小余一边满足地扒着饭,一边笑着接话,大家听了,这才意识到旁边还坐着一个暂时没能加入“饭桶”行列的张班长呢,纷纷投去同情的目光。


    小余几人这难得的好胃口也看得老王直咂舌,他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还好你们这是刚恢复食欲,这要是刚来那会儿就这样吃,就你们那点口粮,估计吃饱都够呛,说不定还得咱们团里给你们贴补点呢!”


    三人被说得有点不好意思,挠着头嘿嘿傻笑,小余咧着嘴满足地回味,“班长,不瞒您说,这还是我头一回吃带鱼呢,可真鲜,真好吃!”


    旁边那个小战士也憨憨地笑道,“我倒是吃过新鲜带鱼,主要是小棠同志的手艺太好了,我以前吃的鲜带鱼都没今天这个带鱼干好吃,还有这豆腐入味得很,一不小心就吃多了……”


    因为老王他们刚痊愈,口味也需要清淡些,林小棠特意把带鱼干用温水泡了会儿,没有做得太咸太重口,所以今天的带鱼干炖豆腐主打的是带鱼本身的鲜美原味,她还加了一点白糖提鲜,使得这菜的鲜味更纯粹了,咸淡适中特别下饭。


    “想吃就吃!到了东食堂,别的没有,吃饭就要管饱。” 老王班长爽快地一挥手,“再说了,你们这饭量啊,在我们这儿还真不算最能吃的,你们是没见识过雷勇那小子的饭量,那才叫一个惊人呢!”


    林小棠虽然也为他们恢复的食欲高兴,但还是及时制止了他们还想再去添饭的举动,她像个操心的小管家,“哎哎哎,不行!你们刚开始恢复食欲,可不能一下子吃太多,暴饮暴食最容易把胃给撑坏了,得细水长流,慢慢来!”


    坐在旁边的张班长看着战友们吃得香也替他们高兴,“小棠同志,就让他们再吃点吧,我们明天就要走了,咱这吃一顿可就少一顿了……”


    这话说得倒也在情理之中,他们明天一早就要回二团报到了,不过林小棠还是没有放任他们的任性,她狡黠地眨了眨大眼睛,“那你们也得留点肚子呀!晚上咱们可是要吃更好吃的,你们要是现在就把肚子塞得满满当当了,晚上那顿好吃的可就没地方装喽!到时候可别后悔呀!”


    这话一出瞬间了众人的注意力,不仅小余几人立刻放下了添饭的念头,就连周围一直竖着耳朵偷听的战士们心里也都像被小猫爪子挠似的,大家纷纷纷猜测着晚上到底有啥好吃的呢?


    为了给明天就要归队的小余他们饯行,再加上老王班长他们几个这次得流感也确实憔悴消瘦了不少,林小棠琢磨着做点好吃的给大家好好补一补,也热闹热闹。


    正好,因为全团恢复集体用餐,后勤处特意想办法采购来了一些荤腥分发到各个食堂,算是给大家这段时间辛苦的慰劳和营养补充,肉不算很多,主要是让大家都沾点荤腥,解解馋。


    “班长,咱们晚上包紫菜猪肉馄饨怎么样?” 林小棠找老王商量。


    大家一听晚上要包馄饨,眼睛都亮了,这可是稀罕吃食,一年到头也难得吃上一回,比饺子还稀罕呢!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投向老王班长。


    “馄饨?” 老王却有些迟疑,他掂量着那点肉,“可就这么点肉,恐怕不够包啊?咱们这么多人呐!”


    “够了够了!” 林小棠早就盘算好了,“咱们包小馄饨,皮薄馅少,吃的就是个鲜味和汤头,肉馅不用太多,主要是借个味。”她想了想,又补充道,“大不了,咱们多煮点汤底,就算馄饨不多,喝汤也能让大家喝个水饱。”


    老王听她这么一说心里也有底了,当即拍板,“成!那就这么定了!晚上咱们就吃紫菜猪肉小馄饨!那大家都抓点紧,这么多人,个个都是能吃的,这包起来可是个大工程,得早点动手。”


    林小棠却信心满满,她轻笑道,“班长,您就放心吧!小馄饨包起来快得很,和面擀皮的事儿,再说了,咱们现在人手充足,肯定晚不了。”


    听说晚上要吃馄饨,整个炊事班的人都跟打了鸡血似的,光是想想那鲜溜溜的滋味就让人忍不住咽口水,干起活来都格外麻利,浑身充满了干劲儿。


    老王是吃过林小棠用紫菜虾仁包的饺子,过年那顿饺子至今让他回味无穷,可炊事班其他人没吃过啊,看着林小棠泡发的满满几大盆紫菜都有点傻眼了,这软塌塌的玩意儿还能做馅料?不会有腥味儿吗?


    大家把猪肉仔细地剁成肉末,然后又接着开始切紫菜和葱花,林小棠则接手猪肉末开始调馅。


    这馄饨好不好吃,除了汤底,馅料可是灵魂,她在猪肉馅里加入切得细细的姜末、适量酱油、少许料酒去腥、白胡椒粉提味、少许盐和香油增香,再来点淀粉水,这样肉馅吃起来更嫩滑,然后放入切得碎碎的紫菜碎和葱花末。


    接下来就是考验臂力的时候了,顺着一个方向不停地搅拌,直到所有食材充分混合,肉馅也慢慢上劲变得黏稠抱团了,馅料这才算调好了,然后就可以放到一边静置入味了。


    那边醒发好的面团被反复揉得光滑细腻,然后搓成长条后切成一个个小巧均匀的面剂子,擀馄饨皮也是个技术活,要擀得中间稍厚,边缘薄,这样包的时候不容易破皮,煮出来口感也好。


    林小棠说包小馄饨快,那可真不是吹的,大家伙儿擀皮的速度几乎都赶不上她一个人包得快,只见她左手托着馄饨皮,右手用筷子尖飞快地抹上一点馅料在面皮中央,然后灵巧地一提一捏一攥,一个小巧玲珑的小馄饨就落在了旁边的盖帘上,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因为大家擀皮的速度跟不上她包的,林小棠就时不时停下来自己上手擀皮,她擀皮的方式也跟别人不一样,她是把小剂子稍微按扁,每个小剂子中间撒上干面粉隔开,然后叠放在一起,用手掌和擀面杖配合,转着圈地擀面剂子,一圈下来,几张厚薄均匀的馄饨皮就同时擀好了。


    大家看了都觉得稀奇,纷纷围过来观摩学习。


    “嘿!这法子好!省时省力!”


    “小棠,你这又是跟谁学的啊?”


    几个人好奇地也试着模仿,结果不是面皮粘在一起分不开,就是擀得厚薄不均、奇形怪状,最后都摇头放弃了,还是老老实实的一个一个擀。


    老王看着大家一个个败下阵来,忍不住哈哈大笑,“这就跟和面添水一样,看着小棠做得简单得很,好像有手就能会,可要想做到她那样又快又好,那可就难喽!这里面的门道和手上的巧劲儿,可不是一看就能会的。”


    看似简单,那是因为做得人是林小棠大家才觉得简单,真要自己上手一试就知道这中间的难度有多大了。


    食堂里,大家正热火朝天地忙着包馄饨,揉面的、擀皮的、包馅的,分工明确,有条不紊,热闹得跟过年似的。


    突然,食堂窗口猛地探进一个脑袋,伴随着一声大喝,“同志们辛苦了!我又回来啦!”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可把正专心干活儿的众人吓得一激灵,好几个手里的馄饨皮差点掉地上。


    大家惊魂未定地抬头一看,好嘛,窗口那儿咧着一口白牙,笑得见牙不见眼的,不是雷勇是谁?


    老王笑骂他,“你这个臭小子,刚出院就知道吓唬人,听说你这次可是遭了大罪,正好,晚上咱们吃馄饨,给你好好补一补!”


    雷勇一听这话,伸长脖子往厨房里看,这才发现大家正在包馄饨,他顿时乐得嘴都快咧到耳朵根了,“哎呦喂!我就说我好像能掐会算呢!我就知道今天回来肯定有口福,还好我跑得快,不然可要错过这顿馄饨喽!”


    林小棠一边手下不停地包着馄饨,一边笑着拆他的台,“得了吧你!要不是班长提醒,你恐怕都没发现我们是在包馄饨吧?还能掐会算,我看你是能说会道,就知道吹牛。”


    “嘿!小棠,你这话说得可就不对了,” 雷勇脸皮厚,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我那是因为太想念大家了!这说明在我心里,你们这些战友可比吃什么重要多了。” 他觉得自己这个理由找得简直天衣无缝,太机智了。


    林小棠才不信他的鬼话,斜睨了他一眼,慢悠悠道,“我看啊,在你心里菜谱才是最重要的吧?大牛哥可都告诉我们了,你晚上说梦话都在背菜谱呢!你看看你,都生病住院了,还不忘在隔离区到处讲你的海鲜菜谱,这才叫重要呢!”


    “我那是在给你发扬光大!” 雷勇梗着脖子,一脸的嘚瑟表情,“你就说,你是不是该好好感谢我吧?”


    “雷勇同志,你咋发扬光大了?你不是住院了吗?你做啥了?” 旁边正在擀皮的帮厨好奇地追问,林小棠也停下手中的活儿,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等着他怎么编。


    雷勇被问得卡了壳,眼神开始飘忽,他挠了挠头,“呃……这个……那个……我做得可多了去了!这一时半会儿的哪能说得清,等以后有空我再慢慢跟你们唠,那什么……我……我刚回来,还没去队里报道呢!得赶紧去了,你们忙!你们忙哈!” 说完,不等众人反应,脚底抹油,一溜烟儿就跑没影了。


    看着他仓皇逃跑的背影,钱师傅好心地把雷勇在隔离区怎么用小海鲜菜谱馋哭一众病友的光辉事迹给大家又学了一遍,逗得整个食堂的人哈哈大笑。


    过年时那顿无比鲜美的紫菜虾仁饺子给林小棠留下了特别深的印象,所以她对今晚的紫菜猪肉馄饨也很是期待。


    大锅里水烧得滚开,一个个小巧的馄饨被下到锅里,用大勺子轻轻退散,防止粘在一起,等到馄饨全部浮起来点少许凉水,再煮上一两分钟,馄饨皮慢慢变得透明,隐约透出内馅的颜色,这就差不多熟了。


    旁边的大锅水也烧开了,关火后开始调配汤底,滚烫的开水里加入烤脆捏碎的紫菜、一小把提鲜的虾皮、切得细细的葱花、少许白胡椒粉和盐,最后淋上几滴香油,一大锅鲜香四溢的馄饨汤底就好了。


    “我的老天爷……就光闻这汤的味儿,我就能喝下去三大碗!”小余使劲吸着鼻子,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就这汤配着馒头吃,咱都能吃得心满意足了!”


    老王闻言笑道,“今天可是给你们几位送行,哪能光让你们喝汤?必须得加点实在货,咱不得让它更好吃点嘛!”


    “哎呀,老王班长您这么说,我们这心里更舍不得走了呢!” 小余语气里满是留恋。


    很快,一碗碗汤清馅嫩的紫菜猪肉馄饨就被大家端到了手上,一碗下肚以后,小余这才发现自己刚才那话说得太早了,他现在真的是发自肺腑的舍不得走呢!这馄饨也太好吃了,简直是一口入魂啊!


    薄如蝉翼的馄饨皮包裹着鲜嫩多汁的馅料,猪肉的香醇和紫菜的鲜香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咸鲜中带着一丝独特的清甜回甘,香而不腻,热气腾腾的馄饨带着汤汁滑入胃中,暖意瞬间蔓延到四肢百骸,熨帖舒服极了!就连那馄饨皮都充满了韧劲,吸饱了鲜美的汤汁后变得又软又滑,让人越吃越想吃,根本停不下来!


    猪肉馅得意地晃了晃沾着葱花的身子,「听见没!听见没!大家都夸我们鲜掉眉毛呢!口感嫩乎乎呀!这都是我努力上劲的功劳。」


    紫菜轻飘飘地粘在碗边,不甘示弱,「我们可是海味小能手,有了我们,那就是把大海的精华都揉进了这馅料里,能不鲜吗?」


    猪肉馅不服气地哼哼,「又鲜又香可是我的本味!再说,这馄饨皮哪能包裹住这么多汁水,还不是因为我抱团紧实才能爆汁!」


    紫菜碎在碗里惬意地翻了个身,慢悠悠道,「汤底的紫菜可是我兄弟,它在这热水里一泡,鲜味儿全都融进汤里了,不然这碗汤哪能这么鲜灵?咱们一个香,一个鲜,所以搭配得才这么天衣无缝嘛!」


    猪肉馅被说服了,赞同地点头,「那当然!那咱们下次还这么搭档!要不再加点虾米试试?说不定这鲜味还能再往上蹿一蹿呢!」


    紫菜碎兴奋地转了个圈,「好主意!虾米提鲜可是一绝!到时候咱们可就是三强联合,那鲜度肯定直接拉满,绝对无敌了!」


    就在紫菜和猪肉馅偷偷琢磨着下次要怎么惊艳众人的时候,饭桌上的雷勇正一脸震惊地看着小余他们几个,而小余几人则是一脸惊喜地看着刚刚放下空碗满足地打了个饱嗝的张班长。


    “没想到啊没想到!这紫菜猪肉馄饨威力这么大,我这食欲也是真会挑时候,” 张班长乐呵呵地抹了把嘴,看向一脸震惊的众人,乐呵呵道,“早不恢复,晚不恢复,偏偏在吃这这么好吃的时候,它来啦!哈哈哈!”


    原来就在大家沉浸在馄饨的美味中时,张班长也默默地把自己碗里的馄饨和汤都吃了个干干净净,并且清晰地感觉到了强烈的食欲,他还想再吃一碗。


    雷勇瞪大了眼睛,看着空了两大碗的张班长,又看看小余,“你们……你们啥时候恢复的食欲啊?就这么吃着吃着就好了?”还挺突然的。


    小余激动地看着班长,笑着解释,“我们是今天早上刚恢复不久,比班长多享了一顿带鱼干炖豆腐,不过班长这恢复的时机也太好了,这可是咱们在东食堂的最后一顿了。”


    “好在是赶上了!终于尝到了小棠同志这神仙手艺!” 张班长感慨万分,长长舒了口气,“不然就这么回去了,非得后悔得肠子都青了不可,怪不得大家都说东食堂的饭菜好吃,真是谁吃谁知道,名不虚传啊!”


    雷勇听了又是一脸惊讶,随即惋惜的咂咂嘴,“哎呀!可惜了!要是你们明天不走,咱还能痛痛快快地好好比一比,看看到底谁的饭量更厉害!”


    今晚这紫菜猪肉馄饨实在是太美味了,雷勇这家伙刚从医院出来,素了那么久一下子没收住,连汤带馄饨一口气直接干掉了五大碗,吃得那叫一个心满意足,畅快淋漓。


    “雷勇同志确实好胃口!佩服!佩服啊!” 小余今晚发挥也相当不错,他也是连吃了四大碗,肚子吃得滚圆,恨不得能打包一份带回二团去慢慢享用,这味道,还没走呢,他就开始想念了。


    比吃饭雷勇可从来没怂过,他得意地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咱这比试公平得很!你们是刚恢复的病号,我也是刚从医院出来的病号,我可没占你们便宜吧?”


    就他这红光满面的样儿,怎么看都不像是个病人?再说了,别人生病都消瘦憔悴,他倒好,不仅脸色红润,最关键的是好像还悄摸地胖了一圈呢!就这,他之前还好意思抱怨人家医院的伙食不好?


    一直默默吃饭的雷震瞧着他弟弟那副嘚瑟得快上天的劲儿,幽幽地接了一句,“没办法,打小他就能吃,我估摸着,就算是吃猪食,那猪……可能都吃不过他。”


    “噗……”


    “哈哈哈……”


    “哎呦喂!雷震你这话太损了!”


    雷震话音刚落,整个食堂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哄笑声,好些人笑得直捶桌子,笑得前仰后合。


    林小棠正在美美的喝着馄饨汤,冷不丁听见雷震这句话,一个没忍住“噗”地一声,刚喝到嘴里的一口汤直接就喷了出去,呛得她连连咳嗽,眼泪都笑出来了。


    第135章 土豆白菜蛋饼


    后勤处的例会刚结束, 各食堂的班长们一边收拾着笔记本和茶杯,一边三三两两地往外走,还没出会议室的门, 话题就绕到了最近让他们头疼的问题上。


    “老王啊,老王!你等等!”四食堂的秦班长快走几步追上老王, 一把拉住他的胳膊,“我可得好好问问你!你们东食堂那个青菜鸡蛋粥到底是怎么做的?有啥秘方没有?你今儿可得给我们透个底儿!”


    老王被问得一愣, “青菜鸡蛋粥?就是普通的粥啊,咋了?”


    “还咋了?” 秦班长眼睛一瞪,开始大倒苦水,“你是不知道!我们连里那几个从隔离区回来的病号简直跟变了个人似的!整天在我耳边念念叨叨,说你们东食堂小林师傅做的那个菜粥, 里头的青菜叶儿都翠亮翠亮的跟刚摘下来似的, 看着就有食欲, 现在天天嫌弃我们食堂炒的青菜颜色发黄, 说看着就老气!我就奇了怪了,这绿不绿的咋还影响他们下嘴了?那地里的生菜叶子倒是绿油油的, 可他们也不能直接生啃啊!你说气不气人?”


    他这话像是打开了话匣子,旁边听了一耳朵的班长也立刻凑过来苦着脸附和, “哎呦!你可别提了!我们连里那帮小子也是一个德行!生个病回来本事没见长, 挑刺儿的功夫倒是见涨!横挑鼻子竖挑眼, 哪哪都是一堆意见!说人家东食堂的鸡蛋花跟云朵似的, 又滑又嫩, 你说他们一群扛枪弄炮的大老粗, 啥时候开始穷讲究这个了?以前不都是能填饱肚子就行吗?也没见他们这么多说法,现在倒好,就差让我拿着绣花针去给他们做饭了!我看着他们提起东食堂时那个陶醉样儿就气不打一处来!”


    老王听着这接二连三的“声讨”, 还没来得及答话,旁边的姚班长就抢过了话头,“你俩说的都不算啥!我们连那几个最挑嘴的病号喝了你们东食堂的粥,回来就把我们炊事班做的粥贬得那是一文不值,说全团就属东食堂的粥最好吃,可惜好几天才能轮上一回,还说我们煮的那都不能叫粥,顶多算是凑数,人家那才叫正经粥,老王你说,他们是不是都商量好了,专门回来给我们添堵的?”


    末了,他还加重语气,模仿战士们说话的腔调,“人家东食堂的酸菜粥,那叫一个开胃!酸得恰到好处,喝了以后嗓子眼儿都跟着特别舒坦,感觉病都好得快了!哪像咱们食堂的,不是酸得倒牙就是淡出鸟儿来!”


    这话引得周围几个班长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原本那点小抱怨也化成了无奈的笑声。


    旁边的魏班长眼泪都快笑出来了,他笑着补充道,“嗨!他们那是还没喝上小棠同志给重症病房特别做的那个香菇鸡蛋粥,我们连里有个战士的老乡,这次正好跟东食堂那个雷勇同志住一个重症病房。听说小棠同志给他们做的那个香菇鸡蛋粥,香得嘞!每次饭点都不用护士叫,他们一屋子病号闻着味儿自个儿就能坐起来,利索得让张军医都纳闷,还以为他们病情突然好转了呢!”


    老王被大家围在中间,听着你一言我一语的“控诉”,脸上的褶子都快笑成了一朵盛开的菊花,心里那叫一个美,嘴上却还故作谦虚地安抚着,“哎呀,不值当,不值当!你说你们说跟那帮愣头青生什么闲气?他们也就是随口那么一说,小棠那孩子就是喜欢自个儿瞎琢磨,难得大家伙不嫌弃……”


    “这哪是瞎琢磨啊?” 姚班长看着老王那掩都掩不住的得意劲儿,忍不住打趣道,“老王你可别光顾着偷着乐啊!上次说好的交流学习,才安排了一回就被流感给搅和了,这下总该兑现了吧?说好的一个月两次学习呢?你们可不能说话不算数啊!”


    这回就连魏班长也连连点头,“可不是嘛!我在黑螺岛上跟小棠同志学了小半年,真是受益匪浅呀!这回你们从岛上回来,我怎么感觉她这手艺又精进了不少?可得让她好好给咱们传授传授经验,特别是这熬粥的窍门!”


    “就是!就是!”


    “老王,赶紧安排上啊!”


    “让小林师傅给咱们上上课呗!”


    其他班长也立刻跟着起哄,虽然被自家战士吐槽得有点没面子,但他们心里都跟明镜似的,人家的手艺那是实打实的好,那可是有真本事的人,没看隔壁海军都特意过来交流,他们可就在一个军区,要不趁机学个一两招,回头可真镇不住连里那帮越来越“挑剔”的兵了!


    “要不就定在明天下午怎么样?” 姚班长迫不及待地提议,“我们食堂正好还有点干香菇,到时候让小林师傅也顺便教教我们那个香菇粥的做法?我是真被那几个臭小子催怕了!”


    其实他私下里也没少琢磨,特别是那个开胃的酸菜蛋花粥,他试了好几次,不是酸菜太酸涩呛喉咙,就是味道不够,总是差那么点意思,就是做不出东食堂那个让人喝了还意犹未尽的感觉。


    大家正讨论得热火朝天,都想立刻把交流学习的时间敲定下来,拉着老王不让走,忽然身后传来一个清亮的男声,“各位班长,打扰一下。你们说的这个交流学习,请问我能参加吗?”


    众位班长闻声回头,只见身后站着一个年轻小伙子,他正笑眯眯地看着大家,明明穿着和大家一样的军装,但他这身板看起来就格外笔挺。


    说话的这位不是别人,正是一连新调来的炊事班班长季班长,别看他年纪轻,资历浅,但来头可不小,人家那可是家传的手艺,听说他爷爷和父亲都是当地有名的厨子,再往上数几代,祖辈还在宫里当过御厨呢!算起来,他也算是正儿八经的御厨后人了。


    季班长入伍后就因为这一手家传的好厨艺被迅速选拔出来分到了炊事班,别的炊事员都得从最基础的洗菜、切菜、生火开始学起,他倒好,进了炊事班没多久就凭着过硬的基本功开始上灶掌勺了。那手艺让当时的炊事班长惊喜不已,直呼捡到宝了!因为表现实在突出,他很快就被破格提拔为炊事班班长,成了全军区最年轻的班长之一。


    季班长厨艺好,一方面是他自己对做饭这事儿打心眼里喜欢,另一方面也确实得益于家学渊源,从小的耳濡目染,底子打得非常扎实,入伍前就跟着父亲学了不少本事。


    和一般炊事员讲究量大管饱的风格不太一样,他做的菜更讲究色香味俱全,哪怕只是一盘简单的炒青菜,他也要想办法摆弄得清清爽爽,看着就让人舒心。


    迎着众人投来的好奇目光,季班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解释道,“刚才听各位班长谈起东食堂的病号粥,我也特别感兴趣。不瞒大家,虽然我刚来咱们军区没多久,可早就听我们林连长提起过这位小林师傅的大名,只是一直没找到机会交流,而且,”他顿了顿,“我们连里也有不少战士时不时提起东食堂的粥……”


    “哎呀!季班长!你也遭殃啦?”


    “看来咱们小林师傅的‘威力’,那是无差别覆盖啊!”


    得!一听这话,在场的班长们瞬间找到了共同语言,大家仿佛成了同一个战壕里被“折磨”过的战友,看向季班长的目光里也充满了“同是天涯沦落人”的同情,几句话下来,原本还有些生疏的气氛立刻热络起来。


    虽然嘴上抱怨,但各位班长心里都清楚,林小棠那手艺是实打实的好,人家海军、空军都眼巴巴组团来交流学习,那是实打实见过大场面的,想想也知道跟他们这些“大老粗”出身的炊事员,那确实不是一个级别的,这点自知之明,大家还是有的。


    然而,别人觉得跟林小棠差距太大,比不了,也兴不起比较的心思,但季班长不一样,作为家学渊源的年轻人,他对林小棠这个“野路子”天才炊事员到底存了几分好奇。


    其实在调来这个军区之前,季班长就听说过林小棠,当然,除了军报上的那些报道,他还从老战友林向军口中断断续续听到过不少关于她的事情,他和林向军以前是一个军区的,听说林向军的爱人和这位林小棠同志还是室友,之前林向军提起林小棠,言语间也是颇多赞誉。


    来到这个军区以后,季班长听到了更多关于林小棠的事迹,无一例外,全是褒奖,什么做饭好吃、心思巧、人缘好、运气也好……听得多了,季班长心里那点属于年轻人的好胜心反而被勾了起来。他觉得大家对林小棠的夸奖更大程度上可能是因为她年纪小,还是个女同志,所以显得格外难得,就像他自己,因为是最年轻的炊事班班长,一路上也收获了无数夸奖。


    他之前还特意了解过林小棠和海军交流时做的那些菜色,老实说,虽然没尝到味道,但光听那些流传的菜名,他觉得只能算是正常水平,并没有让他觉得眼前一亮的独创菜式,而且海鲜这种食材本身味道就极其鲜美,在他看来,只要厨艺过得去,做出来基本都不会难吃,这并不能完全体现一个厨师的真实功力。


    季班长心里还有个小小的疑问,如果林小棠的厨艺真的高超到传闻中那种地步,团部领导早就该考虑破格提拔她为炊事班长了,何必还要大老远把他从别的军区调过来呢?


