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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1章 地瓜丸子


    热腾腾的锅子驱散了冬日的严寒, 在这零下二十多度的天气里吃上这么一锅，从里到外都透着舒坦。


    “嚯！这海鲜锅太绝了！”李小飞夹起一块吸饱汤汁的萝卜块，吹了吹忙不迭地塞进嘴里, “这萝卜可真水嫩。”


    “要我说，这汤才是精华！”陈大牛捧着碗喝了一大口, “鲜甜味儿全煮进汤里了，又鲜又辣, 喝完浑身直冒汗，比穿棉大衣都管用。”


    旁边的酸菜腊肉锅也大受欢迎，脆生生的酸菜酸溜溜的，吸饱了汤汁的粉条滑溜顺口，腊肉咸香有嚼头, 酸辣开胃的汤汁也让人一口接一口根本停不下来。


    “这酸菜够味！腊肉也香, 比咱去年在军区吃的还要地道。”雷震正对着酸菜腊肉锅大快朵颐, 粉条滑溜得差点从他筷子间溜走, 一会儿工夫，他已经连吃了两碗粉条, 这回又连汤带粉的舀了满满一大碗。


    “可不是嘛！这腊肉煸得焦香，油都融进汤里了, 香得很！”雷勇忙着从哥哥碗里捞粉条, 被雷震发现了给无情的拍了回去。


    雷勇也不恼, 他是左右开弓, 转头又去“对付”海鲜锅里的大对虾, “这大虾入味又有嚼头, 比鲜虾还带劲！”


    大家正吃得热火朝天，老王笑呵呵地起身，“同志们, 咱准备下饺子喽！”


    这话一出，战士们顿时来了精神，尤其是下午出去巡逻的李小飞、陈大牛几人，他们刚刚才知道今年的饺子馅儿竟然是紫菜虾仁的，个个瞪大了眼睛。


    “虾仁饺子？会不会有腥气啊？”李小飞好奇地凑到雷勇旁边问。


    “紫菜还能包饺子？”陈大牛搓着手满脸期待，“我觉着紫菜饭团就挺好吃的，饺子应该差不离。”


    “放心吧，肯定好吃！”雷勇拍着胸脯保证，“包饺子的时候我闻着那馅儿就香得很，小棠还特意放了点香油呢！”


    雷震在一旁难得地点头附和，“这次勇子没说大话，馅料调得确实鲜。”


    大家见状，纷纷笑着打趣雷勇，“可以啊！你现在真是炊事班的编外骨干了，洗菜、切菜、包饺子样样精通啊！”


    雷勇得意地一扬下巴，“那当然！以后你们可别得罪我，小心我给你们碗底藏辣椒酱。”


    “嘁，得了吧！”众人嘘他，“说得跟你掌勺似的，我们才不怕你。”


    雷勇奸笑，“听过没？阎王好见，小鬼难缠，我可不是好惹的……”


    话音刚落，大家不约而同地偷瞄向一直安静吃饭的严战，谁不知道队长的外号就是“活阎王”？


    雷勇怂怂地挠头，赶紧生硬地转移话题，“那个……我是说，反正这紫菜虾仁饺子肯定比肉饺子还鲜，你们尝尝就知道了。”


    陈大牛很是感慨，“真没想到，咱在这冰天雪地里小岛上，年夜饭还能吃上这么多小海鲜，以前真是想都不敢想。”


    “就是，这大对虾也太好吃了，”李小飞夹起一只饱满的虾，“肉厚实，还特别入味，比鲜虾都有嚼头。”


    雷震也满足地叹了口气，“咱们这年过得，有虾有肉，真是够丰盛了！”


    “哥，哥，还有菜呢，我觉得海鲜锅里的配菜比肉都好吃。”雷勇居然难得地对蔬菜赞不绝口。


    这话立刻引起大家伙的共鸣。


    “可不是嘛！”旁边有战士接话，“这土豆炖得粉粉糯糯的，吸满了海鲜的鲜味，真是特别好吃。”