    东食堂里,林小棠可不知道外头还有人对她万分好奇呢,她正被刚恢复身体归队的李婶拉着说话呢。


    “小棠啊,你可是不知道!”李婶拍着林小棠的手,笑得合不拢嘴,“我们隔离区有个小战士,一直嚷嚷说你的饭能治病呢!他说每次吃了你送的病号饭,浑身都舒坦!还念叨着等出来以后,一定要亲自来谢谢你!”


    “李婶,瞧您说的,哪有这么神。”林小棠抿嘴乐道,“倒不用特别谢我,他要是非想谢的话……”她眼珠转了转,俏皮道,“您下次碰见了就告诉他,让他多谢谢那些食材吧! 老话不都说嘛,‘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我呀,就是尽力把食材本身的味道做好,可不敢贪功。”


    李婶拍了拍林小棠的手背,“你这丫头,就是太谦虚,怪不得大家都这么稀罕你。”


    “她这可不是谦虚嘛!” 老王班长正好从外面开会回来,听到这话,笑着接茬道,“你是没听到刚才其他炊事班长那一箩筐的‘抱怨’!好家伙,句句可都是变着法儿夸咱们小棠呢!说自打吃了小棠你做的病号,回头就把自家食堂嫌弃得不行,连带着对炊事班的要求都水涨船高了。”


    老王笑着把散会后各位班长的“诉苦”学了一遍,末了问道,“虽然大家嘴上抱怨,可他们也是真想跟你学点真本事,他们商量把交流学习定在明天下午,让我问问你的意思,你看怎么样?”


    “好呀!没问题!” 林小棠一听眼睛立刻就亮了,非但没觉得麻烦,反而挺高兴,“上次交流学习结束之后,我还把大家问得最多的问题都整理到小本子上了呢!正好这次可以拿出来和大家好好聊聊,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说完交流学习的事儿,老王又想起另外一件正事,“今天会上周主任特意提了军区大比武的事儿,这眼看就到跟前了,咱们后勤的伙食保障必须跟上,之前闹流感,大家身体都亏空了不少,后勤处说最近会想办法多分点荤腥下来,给战士们好好补补……”


    他顿了顿,看向林小棠,“还有就是这次炊事班大比武的事,小棠,你今年要不要报名参加?去年你在黑螺岛没赶上,今年这可是个露脸的好机会。”


    没想到林小棠听了想都没想,小脑袋就摇得像拨浪鼓一样,“班长,我还是把机会留给别的同志吧,我要是去了,肯定还是拿第一名,那多没意思呀!” 她俏皮地眨了眨眼,带着点小得意,“再说了,我都拿到那个‘金勺子’奖了,这就是对我最大的肯定啦!总得给别人也留点机会,让他们也锻炼锻炼嘛!”


    老王被她这笃定的语气逗乐了,挑眉笑她,“哟嗬!这么有自信?” 虽然他心里也觉着这丫头要是真去了,夺冠的把握起码有八九成,但还是惊讶于她这份毫不掩饰的自信。


    “那当然!” 林小棠骄傲的扬了扬下巴,随即又关心道,“对了班长,今年咱们军区报名的人多吗?周主任他们会不会让我参加啊?”


    “听说今年报名的人比去年还多呢!” 提前这事老王忍不住笑道,“自从你上次拿了‘金勺子’,打破了咱们军区炊事班连续垫底的魔咒之后啊,咱们的士气一下子就起来了,去年咱们派去的同志还拿了个第三名呢!今年也有几个不错的新炊事员报名,周主任也不像前两年那么着急上火了。”


    就像老王说得那样,周主任虽然不着急了,但对林小棠这个“种子选手”的意向还是格外关注是,不仅他们军区自己内部关心,就连总部的杨部长都惦记着这事儿。


    这天,杨部长正好和郑团长通电话谈工作,说完正事,他像是忽然想起来,随口问道,“老郑啊,你们那个小林同志,今年参加炊事班大比武吗?”


    郑团长就把林小棠的那番话原封不动的转述给了杨部长,“老杨啊,我觉得小棠同志说得在理啊!咱们还是把机会多留给年轻同志锻炼锻炼,今年我们军区派了几个新同志过去,不拿奖也没事,就当是学习交流,见见世面嘛!”


    这气定神闲的语气跟前两年他们军区炊事班年年垫底,郑团长急得嘴角起泡的时候相比,那简直是判若两人啊!


    电话那头的杨部长听了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这话果然像是小林同志说出来的,有自信!好啊!确实,她要是来了,估计这第一名还真没跑,别的同志那只能争第二了,现在的这些炊事员跟她比起来,确实还差着点火候,她可是连海军、空军那边都想要挖墙脚的‘炊事小能手’啊!”


    郑团长听得心里美滋滋,嘴上却还要谦虚一下,“哎呦!今儿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难得啊,杨部长居然会同意我的话?”


    杨部长笑骂道,“去你的!我同意的是人家小林同志的想法,你看看人家多通透,多有格局!你啊,可比不了人家小棠同志的豁达……”


    那边杨部长口中豁达的林小棠,此刻正在东食堂里给前来交流学习的各位炊事班长们分享着自己的烹饪小窍门,特别是最近大家问得最频繁的问题。


    “各位班长,关于大家问得炒青菜的方法,我之前也说过几次,我自己的经验是火要旺,油要热,下锅快速翻炒,时间不能长,最重要的是盐一定要最后放,不然容易出水变黄。还有一点,大家可以在炒之前把青菜在加了少许盐和油的开水里快速焯烫一下,大概十来秒就行,捞出立刻过凉水,这样既能去除一部分青菜的生气又能锁住颜色,再下锅炒就不容易变黄了,而且口感更爽脆。”


    林小棠站在食堂大厅里声音清亮,“打蛋花呢,关键在蛋液要搅得匀,注意下锅的时机和手法,大家可以试着在蛋液里加一点温水搅匀,水的比例差不多是蛋液的三分之一就好了,水不能加太多,不然蛋花会散开,水少了蛋花也不够软嫩。等粥或者汤完全滚开的时候,把火改到最小,然后再沿着锅边细细地转着圈把蛋液淋进去,先不要急着搅动,等个几秒钟蛋花自然就形成漂亮的絮状了。”


    林小棠笑着看向大家,“好多班长都问粥怎么煮得香滑,其实也没啥特别的秘诀,我觉得米提前泡一下很重要,水要一次加足,大火烧开小火慢熬,煮的时候勤搅动,防止糊底,要是想粥更香,可以在煮粥时候滴两滴油。”


    “还有大家问得最多的酸菜粥,”林小棠笑着说道,“酸菜本身咸酸,一定要提前用清水多泡一会儿,去掉过多的盐分和涩味,切碎后可以先用少许油稍微煸炒一下,等到酸香味出来了再放入粥里煮,这样处理过的酸菜,酸味柔和,香味突出,也不会涩口或者过酸了……”


    林小棠分享的都是非常容易操作的小技巧,她讲得特别细致,各位班长纷纷在自己的小本子上认真记录着。


    季班长坐在人群中仔细观察着这位名声在外的林小棠,她站在食堂大厅中间,落落大方,侃侃而谈,听得出来她的基本功非常扎实,分享的经验也都很实用,全是围绕大家在日常做饭时遇到的实实在在的困惑和难题,自学能有这样的见解,看得出来她对烹饪非常热爱。


    “大家还有什么问题吗?” 林小棠扫视一圈,见大家都表示暂时没有疑问了,便准备结束今天的交流分享。


    “小林师傅,我有问题。”


    就在这时,听了大半天的季班长忽然举手,他笑容温和地站起身,“听了您的分享,果然受益匪浅,不过,我还有个不情之请……”


    “快快快!听说新来的那个季班长要跟小棠同志比赛厨艺呢!咱们快去东食堂看看!”


    沈白薇在办公室忙活了大半天,刚坐下来想喝口水歇歇,就听到门外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兴奋的议论声,她愣了一下。


    “季班长?” 沈白薇想到这心里一动,难道是向军前两天带来家里吃饭的那个老战友?想到这,她也坐不住了,起身就跟着人群往东食堂走去。


    就在几分钟前,季班长忽然丢出了一句话,“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能和您切磋一下厨艺?讨教讨教?这也是交流学习的一种方式嘛!”


    这话一出,整个食堂大厅瞬间安静了一下,所有班长都瞪大了眼睛,看看季班长,又看看林小棠,随即响起了一阵低低的议论声,切磋?新来的季班长这是要向林小棠发起挑战?


    原本轻松愉快的交流学习,因为季班长突如其来的这句话,莫名多了一丝紧张感,各位炊事班长们的目光在前方的林小棠和季班长之间来回逡巡。


    林小棠的厨艺那是有口皆碑的,就连首长们都赞不绝口的,大家心里有底。可这位新来的季班长,大家就不太清楚底细了,虽然听说家学渊源,来头也不小,但到底有几斤几两,谁也没亲眼见过,但年纪轻轻就能当上班长,想必还是有两把刷子的,而且他既然敢主动向林小棠发起挑战,看来是对自己的手艺相当自信,想必也是有真本事的!这下可有热闹看了!


    说是切磋厨艺,可具体怎么个切磋法?比什么?啥规则?大家都还是一头雾水,不过目光都聚焦在这两位身上。


    林小棠听到这话微微愣了一下,随即非但没有露出怯意,亮晶晶的大眼睛里反而闪过一丝跃跃欲试的光芒,她爽快地点点头,嘴角弯起一个俏皮的弧度,“好呀!大家切磋切磋,互相学习嘛!不知道季班长想怎么比?我嘛,就客随主便,听你安排喽!”


    她这副气定神闲甚至有点小兴奋的模样,让原本暗暗捏了把汗的老王心里稍微安定了几分,不过也是,这丫头从来就不是怕事的主儿,胆子向来大得很。


    老王悄悄打量着旁边的季班长,心里忍不住嘀咕:这小子,挺聪明啊!上来就挑战军区风头最盛的小棠,这算盘打得精!这要是输了,对他也没什么损失,毕竟大家本来就不认识他,再说了,输给小棠的人多了,说出去也不丢人。可这万一要是赢了,那他可就是一战成名,立刻就能在全军炊事班站稳脚跟了。而且,听说他也报名参加了今年的炊事班大比武,这时候如果能赢了林小棠,那声势……这季班长看来是有备而来啊!


    老王这边心思百转,刚刚才放下的心忍不住又提了起来,看向季班长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


    不过林小棠显然没想那么多,对她来说,这就是一次有趣的厨艺交流,能遇到一个据说很厉害的同行切磋,她心里只有隐隐地兴奋和期待。


    季班长见林小棠答应得爽快,便笑着提出了自己的想法,“既然是小切磋,那不如咱们就用炊事班最常见的食材各自做一道菜,今天各位班长正好都在,就请大家来当这个评委,小林师傅觉得怎么样?”


    “没问题!”林小棠一口答应,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听起来就很有意思!”


    炊事班班长也纷纷点头,“这个提议好!接地气!就看家常菜功夫!”


    那用什么常见食材呢?大家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最后一致选定了炊事班常年必备的“老三样”白菜、土豆和鸡蛋,这几样东西哪个食堂都不缺,最是考验厨师化平凡为神奇的本事。


    沈白薇走到东食堂时,里面已经挤满了人,不仅今天来交流学习的炊事班长们一个没走,还有闻讯赶来的其他食堂的战士和帮厨,食堂大厅里很快就挤满了人,大家不时小声讨论着,“用白菜土豆和鸡蛋?这能做出啥花样来?”


    沈白薇如今已经微微显怀了,她避开人群,正准备找个角落坐下,突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大嗓门在门口响起,“嚯!这么热闹?怎么回事?都围在这儿干嘛呢?”


    她回头一看,竟然是郑团长!只见他背着手,一脸疑惑地站在食堂门口,显然是被这罕见的人群聚集吸引过来的。


    自从流感之后,郑团长对人员密集的地方都格外敏感,他本来是谈完事路过后勤这边,看见大家都往东食堂这边跑,这才忍不住过来看看怎么回事。


    旁边立刻有战士七嘴八舌地把事情解释了一遍。


    郑团长一听,眼睛也亮了,“哦?还有这事儿?季班长要跟小棠切磋?”他顿时也来了兴趣,“那我可得好好瞧瞧!找个地方,我也当一回评委!”


    没想到连团长都被惊动了,这让原本就紧张的比赛气氛瞬间又升温了好几分。


    后厨里的林小棠和季班长可不知道外头已经围得里三层外三层了,两人正在灶台前有条不紊地处理着手里的食材。


    每人面前都摆着相同的“考题”,一颗大白菜,几个土豆,还有一枚鸡蛋,不说正在比赛的两人,就是外面那些围观的炊事班长们也正在心里默默掂量,这要是自己,能用这些东西做出什么花样来?


    季班长率先动手,他显然早已经胸有成竹,只见他先将白菜叶子小心翼翼地剥下来,放入沸水中快速焯烫,然后沥干水分备用。


    那几片被烫过的白菜叶软塌塌地躺在盘子里,忍不住有气无力地抱怨。


    「哎呦喂!我的老腰啊!这热水澡泡得太久了把我的筋骨都烫没啦!这还怎么支棱起来嘛!完了完了,形象全无了!」


    「就是就是!我的清甜味儿好像也被冲走了一大半!现在浑身全是水叽叽的,真不得劲!」


    季班长没听到白菜叶的抱怨,他接着把土豆洗净去皮后放入锅中蒸熟,然后用刀背将熟土豆压成细腻的泥状。


    唯一的那枚鸡蛋则被他打入碗中搅散,用小火慢慢炒成金黄油亮的鸡蛋碎,然后将鸡蛋碎和土豆泥混合在一起,加入少许盐和胡椒粉调味,搅拌均匀,最后取一片烫软的白菜叶平铺在案板上,将土豆鸡蛋馅料仔细地卷起来,形似一个个圆柱形小卷,他做得非常仔细,力求每个卷的大小粗细都一致,这道菜还有一个颇为雅致的名字,翡翠白玉卷。


    相比之下,林小棠准备要做的土豆白菜蛋饼就简单直白多了,在她这道菜里土豆不仅仅是蔬菜,还要充当面粉和淀粉的角色,所以她也需要先把土豆蒸熟,看到两人不约而同都选择了“蒸土豆”,季班长和林小棠互相看了一眼,相视笑了笑。


    在等待土豆蒸熟的时候,林小棠开始处理白菜,她没有像季班长那样追求叶片的完整,而是将白菜洗净后切成非常碎的菜末,刀起刀落,“笃笃笃”一阵轻响,白菜就被切成了细碎的末,那刀工又快又匀,看得人眼花缭乱。


    蒸熟的土豆取出先仔细薄皮,然后趁热用勺子捣成细腻的泥状,同样是土豆泥,但林小棠的土豆泥看起来似乎更干爽一些,接着将切好的白菜末稍微攥干后全部倒入土豆泥中,接着打入鸡蛋,再加入适量的盐和切得细细的葱花,然后充分搅拌均匀,因为白菜在搅拌过程中还会慢慢渗出水分,所以完全不需要另外加水,面糊的稀稠度就刚刚好。


    另一边,季班长还在处理“翡翠白玉卷”,但他很快发现了问题,白菜叶似乎烫得太过了,过于软烂的叶子在包裹馅料的时候总是不太听使唤,卷出来的“白玉卷”形状并不是特别完美。


    季班长微微蹙了蹙眉,他快速想着补救的法子,白菜和土豆倒是还有,但是唯一的鸡蛋已经被他用掉了,就算想要重新准备也没办法了,看来只能如此了,全部卷好的“翡翠白玉卷”已经整齐地码放在盘子里,最后一步就是上锅蒸制了。


    林小棠这边熟练地搅拌着面糊,她也开始准备煎蛋饼了,锅烧热后刷上薄薄一层油,然后舀起一勺混合好的饼糊倒入锅中,用铲背轻轻将面糊摊平压薄,整理成一个圆圆的的小薄饼。


    伴随着“滋啦”一声悦耳的轻响,林小棠锅里的白菜碎忍不住向那边蒸笼里无精打采的烫白菜叶嘚瑟。


    「嘿!兄弟们姐妹们!你们快闻一闻!我是不是变得超级香了?」


    煎锅里的土豆泥也雀跃地附和,「是啊是啊!我也变得外脆里嫩了呢,没想到我土豆泥有一天也能这么有型有款,真是站在豆生巅峰了!太棒啦!」


    鸡蛋更是左拥右抱,开心得很,「没想到有两位陪我一起烙饼,这是我的荣幸!那我就贡献点蛋香味儿,请两位笑纳啦!」


    而此刻,季班长的蒸笼里被包裹在白菜叶里的鸡蛋碎和土豆泥,则有些情绪低落。


    鸡蛋碎哭唧唧,「哎,本来我刚炒出来也是香喷喷的,没想到现在被这湿乎乎的土豆泥兄弟糊了一身,这外头还裹了层软塌塌的白菜叶,今儿啥香味也发挥不出来了,完了完了……」


    土豆泥更是欲哭无泪,「我也不想啊!我也不喜欢外头这身湿漉漉的菜叶子,裹得我难受死了,一点型都没有,感觉快要喘不过气来了……」


    水垮垮的白菜叶委屈巴巴地反驳,「好嘛好嘛!到头来都怪我喽?我也不想变得这么软塌塌啊!是热水先动的手!」


    林小棠小火耐心地煎着,等到一面煎至金黄定型了,再翻面煎另一面,几分钟功夫,一张散发着诱人香气的土豆白菜蛋饼就出锅了,她动作利落,一勺糊就是一张饼,一张接一张,很快,旁边就摞起了好几张金黄诱人的蛋饼。


    后厨里两人都在按部就班地准备着最后的收尾工作,季班长把勉强成型的白菜卷从蒸笼里取出,忍不住又嗅了嗅空气中越来越浓郁的煎饼香气,他看了看林小棠那边已经出锅的一摞金黄色的蛋饼,暗暗叹了口气,说实话,今天这个“翡翠白玉卷”,因为白菜叶处理上的小失误,成品有点不尽如人意,也不知道味道上能不能挽回一点局面?


    后厨里弥漫着的诱人香味早就不安分地窜到了食堂大厅。


    “呦!香味出来了!这么快就好了?”


    “这香味……好像是……烙饼的香气啊?你们猜猜这是谁做的?”


    凑热闹的战士们也使劲吸着鼻子,“真香啊!特别是那个烙饼的油香味,馋得我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两人并没有让大家等太久,不一会儿就有帮厨端着两个盖着盖子的大盘子从后厨走了出来,盘子放在了临时充当评委席的长桌上,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被吸引了过去。


    老王最先凑上去,他紧张地看向盘子,盖子同时揭开,一盘是锅气十足的土豆白菜蛋饼,一盘是素雅清爽的翡翠白玉卷。


    老王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那盘金黄的蛋饼上,只一眼,心里那块大石头“哐当”一声就落了地,这都不用尝,光看这成色、这火候,还有那边缘微焦的薄脆他就知道,这波稳了!这肯定是小棠的手笔,再没有人比他更熟悉她做出来的东西,那种独特的精气神就跟那小丫头一样。


    其实还有个人也熟悉,那就是魏班长,巧了,他几乎和老王同时一眼就认出了林小棠做的蛋饼,毕竟在黑螺岛吃了大半年林小棠做的饭,在他的印象里就没见过比她更会掌控火候的人了,那种对食物状态精准的把握,几乎是信手拈来。


    老王和魏班长同时举手,异口同声地说道:


    “我知道哪个是小棠做的,公平起见,我就不投票了。”


    “我就不参加投票了,避嫌!”


    大家一听这话,不免稀奇起来,“啊?这都还没尝呢,光看就能认出来?真的假的?你们可别蒙我们!”


    老王和魏班长相视一笑,一副天机不可泄露的样子。


    虽然不参与投票,但老王和魏班长还是和其他评委一样,都拿起小盘子,分别尝了尝风格迥异的两道菜,林小棠的土豆白菜蛋饼,入口外皮焦香酥脆,咬下去还能听到轻微的“咔嚓”声,内里却依然保持着土豆泥的软糯和白菜的清甜,口感非常丰富。


    另一盘摆盘精致的翡翠白玉卷,白玉般的卷身透着里面淡淡的黄色馅料,外面裹着翠绿的白菜叶显得很清爽,味道也是软糯清香的,口感温润,白菜的甜味,土豆泥和鸡蛋碎的味道都比较素净,能尝出食材本身的原味,但整体风味相对单一,而且正如季班长自己担心的,白菜叶确实有点过于软烂,影响了整体口感。


    包括郑团长在内的众位炊事班班长们,都仔细品尝过两道菜后,然后开始投票。


    姚班长率先表态,他指着土豆白菜蛋饼,“我投这个!油香明显,口感酥脆,内里还带点湿润,味道调得也正好,咸淡适中,越嚼越香!”


    “我也是投蛋饼!”秦班长紧接着说,“这个口感没得说,外脆里嫩,意外的好吃,回头我也要学一学。”


    “我也选蛋饼!这个酥脆感太棒了,土豆泥这样吃比炒土豆丝还香!这个口感搭配在一起太好了,我喜欢这个!”


    “我也喜欢蛋饼,香味足,吃起来过瘾,适合咱们当兵的口味!”


    “额……那我投翡翠白玉卷一票吧。”轮到一位口味比较清淡的班长时,他犹豫了一下,“我觉得这菜胜在想法新颖,造型也挺别致,可能是做菜的人今天紧张了,不然我觉得味道还可以更好一点,虽然和蛋饼相比整体略微逊色一些,但我投一票,鼓励鼓励。”


    “我还是喜欢蛋饼……”


    “我也是蛋饼……”


    ……


    不仅充当评委的炊事班班长在投票,食堂里围观的战士们也在热烈讨论着。


    “我看肯定是那个蛋饼赢!”


    “我也觉得是!闻着就香!”


    “说不定是那个好看的白玉卷呢?看着多精致!”


    “拉倒吧!花架子顶啥用!关键你得好吃!”


    “就是,闻着味儿就知道蛋饼更香!”


    投票结果几乎是一边倒,最后轮到郑团长时,他咂咂嘴回味了一下,然后也笑着把票投给了土豆白菜蛋饼。


    最终结果毫无悬念,土豆白菜蛋饼以压倒性优势胜出。


    现在投票结果出来了,但哪一道菜是林小棠做的,哪一道是季班长做的,可还没有正式揭晓,人群里的沈白薇紧张地握着拳头,心里暗暗祈祷,“小棠啊小棠,你可一定要赢啊!”


    郑团长笑着看向老王和魏班长,“老王,老魏,刚才就你俩嚷嚷一眼就认出来了,现在能说了吧?”


    老王和魏班长相视一笑,语气笃定:


    “那个白菜土豆蛋饼肯定是小棠做的!”


    “翡翠白玉卷是季班长做的!”


    “耶!太好了!” 沈白薇听到这里忍不住小声欢呼,那这样不就是小棠赢了嘛!


    结果出来了,季班长脸上并没有太多失落,他看向林小棠称赞道,“小林师傅果然名不虚传!心服口服!是我技不如人。”


    “季班长客气了,咱们就是简单切磋交流,承让了。”林小棠也笑着回应,“其实你的白玉卷想法很好,造型别致,可能大家今天更偏爱酥脆香口的感觉,如果是给年长者或者口味比较清淡的人吃,可能会更喜欢你的白玉卷也不一定。”


    季班长没想到林小棠会反过来肯定自己的想法,微微一愣,随即释然地笑道,“谢谢小林师傅的肯定。”


    郑团长满意地点点头,他顺着说道,“优点咱们就不多夸了,刚才各位班长也说得差不多了。小棠,季班长,如果让你们点评点评对方这道菜,你觉得有哪里可以改进的地方呢?咱们既然是交流学习,就要说点实在的,我觉得这也是一种学习嘛。”


    季班长看着林小棠,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显然是想让她先发言,林小棠也不推辞,她夹起一个翡翠白玉卷仔细尝了尝,思索片刻才认真道,“季班长,虽然我觉得你的想法很好,但在食材搭配上或许可以再斟酌一二。比如这土豆泥和油香的鸡蛋碎搭配在一起,鸡蛋的油腥气可能会稍微影响土豆泥的口感,两者融合得不是特别好,或许可以把煎鸡蛋换成蒸熟后的鸡蛋,可能粉糯的口感和土豆泥更适合。另外白菜叶容易烫过,非常影响口感,或许可以试试洋白菜?味道上,我觉得馅料的调味可以再丰富一点点,比如拌馅料的时候加一点提鲜的香菇粉,或者是蒸熟后淋少许葱油……”


    林小棠这一番点评条理清晰,还给出了具体的改良办法,就连蒸制的土豆泥容易水气太多也给他想了个办法,原本大家只是觉得季班长的白玉卷好像缺点什么,但又说不上来,听林小棠这么一分析,顿时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对对对!就是这么个理儿!”


    “没错没错!小林师傅说到点子上了!”


    “哎呀,我就总觉得那白玉卷差点意思,可就是说不上来差在哪儿!”


    各位炊事班长听了也忍不住纷纷击掌叫好,看向林小棠的目光更加佩服了,这丫头是真敢说啊,一点不藏着掖着,大气又敞亮!


    季班长也听得连连点头,其实这是他第一次尝试做翡翠白玉卷,林小棠指出来的很多问题他刚刚也想到了,两人想法不谋而合,季班长心底那点微乎其微的不服气也荡然无存了。


    等到特种兵们结束训练,满头大汗地跑到东食堂时,这场精彩的切磋已经结束了,食堂里的人都散得差不多了。


    “怎么样?怎么样?谁赢了?”雷勇挤进来,急吼吼地问。


    “是呀!小棠,是不是你赢了?”李小飞也一脸急切。


    林小棠正好从后厨收拾完出来,看到他们这着急的样子,故意卖关子,“你们猜?”


    这时,严战也带着陈大牛等人从后面走了过来,林小棠忽然想起件正事,“队长,你们哪天出发去参加军区大比武呀?到时候把我也捎上吧?”


    陈大牛憨憨地笑问,“小棠,你又报名参加炊事班比赛了?”


    林小棠摇摇头,眼睛亮晶晶的,“我是去给大家做饭。”


    第136章 鲍汁炖萝卜


    严战看着林小棠那双笑成月牙的眼睛, 不用问就知道刚才的切磋她肯定是赢了,便顺着她的话说道,“好的, 等总部确定了具体日期,我第一时间通知你。”顿了顿, 他眼里闪过一丝难得的促狭,“听说你今天做了蛋饼?回来的路上, 可是听到好多人在议论。”


    林小棠一听,忙不迭地追问,“真的?大家都怎么说的?有没有夸我做的蛋饼好吃?是不是又夸我变厉害了?”


    雷勇觉得如果林小棠有尾巴的话,这会儿肯定已经骄傲地翘上天了。


    严战看着她期待的小脸故意停顿了一下,慢悠悠地说, “嗯?倒是没听到大家说好吃……”


    “哦。”林小棠嘟了嘟嘴, 忽闪忽闪的大眼睛眨了眨, “那说不定……”


    看着她努力找补的表情, 严战眼里闪过一丝笑意,这才不紧不慢地补充道, “……只听到他们说,希望自己食堂今天也能做这个蛋饼就好了, 光闻着那味儿都馋得不行。”


    林小棠先是一愣, 随即反应过来忍不住跺了跺脚, 又惊又喜地瞪圆了眼睛, “队长!你……你竟然也会开玩笑啦?” 她拍了拍胸口, “吓我一跳, 我还以为大家真觉得不好吃呢!”


    这时,雷勇那颗脑袋也好奇地凑了过来,他一脸茫然地看向严战, “队长,你啥时候听到的?我咋没听到有人说这话?”


    旁边的雷震毫不客气地白了自己弟弟一眼,语气惯常的嫌弃,“等你听到?黄花菜都凉了!要不怎么说队长是队长,你只能是个大头兵呢!这观察力和敏锐度能一样吗?”


    雷勇不满地瞪向自家大哥,摆出一副语重心长的架势,“大哥!你这样可不行,你得学会鼓励我,小棠都说了,经常说鼓励的话,菜地里的菜都能长得更水灵,何况是我这么个大活人呢?所以你也得把我当成菜地里的好苗子,有事没事多夸夸我,说不定我哪天就……就当上小队长了呢?”


    他这不着调的比喻,把周围所有人都逗得哈哈大笑,就连一向严肃的严战,嘴角都忍不住上扬了几分。


    雷震懒得理他这个活宝弟弟,转而看向林小棠问起了正事,“小棠,那等到军区大比武的时候,你要一直待在总部那边帮忙做饭吗?”


    这话一出,不光是特种兵们竖起了耳朵,就连旁边路过的二排长和其他几个战士也都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这可是关系到他们的头等大事,林小棠在不在他们这边的灶上,那可是天壤之别!


    “不是呀!” 林小棠笑眯眯地摇头,然后就给出了一个让特种兵们心花怒放的答案,“我只要跟着你们去几天就好啦!我们炊事班抽签分配任务,我正好就抽到负责你们特种大队的后勤保障啦!”


    “耶!”


    “太棒了!”


    “咱们这运气!没谁了!”


    一家欢喜几家愁,特种兵这边顿时响起一片小小的欢呼,雷勇更是美得鼻涕泡都快出来了,他得意地瞟了瞟二排长几人投来的羡慕眼神,“嘿嘿!咱们这就是有缘分!小棠,到时候你可得给我们做点好吃的,咱好好馋馋那帮家伙,让他们见识见识啥叫别人家的炊事班!”


    李小飞倒是想得更多些,他摸着下巴担忧道,“这……万一咱们吃得比他们好太多,比赛的时候要是不小心没比好?那岂不是更要被他们笑话死了?吃得最好,成绩垫底,那可真是丢脸丢到总部去了。”


    本来还在暗暗惋惜林小棠没抽到自己连队的战士们一听,顿时觉得好像也有点道理?对啊!这万一要是输了,那可真是享受了顶级待遇却没办成事,更丢份儿!


    “出息!” 雷勇一听这话不乐意了,一巴掌拍在李小飞的后脑勺上,“你能不能有点志气?别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咱特种大队什么时候输过?啊?你要是敢在关键时刻掉链子,” 他瞅了眼李小飞,“我不仅要笑话你,我还要笑话你一整年,见你一次笑你一次!逢人就说……”


    陈大牛那张憨厚的脸上也满是认真,他重重地点头,“勇子这话说得在理!这次比武咱们必须赢!去年咱们在黑螺岛驻守没能参加比武,今年可是憋着一股劲呢!必须得好好比划比划,拿出真本事来。”


    “就是!”雷勇难得这么一本正经,“你想想你要是输了,都对不起你在黑螺岛吃掉的那些小海鲜!不行!从明天开始,我得盯着你往死里练,你可不能做那颗坏了咱们一锅好汤的老鼠屎,知道不?”说完,他又用力拍了拍李小飞的肩膀,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李小飞被他拍得龇牙咧嘴,哭笑不得,“嘿!我发现你小子最近口才是越来越好了啊?一套一套的!没看出来啊,思想觉悟见涨。再说了,我就是随口那么一说,你咋还当真了呢?”


    “呸呸呸……你没听说过一句话吗?好的不灵坏的灵。” 雷勇一脸严肃,“总之,从现在开始,你,还有你们所有人,禁止再说这种丧气话,咱们的目标只有一个,必须赢。”


    每年的军区大比武都是总部后勤部门最忙碌的时候,想想看,那么多参赛队伍齐聚总部,光是做饭就能把总部炊事班的同志们累得够呛,虽然各队伍会错峰开饭,但依旧是对后勤保障能力的极限考验,炊事班的同志们轮着大铁勺,几天下来胳膊都能肿一圈。


    所以,今年大比武总部下了新通知,各参赛军区自带炊事班和炊具,在指定区域自行搭建临时伙房,大家统一时间开饭,这样既能展现各军区的后勤风貌,也能大大减轻总部食堂的压力。


    在大比武开始前的最后一个礼拜,各连队的伙食标准那也是肉眼可见地往上蹿,今天青椒炒猪肝,明天肉末茄子,后天又是红烧鱼炖豆腐……油水足足的,战士们一个个吃得红光满面。


    再加上为了备战,战士们每天的训练量也加大了,一个个晒得皮肤黝黑,毫不夸张地说,阳光下那可都是黑得发亮,反正林小棠每次在食堂窗口看到他们,都觉得像是看到一排排精神抖擞的黑“李逵”。


    说起来,林小棠今年夏天可没怎么晒黑,不像去年在黑螺岛天天能去沙滩赶海,时不时捡小海鲜,海风一吹,太阳一晒,想不黑都难。


    回到军区以后,林小棠出门的机会屈指可数,顶多就是去后头的菜地里溜达溜达,伺弄伺弄她的那些宝贝蔬菜,所以,今年夏天她的皮肤依旧白白净净的,在一群黑“李逵”中间显得格外扎眼。


    这可让晒得跟黑炭似的雷勇每次见了都一脸怨念,他忍不住扒着窗口哀嚎,“小棠同志,说好的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呢?我们都黑成炭了,你怎么还这么白?”


    李小飞也在一旁摇头晃脑地帮腔,“就是!说好的要黑一起黑,你怎么能偷偷‘叛变’。”


    林小棠叉着腰,理直气壮地反驳,“我可是女同志!怎么能跟你们这些糙老爷们一样不讲究?沈姐姐可跟我说了,女孩子要是晒得太黑了,以后想白回来可就难了,那我可不得注意点儿?人家都说了,一白遮百丑,我要是晒得跟你们似的,往后还怎么见人?”


    “哦!” 雷勇一脸恍然大悟地指着她问,“所以你前段时间下地干活老是戴着那顶破草帽,原来是怕晒黑啊!”


    “你怎么知道?” 林小棠下意识地反问,不过马上她自己就反应过来了,忍不住撇撇嘴,“是不是小李告诉你的?哎呀,他可真是个藏不住话,一点秘密都守不住!我的嘴都比他严实,真不知道他这样的人,怎么还能被外派出去执行公务呢?”


    去年严战不在军区,小李就被派出去勤务支援了,最近才完成任务回来。


    雷勇斜睨着她,“怎么?你还有啥我不知道的秘密啊?”


    “当然有啦!” 林小棠扬起小下巴,笑得一脸神秘,“我知道你们每个人的秘密哦!不过嘛……我谁都不会告诉的,我可是很会保守秘密的。”


    雷勇一脸狐疑地上下打量她,“我才不信呢!你肯定是诈我的!那你说说,你知道我啥秘密?说来听听?”


    “哼!你的秘密我知道的最多了!” 林小棠得意地晃了晃脑袋,“不然我怎么每次都能一眼就认出你和雷大哥谁是谁?我可从来没有认错过哦!”这一点确实让很多人都觉得惊奇。


    雷勇眼珠子一转,贼兮兮地凑到窗口,声音压得更低了,“那……你知道队长有啥秘密不?你悄悄告诉我,我保证,谁都不说!连说梦话都把嘴巴闭得紧紧的。”


    林小棠把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行不行!秘密当然不能告诉别人啦!我的嘴巴可是特别特别的严实。”她还在心里默默地补充,就像她能听见谁都听不到的食材的心声一样,这可是她最大的秘密,谁都没告诉过。


    她刚在心里说完,脑海里就响起了抗议声。


    正在盆里待命的青椒扭了扭身子,毫不留情地拆穿她,「哼!也不知是谁,昨天还跟老王班长嘀咕,说我们青椒不喜欢和土豆待一起,更喜欢和茄子搭档呢!这不算泄露秘密?」


    旁边盆里的小土豆也委屈巴巴地附和,「就是就是!我也听到了!说什么青椒和茄子更配,听得我可伤心了,我们土豆明明和谁都处得很好。」


    林小棠脸上闪过一丝被抓包的心虚,但立刻恢复了一本正经,小声嘟囔,“我说了嘛?我那是……那是自言自语,只是不小心被班长听到了而已!这不算数!”


    其实她也知道,就算她真说是青椒告诉她的,老王也只会当她是在说孩子气的玩笑话,根本不会当真。所以,她的秘密,依然还是秘密。


    他们俩自以为声音很小,却不知严战的耳朵尖得很,早就把这段关于他“秘密”的对话听了个一清二楚,他抬头看了一眼那个说得煞有介事的小丫头,心里觉得好笑,“这丫头能知道他什么秘密?编得跟真的一样,还挺能唬人。”


    “小棠!土豆都削好了,你打算怎么吃啊?” 后厨传来李婶的呼唤声。


    “哎!来啦!” 林小棠脆生生地应道。她刚才过来窗口,主要是严战把军区大比武具体安排的通知书送来了,看完通知,正好碰上雷勇他们贫嘴。


    “看来今天中午是吃土豆呀!”吃货雷勇对任何与“吃”相关的信息,总能像雷达一样第一时间精准捕捉到,哪怕是李婶随口的一句呼唤也逃不过他的耳朵。


    “嗯呐!今天吃茄子拌土豆青椒!” 林小棠回头冲他笑了笑,转身就跑回了后厨。


    其实她原本只想做个简单的凉拌茄子青椒,这大热天的吃点凉拌菜,清爽又解暑,不过刚才听到了小土豆委屈的抱怨,为了安抚一下它受伤的心灵,林小棠决定让茄子和青椒一起陪陪小土豆,来个三兄弟大团圆。


    这菜做起来也简单得很,把蒸熟的土豆、茄子,还有在热锅里呛出虎皮状的青椒放在一起,加入酱油、香醋、少许盐和一点点白糖提鲜调味,再撒上满满的蒜末、葱花和香菜,最后淋上几滴香油,嚯吧嚯吧那么一拌,青椒、茄子撕成条更能入味。


    这茄子拌土豆青椒看着普通,味道却出奇地好,清爽不油腻,带着酸辣味的蒜香特别开胃,林小棠自己也挺喜欢吃的,大家伙吃起来那叫一个酣畅淋漓,轻轻松松干掉两大碗饭完全不在话下。


    战士们喜欢得不得了,大家中午一顿猛造,晚上要求接着吃,到了第二天中午还意犹未尽的想继续,结果后头菜地里的大茄子已经被他们薅秃了。


    好吧,这下不想换菜也不行了,不过军区大比武的日子也终于到了。


    茄子晃了晃仅存的几个小兄弟,「可算能歇歇了……让他们去总部折腾吧!」


    青椒也舒展着叶子,「是啊,等他们大比武回来,咱们肯定又长得水灵灵的,给他们一个大惊喜!」


    从军区去往总军区的这条路林小棠已经很熟悉了,大卡车晃晃悠悠地行驶着,车斗里的她难得没有像往常那样好奇地东张西望。


    今天不仅是特种兵们有比赛,还有几位代表军区去参加炊事班比赛的炊事员,其中就包括季班长。


    季班长看着安静坐在一旁的林小棠,忍不住问道,“小林师傅,这次炊事班比武你怎么不报名参加呢?依你的厨艺水平,要是参加了,肯定还能拿个好名次回来。”他是知道林小棠曾经拿过最高荣誉的“金勺子”奖的,但之后她似乎就再没参加过这类比赛,觉得有些可惜了。


    林小棠抿嘴笑了笑,“我不太喜欢比赛。” 她心里想的却是总不能当着这些参赛选手的面大言不惭地说“我要是去了,你们就只能努力争第二名了”吧?这样的话,她当然只会在老王班长、严队长这些自己人面前开玩笑地说说,她却丝毫不知道,自己这句玩笑话,早就传到杨部长耳朵里了。


    一路颠簸总算到了总部,大家按照事先的安排兵分几路,参加炊事班比赛的直奔后勤报道,参加军事比武的前往各自的集结区域。


    “大家加油哦!”


    林小棠挥舞着小拳头,给即将奔赴赛场的战友们打气,然后她就高高兴兴地跟着姚班长他们去到军区指定的区域准备安营扎寨,搭建临时伙房了。


    别看林小棠自己不会挖土灶,但她见过的可不少,特别是跟着特种兵们出任务那次,看他们挖灶生火那叫一个利索,于是她凭着记忆和观察在一旁说得头头是道,“灶口要迎风”、“排烟要顺畅”……把其他连队抽调来一起帮忙的炊事员唬得一愣一愣的,还真以为这小丫头是个深藏不露的挖灶高手。


    在搭伙房、挖土灶这些事情上,大家可能还会有不同的想法和争执,但关于谁來掌勺做饭这事儿上,所有人的意见却是空前地统一。


    姚班长笑得见牙不见眼,代表大家发言,“小林师傅,那这几天可就辛苦你啦!我们都给你打下手!你指东,我们绝不往西!你需要啥,吱一声就行!”


    能让好几位经验丰富的炊事班班长心甘情愿地给一个小丫头打下手,这场景恐怕不多见,但姚班长他们心里门儿清,能跟林小棠分到一组负责后勤,那简直是走了大运,为啥?因为他们不仅能顺利完成保障任务,还能近距离观摩学习,甚至还能趁机好好尝尝她的手艺,这美差,谁不乐意?


    这还只是大家暗自高兴的第一个原因,而让大家隐隐兴奋的还有一个事情,那就是今天中午的硬菜是鲍汁炖萝卜。


    “哎呦喂!这鲍鱼泡发的可真漂亮!”当姚班长看着林小棠取出那几只已经提前泡发好的鲍鱼时,忍不住赞道,“瞧着一个个胖嘟嘟的,肉厚实的跟新鲜的差不离了。”


    这鲍鱼可是平时食堂里难得一见的高级货,不少炊事员连怎么泡发都不太懂呢!一时间大家都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问开了。


    “小林师傅,听说这鲍鱼泡发很有讲究,是不是得用热水一直泡着啊?”


    “对啊对啊,一般得泡多久才能发成这样?是不是泡得越久越好?”


    “那肯定不是越久越好,这天气说不定就泡坏了呢!”


    大家的问题一个接一个,林小棠见大家感兴趣,干脆一边忙活,一边把泡发鲍鱼的过程细细地给大家讲了一遍。


    林小棠将泡发好的鲍鱼放入大锅中,加入泡发鲍鱼保存下来的原汤,丢进去几片姜,然后又淋了些料酒,在刚刚搭好的土灶上用小火慢慢炖煮起来,这样炖出来的鲍鱼原汤待会儿用来焖萝卜,那才会汤汁浓郁,鲜味十足。


    还没到正式饭点呢,不少人的肚子就已经开始不争气地“咕咕”叫了起来,这实在是不能怪他们意志不坚定,因为不远处就是炊事班比赛的场地,刚开始可能还在做面点,香味还不明显,这会儿估计到了炒菜环节,各种诱人的香味随着风一阵阵飘过来,勾得人馋虫直冒。


    当然,罪魁祸首还有他们眼前这口大铁锅,鲍鱼随着汤汁“咕嘟咕嘟”地翻滚,那霸道的鲜香也慢慢弥漫开来,这一波来自香味的左右夹击,实在是扛不住啊,想不饿都难!


    胖乎乎的鲍鱼在热汤中舒服地叹息,「终于轮到我大显身手了!我这身浓缩的海洋精华马上就要释放出来啦!待会儿肯定鲜掉大家的眉毛!」


    一旁的姜片也散发着暖意,「放心吧,有我在,去腥增香,保证这锅汤只有鲜,没有任何杂味!」


    眼看着日头渐渐升高,临时伙房终于搭建好了,正好也到了准备午饭的时候了。


    炖煮了个把小时的鲍鱼已经完全释放出了鲜味,林小棠将鲍鱼捞出来熟练地片成薄片,然后又放回汤汁中,他们这边正“哐哐哐”地剁着萝卜,那边去参加上午比赛的特种兵们竟然已经回来了。


    “这么快就比完了?”林小棠有些惊讶地抬头。


    今天上午特种兵的比赛科目是射击和投弹,看大家回来时那一脸轻松的表情,看来成绩相当不错。


    雷勇更是像个得胜归来的将军,殷勤地凑到临时伙房这边,“小棠,有啥需要帮忙的不?尽管吩咐!”


    林小棠稀奇地看着他这反常的勤快劲儿,随手指了个活儿,“哟?今天这么主动?那你去帮忙烧火吧?看着点灶膛里的火保持住就行。”


    “好嘞!保证完成任务!”雷勇屁颠屁颠地就跑到土灶旁边照看火势。


    林小棠看了眼旁边的李小飞,“他今天怎么了?吃错药了?”


    李小飞忍着笑,小声解释,“没事儿!他今天射击拿了个满分,心里正美着呢!小棠你趁他这会儿好说话,有啥活儿尽管使唤,平时他可懒得出奇!”


    “李小飞!你说人坏话能不能小点声?我想装听不见都难!” 雷勇在灶后头不满地嚷嚷,一扭头正好看见旁边也蹲着个战士,瞧着还有点面熟。


    仔细一瞧,嘿!巧了!这不是上次联合拉练时兄弟连队的那个战士吗?两人立刻热络地寒暄起来。


    兄弟连的战士瞄了眼他们灶台旁堆得像小山一样的萝卜块,又伸长脖子看了看,没看到什么肉菜的影子,他转了转眼珠子打听道,“兄弟,你们中午吃啥好吃的呀?”


    雷勇用下巴指了指那盆萝卜,一脸老实巴交地回答,“喏,就吃萝卜呗!你看,那么多呢!”


    那战友等着他的下文,比如“萝卜炖排骨”或者“萝卜烧肉”之类的,结果等了半天,雷勇就只说个“萝卜”,他忍不住嘚瑟起来,“我们中午可是吃肉,土豆炖肉,香着呢!你们……没肉啊?” 他故意拉长了语调。


    李小飞在一旁听到,刚想回一句“我们这萝卜可比肉香”,话还没出口就被雷勇一巴掌拍在后背给打断了,他疑惑地看向雷勇。


    只见雷勇冲他挤眉弄眼,两人多年的战友了,李小飞立刻会意,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心里暗笑:这小子,准是又想使坏了!


    雷勇苦哈哈地看了看兄弟连的战士,“不知道啊,班长没说,反正回来就看到他们在准备这么多萝卜了。” 说完,还配合地露出了一丝无奈地苦笑。


    果然,趁着隔壁兄弟连的战士起身的空档,雷勇凑到李小飞耳边,压低声音贼兮兮地说,“咱先别告诉他,等会儿饭菜好了,馋死他们。”


    两人对视一眼,都露出了心照不宣的奸笑。


    切成片的鲍鱼在滚烫的汤汁里微微颤动,「就是!猪肉能跟我们比?看到没?咱这身价,这汤都跟着咱都变成了精华!待会儿让萝卜兄弟好好吸收,馋哭那帮小子!」


    切成滚刀块的大萝卜被倒进了这锅熬煮了一上午的鲍鱼原汤里,只需要加少许盐和白糖调味,刚刚下锅的萝卜块在热汤里翻滚。


    「哇!好浓郁的鲜味啊!你们可太够意思了,放心吧鲍鱼老哥!我这身子骨最会吸收汤汁了!我保证把您的鲜味发扬光大!」


    「没错没错!我们要变得软糯入味,比猪肉还好吃,给战士们一个超级大惊喜。」


    大铁锅里的萝卜块在浓郁的鲍汁中又焖煮了半个多小时,掀开锅盖时一股浓郁的鲜香扑面而来,原本水灵的萝卜已经变得晶莹剔透,最后大火收浓汤汁,让每一块萝卜都均匀地裹上汤汁,软糯的萝卜也变得油润诱人,出锅前再来上一把葱花点缀。


    终于开饭了,大家开始排着队打饭,隔壁兄弟连的那位战士一边排队,一边还伸着脖子往炊事班比赛场地的方向嗅,“诶,你闻闻!这香味……是不是隔壁炊事班比赛那边传过来的?他们是在做什么神仙菜啊?可真香!真好闻!估计是哪个大师傅的拿手好菜!”


    旁边的雷勇听着这话心里乐开了花,估计这兄弟的鼻子恐怕是出问题了,这霸道的浓香明明是从他们队里这口大铁锅里飘出来,他居然能误会到比赛场地去?


    不过说起来这事也不能全怪兄弟连的战士,因为他们这口大铁锅从一开始就盖得严严实实地炖,先是文火炖鲍鱼,而后慢慢焖萝卜,整个过程都静悄悄的,也没见着炝锅爆香的烟火气,也没有翻炒的动静,这香气是慢慢煨出来的,也难怪有人会搞错。


    这些愣头青一样的战士们傻傻分不清香味的源头,但隔壁正在紧张比赛的炊事班选手们的鼻子可都灵着呢!刚开始比赛没多久他们就敏锐地捕捉到一股异常浓郁的鲜香慢慢地飘了过来,而且越来越浓,想忽略都难。


    在不远处观战的杨部长也闻到了这勾人的香味,他瞧了瞧林小棠他们那个方向,对旁边的曹主任笑道,“老曹,现在你知道,那丫头为什么不来参加这比赛了吧?”


    曹主任深深吸了一口空气中弥漫的鲜香,了然地点头,看来这个林小棠啊,跟这些还在场上努力切磋刀工、火候的同志们早就不在一个层次上了,比不了,真的比不了啊!


    雷勇端着打得满满当当的饭盒故意从隔壁兄弟连那位战士面前慢悠悠地走过,果然成功引起了对方的注意。


    “哎!兄弟!你端的这是啥?闻着……闻着还怪香的呢!”那战友使劲吸着鼻子,眼睛盯着雷勇的饭盒。


    “就我们吃的萝卜啊!喏,炖萝卜。”雷勇毫不在意地说道,他还用筷子扒拉了一下饭盒里汤汁饱满的萝卜块。


    说完,他就故意找了个显眼的地方盘腿坐下,顺势夹起一大块萝卜,吹了吹气,然后满足地塞进嘴里,那萝卜炖得极其软烂,入口香醇软糯,鲍汁的浓鲜和萝卜的清甜在口中瞬间爆开,雷勇享受得眯起了眼睛。忍不住发出一声惬意的喟叹。


    兄弟连的战士伸着脖子看了看,饭盒里确实是萝卜,不过瞧着色泽油亮,看着就挺入味的,他舔了舔嘴唇,用胳膊碰了碰雷勇,商量道,“那个……兄弟,你这萝卜……好吃吗?看着炖得不错啊,要不……我用一块土豆跟你换一块萝卜尝尝?咱换换口味?咋样?”


    “那可不行!” 雷勇把头摇得像拨浪鼓,然后装作不经意地透露,“我刚刚听我们炊事班的同志说了,这玩意儿叫什么鲍汁萝卜,说是用鲍鱼的汁儿小火炖出来的呢!听说特别补!这萝卜可比肉还金贵呢!”


    “啥萝卜?” 那战士傻眼了,以为自己听错了,“鲍……鲍汁萝卜?那是用……用鲍鱼炖出来的萝卜?真的假的?就那个……鲍鱼?海里那个?”


    旁边另一个小战士早就竖起耳朵听了好一会儿了,闻言立刻挤过来,“兄弟!兄弟!我用猪肉跟你换一块萝卜行不?我长这么大还没尝过鲍鱼是啥味儿呢!”他眼巴巴地看着雷勇饭盒里那几块浸泡在汤汁里的萝卜。


    雷勇瞥了一眼对方饭盒里那几块看起来烧得有点柴的猪肉,心里掂量了一下,虽然卖相一般,但好歹是实打实的肉,自己也不算太亏。于是他勉为其难的点了点头,“行吧!看在你这么有诚意的份上,我就跟你换一块,说好了啊,就换这一块!多了没有!”