    “就是就是！这海鲜锅里的白菜才叫一绝，太吸味了，水嫩嫩的又鲜又辣，一口爆汁。”


    “我也喜欢吃土豆。”李小飞塞了块土豆进嘴里，“前两天炒鱿鱼里的土豆片还是脆生生的，今天的土豆又是粉面的了，也不知道小棠是咋做的，都好吃。”


    严战安静地吃着，但微微上扬的嘴角泄露了他的好心情，他夹了筷海鲜锅里的海带细细品味，很入味，比夏天凉拌的还好吃。


    食材们听着大家的夸奖，个个激动得不得了。


    「听到没？大家都喜欢我们。」大对虾在锅里骄傲地挺直了身子。


    白菜也得意地舒展叶片，「就是！咱们这次搭档的太完美了。」


    土豆憨厚地笑着，「大家胃口好得很，不管怎么做，同志们都喜欢咱。」


    海带缓缓摆动着，「战士们吃得开心，咱们等了这么久上桌也是值了！」


    一片欢呼声中，所有食材都乐得飘了起来，只有紫菜虾仁馅里的紫菜缩在那里忐忑不安。


    「大家都被战士们认可了，只有我们还没亮相呢……」


    「就是呀，不知道大家会不会喜不喜欢我们的味道？」


    「真的好紧张啊……」


    大对虾安慰它，「放心吧！小棠的手艺错不了！」


    吵吵闹闹声中，严战突然出声，“饺子好了，大家自己动手吧！”


    战士们排起长队迫不及待地盛饺子，老王笑呵呵地招呼大家，“敞开吃，白面饺子管够，今天一定让大家吃个饱。”


    “太好了！”灶房里热闹的真是过年了。


    当一个个白乎乎的饺子被捞进碗里时，所有人都喜不自禁，先不说饺子馅味道咋样，就这白面都看得人眼馋。


    “这也太鲜了吧！”李小飞不怕烫得一口咬下去，眼睛瞬间亮了，他腮帮子塞得鼓鼓的，含糊不清地推了推旁边的雷勇。


    雷勇根本没空搭理他，他“嘶哈”着一口气连吃了两个滚烫的饺子，这才畅快地呼了口气，“好吃！比我想的还要香十倍！”


    陈大牛也是一连吃了好几个，忍不住咧嘴笑，“这是我吃过最鲜的饺子！”


    “虾仁鲜，紫菜也鲜。”雷震细细品味后赞不绝口，“小棠你这点子真不错，这搭配也就是你想得出来了。”


    他这边还在夸赞，雷勇已经举着空碗往灶台去，“班长，再添一碗！这虾仁饺子比肉饺子还解馋。”


    老王一边盛饺子一边笑，“慢点吃，锅里多着呢！这大虾泡发了就是好，鲜味一点没丢，还多了份嚼劲。”


    “紫菜也嫩得很，”李小飞接话，“等开春了，咱们得多捡点回来囤着。”


    “就是！谁知道紫菜包饺子这么好吃，早知道下雪前多囤点了。”


    “放心，”老王乐呵呵地保证，“小棠捡回来的紫菜可不少，晒干了装了好几大袋，够咱们吃到开春了。”


    听着大家的连连称赞，紫菜们这才终于放下心来。


    「太好啦！大家都喜欢我们！」紫菜开心地和虾仁交流，「原来我们这么配！」


    「知道这叫什么嘛，」虾仁得意地抖了抖身子，「咱们可是强强联合。」


    一碗热乎乎的饺子下肚，战士们脸上都泛着满足的红光，过年的感觉终于真切起来。


    而此时军区大院里，郑团长正对着碗里的饺子叹气，“也不知道黑螺岛上同志们怎么样了？”


    李红英给他夹了块排骨，宽慰道，“放心吧，严队长是个有主见的，还有老王在，肯定会安排得妥妥当当。”


    郑团长咬了口饺子，忍不住又嘀咕了句，“也不知道他们吃上饺子没……”


    “这你就更不用操心了，”李红英闻言笑了起来，“有小棠那丫头在，说不定他们的饺子比咱们这儿的还香呢！”