    那小战士喜出望外,赶紧夹起一块猪肉放到雷勇饭盒里,然后从雷勇饭盒里夹走了一块炖得软糯通透的萝卜,他学着雷勇的样子吹了吹,然后迫不及待地整个放进了嘴里。


    入口的萝卜几乎不用咀嚼,轻轻一抿就在嘴里爆汁了,浓郁的鲜香瞬间充满了整个口腔,他还没仔细品出个所以然来,那块萝卜就顺着喉咙滑了下去。


    “唔!”小战士眼睛瞬间瞪圆了,忍不住咂巴咂巴嘴,回味了一下刚才转瞬即逝的美味,他立刻又看向雷勇,“兄弟!再……再换两块行不?就两块!”


    “那可不行!”雷勇赶紧护住自己的饭盒,义正言辞道,“你都看到了,我就这么一碗,再换我可就不够吃了,我下午还有比赛呢!得吃饱了才有力气。”


    其实他刚才也尝了对方换过来的猪肉,味道实在一般,甚至还有点没处理好的猪腥味,没办法,现在他们的嘴巴都被林小棠养刁了,一点异味都尝得出来。


    听说雷勇他们吃的萝卜竟然是用鲍鱼汁炖出来的,这下可炸了锅!周围不少兄弟部队的战士都围了过来,大家都想用自己的菜换一块尝尝鲜,可惜雷勇这次是铁了心要护食,说什么也不换了。


    最后还是一位战士灵光一闪,盯着雷勇看了半天,猛地一拍大腿,“我想起你来了!上次拉练,是不是你?水壶没水了?那时候你渴得都快冒烟了,后来还是我匀给你小半壶水的那个?还记得我不?”


    得!这下算是有交情了,凭借这借水之恩,这位同志成功地从雷勇这里换走了第二块,其他人看得眼热,也开始绞尽脑汁地回想,自己跟这个小兄弟还有没有啥能攀上的交情?最好也能换块“鲍汁萝卜”尝尝。


    最后这场萝卜交易被眼尖的雷震察觉并叫停了,因为他发现自己这个弟弟已经不知不觉变成“奸商”了,他坐地起价,竟然已经把一块萝卜的叫价抬高到了三块猪肉!就连严战知道这事儿也都有点哭笑不得。


    事情最后还惊动了兄弟连的炊事班班长,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找到林小棠他们这边,“那个……姚班长,小林师傅……实在不好意思,有个不情之请……我们连的战士们闻着你们这萝卜实在太香了,都馋得不行……你看,能不能……能不能用我们做的土豆炖猪肉跟你们换几勺萝卜?也让大家都尝尝味儿?”估计这还是头一回开口跟别的食堂讨吃的,这位班长脸都臊红了。


    “好呀好呀!”林小棠爽快地应道,“这有啥不行的!”说完看向还在发愣的姚班长,这位显然还在状况外。


    对方班长迟疑了一下,想起战士们传的“三块肉换一块萝卜”的行情,不确定地问,“那……一勺萝卜换我们的三勺土豆炖肉?你看行不?”


    林小棠被他这“不平等条约”吓了一跳,连忙摆摆小手,连忙说,“不用不用!哪用得着那么多!一勺萝卜换一勺土豆炖肉,这样最公平,谁也不占谁便宜!”


    “哎!好好好……太谢谢了!”对方的炊事班长没想到林小棠这么实在,喜出望外,连声道谢,转身就小跑着回去端他们的土豆炖肉了。


    锅里的鲍鱼片在浓稠的汤汁里舒坦地打了个滚,「听见没?咱们的身价又被抬高啦!虽然只是借个味儿,但功劳簿上必须有咱的大名!」


    吸饱了汤汁的萝卜块得意地晃了晃身子,「那是!他们都叫咱‘神仙萝卜’呢!不过嘛,独乐乐不如众乐乐,让隔壁的兄弟们也尝尝咱这鲜掉眉毛的滋味,挺好!」


    就连隔壁的土豆和猪肉也忍不住插话。


    「其实我们也不错啦,就是做法太普通了。」


    「就是!要是也能和小林师傅学学,我们肯定也能变得很好吃!」


    趁着隔壁炊事班回去端菜了,姚班长这才看了眼林小棠,小声问道,“小棠,咱那萝卜是用鲍汁炖的,他们那土豆炖肉……”


    林小棠笑了笑,“姚班长,咱们那个说是鲍汁萝卜,其实就是听着唬人,你也看到了,我们也就是用了几只小鲍鱼就炖出来这么一大锅萝卜,主要是借个味儿。人家那可是土豆炖肉,这可是实打实的荤腥。再说了,咱们萝卜炖得多,正好让大家也都尝尝味道嘛!出门在外,都是战友,不用算得那么清楚,大家一起吃才热闹呀!”


    那可是猪肉呢,林小棠吸溜着口水,虽然前两天刚吃过肉,不过她又有点馋肉了呢!


    姚班长摇头失笑,“我不是不愿意换,我的意思是,人家那可是实打实的猪肉,一换一,他们是不是有点亏啊?”


    “我们那还是鲍鱼呢,这可是我们好不容易从黑螺岛扛回来的,”林小棠一听这话,忍不住瞪圆了眼睛,“姚班长,你到底是哪边的?我们可是一伙儿!”


    出来上茅房的曹主任不小心在旁边听了个一清二楚,回去之后忍不住和杨部长说了几句悄悄话。


    杨部长听了也忍俊不禁,“这个林小棠呀……真是个活宝!哪里有她,哪里就少不了热闹。”


    第137章 笋子焖肉


    林小棠跟着特种兵一连好几天都到总部去做后勤保障, 这最高兴的除了天天能大饱口福的特种兵们以及能近距离“偷师”的姚班长他们,除此之外,还有一拨人也在偷着乐, 那就是总部食堂的马班长和他手下的兵。


    上次接待海军交流团时间紧任务重,马班长他们光是跟着林小棠打下手就忙得脚不沾地, 当时他们可是攒了一大堆问题都没来得及仔细请教。


    这回可好了,林小棠连着好几天都来了总部, 除了给特种兵们做午饭,下午可是有大把的空闲时间,马班长他们可算逮着机会了,抓着林小棠就是好一顿交流学习。


    几次交流下来,马班长是彻底服气了, 这小林同志年纪不大, 肚子里关于做饭的学问可真不少!从食材的处理到火候的拿捏, 从调味的心得到营养的搭配, 她都能说得头头是道,而且全是炊事班能用得上的实在货。


    说实话, 老马心里那叫一个痒痒,恨不得直接去找杨部长, 软磨硬泡也得把人给请到总部炊事班来。


    结果他刚透出点这意思, 杨部长就给他泼了盆冷水, “老马啊, 你以为我不想?可人家小林同志有主见得很, 坚持要在基层部队锻炼, 你啊,就死了这条心吧!”


    人挖不过来,马班长也只能退而求其次, 抓紧一切机会多拉着林小棠交流学习。林小棠也乐得跟大家分享,有啥说啥,从不藏私,这么一来二去,她在总部炊事班混得那叫一个如鱼得水,从班长到帮厨没几天就混了个脸熟。


    大家也特别喜欢这个手艺顶呱呱的小同志,小同志脾气好得很,哪怕是再小再简单的问题,比如添多少盐、加多少水这样的小问题,她都笑眯眯地告诉大家,特别有耐心。


    这天下午,林小棠又在总部后厨跟马班长他们讨论了半天,末了,她还把蒸鸡蛋的小窍门分享了一遍,听得大家连连点头,眼看时间不早了,她这才拍拍手上的面粉,准备回临时伙房那边去。


    刚走到食堂后门,迎面差点撞上一个弯腰驼背的老头,林小棠赶紧往旁边让了让,目光不经意扫过他手里拎着的旧竹篮,眼睛顿时一亮,那篮子里竟然躺着几根还带着泥的竹笋。


    “咦?”林小棠脱口问道,“老师傅,现在山里还有笋子吗?” 在她的印象里,笋子不都是春天才有的吗?


    跟在后头送她出门的马班长一看到这老头,就熟稔道,“哎,老赵,你又跑去后山寻摸笋子了?跟你说过多少回了,这时候笋子早就老得咬不动了,你还天天跑去,也不嫌麻烦!”


    那被叫做老赵的老头,看着能有五十上下了,佝偻着背,黝黑的脸上皱纹很深,他往旁边挪了挪,只是喉咙里含糊地“嗯”声算是回应。


    “这是咱们食堂的烧火工,赵老蔫。”马班长转头跟林小棠念叨起来,语气里带着点无奈,“这老头,脾气犟得很!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跟他说了多少遍,这时候没笋子了,就算找到也是又老又硬,可他不听,一年到头就爱往后山钻,春天找春笋,冬天想着找冬笋,对这玩意儿喜欢得紧。”


    赵老蔫放下篮子,搓了搓手上的泥巴,声音沉沉道,“再……再找找看,万一找到了,也能添口菜。”


    马班长一听他这话倒也没再数落,毕竟春天那会儿,赵老蔫确实陆陆续续带回来不少鲜嫩的春笋,食堂连吃了好几顿,大家伙都说好吃。


    林小棠又回头看了眼篮子里的笋子,确实,这几根笋子外壳颜色偏深,看起来就有点老了,她心里想着特种兵们比赛应该快结束了,便准备转身离开。


    就在这时,篮子里那几根看似毫无生气的老笋子猛不丁地开口了,声音又急又委屈。


    「哎呀!你们不要相信他!他撒谎!他根本就不是专门去找我们的!」


    「就是就是!我们都已经老得咬不动了,他只是回来的时候,顺手把我们这些没人要的老家伙薅起来装装样子而已!」


    「我知道他干什么去了!他肯定又去挖那个铁盒子了!」


    「对对对!我也看到了!就在那老松树底下!藏得可严实了!」


    林小棠本来没太在意,只是下意识地在心里接了一句,“什么铁盒子?”


    老笋子们没想到喊了这么一路,终于有人能听到它们的心声了,顿时激动坏了,七嘴八舌地抢着说。


    「一个绿色的铁盒子!咦?好巧哦,跟你们身上穿的衣服颜色很像呢!」


    「像得很!方方正正的,上头还有各种奇奇怪怪的按钮,圆圆的,一排排的。」


    「对啊对啊!有时候还能发出声音,咔嗒咔哒地响!」


    「有时候是嗡嗡的,有时候是沙沙的,还有时候滋滋的,可多可多声音了!」


    林小棠开始只是觉得有趣,越往后听心里越觉得不对劲儿,她狐疑地想,怎么越听越像是……电台?


    想到这,林小棠猛地一激灵,她急忙确认道,“那个铁盒子是不是看着方方正正的,上面有一些可以旋转的小按钮,只有按下去或是转动的时候才会‘咔哒’响?那些圆孔是不是还可以插线?”


    「对呀对呀!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你也见到过那个铁盒子吗?」


    「就是!你是不是知道那个铁盒子是干啥用的呀?」


    林小棠心下一沉,指尖微微发凉,她强压下心里的震惊,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回头又仔细打量了一眼那个赵老蔫,这次她看得仔细,他的裤脚和鞋帮上还沾着不少尘土,像是走了不少的路。


    林小棠脑子里还在飞快地转着,那些憋了太久的笋子已经忍不住滔滔不绝地讨论起来了。


    「其实这人就是看着老实,可一点都不老实,他好几次去后山,根本就不是为了找我们,可每次回来都跟人撒谎说是去找笋子了!」


    「他在后山那棵老松树底下挖了个坑,那个铁盒子就藏在里面,你们去看就知道啦!我们肯定没有撒谎!」


    「他每次上去都鬼鬼祟祟的,可警惕了!」


    「你要是去的话,记得问歪歪菜就好啦,上次这人还踢了歪歪菜一脚呢,把她给气坏了!」


    林小棠又飞快地瞥了一眼赵老蔫,在他看过来之前就快步走出了后厨,一出门,她忍不住深深吸了几口气才感觉心跳得没那么厉害了,但手心里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


    镇定!一定要镇定!现在千万不能慌!林小棠在心里反复告诉自己,可这事太大了,必须立刻告诉队长才行!但是……该怎么跟队长说呢?


    她得好好想想,编个……啊不,想个合情合理的理由,林小棠心乱如麻地回到了特种兵的临时伙房。


    回去的路上,林小棠异常沉默,平时总是叽叽喳喳像只小麻雀的她头一回不见了笑容,不仅如此,小脸还绷得紧紧的,一脸严肃的蹙着眉头,像是遇到了天大的难题。


    雷勇连连瞅了她好几眼,这么安静的林小棠他可太不习惯了,他忍不住用胳膊碰了碰她,“喂!你怎么了?魂儿丢总部了?想啥呢?”


    林小棠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想了想,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我发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


    雷勇一听,不以为然地撇撇嘴,“哦?这次又是什么了不得的大秘密?上次你也神神秘秘地说发现了个大秘密,结果呢?把我骗到菜地后头去挖蚯蚓!好家伙,那玩意儿软趴趴的,差点没把我吓出个好歹来。”


    “你还好意思说!”林小棠听他提起这茬,理直气壮地反驳,“你还是特种兵呢!你不是天天嚷嚷自己天不怕地不怕,谁知道你居然怕小小的蚯蚓?再说了,那些蚯蚓最后不都喂了鸡嘛!喂了鸡,鸡下了蛋,最后鸡蛋不还是进了你的肚子?你可一点没亏!”


    不过,说完这句话,林小棠自己倒像是斗败的公鸡,小脑袋又耷拉了下来,哎,这事……肯定不能告诉雷勇这个大嘴巴,他这个人傻乎乎的,平时又喜欢咋呼,根本藏不住一点事,万一说漏嘴打草惊蛇就坏了,还是得告诉队长……可是,该怎么开口啊?她可真要愁死了!


    雷勇发现,连自己最怕的“蚯蚓”都祭出来了,居然只换来林小棠一句反击就又没下文了,这太反常了!而且她看起来好像还更愁了?他求助似的看向旁边的李小飞和陈大牛,那两人也是一脸茫然,连雷勇这个活宝都逗不笑的人,他们就更没辙了。


    陈大牛是个直性子,干脆直接问道,“小棠,你咋了?碰上啥难事了?说出来,咱们大家一起想办法!”


    李小飞也凑过来,压低声音,“对啊,你到底发现了什么秘密?能跟我们说不?” 他见林小棠一路上时不时偷瞄严战,便神秘兮兮地猜测道,“是不是……你发现了队长的什么大秘密?”


    严战何等敏锐,他其实在军区一碰面就注意到了林小棠的反常,还有她那不时飘过来的纠结的目光,他心里也有些疑惑,这丫头平时活蹦乱跳的,今天这是怎么了?


    几人问了一路,林小棠也只是摇头,硬是一个字都没透露,其实她也是愁了一路,外加一晚上翻来覆去没睡好,实在想不出个完美无缺的好理由。说她鼻子灵,闻到了电台的金属味?这也太扯了!说她耳朵尖,隔着一座山听到了电台的电流声?这更离谱!


    这回鼻子灵、耳朵尖这些借口好像都不太好使了,想到这里,林小棠突然眼睛一亮,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有了!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林小棠连早饭都没顾上吃就急吼吼地爬上了大卡车,眼巴巴地等着队长他们。


    今天是竞争激烈地个人全能赛,前几天军区内部已经淘汰了不少人,所以今天去总部的,正好都是林小棠最熟悉几个人。


    上车以后,雷勇就凑到林小棠旁边,压低声音,雄心勃勃地跟她嘀咕,“我跟你说,今天我的目标就是干掉队长!只要干掉了队长,这第一名就是我的啦!哈哈!”


    坐在前面的李小飞耳朵尖,闻言扭过头,同样压低声音嘲笑,“你做梦还没醒呢吧?还干掉队长?我能争个第二名,保住第三名就烧高香了!你还敢痴心妄想第一名?我看你是大早上没睡醒在这儿说梦话呢!”说完,他又冲坐在对面的陈大牛挥了挥拳头,“大牛!我看好你!加油!干掉队长,你就是第一!”


    陈大牛憨厚地笑了笑,挠了挠后脑勺,“嗯,我一定尽全力!”


    严战上车后,目光扫过异常兴奋地几人,最后在林小棠依然带着点忧虑的小脸上停顿了一下。


    车子缓缓启动,驶向总部。


    林小棠昨晚好不容易想好了说辞,可事到临头,看着车厢里这几个即将参加重要比赛的人,她又有点犹豫了。现在说会不会影响他们比赛状态?可是昨天已经耽误一晚了,再不汇报,万一出什么岔子……今天不能再拖了!


    在她又一次偷偷看向严战时,严战终于开口了,“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事?” 他还以为过了一晚上,这丫头能恢复正常,没想到今天还是这副坐立不安的样子,这实在有点反常了。


    林小棠试探地问道,“那个,队长,我有一件特别特别重要的事要跟你说,但是……我怕说了,会影响你等会儿比赛发挥……”


    她话还没说完,雷勇就抢着打包票,“哎呀,小棠你就放心吧!就算是天塌下来,咱们队长也能面不改色地拿个第一回来,你快说说吧!到底啥事?”


    他倒是要听听到底是什么了不得的秘密能让这丫头纠结成这样,要是能影响到队长发挥?那可就太好了,雷勇暗戳戳地打着小算盘。


    林小棠看了眼车厢里的人,还好,都是自己人,严战见她少有的谨慎,好奇也被勾了起来,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林小棠深吸一口气,决定开门见山,“队长,我发现了一个坏人!”


    严战微微一怔,眉头微蹙,显然没太理解这句没头没尾的话,“坏人?什么意思?说清楚点。”


    林小棠咽了口唾沫,继续悄声说道,“就是总部食堂那个烧火的老师傅,赵老蔫,他是个坏人。”


    严战原本放松的神情收敛了些,看着她语气认真起来,“你发现了什么?仔细说说。”


    林小棠心里叫苦,这可仔细不了啊,她心一横,直接抛出了最关键的信息,“我发现他在后山那棵老松树底下埋了一个电台!”


    “什么?”


    这话如同平地一声雷,严战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起来,其他几人原本还带着点看热闹的轻松神色,闻言脸色也瞬间变得凝重无比,连身体都不自觉地坐直了。


    车厢里一时间静得可怕,只剩下卡车行驶时“呼呼”的风声和引擎的轰鸣。


    严战紧紧盯着林小棠,声音低沉而严肃,“小棠,你是怎么发现的?把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我。” 这件事非同小可,必须确认清楚。


    “我听说他每次去后山都能挖到笋子,”林小棠早就想好了说辞,虽然有点心虚但还是硬着头皮说道,“我看他又拎着篮子上山,就想着也跟他去后山看看能不能挖点笋子回来加菜,结果……结果不小心就看到他在那棵大松树底下挖东西,我躲得远看得不太清楚,但那个绿盒子的样子我认得,他藏得就是电台。”


    没错,这次她直接说是自己“亲眼”瞧见的了,因为她实在想不出更合理的借口,这也总比说是竹笋告密来得靠谱。


    车斗里再次陷入寂静,所有人都被这个消息震住了,林小棠看着大家凝重的表情,心里也有点打鼓,她笃定道,“你们要是不信,可以跟我去看看!咱们挖出来就知道了。”


    林小棠也想去把那个电台挖出来,那可是铁证,但她一个人可不敢贸然行动,万一碰上那个赵老蔫,她这小身板可不够看的。


    “我相信你。”


    严战几乎没有犹豫,沉声开口,刚才的沉默只是在思考,他知道这丫头虽然有时候想法天马行空,但她从不说没根据的话,尤其是这种大事。


    “对,我们都相信你。”雷震兄弟俩,还有李小飞、陈大牛也异口同声。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他们对林小棠有种近乎盲目的信任,因为以往很多事情证明了,哪怕她一开始说出来让人觉得有点离谱的话,最后都被证实是真的。


    雷勇想到她昨天回来的反常,这才恍然大悟,他一拍大腿,“怪不得你昨天回来跟丢了魂似的!原来是撞见这事儿了!” 他随即又板起脸,难得严肃地叮嘱,“不过小棠,下次你可不能再一个人偷偷跟着去了!太危险了!要是被发现了,后果不堪设想!知道不?”


    林小棠现在满脑子都是挖电台,找证据,她跃跃欲试地看向严战,“队长,那……咱们找个机会去把那个电台挖出来吧?那可是证据。”


    电台肯定要挖,但比赛也不能耽误。车子到达总部后,众人接连下车,林小棠把憋了一晚上的秘密终于说了出来,顿时觉得浑身轻松,而身后的严战几个面色可比出发时凝重了许多。


    终于交了底的林小棠神清气爽,她挥舞着小拳头给即将上赛场的几人鼓劲,“加油! 队长你们是最棒的。”


    严战看了眼重新又恢复活力的林小棠,“今天你就待在伙房这边帮忙,哪里都不要去,尤其是不要去总部食堂那边,比赛很快就会结束的。”


    林小棠乖巧地连连点头,“队长你放心!我保证哪也不去,就在灶房等着你们!” 知道那里藏着坏人,她才不会去自投罗网呢!她可是很珍惜自己这条小命的。


    严战说比赛会很快结束,果然快得惊人,原本预计需要两个小时的个人全能赛,因为他心里惦记着林小棠说的事,硬是铆足了劲,九十分钟就提前完成了所有项目,他这般碾压式的表现看得其他同志忍不住仰天长叹,“这还是人吗?!简直是非人类啊!太强悍了!”


    陈大牛几人一看队长这么生猛,顿时像是打了鸡血,也跟着发起狠来,一顿操作猛如虎,几人全都提前完成了比赛。他们这一队人异常生猛的表现把裁判和围观的其他军区的战士都看懵了,不知道这几人受了什么刺激。


    他们提前结束比赛,急匆匆地赶回临时伙房,远远就看见林小棠站在伙房门口,正踮着脚尖,拼命地朝他们挥手。


    几人心下一凛,立刻跑步前进。


    “快快快!你们怎么才出来啊!我等你们老半天了!” 林小棠一见到他们,就迫不及待地压低声音兴奋地说,“我看见赵老蔫又上后山了,他连篮子都没拿,咱们现在去说不定能抓他个现行!怎么样?”


    “他上去多久了?” 严战冷静地问。


    林小棠回想了一下,“大概有……二十分钟了吧?不过他腿脚好像不太利索,咱们肯定能追上,我知道路,咱们现在就去追他吗?”


    严战略一思索,快速做出决定,“你们在这里等一下,保持警惕,我去找个人。”


    空口无凭,仅凭他们和林小棠的一面之词,总部的人未必会立刻采信,但严战相信林小棠,所以证据必须去找。不过,这事也需要有一个总部的人出面见证。


    严战想到的人是后勤的秦干事,两人是多年好友,彼此信任,而且赵老蔫可是归他们后勤管,由他出面最为合适。


    不过,当秦干事听明白事情原委后,整个人都是恍惚的,他怎么也不敢相信,那个在食堂干了多年,平时就老实巴交的赵老蔫会是个特务?这比说他自己是特务都难以让人信服,啊呸,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比喻啊!


    严战没有多解释,“事关重大,跟我们上山一趟,找到证据,一切就清楚了。”


    有林小棠在前面指路,他们很快就在山里发现了赵老蔫的身影,为了不打草惊蛇,一行人远远地缀在后面。


    秦干事跟着看了一会儿,忍不住小声嘀咕,“老严,这看着挺正常啊?他不就是在找笋子吗?这都扒拉了一路了,东看看,西挖挖的也没啥出格的举动啊?会不会……是小棠搞错了?”


    严战却摇摇头,目光锐利地盯着前方那个佝偻的身影,“老秦,你还没发现异常吗?他只比我们早出发了半个小时,可你看看他现在的位置,这段山路可不近,他一个腿脚不利索的老人家,这速度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秦干事闻言,回头看了看他们上来的山路,又看了看前方赵老蔫确实比平时矫健了不少的步伐,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严战他们很快就发现这个赵老蔫警惕性非常强,时不时就会突然停下脚步四下张望,他们不敢跟得太近,只能更加小心地隐藏行踪。


    只是一行人跟上去没多久,他们又发现了一个意外情况,除了他们,赵老蔫后面竟然还跟着一个人,这人也在鬼鬼祟祟地跟着他。


    几人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讶。


    秦干事眯着眼仔细辨认了好一会儿,才不太确定地低声道,“那人……看着好像也是总部食堂的,他跟着赵老蔫干什么?难道他也发现了什么?”


    “前面那人是小吴,他是厨房的帮厨,”林小棠小声道,她在食堂见过几次。


    几人心中疑窦丛生,只能更加小心地跟在后面。


    跟了大半天,山路越走越偏,已经远远超过了他们平时找笋子的范围,久到秦干事再次忍不住怀疑是不是他们弄错的时候,前面的赵老蔫似乎终于确认了安全,他不再边走边找笋子,而是开始埋头赶路,目标明确地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一直走到一个相对偏僻的水库旁边,一直赶路的赵老蔫突然猛地停下脚步,他转身对着空无一人的身后喝道,“出来吧!跟了这么久,真当我没发现你吗?”


    严战几人立刻压低身子,小心藏匿在茂密的灌木丛后面。


    那个叫小吴的帮厨,从一棵大树后面讪讪地走了出来,“嘿……嘿嘿……老赵叔,你……你咋突然走这么快呢?我……我差点都没跟上你……”


    “你跟着我干什么?” 赵老蔫的声音冷冷的,还带着点嘶哑,“这是第几次?”