    郑团长举着筷子的手一顿，可不是嘛！以那丫头的机灵劲，他忽然灵光一闪，“他们该不会……弄出什么海鲜饺子来吧？”


    越想越觉得可能，郑团长看着碗里的白菜猪肉饺子，突然觉得它不香了，哎，左右都是愁。


    他这头正发愁呢，黑螺岛的灶房里却是一片欢声笑语，空气里还飘着饺子的余香，战士们围坐在一起，大家正说起去年守岁的热闹事，特别是那场自编自演的晚会。


    “小棠，你去年唱的那首《茉莉花》真好听！“李小飞笑嘻嘻地说，“没想到你做饭好吃，唱歌也这么在行。”


    “就是就是，一点也不比文工团的同志差。”雷勇和李小飞一唱一和。


    林小棠眼睛一转，俏皮地歪头打量两人，“你们突然这么夸我……是不是有事要求我啊？”


    “报告小棠同志！”李小飞最是活跃，他装模作样地敬了个礼，“听说炊事班还准备了地瓜，我们这饺子都吃完了，咋还没见着地瓜的影子呢？”


    这话是雷勇偷偷告诉他的，雷勇也赶紧接话，“我们就想问问，这地瓜你打算怎么处置？”


    “当然是吃喽！”林小棠爽快地答道。


    雷勇急得抓耳挠腮，“我们知道是吃的，可到底是咋个吃法嘛？”


    老王在一旁笑得眯起眼，“今天晚上炊事班给大家准备点小零嘴，虽然咱不守岁，但应个景儿，也给大家解解乏。”


    “耶！”雷勇激动地和李小飞击掌，“我猜对了吧！说好的，这第一口归我喽！”


    雷震疑惑地看着他俩，“什么第一口？”


    雷勇得意地给他大哥解释，“我们打赌来着，谁猜中地瓜的吃法，赢的人可以第一个尝鲜。”


    “那你猜的是什么？”有人好奇地问李小飞。


    “我以为是明天早上煮地瓜粥……”李小飞不好意思地挠头。


    大家顿时笑作一团，“我看你这脑袋是被大雪给冻傻了吧？大年初一当然要吃饺子啦！”


    李小飞这才反应过来，猛地一拍脑门，“哎哟！我把这茬给忘了……”


    在大家的起哄下，这个“第一口”的约定被集体否决了，严战坐在一旁，由着他们闹腾，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最后还是靠“武力值”说话，战士们提议按照上次体能测试的成绩重新排了序，这才让所有人心服口服，大家总算消停下来。


    林小棠在一旁看了半天热闹，等他们终于排好了“抢食”的顺序，这才笑眯眯地开口，“你们连做什么都不知道就这么激动？”


    “不管做什么，”雷勇拍着胸脯，“只要是你做的，肯定好吃。”


    “就是！”众人异口同声。


    灶台边的地瓜们兴奋地交头接耳，「瞧见没，终于轮到咱们大显身手了。」


    「听说我们要被做成甜甜的零嘴？」


    吃完年夜饭，雷勇格外殷勤地抢着洗碗，这段时间他在炊事班帮厨，早就对这些锅碗瓢盆熟悉得很，动作麻利得像模像样。


    有人帮忙涮洗，林小棠就领着炊事班几人把早就洗干净的地瓜去皮，切成薄片上锅蒸熟。


    刚出锅的地瓜还冒着热气，趁热加入白糖，然后用擀面杖细细碾成泥，接着加入糯米粉耐心地搅拌均匀，慢慢揉成光滑柔软的面团。


    “我也帮你们做小零嘴吧！”雷勇洗完碗筷也凑了过来，一脸的跃跃欲试。


    大家围在案板前一齐动手，大面团先揉成长条，然后揪成一个个大小均匀的小剂子，再快速搓成圆溜溜的小丸子就好了。


    雷勇搓的丸子大小不一，小杜瞧见了直笑话他，“你这手艺，还是巡逻比较在行。”