    小吴凑过去故作轻松地笑道,“啥第几次?老赵叔,我就是想看看你都是在哪儿找到的笋子,每次问你,你都含糊地说在山上,这山这么大,我上哪儿找去啊?就想跟着你……”


    赵老蔫不耐烦地打断他的絮叨,恶狠狠地追问,“我再问你最后一次!你为什么跟着我?”


    躲在灌木丛后的秦干事看着水库边那个眼神突然凶狠的赵老蔫,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这人的腰板似乎都挺直了不少,他忍不住喃喃自语,“这……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赵老蔫吗?他……他怎么好像变了个人……”


    “老赵叔,你……你咋这么凶哩……”小吴也被眼前陌生的赵老蔫吓到了,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我……我就是想跟着你多找几个笋子嘛……”


    赵老蔫死死盯着他,根本不相信他的说辞,语气越来越冷,“不要跟我装糊涂!你怎么知道我这时候上山?你是不是一直盯着我?你都看见什么了?”


    “我昨天下午也看见你上山了,不过那会儿我正忙着劈柴,没空跟上来……”小吴说到这儿,自己也觉得有点奇怪,“老赵叔,我发现你这个月咋天天往山上跑?还总往这么深的地方来?这山里……莫不是真藏着啥宝贝不成?”他说着,还好奇地四下张望起来。


    殊不知,就在他转身背对赵老蔫的瞬间,赵老蔫眼中凶光毕露,在他看来此人留不得,赵老蔫眯了眯眼,猛地扑上前,从后面用胳膊死死勒住了小吴的脖子,径直把人往水库边拖拽。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要闯!这可怨不得我!”此时的赵老蔫哪还有半分老态,只见他身手矫健,力气大得惊人,“最后奉劝你一句,下辈子,好奇心别这么重!这都是你自找的。”


    “赵……赵老蔫!你……你干啥?放……放……开我……” 小吴被勒得脸色涨红,呼吸困难,他拼命扒扯赵老蔫的胳膊,双脚乱蹬,拼命挣脱,“我……我就是……找笋子……啊……”


    “想找笋子?” 赵老蔫冷哼了一声,“水底下多得是!去死吧你!”


    事发突然,眼看小吴就要被推下水,严战几人再也顾不得隐藏,几乎同时从灌木丛后一跃而起。


    “住手!”


    “赵老蔫!放开他!”


    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几人,纠缠在一起的两人顿时都愣住了,赵老蔫眼见有人来了,不得不悻悻地松了手,眼神惊疑不定地扫过严战等人,当他看到人群中的林小棠时,瞳孔猛地一缩,心头涌上一股不祥的预感。


    小吴一脱离束缚就瘫软在地,他捂着脖子剧烈地咳嗽起来,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好半天才缓过劲来,他惊恐地看着赵老蔫,声音颤抖,“你……你为啥要杀我?咳咳……我……我跟你无冤无仇……”


    赵老蔫还是往日众人眼中熟悉的那副老实巴交的样子,他面无表情地说道,“上次烧火,我不过一时没盯住灶火,走开了一会儿,后来是不是你告诉班长的?谁让你多管闲事的!”


    “就……就因为这?”秦干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忍不住吼道,“老赵!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你这是杀人!是犯法的!是要木仓毙的!你知道吗?”


    严战冷冷地看了一眼还在试图狡辩的赵老蔫,不想再听他废话,杀人犯怎么可能主动承认自己的意图?他直接上前一把扭住赵老蔫的胳膊,反手将人制住。


    赵老蔫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下,严战心中冷哼,一个普通的烧火工能有这样的反应和力道?骗鬼呢!


    被扭住胳膊的赵老蔫立刻喊起冤来,看起来就是个懦弱无助的小老头,“哎呦!这位同志,你,你凭啥抓我?我和小吴就是有点私人过节,一时没忍住打了一架而已,你放开我……”


    眼看严战不为所动,赵老蔫又扭头看向还瘫在地上的小吴,点头哈腰,嗫嚅道,“小吴啊,对不住!对不住!叔……叔刚才也不知道是咋了……就……跟鬼上身了似的,年纪大了,脑子糊涂了!叔没想伤你,真的!对不住啊!”说着还想鞠躬。


    小吴看着眼前这个佝偻着背不住给他道歉的赵老蔫,又想起他平日对自己还算照顾,心里终究是生出了几分不忍,“他刚才可能是……是一时糊涂……我……我也……没啥大事……要……要不……就算了吧?”


    林小棠刚才在灌木丛后可是瞧得清清楚楚,早就气得不行了,这会儿见这人居然傻乎乎地替坏人求情,她气呼呼地说道,“你傻呀!他刚才明明就是想杀了你!他是个坏人!大坏人!”


    小吴被林小棠吼得一愣,重复道,“他要杀我?”


    眼看小吴已经被说动了,赵老蔫没想到半路杀出个林小棠坏了他的事,他一时没控制住,恶狠狠地瞪向林小棠,眼神阴鸷。


    林小棠见人已经被队长牢牢制住才不怕他呢!她也使劲回瞪过去,“你瞪我也没用!你的秘密已经被我们发现啦!你在那棵老松树底下藏的电台我们都知道了,你刚才还想推小吴下水,你就是坏人。”


    赵老蔫一听“电台”两个字从林小棠嘴里说出来,知道自己怕是真的暴露了,退去伪装的懦弱,赵老蔫脸上露出穷途末路的疯狂,他猛地用尽全身力气撞开旁边负责看押他的陈大牛,转身就要往旁边的水库里跳。


    “想跑?”


    严战眼疾手快,在他纵身跃出的瞬间一把死死拽住了他的后衣领,用力将他掼倒在地膝盖死死顶住他的后腰,让他半分动弹不得。


    秦干事看着这一连串的变故,这才终于相信了林小棠的话,他指着赵老蔫,气得手都在抖,“赵老蔫!你要是不往水库里跳,我或许还觉得你是被冤枉的,现在看来小棠同志说得一点没错!你真是藏得够深啊!”


    其实即便被他们抓住了,赵老蔫心底还存着一丝侥幸,因为他前几次上山反复确认过,绝对没有人跟踪,他对自己反跟踪的能力很有自信,所以渐渐冷静下来的赵老蔫觉得自己刚才判断有误,行为过激反而坐实了嫌疑,所以接下来他打定主意,只要咬死不承认,他们没有证据也拿他没办法。


    抓贼要抓赃,林小棠当然明白这个道理,眼见赵老蔫还嘴硬不肯承认,她小手一挥,“走!我们去找电台!挖出来看他还怎么狡辩!”


    赵老蔫听到林小棠笃定地要带路去找电台,心里也是惊疑不定,那地方极其隐蔽,这丫头怎么可能知道得这么清楚?赵老蔫心里冷笑,觉得林小棠可能是在诈他,于是紧闭着嘴,一言不发。


    林小棠根本不需要他开口,她走在几人前面心里时不时地询问沿路的野菜,“昨天这个坏人,是不是从这边走的?”


    歪歪菜晃着头顶的紫色小花,气呼呼地说,「对对对!就是他!昨天这个坏老头还踩了我一脚呢!讨厌鬼!你们往前直走再右拐!」


    一丛丛嫩绿地荠菜也挤在一起争先恐后地喊,「右边右边!他往那片婆婆丁的地盘去了!」


    脑袋上顶着绒毛球的婆婆丁也使劲晃着身子,「这边这边!往我这边走,他鬼鬼祟祟的钻过前面那丛刺五加了,你们小心点,别被扎到!」


    “刺五加大哥,这个坏蛋他往哪个方向去了?”


    浑身是刺的刺五加豪爽地一指,「喏,往那片松树林去了!就在那棵最粗的落叶松底下,他老在那儿挖挖刨刨的!准没干好事!」


    就连趴在地上的马齿苋也努力伸展着肥厚的叶片给林小棠指方向,「往前!再往前一点!我看到他在那棵歪脖子树下歇过脚!」


    老松树上的松果更是激动地差点掉下来,「快来快来!就在我这儿!那个铁盒子就在我脚底下埋着呢!挖它!快挖它!」


    林小棠带着众人在根本没有路的山林里七拐八绕,秦干事看着越来越深的林子,忍不住担心,“小棠同志,咱这不会迷路吧?我看着前前后后都长得差不多啊?”


    没等林小棠回答,雷勇就一脸自豪地抢答,“秦干事,您就把心放肚子里吧!在山里头就跟回了小棠的老家一样,她认路的本事比山里的老猎户还厉害,您就跟着走吧,准没错。”


    林小棠也自信地点头笑道,“对呀对呀!我可不会迷路!就算是只走过一次的路,我也能记得清清楚楚。”她在心里默默补充,就算是从来没走过的路,有这些野菜朋友们的帮忙,我也能知道。


    有了漫山遍野的向导们的指引,林小棠终于带着大家来到了那棵显眼的大落叶松下,她径直走到树下一处看似毫无异样的地方,用力跺了跺脚,语气笃定,“就是这里!电台就埋在这下面!”


    赵老蔫眼看着他们竟然真的分毫不差地找到了这个他自以为万无一失的藏匿点,脸上血色瞬间褪尽,萎靡地瘫坐在地上。


    严战几人立刻动手挖起来,没挖多深他们就碰到了一个硬物,刨开上面的泥土,先露出来的是一块木板,挖出来才发现这是一个大木箱子,打开一看,里头正是他们想找的电台,木箱子里不仅有电台,还有用油纸包裹严实的密码本以及几本记录各种符号的小册子。


    看着那册子上虽然不算特别工整但清晰可辨的字迹,这和大家印象里那个连自己名字都写不利索的赵老蔫简直是判若两人。


    秦干事眼神复杂地看着面如死灰的赵老蔫,声音干涩,“赵老蔫,你到底是什么人?”


    消息传回总部,引起的震动可想而知。


    杨部长和马班长听到汇报时,第一反应都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们说谁是特务?赵老蔫?食堂那个烧火工赵老蔫是特务?” 杨部长震惊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你们说谁是特务?赵老蔫?”马班长更是张大了嘴巴,半天合不拢,“这……这怎么可能?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老赵那人我了解,他在食堂干了十几年了!平时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这就是个老实巴交的闷葫芦啊!他……他怎么会是特务?”


    马班长想不通,然而,铁证如山!


    由于事情重大且不确定军区内是否还有赵老蔫的其他同伙,所有调查都是秘密进行,随着调查的深入,更多真相终于慢慢浮出水面。


    这个平时看起来唯唯诺诺的老好人,确实是潜伏在他们身边多年的特务,他利用烧火工的身份伪装自己,一直在暗中搜集军区的驻防部署等信息,并利用藏匿的电台向外传递,幸好他接触到的内部信息有限,但这样一个危险分子长期潜伏在身边,想想就让人后怕。


    更可怕的是,调查人员发现赵老蔫手上竟然还沾着人命!其中就有之前炊事班一名落水的炊事员,当时大家都以为他是不小心掉水库里淹死的,但其实是因为那名炊事员无意中发现了赵老蔫的行踪异常,这才被他骗到水库推下去溺亡的。如果这次不是林小棠机警,严战他们及时出现,小吴恐怕就要成为又一个冤魂了。


    赵老蔫被秘密带走了,除了炊事班里少了一个沉默寡言的烧火工,一切看起来风平浪静。


    一周后,赵老蔫的事情基本调查清楚了,而此时,军区大比武也接近了尾声。


    总军区炊事班里马班长拉着林小棠悄悄念叨,“小棠同志,你说……赵老蔫之前捡回来那些笋子会不会有啥问题啊?这还能不能吃了?”


    炊事班其他知情的同志也都心有余悸,纷纷摇头,“反正我们是不敢吃了,想想就硌应得慌。”其实他们每天看着心里都发毛。


    林小棠看着墙角收拾出来的那一大筐干笋子,这可都是好东西啊!她凑过去小声跟马班长商量,“你们真不要这些笋子啦?要是这样的话,那不如给我吧?我不嫌弃呀!” 她顿了顿,又小声补充道,“坏的是赵老蔫,这些笋子可都是好笋子呀!”


    听到林小棠为它们发声,筐子里的干笋子感动的简直要哭了。


    「呜呜呜……终于有人为我们说句公道话了!」


    「就是就是!我们可是正经长在土里的好笋子!根正苗红!」


    「这位小同志说得太对了!那个坏蛋只是把我们捡回来而已,我们又没跟他同流合污!」


    「小同志!快把我们带走吧!我们保证好好表现,变得又鲜又嫩又好吃!」


    「对!我们要用美味证明自己的清白!我们是最好的下饭菜!」


    马班长看着林小棠那期待的小眼神正想说话,杨部长从外面笑着走了进来。


    “哟?说什么呢这么热闹?” 杨部长显然心情不错,他刚才已经听完了关于赵老蔫事件的最终汇报。


    马班长赶紧把情况说了一下,杨部长笑着看向林小棠,“怎么?小棠同志想要这些笋子?”


    “嗯!”林小棠连连点头,生怕点慢了就不给她一样,“杨部长,这些笋子可都是好的,浪费了多可惜呀!”


    杨部长大手一挥,“行!那我做主了,这些笋子都给你。”他顿了顿,特别强调道,“就当是奖励给你的。”


    抓获赵老蔫这件事出于多种因素考虑并不会公开,林小棠的功劳只能记录在内部档案里,杨部长觉得有点亏欠这丫头了,所以这些笋子,他说什么也要做主给她。


    “你的这个功劳,我都给你记下了。” 杨部长看着林小棠,意味深长地笑道。


    林小棠却浑不在意地摆摆小手,“杨部长,我哪有什么功劳呀,要说功劳,那也是这些笋子的功劳!要不是它们……呃……要不是我跟着去找笋子也发现不了嘛!” 说完,她自己先嘿嘿笑了起来,然后认真确认道,“这些笋子真的都给我啦?”


    看她这幅稀罕模样,杨部长都被逗笑了,“嗯,都给你,不仅如此,我再奖励你一块五花肉,怎么样?”


    林小棠一听,眼睛“唰”地亮了,“真的吗?杨部长您说话算话?”


    看着她那高兴得快要找不到北的样子,杨部长和马班长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这天比赛结束回去的车上气氛格外欢快,大家喜气洋洋地看着车厢里那一大块用油纸包着的五花肉,还有那一筐散发着淡淡清香的干笋子。


    雷勇馋涎欲滴地看着那块肉,咂咂嘴,“小棠,你可真行!走到哪儿都能混到好吃的!我算是服了你了!”


    李小飞也乐得合不拢嘴,打趣道,“就是!杨部长也太够意思了!这么大一块肉够咱们好好吃一顿了!咱们这可是沾了小棠的光了!”


    大家都跟着咧嘴傻笑,仿佛已经闻到了肉香味。


    林小棠自己也高兴得不行,看着那块颤巍巍的五花肉,忍不住吸溜了一下口水,小手一挥,“咱们回去就做笋子焖肉吃!肯定香得不得了!”


    老王看到他们带回来这一大块肉和一筐笋子也是喜得见牙不见眼,不过,他有些纳闷地问,“这是怎么回事?今年总部这么大方?还发肉和笋子?”


    大家互相看了看,然后压低声音把赵老蔫的事情简单地跟老王说了一遍。


    “你这丫头!胆子也太大了!”老王听完倒吸了一口凉气,他后怕地拍了拍林小棠的脑袋,“你怎么敢一个人跟着特务上山?万一出点啥事可怎么办?下次可千万不能这么莽撞了!听见没有?”


    “哎呀,班长!” 林小棠笑嘻嘻地辩解道,“我当时也不知道他是坏人呀!我就是奔着笋子去的嘛!谁知道他那么坏,还是个特务……” 说完,她吐了吐舌头,赶紧溜去泡干笋子了。


    咸鲜酱香的滋味伴随着“咕嘟咕嘟”的声音弥漫了整个东食堂,泡发后的干笋子饱饱地吸足了五花肉炖出的浓郁油脂香,林小棠还特意多加了一勺豆瓣酱,揭开锅盖,扑面而来的酱香味香醇又浓郁。


    焖炖的五花肉也非常的软糯酥烂,肥瘦相间入口香喷喷的,咸鲜的汤汁带着笋子扑鼻的清香,脆嫩紧实的口感和五花肉的软糯让人爱不释口,妥妥的下饭硬菜。


    这道笋子炖肉还没出锅,那霸道的肉香气就偷偷从窗户里溜出去,这香气勾得西食堂的魏班长忍不住嘀咕,“他们哪来的肉香味?”


    「哇!这就是猪肉的香气吗?和猪肉大哥在一起实在是太幸福啦!」一块吸饱了肉汁的笋子在沸腾的汤汁里欢快地打着滚,「果然跟着小棠有肉吃!」


    「是啊是啊!终于遇到懂得欣赏咱们的人了!」另一块笋子也满足地叹息,「在那个坏人手里咱只能被当成幌子,幸好遇到了小棠!」


    「我们要用美味证明自己的清白!绝不能辜负小同志的信任!」


    五花肉块憨厚地插话,「俺也觉得和你们搭伙挺好,你们解了俺的腻,俺香了你们的身,咱们是黄金搭档啊!」


    笋子们也齐声欢呼,「对!黄金搭档!下次咱们还要一起炖!」


    这难得的笋子焖肉让战士们吃得那叫一个香啊!一片稀里呼噜的扒饭声中,一个个吃得头都抬不起来。


    雷勇一边往嘴里刨饭一边含糊不清地说,“我的天老爷!这笋子焖肉也太好吃了,一口下去还带着脆劲,我喜欢!”


    “香!太香了!这肉炖得,绝了!”李小飞也连连点头,“哥几个,咱过年都没这么痛快的吃肉吧?真解馋!”


    “咸鲜刚好,还带点回甜,这可完全戳中我的胃了。”雷震尝了一口也满足地眯起眼睛,“小棠的手艺真是没得说,今天又有人要舔盘子喽!”


    陈大牛则憨笑着埋头苦干,不一会儿就吃完了一碗饭,又去添了一大碗。


    林小棠看着大家吃得香,悄悄对锅里的笋子们眨眨眼,“看吧,我就说你们都是好笋子!”


    笋子们这回终于踏实了,忍不住欢快道,「嗯嗯!我们可是立了功的好笋子!」——


    作者有话说:天啦噜,大晚上把自己写得怕怕的,不小心看到玻璃上的倒影吓自己一跳,发现我有写恐怖小说的潜质,之前有本小说的开头被小天使们齐齐留言太吓人了,哈哈


    第138章 干贝豆角焖面


    要说这菜园子里的蔬菜们那可真是憋着一股劲儿想要给战士们一个惊喜, 所以自打特种兵们去参加军区大比武,茄子青椒就铆足了劲疯长,那长势简直跟吹气球似的。


    可想要给战士们惊喜的何止它们俩啊!


    爬得最高的豆角秧子最是积极, 一根根新长出来的豆角像是门帘似的挂满了藤架,随风轻轻摇, 那叫一个得意洋洋,旁边头顶小黄花的黄瓜也不甘示弱, 一天一个样,转眼就水灵灵的,还有一个个由青转的西红柿红,像极了挂了一树的小灯笼,看着就喜庆。


    它们天天比赛似的晒太阳, 变着法地长个头, 那窜得可比茄子和青椒还快, 没几天功夫就挂满了枝头, 差点没把枝条压弯了腰。


    等到林小棠从军区大比武回来,终于有空去菜地里转转时, 一进菜园子就被惊呆了,喜得她从菜地这头跑到那头, “这也长得太好啦!”


    “豆渣”跟在林小棠身后, 尾巴摇得跟风车似的, 一年不见, 这条大黄狗长得更加威风凛凛了, 毛色油亮, 眼神炯炯有神的,此刻也一阵风似的跟在林小棠身后来来回回地跑。


    豆角得意地晃着纤细的身子,「那当然!咱可不能输给茄子和青椒!我们可得给豆角争口气!」


    嫩得能掐出水的黄瓜也努力挺直腰杆, 「就是!咱这口感,又脆又水灵,战士们一人一根,清爽解暑!」


    西红柿腼腆地笑了笑,「我们天天晒太阳,甜得很,小棠你快尝尝!」


    林小棠他们不用再往返总部军区了,那自然是因为军区大比武已经圆满结束了,今年北部军区可是出尽了风头,尤其是特种大队简直像是开了挂似的,出人意料地包揽了个人全能赛和团体项赛的所有第一名。


    隔了一年再次参加军区大比武的特种兵用实力交上了一份令人惊艳的成绩单,现在谁提起他们不竖个大拇指,今年北部军区的整体成绩也相当亮眼,除了特种兵和普通连队的战士们捷报频传,更让人惊喜的是后勤炊事班也在比赛中拿了个第一名。


    “老郑啊!你们军区这可真是卧虎藏龙啊!”杨部长给郑团长打电话时,说起这次炊事班比赛的事,“你们从哪儿挖来的宝贝?那个季班长不错呀,头回参加比赛就拿了个第一名,可真是了不得啊!”


    郑团长拿着电话脸上都笑开了花,嘴上却还要谦虚几句,“哎呀,杨部长您过奖了!这也多亏了领导们关心,这才给我们调来的人才嘛!这人刚到咱们军区呢,我们肯定要好好培养,明年争取也像我们小棠一样捧个‘金勺子’奖回来。”


    不知不觉“金勺子”奖又空缺了两年了,杨部长闻言笑道,“小季确实不错!基本功扎实,做菜有想法,胆子大敢创新,细节把控尤其到位,是个用心做饭的人。”他忍不住感慨,“不过嘛,要是跟小棠同志比的话,那还是有点距离啊!依我看,咱们全军区能在厨艺上跟她掰手腕的没几个,没办法,小棠同志的天赋在这儿,想比也比不了呀!所以这有的时候啊,真不是努力就可以的。”


    听杨部长夸自己手下的人,郑团长心里那个美啊,但他更好奇另一件事,“小棠这丫头又在你们那儿干啥了,让你这么夸她?你就不怕她骄傲?”


    杨部长在电话那头哈哈大笑,听筒都跟着嗡嗡响,“你是不知道!小棠同志过来总部这几个礼拜可成了大红人了。不光我们总部的炊事班跟着受益,就连其他兄弟连队的炊事员也每天有事没事就扎堆一块请教她,这小同志干脆把大家凑到了一块,愣是在总部带出来一个交流学习班,”杨部长越说越起劲,“你是没瞧见,老马稀罕得眼睛都绿了,这小同志不光手艺好,会做饭,还能把道理给大家讲得明明白白,这不就是咱们一直提倡的理论结合实践的炊事员嘛!我看她自己摸索出的这套传帮带的办法很有成效嘛!”


    杨部长私下也悄悄去听过几次他们自发组织的学习班,林小棠的分享一点儿也不枯燥,她常常用身边常见的例子打比方,很是生动有趣,那些做饭的小窍门和营养搭配的讲究,别说那些有经验的炊事班老兵们听得心服口服,就连他都听得眼前一亮。


    就比如她自个儿整理的那份蔬菜营养搭配表,他都没忍不住跟着抄了一份,这你不仅得有手艺,还得懂营养学知识,多少炊事兵干了十几年可能都没仔细琢磨过这些。


    还有那本写满了各种做饭小技巧的册子已经记得厚厚一沓了,杨部长也随手翻看过,很多办法都是他从来没听过的,真不知道这小同志是看了多少书,又做了多少顿饭才总结出来的。


    有天赋还肯下苦功夫钻研,所以杨部长才会说其他人比不过她啊!你但凡占上一样就比一般人强出一大截,更何况她两样都占全了。


    军区大比武期间,杨部长也常去各个军区的临时伙房那边转悠,每次见她不是在和人讨论交流,就是自己捧着书在阴凉处看得入神。大热天的大伙儿难免心浮气躁,杨部长仔细观察了好几次,这个小同志是真能沉得下心,这份定力就让人佩服。


    经过这几个礼拜的近距离观察,杨部长也终于理解了郑团长的打算,这样的好苗子,炊事班肯定留不住,她应该到更广阔的天地去施展才华。


    郑团长听杨部长竟然给了这么高得评价,他反倒又谦虚起来了,“什么留住留不住的,老杨你言重了。小棠她自己就乐意在炊事班踏踏实实呆着,要不你们总部前前后后跟她提了好几次想调她过去,她不是都没同意嘛?这丫头实在得很,就喜欢干些实在事。”


    杨部长听他这么说,顿时感觉扎心了,他酸溜溜地想,“好你个老郑,在这跟我显摆呢!”


    两人简单又说了两句,杨部长便没好气地撂了电话,心里嘀咕:下次我再主动给你打电话,我……我就一年吃不着肉!真是气人!


    虽然季班长拿到了炊事班比赛的第一名,不过他并没有外人以为地那样高兴,在他看来,参加比赛的炊事员水平参差不齐,大多都是半路出家的“野路子”,真没几个人上道的。但他可是从小就学的手艺,说实话,他这次参加比赛就是奔着代表着最高荣誉的“金勺子”奖去的,结果这届“金勺子”奖再次空缺了,所以即便拿了第一名,季班长多少还是有些失望。


    季班长这还只是因为没达到预期目标而有些闷闷不乐,他要是知道这届炊事班比赛的第一名早就被大家遗忘了,他估计会更不高兴吧!


    没办法,他们炊事班的比赛只有一天,而林小棠连着去了总部好几个礼拜,她负责的特种兵灶房,那饭菜香味天天变着花样地往外飘,这一天一顿的饭菜不仅吃得特种兵们喜上眉梢,连带着把其他军区战士们的馋虫都勾出来了。


    炊事班的人趁机围着林小棠交流学习,而连队的战士们聚到一起讨论的最多的就是饭菜了:哪个伙房今天又做了什么饭?哪个伙房的饭菜最香?


    而“林小棠”的名字总是被提及最多的,没办法,他们的饭菜是公认的最好吃,尤其队里还有个特别能说会道的雷勇,经过他时不时绘声绘色地这么一宣传,那些没吃到的战士光靠想象,口水都能流三尺,仿佛自己也尝到了味儿似的。


    再加上后来大家越来越熟悉了,有些炊事班长干脆商量着互相搭伙,你出一个菜,我也出一个菜,这样凑一起,把两边的战士们就能吃到两个菜了,如果自家炊事班长特别争气的话,那战士们偶尔也能幸运地尝到一次林小棠的手艺,那是真香啊!


    所以不管是参加军事大比武的战士们,还是不同军区的炊事员们,大家张口闭口念叨的都是林小棠,听得多了,大家就牢牢地记住了“林小棠”这个名字,至于炊事班比赛第一名是谁?嗨,谁还记得那么清楚。


    有人被问起时还会挠着头反问,“啊?今年还有炊事班比赛吗?”


    有的人更直接,“炊事班比赛第一名?那肯定是林小棠啊,她做饭那么好吃,大家都知道啊!”


    有的人吸溜着口水凑过来,“我还吃过她做的鱿鱼炒尖椒呢,那叫一个鲜辣过瘾!第一名不是她还能是谁?”


    不仅杨部长夸,炊事员们和战士们夸,就连食材们逮着空也凑在一起大夸特夸。


    西部军区的小土豆摇头晃脑地叹气,对着新认识的东部朋友大倒苦水,「你是不知道俺们之前过得是啥日子呦!从来就没脆生过,回回都被煮得稀烂,跟土豆泥他二舅似的,浑身软趴趴的,那日子真是没滋没味的呀!」


    「现在可算赶上好时候啦!」


    同样来自西部军区的小土豆得意地接话,「多亏小棠同志终于把咱们炊事班长那榆木疙瘩脑袋给点拨开窍了,你看俺现在,虽然偶尔酸得人直眯眼,但我们土豆丝总算是有点脆劲儿了,也能挺直腰板见人啦!这进步杠杠的!」


    南部军区的鸡蛋高兴地滚来滚去,「瞧见没?今天中午咱这蛋羹多细多嫩!滑溜溜的!之前?唉,别提了,总是顶着一身蜂窝煤似的洞洞,坑坑洼洼的,我都不好意思见人!」


    猪肉大哥更是挺着半扇结实的身板得意道,「你们那都是小打小闹!你们瞅瞅俺,今天中午有多少人夸俺比之前更嫩更香了?」


    旁边的猪肉大哥也晃了晃肥瘦相间的身子,「那可不,咱可是硬菜!咱们去腥去得好,浑身上下只留肉香味,那跟着沾光的还不是跟俺们搭档的各位?豆角老弟、茄子妹子、粉条兄弟……有一个算一个,你们谁没跟俺们组过搭档?」


    「猪肉大哥,咱俩可就没法搭档啦!」鲫鱼惬意地甩了甩尾巴,忍不住感叹,「这么久了,这回终于在西北军区洗了个痛快澡,往常啊,他们老是不给咱们搓干净,特别是肚子里的那层黑膜,害得咱回回都被战士们嫌弃,真是想想就憋屈,咱可真是白受了这么多年的冤枉气!」


    而此时被众人和众食材考验的林小棠正晃着腿美美的吃着西红柿,一大早刚摘的西红柿,新鲜的很,当然啦,除了西红柿,摘得最多就属豆角了。


    林小棠轻轻摸了摸沈白薇已经微微凸起的肚子,“沈姐姐,你也应该多吃点西红柿,这样孩子生出来以后肯定是白白净净的,特别漂亮。”


    沈白薇好奇地问,“真的假的?吃西红柿孩子还会变白吗?还有这说法?”


    “那当然!”林小棠用力点头,一本正经地科普,“不仅宝宝会变白,沈姐姐你自己吃了,皮肤说不定也会变得更好呢!”怕沈白薇不信,她还特意强调,“书上真是这么写的! 多吃西红柿对身体好,还能变白。”


    “那我还是过几天再吃吧,这两天怕是吃不了。”沈白薇为难地摇摇头,一脸地无奈,“最近也不知道怎么了,我这几天每天早上总是吐酸水,难受的很,现在真是一点酸的东西都沾不得。”


    旁边的李婶听了关切地问道,“你这都快六个多月了吧?怎么还想吐呀?去看过大夫没有?”


    “去看过了,大夫说每个人的身体状况都不一样,听说有的人快要生的时候还想吐呢!”沈白薇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跟别人比,我这算好多了,刚怀上那阵子我真是一点感觉都没有,之前就一直怀疑会不会是医院检查搞错了呢,现在吐了我才放心呢!”


    林小棠歪着头想了想,“沈姐姐,你要是总是吐酸水,胃不舒服的话可以试着多吃点馒头,小米粥,像西红柿这样太酸的,还有,”她晃了晃手里沈白薇刚给她的奶糖,“像糖这样特别甜的东西也要少吃点,听说甜的吃多了也容易反酸呢。”


    沈白薇“啊”了一声,“我最近不知道怎么了就特别馋这口甜的,总觉得嘴里没味儿。难道是因为我吃糖才吐酸水的?”林向军就是因为看她喜欢吃,才特意攒得糖票给她买的奶糖。


    “那你试试看,这两天不要吃糖,”林小棠奇怪道,“不过,我记得你以前也没有这么喜欢吃糖呀?”


    李婶以过来人的经验笑道,“这女同志怀孕以后啊口味变得可邪乎了!以前爱吃的可能一口不想碰,以前不吃的反而馋得不行,等生完了孩子啊,说不定口味又变回去了。”


    沈白薇连连点头,“谁说不是呢,我以前最爱吃肥肉,又香又糯的,现在却一点都吃不得,咱们食堂前几天做得那个笋子炖肉,我光挑里面的笋子吃了,那几块肉都给向军吃了。”


    林小棠一脸同情的看着沈白薇,“沈姐姐,你可真可怜,那么香的肉你都吃不下……怪不得林连长要给你买糖呢,一看他就没少吃你那份肉,搞不好是心里过意不去呢!”


    沈白薇被她这清奇的想法逗得“噗嗤”一声笑出来,李婶也忍不住摇头失笑,用手指虚点了点林小棠,“你这孩子!说话总是这么调皮,林连长那是心疼白薇,跟吃肉有啥关系。”


    “对了,”沈白薇笑够了,这才想起件事,“听向军说,他们连队的那个季班长这次参加炊事班比赛拿了个第一名呢!”她笑看着林小棠,“不过你比他还厉害!你可是拿过‘金勺子’奖的,你是这个!”她冲她竖了个大拇指。


    林小棠刚把最后一口西红柿全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囊囊道,她含糊道,“唔……他也挺厉害的,全军区么多炊事员呢,能拿第一名说明他是有真本事的人。不过嘛……”她顿了顿,扬起小脸笑得像只小狐狸,“我也确实很厉害就是了!”


    她这毫不谦虚的大实话,把大家都逗乐了,老王正翻着后院晾的豆角,闻言笑道,“是是是,你厉害,那你赶紧想想咱中午吃什么吧?这几天豆角可是大丰收了,再不赶紧吃,可就长老了。”


    因为这一茬一茬地豆角结得实在多又快,林小棠和老王商量挑一些出来晒成干豆角,等到冬天蔬菜少的时候拿出来炖肉吃肯定特别香,这大太阳天,焯过水的豆角估计晒几天就能干透。


    “班长,你不是还留了好几盆新鲜的嘛!”林小棠早就想好了,小手一拍,“咱们中午就吃豆角焖面吧?”


    老王擦着汗走过来,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在太阳底下站着都觉得烤得慌,“行!焖面好!菜和主食一锅出,大家都方便。”


    沈白薇看着林小棠关心道,“这么热的天,还要和面,辛苦你们了。”


    最近可能是因为怀孕,她特别怕热,还没走两步就是一身汗,更别提做饭了,所以她和林向军很少开火还是吃食堂。


    林小棠浑不在意地甩甩手,“不辛苦!不辛苦!沈姐姐你等会儿多吃一点就好啦!”


    送走了沈白薇,林小棠甩着手进了后厨,老王一眼就看到了大盆里泡着的东西,忍不住笑道,“你这又是什么时候摸出来的干贝?这也是留着焖面用的?”


    “对呀!”林小棠笑道,“少加点给豆角提个鲜嘛,咱不是没有猪油了嘛!”


    老王失笑,这丫头,食堂里啥东西用完了,她总是第一个知道,真是什么都瞒不过她去。


    大热的天和面可真不是个好差事,厨房里像个大蒸笼,个个热得满头大汗,林小棠一边用力揉着面团,一边忍不住嘟囔,“今天这面和的……待会儿我起码得吃两大碗!不然都对不起我流的这些汗!实在是太热了!”


    大家听着这话忍不住笑了,钱师傅接口道,“你这么一说,我倒是突然想起小余和张班长了,那会儿我记得做得是葱油拌面吧?可把他们几个累得够呛,胳膊都快抬不起来了!”


    等到面条终于擀好了,大家不是累得够呛,而是热得够呛,一个个脖子里都搭着擦汗的毛巾,生怕额头上的汗滴面盆里去了。


    泡发的干贝已经全部胖乎又软韧了,林小棠把干贝细细撕成丝,泡干贝的水也过滤了等会用来炖豆角。


    大家擀面条的时候李婶已经把豆角洗好切段了,锅里放少许油,油热后放入姜丝、蒜片和干辣椒段爆香,接着加入豆角不停翻炒,等到豆角表面微微发皱就可以放入干贝丝一起翻炒,淋上酱油,加少许盐和白胡椒粉调味。


    接着倒入泡发干贝的水,水刚好没过豆角一大半就好了,大火烧开,然后就可以把手擀面均匀地铺在豆角上面,盖在上面像个小被子似的。


    盖上锅盖小火继续焖煮个十来分钟,时间到了掀开锅盖,豆角的清香和干贝的海鲜味扑面而来,用筷子将顶上的面条和锅底的豆角拌匀,让手擀面均匀地裹上炖豆角的汤汁,简单翻炒后撒上葱花末就可以出锅了。


    一年一度的军区大比武结束之后,战士们原本以为训练计划会稍微放缓,可以简单休整一下,没想到各个连队都被特种兵大队在大比武中的表现给刺激到了,想想人家那速度、那爆发力可真是太强悍了,于是乎,各连队的战士们都暗暗憋着一股劲,训练起来更拼命了。


    这股“比学赶超”的暗流就这样在军营里涌动着,雷勇一看大家这架势哪里还敢有半点松懈,只要不出任务,那该练还得抓紧练。


    他忍不住私下跟李小飞嘀咕,“本来以为比完武能稍微喘口气,最少也能轻松几天,好家伙,现在大家都把咱们当成“假想敌”了,后头跟着这么多憋着劲想超过咱们的兄弟连队,我这压力大的,连晚上做梦都在跑十公里,哎……”雷勇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摇头晃脑,“古人说得好啊,这大概就是高处不胜寒吧!当第一名,真是太不容易了!”


    雷震看着他,忽然冷不丁问道,“你那个成语学习最近怎么没动静了,又不学了?”


    雷勇脸一红,梗着脖子理直气壮地辩解,“大哥!最近训练任务这么重,强度这么大!你怎么比队长要求还严呢!你瞅瞅,我哪有那个精力嘛!”


    雷震毫不留情地戳穿他,“你天天嚷嚷着要跟小棠比,那你怎么不跟人家比比学习?你看看小棠,一有空就捧着书看,从来都不用别人跟在后头催。”


    雷勇背过身和李小飞挤眉弄眼,装作没听见他大哥新一轮的念叨和嫌弃。


    因为大家的训练量都上来了,等到战士们闻着香味进了东食堂都一脸喜气,今天这香味闻起来就透着股不同寻常的鲜灵劲儿,看来绝对不一般啊!


    “呦呵,今天这香味……是拌面?”二排长端着空盘子挤到窗口,伸长脖子往里瞧。


    “不是拌面是焖面,干贝豆角焖面,那边还有一大桶西红柿蛋花汤。”老王拿着大勺子在窗口打饭,大嗓门熟练地报着菜名。


    雷勇对去年在黑螺岛吃的那些小海鲜早就倒背如流了,闻言忍不住咧嘴乐道,“豆角和干贝?这俩可是老搭档了,去年咱们吃得是豆角炒扇贝,那叫一个鲜!这回换成焖面肯定更入味。”


    排了老半天,终于端着饭盒坐下,雷勇忙不迭地夹起一大筷塞进嘴里,眼睛瞬间一亮,“唔!这个好吃!干贝的鲜味都焖到面条豆角里去了,我更喜欢这样吃!有嚼头!够味!”


    不同于新鲜扇贝,撕成丝的干贝丝软韧有嚼劲,脆嫩的豆角和Q弹的面条口感也丰富得很,而且每一根面条都吸饱了干贝的鲜香,入口咸鲜,因为加了少许辣椒段炝锅,所以焖面鲜香中带着一丝微辣,吃起来一点儿也不腻,只觉得过瘾又解馋,越吃越有滋味,根本停不下来。


    再次搭档的豆角和干贝对这次合作也是特别的满意,豆角晃着翠绿的身子蹭了蹭旁边的干贝丝。


    「兄弟,可以啊,你这身鲜气直往我缝里钻,咱俩再加上手擀面大哥,这铁三角组合真叫一个绝配啊!」


    干贝丝舒坦地躺在琥珀色的酱汁里,「那可不,咱俩不像炒着那么急吼吼,焖着更能把鲜劲儿一点点全都炖出来,你听听战士们夸的,咱这可是鲜到骨子里去了!」


    吸饱了汤汁的面条正心满意足地趴在鲜嫩的豆角上,「你别说,你们的鲜汁儿都往我这儿跑,现在我这身子骨除了筋道,既有干贝老哥霸道的鲜香,又有豆角老弟的清香,就这保准能让他们吃得连盘子底儿都想舔干净。」


    食堂里一片稀里呼噜的吃面声,大家正吃得满头大汗,郑团长背着手,笑呵呵地走了进来。


    “呦!大家都吃着呢!这么香?看来我来得正是时候啊!”——


    作者有话说:前几天熬了几个大夜,今天整个精神不济,听说熬夜会猝死啊,十一月保证日更的同时也要保重身体啦!小天使们也要注意身体健康哦!吃嘛嘛香!


    第139章 山药蒸肉饼


    郑团长结结实实干掉了两大海碗香喷喷的干贝豆角焖面, 这才咂咂嘴,意犹未尽地放下碗,“好了好了, 再吃该走不动道儿了。”


    林小棠正在窗口帮忙收拾,闻言抿嘴一笑, 大大的眼睛里带着点狡黠,“团长, 这个焖面我都能吃两大碗呢!您这饭量……才吃两碗就饱啦?”


    老王班长在一旁了然地哈哈大笑,他接过话头,“锅里还多着呢!团长,您来咱们东食堂吃饭就得入乡随俗,我们这儿可有个不成文的规矩, 绝不能让人从咱们食堂饿着肚子出去, 吃饭就必须吃饱吃好, 咱饭菜管够, 您可千万别客气。”


    郑团长一听这话,眼睛顿时亮了, 刚才那点含蓄瞬间抛到九霄云外,他麻溜地把空碗又递了过去, “还有这好事?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来来来, 再给我来一碗, 这焖面确实不错。”


    结果郑团长又毫不客气地连干了两大碗面, 最后还灌了碗西红柿蛋花汤溜缝儿, 这才抹了抹嘴心满意足地放下碗,舒服地长叹了一口气,感觉浑身的毛孔都透着舒坦。


    “小棠啊, ”郑团长看向林小棠,语气里满满地殷切,“你这手艺真是没话说,回头啊,你可得好好把咱们团里其他炊事员也都给带出来,不要求他们都像你这样啥都会、啥都精,但……”他指了指那碗已经见底的蛋花汤,“至少这蛋花汤得做得要跟你们东食堂一样,这样咱们全团的战士就都有口福喽!”


    不说别的,就这看似简单的西红柿蛋花汤,他可从来没少喝,就连他自己家里做的蛋花汤一样,哪怕是趁热喝,也总觉得蛋花隐隐带着点腥气。可今儿东食堂这个,汤色清亮,蛋花蓬松细腻,入口只有西红柿的酸甜和鸡蛋的醇香,他还是头一回喝到这么对味儿的蛋花汤呢!


    “团长,这汤其实很简单的,”林小棠眨巴着大眼睛,含笑道,“上次我们炊事班交流会的时候,我就把这个打蛋花的小窍门都分享给大家啦,他们应该都学会了。”


    郑团长闻言摆摆手,“我还不了解他们,顶多学了点皮毛,离掌握精髓还差得远呢!他们啊,还得继续学。”


    不说别的连队,就他们团部自己的食堂,那水平在他看来也还是“半吊子”呢!以前大家哪管什么好吃不好吃?有啥吃啥,能填饱肚子就不错了,谁还顾得上讲究?也就是林小棠来了之后,大家这才发现,原来这做饭里头还有这么多门道和学问,哪怕是萝卜白菜,只要用心研究,那做出来的味道和口感就是完全不一样!


    等郑团长终于打着饱嗝心满意足地放下碗,他这才笑眯眯地切入正题,“小棠啊,我今儿来呢,除了蹭你这口好吃的,还有个小事情想找你帮帮忙。”


    “找我帮忙?” 林小棠转了转乌溜溜的大眼睛,机灵地看向郑团长,“是不是……又有人托您走“后门”,想让我帮忙做饭?”


    “哈哈哈!你这丫头,就是聪明。”郑团长笑呵呵地指着她,“现在你这名声可是越来越响了,这都快成咱们团的活招牌了!不过这回啊,也不是外人,是咱们团里自己的事儿。”他顿了顿,说道,“是这么个情况,干休所的俞所长找到我这儿来了,他想请你帮个忙,看看能不能给他们所的食堂整理一份适合咱们老首长的疗养餐,要是能再兼顾着营养搭配,那就更好了。”


    林小棠听了,歪头好奇地追问,“干休所里没有自己的炊事员吗?我听张军医说,他们那里还有卫生员呢!他们应该懂得比我还多呀?”


    “哎呦!可别提了!” 郑团长一听连连摆手,脸上更是毫不掩饰的嫌弃,“我也去吃过两次他们的食堂,那炊事员水平跟小棠你做的比起来,那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比不了,根本比不了!他们顶多也就跟我一个水平,只知道吃肉长力气,吃饭能抗饿,这道理不用他们说,我自个也知道啊,可不像你给严队长他们列出来那么详细的一日三餐营养菜单,里面还有什么蛋……蛋什么来着?碳……”


    旁边的老王听到团长卡壳,忍不住笑呵呵地提醒,“团长,您是不是想说蛋白质和碳水化合物?”


    “对对对!就是这俩词儿!”郑团长用力拍了下大腿,一脸惊喜地看向老王,“哎呦!可以啊老王!现在连你都给熏陶出来啦?我看你这记得门儿清嘛!不错不错!你们东食堂这学习氛围是真不错!”他由衷地感慨,“怪不得严队长他们特种大队这一年的成绩跟坐了那火箭似的一个劲地往上蹿,我看你们这后勤保障功不可没啊!”


    说实话,这也是郑团长这几天一直在琢磨的问题,之前他眼馋严战他们特种兵的体能测试成绩,还让林小棠把那份营养菜单抄一份给后勤,他也要求各连队食堂参考着做。那时候他也就是图个心理安慰,并没真指望能靠“吃饭”就吃出个精兵强将来。


    可现在他的想法彻底改变了,特种大队这一年来的进步,那是全军区有目共睹的,这不是哪一个人特别突出,而是整支队伍的战斗力都有了突飞猛进地提升,这就不得不让人深思了,这科学的伙食,看来是真顶用啊!


    听郑团长这么说,林小棠忍不住抿嘴乐了,她狡黠地眨眨眼,“团长,您这么说我可不敢全认,这里头恐怕有一大半的功劳还得归功于黑螺岛那些小海鲜身上,它们可是补充蛋白质的大功臣呢!”


    郑团长一想到雷勇那小子像是报菜名一样念叨过的各种小海鲜,也忍不住笑了,“那倒是!你看雷勇那身板,去年流感的时候烧得多凶险,张军医都说几次都觉得悬乎,差点就没抢救过来,结果你看现在,壮实得跟头小牛犊似的,比赛场上照样拿第一。”


    说到这儿,郑团长语气沉了沉,忍不住担忧道,“可是同样是得了流感,咱们干休所里不少老首长恢复起来可就难多了,也不知道是这天气太热了,还是咋回事,俞所长说最近不少老同志胃口都不怎么好,加上他们年轻时候身上都留着不少旧伤,身体底子本来就虚,这再吃不好……可不是让人干着急嘛!”


    俞所长也是听说了二团那几个没食欲的战士都被林小棠给调理好了的事,这才动了心思。他就想着,所里这些老同志们只是胃口不好,身体底子虚,要是能请林小棠帮忙列个营养菜单,他们趁机好好用饮食给老同志们调养调养,那岂不是更好?所以才找到了郑团长这里。


    其实私下里想找林小棠帮忙的人还真不少,比如文工团的叶指导员,她就一直蠢蠢欲动想请林小棠也帮她们文工团的女兵们列个既能保证营养,又能保持体型的食谱,可是人家林小棠毕竟是特种大队的营养员,她虽然有想法,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开这个口。


    林小棠听完,压根没觉得这是个事儿,“好呀!这有什么难的!整理营养食谱本来就是我分内工作嘛!我可是咱们团任命的营养员,团长,这点小事,您让小陈过来传个话就行,还值得您亲自跑一趟?”


    郑团长闻言,故意嗅了嗅空气里还残留的饭菜香气,“哎!我就爱来你们东食堂,就连食堂门口的空气里都飘着一股饭香味,好闻得很!”说完他哈哈笑了笑,又得意地补充道,“再说了,你看我这亲自来了,这不还捞着一顿香掉眉毛的焖面?这可是我老郑有口福喽!”


    看着郑团长心满意足地背着手溜溜达达走出了食堂大门,早就按捺不住好奇的雷勇立刻窜到打饭窗口打听,“小棠!小棠!团长神神秘秘的,找你啥事啊?”


    跟在后头的李小飞也端着空碗凑过来,一脸八卦,“就是!团长让你保密了没?要不是啥机密,也让我们听听呗?”


    林小棠其实是到窗口来收她中午刚贴出去的 “口味偏好调查表”的,这可是她最近想出来的新招,为了详细地了解大多战士们的口味,方便她更好地调整菜单,结果拿起来一看,好家伙,她直接傻眼了。


    这帮人到底有没有认真听她说话?只见调查表里从“咸鲜”到“咸香”,从“麻辣”到“香辣”,从“酸甜”到“酸辣”,几乎每个选项后面都齐刷刷地被人打上了勾。


    林小棠看着被勾满了的调查表,哭笑不得,“这咋全勾了?你们这是要我把所有味道都炖一锅里吗?”


    雷震一看林小棠那目瞪口呆地模样,忍不住笑道,“这还用选?只要是你小棠你做的,咱们食堂这些兄弟就没有不爱吃的。”他无奈地摊手,“实不相瞒,我也是全部选了,因为实在是选不出来啊!哪个都想要,哪个都好吃。”


    雷勇也凑过来,压低声音跟她分享情报,“嘿嘿,我看见队长也全勾了,所以你这调查表啊,在咱们这儿算是白费劲儿了。”不过,他眼珠子滴溜溜一转,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来,“小棠,反正这调查表你也用不着了,不如给我吧?”


    大家闻言都好奇地看向雷勇,之前他死缠烂打让林小棠给他多写几个菜名,大家还能理解,毕竟那是他用来跟别的连队吹牛嘚瑟的素材嘛!可这调查表,难道也能拿来馋人?


    雷勇贼兮兮地笑了笑,“咱们东食堂是用不着这玩意儿了,可是你们不觉得其他连队的食堂可能需要这个吗?”他扬了扬手里的调查表,“我把它拿给其他连队,让他们也督促督促他们的炊事班,他们不是总是说咱们不想着他们嘛,我这回可记着他们呢!再说了,这可是现成的调查表,也省得他们炊事班自己绞尽脑汁的想破头了,到时候他们炊事班还不知道要怎么感谢咱呢!”雷勇说完还得意地扬了扬眉毛,那笑容怎么看怎么不怀好意。


    雷震在一旁听得直摇头,这小子纯粹是没事找事儿,他这哪是帮忙,分明是去给人家炊事班添乱,就他这么到处惹是生非,未来怕不是要被全团的炊事班长联合起来“追杀”。


    林小棠才不理雷勇想怎么兴风作浪,她小心翼翼地把调查表上的铅笔字迹用橡皮擦掉,这纸还能接着用呢!然后她才把郑团长的来意跟队长说了,“团长想让我给干休所的食堂列一份适合老首长们的营养食谱。”


    严战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闻言点点头,“嗯,老首长们为革命辛苦了一辈子,身体多少都有损伤,你要是能帮上忙就尽量帮帮他们,他们吃得舒心点对身体也好。”


    林小棠办事向来利索,没过两天,她就把一份详细周到的营养食谱给整理出来了,郑团长拿到手立刻就让人工工整整地抄了一份给干休所的俞所长送了过去。


    郑团长则没忍住自己又拿起那份单子仔细看了看,光是看着单子上这些诸如“虾仁豆腐羹”、“鱼片粥”、“鸡蓉蛋羹”之类的菜名就知道肯定好吃,郑团长看得是口水泛滥,心里暗赞:这丫头的小脑袋瓜里,怎么能想出这么多好吃又养人的搭配呢?


    这边郑团长对着菜单子流口水,那边干休所里,拿到营养食谱的俞所长和炊事员老丁却是对着那张菜单子傻眼了。


    老丁拿着那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纸,眉头皱得简直能夹死苍蝇,他苦着脸看着俞所长,“所长,这……这上面好些菜我听都没听过,这都是咋做的呀?我也不会啊!这要是做砸了可就浪费食材了。” 老丁重重地叹了口气,一脸为难,“您这简直就是给我抄了本天书回来啊!”


    所以,拿着这本“天书”无从下手的俞所长,只能再一次找到了郑团长,“老郑啊,实在是不好意思,看来还得再麻烦小林同志一次,你看……能不能请她亲自过来我们所里指导指导?这有些菜光看名字和食材,我们老丁实在是没有头绪,不知道从哪儿下手啊!”


    林小棠当然没意见,教人做饭她最乐意了。这天刚吃过午饭,把食堂简单收拾利索了,林小棠跟班长打了声招呼就蹦蹦跳跳地去团部找小陈,团长说了,让他带着自己去干休所。


    郑团长这边早就和干休所的俞所长通过气了,俞所长知道今天林小棠要过来,还特意在干休所食堂里等着,要亲眼见见这位传说中厨艺特别好的小同志。


    “这位就是小林同志吧?哎呀,真是麻烦你了,还让你特意跑一趟!”


    俞所长还是第一次见林小棠,看着眼前这个脸上还带着稚气的小同志满眼稀奇,这就是让老郑夸上天,让那么多炊事班长佩服不已的炊事小能手?小同志倒是挺精神的,眼神清亮,一看就透着机灵劲儿。


    “不麻烦!不麻烦!俞所长您太客气了。”林小棠落落大方地笑着回答,目光转向俞所长介绍的系着白围裙的老丁,“俞所长,丁师傅,菜谱上有什么不清楚的地方,你们尽管问我,” 她开门见山地问道,“还有,咱们今天打算先做哪道菜?”


    “山药蒸肉饼!”老丁几乎是脱口而出,他指着菜谱上这个看起来简单却又被林小棠标注了不少注意事项的菜名,“这个蒸肉饼我试着做过一次,可是味道很一般。”


    就是因为试着做过了,老丁师傅这才完全没有信心,可是这营养食谱看着确实又挺让人心动的,所以他们才想让林小棠过来教教他们,看看到底是菜谱的问题,还是他们厨艺有限才做的不好吃。


    “好嘞!那咱们今天就先这个。”林小棠爽快地应下。


    老丁一早就按照林小棠在食谱旁边标注的要求,提前准备好了一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和几根山药,林小棠系上围裙,挽起袖子就开始了。


    把洗净的猪肉剁成肉末之前,林小棠先用刀背给猪肉松松筋骨,然后仔细地将里头的筋膜一点点挑出来,“丁师傅,这些筋膜在蒸肉饼里特别影响口感,尤其是对牙口不好的老首长来说,吃起来格外费劲,咱们就尽量剔除干净。”


    老丁看着连连点头,这小同志倒是细心地很,他也旁边帮忙处理山药,削皮后再切成细碎的小丁。


    接下来就是给剁好的肉末调味,看着林小棠熟练地往里头加入切得细细的葱花、姜末,再调入适量的盐和酱油,老丁忍不住笑着搭话,“小林同志,看你这手法熟练得很,你们食堂是经常做这个蒸肉饼啊?”


    林小棠正用力搅拌肉馅,闻言,头也不抬地实话实说道,“没有呀,丁师傅,今天我也是第一次做这个蒸肉饼呢!”


    “啊?” 老丁听了一愣,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第一次做?看这架势,这手法看着可不像生手啊?


    林小棠没注意到老丁的惊讶,继续顺着一个方向用力搅拌,直到肉馅开始上劲,慢慢变得黏稠了,她这才开始往肉馅里加了点温水,少量多次,每次加入后都快速搅拌,直到水分被肉馅完全吸收,这样蒸出来的肉饼更加嫩滑多汁。


    老丁看得目不转睛,心里暗暗记下,原来要让肉饼嫩乎,还得往里“打水”,他刚才默默数了数,小林同志前前后后一共加了三次水呢!


    等到肉馅搅拌的差不多了,林小棠接着又打入一颗鸡蛋,然后倒入切好的山药碎末,继续不停地搅拌,直到肉馅变得黏稠,看起来亮晶晶的。


    “丁师傅,这肉馅里也可以根据老首长们的口味,加点香菇碎或者胡萝卜碎,”林小棠一边搅拌一边分享自己的经验,“如果想要肉饼口感更软烂,可以用加点淀粉或者土豆泥,效果也很好。”


    老丁在一旁听得眼睛发亮,连连点头,心里暗道:这一个蒸肉饼就有这么多讲究,怪不得人家做的饭好吃,连海军都想跟着学呢!


    所有准备工作就绪后,林小棠将搅拌好的肉馅均匀地分到几个小蒸碗里,然后用勺背轻轻地将肉馅表面抹平,林小棠忍不住又念叨道,“这样稍微整理平整就行,千万不能压得太实,不然蒸的时候中间不容易熟,饼子也不要堆得太厚实,不然容易受热不均匀。”


    干休所食堂的烟囱里缓缓冒出烟气,等到灶上的水烧得滚开了,林小棠这才将装好肉馅的蒸碗小心翼翼地放入蒸笼,盖上笼盖,中火蒸个二十分钟左右。


    等待的时间里老丁不时围着灶台转悠,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食堂的人都慢慢嗅到了空气中飘着的淡淡肉香味,当蒸笼盖掀开的瞬间,一股更浓郁地肉香味瞬间弥漫在整个后厨。


    “嗬!真香啊!”


    老丁凑近看了看,又使劲闻了闻,一脸的不可思议,“这就成了?”


    看着蒸碗里那粉粉嫩嫩的肉饼,感觉和他先前的做法也差不多啊,可这出来的香味和卖相怎么就差这么多呢?


    肉饼刚做好,正好也到了饭点,老首长们陆陆续续来到食堂大厅落座,老丁赶紧端着托盘,亲自把一碗碗热气腾腾地蒸肉饼送了上去。


    “咦?”


    第一桌的一位头发花白的老首长刚坐下就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他用力嗅了嗅,目光很快就落在桌上那碗还冒着热气的蒸肉饼上,他仔细打量着,“今天这香味……不对啊?小丁,你搞什么新花样了?”


    老首长一抬眼就瞧见了跟在老丁身后的林小棠,他愣了一下,“嗯?这位小同志看着面生得很呐,是咱们食堂新来的炊事员?”


    俞所长连忙笑着介绍,“老首长,这是今天给各位老首长们特意准备新菜,山药蒸肉饼。这位是林小棠同志,是咱们军区特种大队的营养员,今天专门过来指导咱们做这个肉饼的。”


    林小棠上前一步,挺直腰板向各位老首长敬了个标准的军礼,声音清脆又响亮地报告,“各位首长好!我是二连东食堂的炊事员林小棠。”


    “哦?你就是那个林小棠?”头发花白的老首长闻言,顿时来了几分兴致,他眯眼仔细打量着林小棠,“我可是没少听人念叨你,没想到是个这么年轻的小同志,年纪轻轻,真是后生可畏啊!”


    老首长也是个大嗓门,他这一嗓子把旁边几桌老首长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了。


    “就是那个前阵子从黑螺岛驻守回来的炊事班的小同志?”


    “哦!我知道!我知道!前阵子不是说,海军那边还专门派人来咱们军区交流,就是跟你学的吧?”


    “小同志瞧着是挺精神,可这年纪轻轻的怎么会做那么多种菜?跟谁学的呀?”


    听说眼前这个眉眼灵秀的小同志就是近来在军区名声鹊起的“小厨神”林小棠,食堂里的老首长们一个个眯着眼睛,探究地看过来,那问题是一个接一个地抛过来,连面前的饭菜都忘了。


    林小棠见大家连饭都顾不上吃了,光顾着问她问题,赶紧又立正站好,把话题给拉了回来,“报告首长同志,今天的山药蒸肉饼是由我和丁师傅一起完成的,请各位首长尝尝看合不合口味,也给我们提提意见。”


    坐在第一桌的那位老首长这才回过神来,他笑呵呵地拿起勺子,“好好好,尝尝,我们都尝尝!”


    说着,老首长小心地舀了一小块粉嫩的肉饼送入口中,入口的肉饼舌尖轻轻一抿就在口中化开了,不同于往日的紧实感,山药特有的绵密嫩滑伴随着浓郁的肉香,几乎不需要费力咀嚼。


    没等嚼几下,老首长的眼睛就微微睁大了,他看向俞所长,声音里带着几分惊喜,“哎!小俞,这玩意儿可真不错!不错!这肉饼嫩得很,也香得很,这味道调得好啊,可比我家老婆子做得嫩乎多了!”


    闻言,邻座的老首长也跟着尝了一口,老同志细细品了品,感受着满口嫩滑的口感,眯着眼连连点头,“可不是嘛!我这牙口早就不行了,平时想吃口炖肉都费劲,嚼半天硬是咽不下去。这个肉饼好,软乎乎的,嚼起来一点不费劲,顺顺当当地就咽下去了。”说着他又忍不住挖了一勺,然后转头对隔壁桌的一位老战友大声招呼道,“老周!老周!你快尝尝!今天这新菜可真不错!香得很,还一点不费牙,适合咱们。”


    “真有这么好?” 被叫做老周的老首长闻言也好奇地凑到桌前,他也夹了一块放进嘴里,仔细咀嚼了几下,随即连连点头,对着林小棠竖起了大拇指,“好!你这山药加得妙!以前总觉得有点干巴,你这个肉饼软乎乎,还鲜甜的很呢!没想到你这小同志,年纪轻轻,手艺这么地道,这蒸肉做得又香又烂糊,以后就得常做这样的,正适合咱们这些老家伙!”


    “可不是,这味儿绝了!”旁边的老首长也是眼前一亮,细细品着,“这肉香里还裹着山药的清甜,这肉吃起来也没有那么腻口了,吃着确实清爽,这可比先前的大肉对我胃口……”


    站在一旁的老丁看着各位老首长们吃得满意,对着今晚这蒸肉饼是夸了又夸,就连牙口最不好的几位老首长也是面露喜悦,心里的那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他笑着大声保证道,“各位老首长,您们要是爱吃,往后啊,我每周都给大家蒸这个肉饼,保证让大家吃得舒坦。”


    “小棠同志,你是不晓得!刚才你掀开蒸笼那一瞬间,那香味……嚯!简直了!我在外面都闻得直流口水!”


    “连那些见多识广的老首长们都夸好,那肯定是绝顶的好!”


    “小棠啊,你看那些老首长们吃得多香!有个老首长连着吃了两碗饭呢,连碗底的汤汁都直夸甜!”


    “我看老丁师傅那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肯定是跟你学到了真本事!”


    从干休所回东食堂的一路上,小陈的嘴巴真就没停过,他也对那个山药蒸肉饼赞不绝口,仿佛他也亲口尝到了那特别嫩滑的口感似的,其实他只是闻了半天的香味。


    不过被他这么一路念叨,林小棠觉得肚子里的馋虫也被勾了起来,她掰着手指头算了算,“嗯……还有两天,后勤就该发这个月的荤腥了,到时候不如给东食堂的战士们也露一手,给大家也做个蒸肉饼尝尝?”


    第140章 红烧素排骨


    干休所食堂里, 空气中还飘着清蒸鱼的鲜香气,几位头发花白的老首长今天格外精神,他们既没有像往常那样回房看报纸, 也没凑在一起杀两盘象棋。而是乐呵呵地围着林小棠唠嗑。


    说来也怪,只要这小丫头一来干休所, 这些平日里威严持重的老首长们就像打开了话匣子,问题一个接一个, 饭前问,吃完饭还得接着聊。


    “小棠丫头啊,你这熬粥的手艺是跟谁学的?”曾经在战场上叱咤风云的老师长此刻笑得眼睛都快眯成了一条缝,“我这老胃疼喝了半个多月的山药小米粥,还真是舒坦多了!”


    “我从小就跟奶奶在灶台边转悠, 不过嘛……”林小棠俏皮地眨眨眼, 脸上带着点小得意, “也可能是因为我比较聪明吧, 一学就会。不过师长同志,您光喝粥可不行哦!明天丁班长做的鸡蛋羹您必须得吃完, 只有补充了蛋白质,身体才有劲儿。”


    林小棠像个小管家婆似的叮嘱完老师长, 又看向旁边一位身材精瘦的老首长, “政委同志, 您也别光笑, 我都看见了, 您今天又没吃鱼, 光吃青菜可不行,您太瘦了,得适当吃点荤菜!也别只吃蒸肉饼, 这清蒸鱼也鲜得很,鱼肉比猪肉还好消化呢,营养也足,而且丁班长火候掌握得好,鱼肉嫩得很,一点儿也不费牙!您多少得吃几口,不然呀……”她故意板起小脸,做出严肃的样子,“我可要天天来监督您吃饭啦!”


    被点名的老政委不好意思地摸摸头,连连点头服软,“好好好……听你的,都听我们小营养员的!下次,下次我一定吃两块,不,吃三块!这总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林小棠满意地弯了弯眼睛,“还有教导员同志,张军医说您血压有点高,以后食堂这小咸菜您可得少碰,多吃点丁班长今天做的那个凉拌黑木耳,这个对您身体好……各位首长同志,咱们现在条件好了,可不能像以前那样凑合,咱们要吃得对,吃得营养,这样身体才能棒棒的,你们不是说要精神抖擞地看着咱们日子越过越好嘛!”


    平日里一个比一个严肃的老首长被林小棠这番又是关心又是“威胁”的话哄得那叫一个开心,脸上的皱纹都笑成了菊花,连声应着,“好好好!都听我们小棠丫头的!”


    林小棠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差不多到各位老首长的午休时间了,她这才准备起身,“首长同志,时间差不多啦,您们也该休息一会儿,养养精气神,今天我就先回去啦,后天我再来看您们,明天团里有点事,估计来不了。”


    “啊?明天你不来了啊?”老师长嗓门大得很,一听这话,满脸的失望,“我明天还想吃你亲手做的那个水蒸蛋呢!”


    林小棠赶紧安抚,“丁师傅做的鸡蛋羹也很好吃的!您尝尝,保证跟我做的味道差不离! 明天有兄弟连队的同志们要来咱们团里交流学习,我得在东食堂准备接待,等我后天来了,再好好跟您们汇报汇报成果,再给您们也琢磨个新菜式,怎么样?”


    一听是兄弟连队要来交流学习这样的正事,老首长们脸上的失望一扫而空,转而又被勾起了好奇心。


    “兄弟连要来交流?这可是好事啊!是正事!”


    老政委也声音洪亮地附和,“对对对!正事要紧!小棠,你明天在那边好好整,拿出你的全部本事来,好好给咱们团长长脸!”


    教导员同志还冲她用力挥了挥手,给她鼓劲,“丫头,加油!让他们都瞧瞧你的本事!你可是这个!”说完他使劲翘了翘大拇指,脸上满是自豪。


    老丁师傅送林小棠往外走,看着身边这个灵气逼人的小同志,忍不住发自内心地感慨,“小棠同志啊,我老丁可真有点眼红你哟!”


    “啊?丁师傅,您眼红我什么呀?”林小棠闻言一愣,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在这干休所食堂也干了有好几年喽,”老丁摇头笑道,“这些从枪林弹雨里闯出来的老首长们,平时一个个都威严得很,我可是头一回见他们笑得这么开心,就连话不知不觉都变多了。你呀,是真有本事,不光做饭手艺好,这哄老人开心的本事更厉害。”


    “丁师傅,您可别再夸我啦,再夸我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啦!”林小棠听了,忍不住抿嘴笑道,“老首长们爱笑可是好事呀!这心情好了,胃口才能打开嘛,吃得香,营养吸收好,身体自然就好啦!这老话不都说嘛,‘笑一笑,十年少’吃饭也是一个道理嘛!”


    老丁琢磨着这话,“是这么个理儿,没错!你这丫头年纪不大,看事情倒是透亮。”


    林小棠眨眨眼,俏皮地笑道,“丁师傅,您也别光羡慕我,老师长他们可没少在我跟前夸您呢!说您最近做的饭越来越合口味了,特别好吃,您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吧!我是客人嘛,老首长们那是跟我客气呢!您可是咱们干休所食堂的‘定海神针’!”


    老丁被她这话逗得,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刚才那点小感慨瞬间烟消云散。


    最近林小棠在东食堂和干休所之间两头跑,常常是早早出门,很晚才回来。这天晚饭时,雷勇终于又在打饭窗口看到了林小棠的小身影,他忍不住凑过去打趣,“哎哟喂!咱们的大忙人终于露面啦?我看你这忙得,都快比我们特种兵出任务还频繁了?”


    林小棠一边给他打菜,一边扬起小下巴臭屁道,“没办法,谁让我这么受欢迎呢!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嘛!”


    雷勇故意冲着正在里面忙活的老王喊话,“班长!班长!您也不管管她!再这么下去,她要是变得越来越骄傲可怎么得了啊?”


    老王正端着一大蒸笼刚出锅的馒头走到窗口,闻言笑呵呵道,“哎呦,这有啥好管的?瞧瞧这海陆空的兄弟单位都抢着来咱们这儿交流学习,这说明咱们小棠本事大,我这当班长的都觉得脸上有光,骄傲着呢!”


    得!眼看老王班长这简直是明目张胆地拉偏架,偏心偏到胳肢窝了,雷勇想不通地挠挠头,又凑到窗口压低声音打听,“哎,说正经的,你不是说前阵子就已经把营养菜单上的那些菜都教会干休所的炊事员了吗?怎么还要天天往那儿跑呀?” 他挤眉弄眼道,“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借着由头……偷溜出去玩了?”


    林小棠无语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带着点小得意,压低声音说,“因为老首长们喜欢我跟他们聊天呀! 老师长还和俞所长说呢,看到我心情就好,就连胃口都变好了。俞所长就特意叮嘱我,有空就去陪老首长们说说话,团长和队长可都批准了,我这也是去执行任务,懂不懂?”


    “不懂!”雷勇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脸匪夷所思,“还有这么好的任务?他们为啥偏偏喜欢跟你聊天啊?”他上下打量着林小棠,摸着下巴分析,“嗯……看你这样子嘛,确实挺容易忽悠人,看着乖乖巧巧,性子很好的样子……老首长他们肯定是不知道你天天欺负我的时候有多厉害!”


    林小棠晃了晃手里舀汤的大勺子,作势要敲他,“谁欺负你了?明明是你整天贫嘴,欺负我好不好……”她眼角瞥见一个熟悉地身影,立刻提高音量,笑容甜美地打招呼,“队长,您要添饭吗?”


    雷勇浑然不觉,还在那里摇头晃脑,得意洋洋,“看,被我说中了吧?理亏了吧?说不过我了吧?每次就知道拿队长吓唬我,我一猜就知道你肯定是骗人!我才不上当呢!嘿嘿!”


    林小棠一脸憋笑地看着自作聪明的雷勇,严战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他轻咳了一声,“能陪老首长说说话也好,不过要是忙不过来就不用两边跑,每周过去一次也行。”


    雷勇后背一僵,感觉到一股熟悉的低气压,他僵硬地慢慢转过身,果然看到严战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他脸上瞬间堆起讨好的笑容,“队……队长!您也来添饭啊?今天晚上这馒头是不是特别好吃?特别暄软?”他试图转移话题。


    严战看了他一眼,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雷勇这才苦着脸,转过头对上林小棠,用口型无声地抱怨,“队长来了你咋不通知我?你可真没义气!”


    林小棠一脸无辜,理直气壮地也用口型回敬他,“胡说!我明明喊了声‘队长’,这么明显的提醒,你自己耳朵不好使,这能怪谁呀?”


    雷勇仔细回想了一下,她刚才……好像确实说了这么一句。哎,大意了!不过他想想还是觉得稀奇,“原来你真的是去陪老首长们聊天啊?这事我最在行啊!我可能说了!他们怎么不找我呢?”


    林小棠想了想,“可能因为我比较讨人喜欢吧?谁像你似的……”说着,她还上下打量着雷勇,然后嫌弃地直摇头,末了,还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


    “对!小棠你说得太对了!”李小飞端着空盘子也凑到了窗口,他憋着笑揭雷勇的老底,“小棠,你是不知道!现在一连的人已经禁止他进入寝室了,特别是晚上睡觉之前!你不知道他多奸诈,每次临睡前他就故意跑到别人宿舍,把咱们食堂今天又做了什么好吃的添油加醋,吹得天花乱坠的,害得别人馋得翻来覆去睡不着!所以现在他已经被好几个宿舍联合列为‘夜间禁入人员’了!”


    林小棠一听,立刻摆出一副严肃认真的表情,看向刚刚走过来的雷震,“雷大哥!你可得好好管管他!他再这样下去,说不定哪天就被人套麻袋了呢!”


    雷震也一脸认真地点头,配合道,“小棠你说得对,回头我就好好管管他。但是,”他顿了顿,露出为难的表情,“但是……万一他就是喜欢被人套麻袋呢?这……这可不好管呀!”


    “雷震!你还是不是我亲哥!”雷勇抗议地喊了一嗓子。


    “要我说,雷震,不如你先揍这小子一顿,说不定他就老实了!” 二排长和其他几个等着添饭的战士也跟着起哄。


    “小棠,你是不知道他可太可恶了!你说他吃过的菜,他拿出来说说也就算了,咱们忍了!他连你给干休所老首长做的那些营养餐也拿来馋我们,他自己都没吃过,你说他自己又吃不着,还来馋我们,他自己不也馋吗?你说他这到底是图个什么劲儿呢?”


    林小棠看着雷勇,眼睛滴溜溜一转,想出了个好“主意”,“我觉得呀,你应该去干休所里给老首长们说一说这些菜谱,他们可喜欢听这些了!保证能让你说个够!”


    这些老首长们也不知道从哪儿听说了黑螺岛的“小海鲜盛宴”,关键是听到的还都是些支离破碎的片段,这就勾得他们心里痒痒的,时不时就会好奇地追问林小棠。


    “小棠丫头,那个海葡萄到底长啥样啊?听着怪稀奇的,这水里又没有架子,它们咋长的?啥味道?真像小珍珠似的,咬起来噗嗤噗嗤响?”


    “那沙滩上的小海鲜真像那小子说的,能一桶一桶地往回捡?”有位老首长表示怀疑,“我年轻那会儿也去海岛上守过一阵子,那时候顶多捡点海带,还经常是烂的,一年到头能吃上点花蛤就算改善伙食了!”


    “听说你们还带回来不少海鲜干货?连海参、鲍鱼这种金贵玩意儿都能抓到?这也太厉害了!哎,要是我再年轻个二十岁,我说什么也得申请去那黑螺岛守上一两年,也尝尝那天天吃海鲜是啥滋味!”


    老首长们的好奇心一旦被勾起来,就跟老小孩似的,问题特别多,特别碎,好在这些事情都是林小棠亲身经历过,门儿清!再说了,她知道的可比雷勇那半吊子解说详细多了,所以她说起来那是绘声绘色的,老首长们可不是听得那叫一个入迷,仿佛也跟着去了一趟黑螺岛。


    有的老首长记性不太好,昨天刚讲过的趣事,今天可能又忘了或者完全就记混了,林小棠也从不嫌烦,重新再说一遍,她还能讲出点新花样来,转眼又变成另外一个新故事了,不仅老首长们听得高兴,就连在旁边帮忙的卫生员和偶尔路过的俞所长都听得津津有味,新奇得不得了。


    想到这儿,林小棠转了转眼珠子,又给雷震出了个新主意,“雷大哥,下次雷勇要是再管不住嘴跑去别的宿舍馋人,你就跟队长建议,罚他去干休所给老首长们汇报汇报菜谱心得,让他从早讲到晚,看他以后还有没有精力到处去馋人。”


    雷震竟然真的摸着下巴,认真考虑了一下,然后笑着点头,“好的,小棠,你这个主意……听起来真不错,回头我就找机会跟队长商量商量。”


    雷勇一脸惊讶地看了看林小棠,又看了看他亲大哥,眼神里居然……闪过一丝期待?


    “你们……说真的?没骗我?去干休所给老首长讲菜谱?还有这好事?”


    见他居然是这副反应,这下轮到雷震和林小棠面面相觑,当场傻眼了。


    一大早,军区大院里就响起了嘹亮的起床号,东食堂的后厨里更是热气蒸腾,瞧着比往常还要忙活上好几分,今天可是个好日子,好几个兄弟连组成的联合交流学习团就要来了。


    大家盼星星盼月亮,总算盼来了这次宝贵的交流机会,可这谁先谁后的顺序,连杨部长都觉得头疼,生怕安排不好厚此薄彼。最后还是郑团长脑子活络,干脆提议道,“不如咱们也学人家海军,组个联合交流团,让他们一起来,这样谁也不耽误,大家都有份,公平得很。”


    周主任一大早就开始在东食堂内外转悠,东摸摸,西看看,生怕有哪里准备不周,到时候出了纰漏。老王班长倒是比上次接待海军时淡定多了,不过也是满脸红光,不知道是热的还是激动的,“主任,您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吧! 家伙事儿都备得齐齐整整,早上我又挨个检查了一遍,保证万无一失!”


    正说着,郑团长也背着手迈着大步进了食堂,人还没到,声音先到了,“大家准备的怎么样了?我老远就闻着香味了!”他四下看了看,目光搜寻着,“小棠那丫头呢?”


    “一早就来了,在里头忙着准备呢!”老王的话音刚落,林小棠就从旁边的储藏室里钻了出来,手里还捧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蒜臼子,上面沾着点灰尘。


    “班长,我找到这个啦!” 林小棠拍了拍身上的灰,一脸高兴。


    “好家伙!你这是把咱们食堂的老古董都给翻出来啦!” 老王一看就乐了,“我说这玩意儿前阵子收拾的时候跑哪儿去了呢!还是你眼神好使。”


    郑团长心里却还是有点七上八下,“小棠啊,我这心里到现在还有点没底,你说咱们这次没鱼没肉的接待他们,回头……他们那些兄弟连的人会不会觉得咱们太小气啊?”他到现在都有点想不明白,那天开会时自己脑子一热,不知怎么就答应了这小丫头提议的“全豆宴”。


    “今天这场合,咱可得让那些老伙计们开开眼!可不能坠了咱们北部军区的名头啊!”郑团长满心忐忑,一脸希冀地看着林小棠。


    林小棠把蒜臼子放好,自信满满地拍了拍手,“团长,您就瞧好吧! 这豆腐做得好,可比大鱼大肉还馋人呢!保准让他们香得把舌头都咽下去!”


    “哈哈哈!好!”郑团长被她这笃定的劲儿感染了,豪迈地一拍大腿,“要的就是你这股子自信的劲儿!”


    郑团长之所以这么紧张,那当然是因为林小棠的出其不意,那天开会讨论接待方案时,这丫头突然提议,“团长,各位领导,这次接待能不能听我的?我想用豆制品来接待兄弟团的同志们。”


    结果嘛,大家也都知道了,郑团长鬼使神差地就答应了,没办法,谁让林小棠当时说得太有道理,完全让人无法拒绝,“那些肉和鱼本来就是有定数的,咱不能因为炊事班的交流学习就占了团里战士们的份额,再说了,咱们试试用豆制品,说不定一样能做出美味呢!”


    联合交流团上午准时抵达,一群人浩浩荡荡的,那阵势丝毫不比上次海军交流团来得人少,林小棠还在人群里眼尖地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没想到这次炊事班的交流学习二团的朱团长竟然也亲自来了。


    朱团长作为来访团里唯一的团长,显然被大家推举为了领队,他一看到迎上来的郑团长和林小棠,远远地就朗声笑道,“小林同志!我今天可是专门来感谢你的!”他看着林小棠,满脸感激,“之前大家都忙着准备大比武,也没顾上好好谢谢你,这次张班长他们几个能恢复食欲,还把身体养得这么结实,真是多亏了你的帮忙!现在几人都已经正式归队投入训练了,这份情,我们二团记下了。”


    朱团长郑重其事地向林小棠道了谢,这才开玩笑道,“知道我今天要来你们团,张班长他们几个可都羡慕坏了,直说我今天有口福了!哈哈哈!那我今天可得好好尝一尝‘小厨神’的手艺啦!”


    郑团长闻言,笑着揶揄道,“朱团长,你这话说的可就见外了!你可不是第一次尝我们小棠同志的手艺啊!忘了?上次对抗演习时,你尝过的凉拌土豆丝,那爽脆劲儿,印象应该挺深刻吧?”


    经他这么一“提醒”,朱团长猛地想起了上次对抗演习,他们二团指挥部被特种大队一锅端,指挥官不仅被“斩首”,还被“俘虏”了,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了一下,他幽幽地叹了口气,“老郑啊老郑,你这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故意给我添堵,不想让我安安生生吃顿好饭是吧?”


    郑团长哈哈大笑,用力拍了拍朱团长的肩膀,又看向交流团的众人,“好了好了,陈年旧事不提了!欢迎各位兄弟团的同志们来咱们团交流指导,走,咱们先跟着小棠他们,参观参观我们后勤和炊事班,等会儿有的是时间让大家慢慢交流,畅所欲言。”他看着队伍里已经有几位心急的炊事员按捺不住地围到林小棠身边问东问西,不由笑着提醒大家稍安勿躁。


    那几个凑上前的炊事员都是林小棠之前在总部参加大比武后勤保障时认识的,大家在一起忙活过好些天,早就算是老熟人了,此时见面格外热络。


    炊事员们心不在焉地跟着大部队在后勤区走马观花地转了一圈,终于浩浩荡荡地进入了东食堂,林小棠也利落地套上围裙,开始准备今天的“全豆宴”,不少交流团的同志迫不及待地跟着进了后厨,准备近距离观摩。


    这一进后厨大家就愣住了,放眼望去几乎是一片“白茫茫”,不是水水嫩嫩的豆腐,就是各种豆皮、豆干和千张,反正是没有看到半点荤腥。


    交流团的同志们心里直犯嘀咕,“这……这是没给咱们准备吃的吗?” 有人仗着胆子问道,“小林同志,咱们今天……这是准备做什么大菜啊?”


    林小棠见着大家满是疑惑的表情,俏皮地笑道,“各位班长,今天咱们交流点不一样的,做一桌‘全豆宴’让大家尝尝鲜,看看这豆子能翻出多少花样,怎么样?”


    这消息像颗小炸弹似的,瞬间在交流团里炸开了锅。


    “全豆宴?只做豆腐?这豆腐还能玩出啥花样?除了炒豆腐、炖豆腐,还能有啥?”


    还有人好奇地伸长脖子调侃,“那咱们今天,难道要从磨豆子开始学起?”


    磨豆子当然只是玩笑,今天需要用到的各种豆腐,钱师傅早就带着人连夜准备妥当了,此时,林小棠已经洗手开工,准备做第一道菜了。


    首先登场的是林小棠拿来镇场子的双椒爆浆豆腐,这道菜看似简单,却是今天接待餐桌上最有辣味的一道菜,也能瞬间打开众人的味蕾。


    只见林小棠将水嫩嫩的豆腐小心翼翼地切成大小均匀的小方块,接着将白嫩的豆腐放在红薯淀粉里滚一圈,穿上一层薄薄的粉衣,然后再放入鸡蛋液里滚一圈,让蛋液均匀包裹,最后,让它们排着队依次滑入温热的油锅中,耐心地小火慢煎。


    「哎呦喂,这粉扑得我浑身痒痒。」豆腐块在淀粉里打着滚。


    「油温正好!真舒服!慢慢煎,我要变得外酥里嫩啦!」油锅的豆腐块发出惬意的叹息。


    红薯淀粉得意地裹在豆腐表面,「放心吧,有我在,保证让你金黄酥脆。」


    鸡蛋液也不甘示弱,「我负责把淀粉牢牢粘住,我可是增香小能手呢!」


    这菜最考验的就是这小火慢煎的耐心和火候掌控,但这对林小棠来说可是没有任何难度,她一边照看着锅里滋滋作响的豆腐,一边准备待会儿要搭配的双椒蘸料碟。


    等到豆腐块被煎得通体金黄,外壳酥脆□□就可以出锅了,而这菜的点睛之笔就在于风味各不相同的两碟蘸料,一碟是林小棠秘制的红亮喷香的辣椒酱,另一碟则是用小火煸炒出虎皮,然后再剁碎调味的青椒酱,远远闻着就有一股淡淡的焦香。


    炸好的豆腐块摆盘,林小棠特意叮嘱,“各位班长,这个要吹一吹再吃,心急可吃不了热豆腐,容易烫着嘴哦!”


    当这盘金灿灿的双椒爆浆豆腐被端上桌时,大家看着其貌不扬的豆腐块,刚开始并没太把林小棠的叮嘱放在心上。


    朱团长率先夹起一个,吹了两下就迫不及待地一口咬下去!


    「那个黑脸大哥快住口!别一口吞啊!」


    「哎呦喂,我的豆腐心要流出来了!」


    “哎呦!烫烫烫……呼呼呼……”朱团长没想到这看似寻常的豆腐块,外壳酥脆,内里却如同包裹着滚烫的岩浆,嫩滑的豆腐瞬间在口中爆出滚烫的汁水,他一边哈着气,一边含糊不清地招呼大家。


    “快……快尝尝!鲜得很!乖乖,里头这么烫!大家都小心点啊!”


    交流团的同志们小心翼翼地将豆腐咬开一个小口,果然一□□浆!豆香混合着热气瞬间充盈口腔,外酥里嫩,口感对比强烈。大家还可以根据个人口味再蘸点虎皮青椒酱或是红油辣椒酱,这让满口豆香四溢的滋味更丰富了,一口接一口,根本停不下来。


    “绝了!谁能想到这一块豆腐还能做出这样的口感?”交流团的炊事班长惊叹道,“这菜要是上了我们连队的桌子,转身的功夫,那盘子肯定光得能照出人影儿!”


    “外酥里嫩,一□□浆,这火候掌握得,神了!”


    豆腐块在盘子里得意地晃了晃金黄的身子,「听见没?夸我们外酥里嫩呢!」


    虎皮青椒酱也不甘示弱,「要不是我的香辣味,你们能这么够劲儿?」


    辣椒油泼辣地接话,「都靠边站!火辣可是我的本色,没有我的红油加持,你们能这么诱人?」


    开场就是令人惊艳的双椒爆浆豆腐,这和大家以往吃得豆腐可太不一样了,众人的好奇心顿时被勾了起来。


    接着端上桌的是清爽开胃的凉拌香芹豆干,这道菜吃的是食材本身的原汁原味,清新味扑面而来。


    林小棠先将整块豆干先下锅焯水,这样既能去除多余的豆腥味,又能让豆干的口感更柔韧,芹菜洗净切段后也在沸水中快速焯烫,捞出后立刻过凉水,这样不仅口感脆嫩,颜色也鲜亮翠绿。


    接下来将豆干切成薄薄的片,然后与沥干水分的芹菜段一起投到大盆里,加入少许红椒丝点缀,然后开始调味,加少许盐和白糖、酱油、蒜泥、少许香油提香,轻轻搅拌均匀。


    豆干臭美道,「切得真薄,显得我身材真好。」


    「舒服!终于凉快下来了!」水灵灵地芹菜也忍不住喟叹。


    当这盘赏心悦目地凉拌菜上桌,朱团长的大嗓门又响了起来,“嘿!瞧这豆干切得真匀溜!薄得透光!看着就有筋道!”


    郑团长也热情地招呼大家,“来来来,大家都尝尝!缓缓刚才的辣味。”


    交流团的战士们纷纷下筷,柔韧的豆干带着浓郁的豆香,清脆爽口的芹菜自带清新,两者搭配咸鲜适口,相得益彰,最关键的是那几滴香油用得是恰到好处,增香却不夺味,画龙点睛。


    “这菜看着简单,可处处是功夫啊!”交流团里的老师傅点评道,“你看这焯水的时间,不多不少,刚刚好!豆干不老,芹菜不蔫,还有这刀工,这调味比例都把握得极好。”


    “确实不错!咸香适口,仔细品,回味还有一丝甘甜,确实比我们平时拿酱油随便一拌的强出太多了!”


    就在大家以为全豆宴也就这样的时候,接下来上桌的一盘菜彻底颠覆了众人的认知。这是一盘色泽红亮的红烧素排骨,刚上桌浓郁的酱香气就扑鼻而来。


    朱团长看着这诱人的酱色排骨,惊讶地看向郑团长,“老郑,你不是说是全豆宴嘛?你这怎么还给我们偷偷加了硬菜啊?你们这也太客气了!”


    旁边交流团里一位性子急的炊事班长已经忍不住夹起一块,前面吃过亏,这会儿大家都知道先吹气,这位同志吹了吹就塞进嘴里,嚼了几下,脸上显出几分疑惑,“咦?这肉……还挺有嚼头的,又香又韧……哎?不对啊?这骨头……怎么是面做的?绵绵的口感?”


    他细细品了品,不由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不对!这不是面!是土豆!我的老天爷!这是用豆皮做‘肉’,土豆当‘骨头’?这……这做的也太像了吧!”


    「哈哈,傻眼了吧!我们就是豆皮和土豆!」豆皮得意地扭动。


    「吸饱了汤汁,咱们比真肉还香呐!」土豆糯糯地附和。


    朱团长一听,赶紧也夹了一块到碗里,这回他没着急吃,而是用筷子轻轻拨开,仔细打量,“妙!实在是妙!这想法简直绝了!哎,你看这红烧的颜色,跟真排骨是一模一样啊!”朱团长舀了口挂着酱汁的“排骨”尝了尝,“我看呐,这可比有些炖得火候不到的排骨还要好吃呢!”


    大家细细品尝后,惊叹声连连,“不仅形似,就连这红烧的酱香口味都以假乱真了!”


    “小棠同志,你这厨艺真是出神入化啊!你这菜简直是把素菜做到了极致啊!厉害!太厉害了!”


    郑团长看着大家震惊的表情,脸上满是与有荣焉的得意,“大家别光看着,快趁热吃!凉了风味可就差很多了!”


    被煎过又炖煮入味的油豆皮和土豆在盘子里窃窃私语。


    「嘿嘿,没想到吧?咱豆皮也能吃出肉味儿来!」


    「就是!我这‘骨头’也是又糯又香,一点不比真骨头差!」


    煎制过的油豆皮柔韧又有嚼劲,吸饱了浓郁的红烧汤汁后,那口感简直和肉一模一样,这道醇厚鲜美的红烧素排骨一下就震住了全场,交流团的炊事班长们看得目不转睛,时不时左右交流几句,心里不住盘算着回去一定要试试,这要是做成了,战士们可就有口福喽!


    “这菜可得好好问问小棠同志,这油豆皮和土豆是怎么卷起来固定成型的,形太像了!”


    “这红烧的酱汁调得也好,醇厚鲜香,挂得住味!真就是吃出了肉味啊!”


    “我觉得比肉还好吃呢,一点不塞牙,小棠同志,你待会儿可得好好教教我们!”


    紧接着又是一道外形饱满的豆腐皮素烧鹅被端上了桌,这回朱团长和各位交流团的炊事班长们瞧得更仔细了,就连郑团长也歪头打量。


    “这豆腐皮卷得可真漂亮!一层层的,看着就费功夫。”


    “煎得也到位,这豆腐皮可吸汁了,瞧着就有食欲。”


    郑团长率先夹起一块,咬开后更是惊讶,“好家伙!这里面竟然还藏着这么多料?木耳、黄花菜、还有香菇丁……这搭配倒是第一回见!大家快尝尝,好吃得很!”


    朱团长紧随其后也尝了尝,外层的豆腐皮煎得香韧有嚼劲,内里的馅料香醇鲜美,混合着菌菇特有的香气,他忍不住连连赞道,“小棠同志啊,你这素菜真是做出了宴席的派头!外皮香韧,内馅香醇,口感层次丰富!不错!真不错!”


    交流团的同志们也窃窃私语,热切地交流着心得。


    “这食材虽然朴素,可这味道,太考验调味和火候的功力了!”


    “我看这咸甜适口的酱汁才是画龙点睛之笔!让整道菜的味道都有了升华啊!”


    “大开眼界啊!今天这趟真是没白来!一会儿说什么也得跟小棠同志好好请教一下,这素烧鹅里头的料是怎么卷进去的,这调味更得好好打听打听!”


    豆腐皮在盘子里优雅地卷着身子,「虽然我们是素烧鹅,可一点儿不比真鹅差!」


    木耳在馅料里脆生生地接话,「多亏了我的爽脆,口感才丰富!」


    黄花菜也不甘示弱,「我的清香才是点睛之笔!」


    接下来是一道经典地麻婆豆腐,当这盘红油赤酱的麻婆豆腐被端上桌,一股霸道热烈的麻辣鲜香瞬间弥漫在整个食堂。


    几个凑近了想仔细闻闻的炊事班长,猛地吸了一口气,直接就被那浓烈的椒麻香气呛得连连打了几个喷嚏。


    “阿嚏!阿嚏……嚯!这味儿可真冲!够劲!闻着就下饭啊!”


    朱团长已经迫不及待地舀了满满一大勺,红油包裹着豆腐直接浇在热气腾腾的米饭上,简单搅拌几下,馋得直咽口水,忙不迭大口扒拉进嘴里。


    “嘶……哈……过瘾!又麻又辣,太过瘾了!”朱团长被辣得额头冒汗,他一边吸着气一边盛叹,“这豆腐嫩得很,入口即化,这麻辣味更是通透,从舌头一下就窜到了喉咙!这一口够味!太够味了!”


    花椒和辣椒兴奋地直跳舞,「麻起来!辣起来!让他们见识见识我们的厉害!」


    白嫩的豆腐沉醉在红油的怀抱中,「别看我看起来弱不禁风,论火辣,我可是今儿的第一名!」


    这道鲜活麻香的下饭菜瞬间征服了在场无辣不欢的同志们,各位班长吃得鼻尖冒汗,嘴唇红肿,却根本停不下来。


    “这豆腐就得趁热吃才够味儿!这麻香味简直是灵魂啊!”


    “小棠同志,你这手艺,去国营饭店里当大厨都绰绰有余啊!绝对的大师傅水准!”


    一连几道口味浓郁的菜品之后,林小棠端上了一份看似清淡,实则极具功力的响油千张丝,这道菜可是真正的简约而不简单。


    林小棠将焯烫后的千张切成细如发丝的千张丝,越细越好,这不仅是为了好看,更是为了让每一根细丝都能均匀地挂住汤汁,入味也更均匀。


    切好的千张丝放入大碗中,加入少许盐和白糖,一点点白胡椒粉调味,淋入适量的酱油和几滴香油,用筷子轻轻搅拌均匀,动作一定要轻柔。


    接着将拌好底味的千张丝仔细地码放在盘中,略微整理成镂空的小山形状,然后在盘子正上方铺上切得极细的葱丝、姜末,再点缀上几根干辣椒丝。


    最关键的一步来了,林小棠将烧得滚烫的热油稳稳地浇在盘顶的葱丝上,只听“刺啦”一声清脆的油爆声,瞬间激发出葱姜和辣椒的辛香,热油顺着缝隙滋滋作响,一路渗透到盘底的千张丝上。


    不仅是朱团长盯着盘中那根根分明的千张丝目瞪口呆,就连其他见多识广的炊事班长看了也连连点头,光是听那声响油,就知道这菜不简单。


    千张丝们骄傲地展示着身段,「看我多苗条!我们可是妥妥地实力派。」


    “小棠同志,你这刀工!绝了!千张能切这么细,还不碎不断,这得练多少年?”


    “听着那‘响油’的声音,这还没吃呢,香味就先钻进鼻子里了!香啊!”


    朱团长小心翼翼地夹起一筷子,那千张丝柔韧爽滑,入口咸鲜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葱姜辛香,口感清爽,豆香味却十足。他忍不住拍了下大腿,“嘿!绝了!这菜看着清清白白的,吃起来味儿这么足!又香又爽口,神了!真是神了!”


    “这菜确实太见功力了!能把最普通的千张做出如此清爽又丰富的口感,这才是真正的厨艺啊!”


    “这清鲜爽口看似容易,实则最考验基本功和对味道的理解!佩服!真是佩服!”


    就连本想挑刺的老师傅也忍不住感慨,“……真是没白来啊!”说完,又连连吃了好几口,味道是真不赖啊!


    而接下来这道内藏乾坤的口袋豆腐,更是让所有人大开眼界。


    只见林小棠在方方正正的油豆腐上巧妙地开一个小口,小心翼翼地将用香菇和笋丁等调味炒制的馅料一点点填塞进去,直到豆腐泡变得鼓鼓囊囊,然后用少许淀粉糊封住开口。


    先下锅煎制定型,锁住内馅的鲜美汤汁,然后加汤调味后小火慢煨,让味道充分渗透融合,炖煮时全程小火,不然翻滚的汤汁不小心就冲散了娇嫩的豆腐“口袋”。


    当这碗金黄饱满的口袋豆腐被端上桌时,那一个个鼓胀的豆腐包看着就讨喜。


    朱团长忍不住凑近仔细瞧了瞧,一脸的不可思议,“这豆腐……咋还是个带馅儿的?这馅料是咋塞进去的?这手上功夫也太巧了吧!”


    口袋豆腐鼓鼓囊囊的,「我们可是有内涵的豆腐!」


    香菇馅在豆腐包里偷笑,「猜猜我在哪?」


    汤汁在豆腐包里轻轻晃动,「我这一口爆汁,才是精髓呢!」


    扑鼻的香气迎面而来,朱团长咽了咽口水,小心地夹起一个,吹了吹,轻轻咬开。


    “哎呦,烫!这馅料里面竟然还有汁水呢!太鲜了!”朱团长吸溜着汤汁,满脸享受,“绝了!真是绝了!这巧思,这手艺,没话说!”


    这菜不仅想法巧妙,手上功夫更是了得,更重要的是它的味道,外层的豆腐饱吸了汤汁,软韧鲜香,内里的馅料香醇鲜美,咬一口汁水充盈,口感层次特别丰富,每一口都浓郁咸鲜,让人忍不住细细品味。


    最后一道收尾的豆腐羹被端上桌,当大家看清那汤盘中如千丝万缕的豆腐丝时,原本还有些喧闹的食堂,瞬间安静了下来。


    朱团长更是看得眼睛都直了,半晌,他才张了张嘴,“我的……老天爷!这……这刀工!这是豆腐吗?这豆腐……还能切成这么细的丝?这得是什么样的手艺啊?”


    豆腐丝在清汤中轻轻摇曳,「我们可是经过‘千刀万剐’才变得这么细呢!」


    香菇丝也轻盈地飘动着,「快尝尝吧!我们的鲜味可是融进了每一口!」


    这碗汤漂亮的像是艺术品,大家都不舍得下勺破坏,良久,郑团长终于从震惊中回神,他得意地看着大家不可置信的表情,“吃呀,大家别愣着,都来尝尝,这豆腐切丝,我也是头回见呢!”


    大家这才小心翼翼地用汤勺舀起一勺,那细如毫发的豆腐丝随着清汤滑入口中,没有人想开口,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


    半晌,才有人喃喃出声,“这豆腐……怕是成精了吧?这刀工……吃到嘴里……感觉它化了,又好像没化……似有若无的……这鲜味……真是鲜得人头皮发麻!太……太不可思议了!”


    “这……我滴个乖乖……咱以前在食堂喝的那豆腐汤,跟这一比……那是个啥?简直就是猪食啊!”


    郑团长更是豪迈,他直接端起碗,咕咚咕咚把碗底最后一点汤都喝得干干净净,然后畅快地一抹嘴,“哈哈哈!好!太好了!我看啊,就算是首长来了,也得为这碗豆腐羹拍掌叫好啊!”


    朱团长看着郑团长,语带“埋怨”,“老郑啊……你这哪是搞什么交流学习啊?你这分明是摆下了一场‘鸿门宴’啊!用这‘全豆宴’,把我们这些老伙计都给震住了!小棠同志,”看向林小棠时,朱团长眼里满是藏不住的惊叹,“我代表今天全体交流团的同志,真心实意地谢谢你!谢谢你,这顿饭真的让我们大开眼界!你这手艺真是让我们知道了啥叫‘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我们要向你学习啊!”


    交流学习接近尾声时,林小棠给来访的交流团送上了一份特别的礼物,就是她自己记录的笔记本,林小棠有些不好意思地抿嘴笑了笑,“朱团长,各位班长,时间仓促,很多细节可能没讲到,这是我平时自己瞎琢磨记录的一些做法和心得,包括今天大家尝到的菜都在里面了。要是不嫌弃,大家可以拿去看看,有什么问题,咱们以后还能继续交流。”


    “不嫌弃!不嫌弃!这可是个宝贝啊!稀罕还来不及呢!”


    “就是,这可是小棠同志你的独家秘笈啊!我们可得好好研究研究!”


    “小棠同志,今天真是让我们大开眼界!”


    “就是就是!这豆制品还能这么做,这全豆宴,真是比吃肉还过瘾呐!”


    “咱们也争取,尽快让连队的战士们吃上这么好吃的豆制品!”


    朱团长握着郑团长的手,由衷感慨道,“老郑啊,今天这顿饭,真是让我叹为观止,原来豆制品还能做出这么多花样!小棠同志这手艺,这心思,这心胸,真是让人佩服啊!”


    郑团长脸上笑开了花,嘴上却还谦虚,“哪里哪里,就是个小丫头瞎琢磨。”


    “这哪里是瞎琢磨,这可是真本事啊!”朱团长重重地拍了拍郑团长的肩膀,“老郑啊,我现在算是彻底明白了,你们团这战斗力为啥蹭蹭往上涨!有这么个‘秘密武器’在后勤,战士们能不吃得浑身是劲吗?我看啊,下次大比武,我们得更努力才行啊!”他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说,“下回我们团要是再和你们对抗演习,我得先打听清楚是不是小棠同志掌勺,要是她做的饭,我们团的兵怕是都要被馋得没心思打仗了!”


    众人听了都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中,朱团长又压低声音对郑团长说,“说真的,老郑,能不能让小棠同志偶尔也去我们团指导指导?不用多,一个月一次就行?”


    郑团长立即警惕起来,“想得美!这可是我们团的宝贝。”


    “走了走了,再待下去,我怕我这红眼病要犯咯!”朱团长摇头长叹,“下次再来你们这儿交流,我得先饿上个两天,不然这么多好吃的,肚子装不下啊!”


    郑团长大笑,“随时欢迎!下次让小棠再给你们整点新花样!”


    望着交流团远去的背影,郑团长转头对林小棠竖起大拇指,“小棠,今天我都快要不认识这些豆制品了,你可是真给咱们团长脸了!”


    林小棠眨眨眼,俏皮一笑,“团长,这才哪到哪呀,我的本事还多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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