    “这么大个丸子，不容易炸熟吧？”大家看着眼前突然多出来的大丸子不确定道。


    “这个留着我自个吃，嘿嘿嘿……”雷勇美滋滋地拍了拍大丸子。


    “异军突起”的大丸子当然没留住，林小棠毫不犹豫地把它搓成了六个小丸子，大家看着这一排丸子都惊呆了。


    “你可真贪心，”林小棠没好气地瞪了雷勇一眼，“再不好好干活，我要和雷大哥告状了。”


    “告状精！”雷勇小声嘟囔着，终于老实了。


    老王正在炒芝麻，听着几人的动静失笑着摇摇头，炒熟的芝麻装在大盆里，搓好的地瓜丸子放进去轻轻滚几圈，小丸子眨眼就变成了芝麻小球。


    大铁锅里倒了足量的油，烧至五成热后转小火，然后将裹满芝麻的地瓜丸子小心滑入油锅里，热油“滋啦”响个不停，小丸子在油锅里欢快翻滚，香甜的气息慢慢飘了出来。


    “太香了！”雷勇深深吸了一口气，眼睛都看直了。


    锅里的小丸子定型后用漏勺轻轻翻动着，让它在热油中均匀受热，不一会儿，金黄的小丸子便一个个争先恐后地浮了上来。


    当晚间巡逻的小分队回来时，正好赶上第一锅地瓜丸子出锅，浓郁的芝麻香混着地瓜的甜香扑面而来。


    “好香啊！”李小飞使劲吸了吸鼻子，脸上那笑都快咧到耳根子了。


    其他几人也没好到哪去，一个个眼睛发亮，毕竟这样费油又费糖的精细小零嘴，一年也就吃这么一回，谁能不稀罕呢？


    战士们端着分到的地瓜丸子挨个坐下，刚出油锅的丸子太烫嘴，大家不急着吃，先凑近好好闻了闻，芝麻的焦香直往鼻子里钻，这香味实在太馋人了，大家吹了吹，这才小心翼翼地咬上一小口。


    外皮酥脆，内里软糯，热乎乎的地瓜泥几乎要在嘴里化开，烫得人直呵气，香甜的滋味一直甜到人心坎里。


    一个小巧的地瓜丸子三两口就下了肚，众人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


    “真好吃！”


    “真甜啊！”


    “太香了！”


    心急的雷勇第一口就被滚烫的内馅烫到了上颚，疼得他直抽气，这下学乖了，知道一边吃一边吹，就这还不忘吹牛，“这地瓜丸子，太对胃口了，我能轻轻松松吃一盆。”


    “哼，说得好像谁不能，就这我也能吃一盆。”旁边的李小飞毫不示弱。


    旁边埋头苦吃的陈大牛闻言，憨憨地抬起头，咧嘴一笑，“那……我能吃两盆。”


    雷勇和李小飞齐齐扭头，没想到被这个老实人“背刺”了，俩人对视一眼，立刻不服气地叫板。


    “我也可以吃两盆！”


    “我也行！”


    众人一边美滋滋地品尝着难得的小零嘴，一边听着这仨人幼稚的食量大比拼，真不知道这有啥好比的。


    林小棠正好端着一盘刚出锅的地瓜丸子走过来，听到他们的争论随口道，“在我们林家村，只有喂猪才论盆。”


    正要争个高下的几人瞬间哑火，众人憋笑憋得肩膀直抖，就连坐在一旁的严战眼里都掠过明显的笑意。


    炸完地瓜丸子，林小棠小心地将锅里剩余的油舀到一个大搪瓷盘里存好。


    大铁锅依然油亮亮的，林小棠开始烘烤鱿鱼干，粗细均匀的鱿鱼条平铺在还有余温的锅底，利用灶膛的余火，小火慢慢烘烤。


    渐渐地，香甜的空气中多了一丝海鲜的咸鲜味，正在吃地瓜丸子的战士们不约而同地吸了吸鼻子。


    雷勇眼睛发亮，“小棠，这又做啥好吃的？”


    “天还早，给大家烤点鱿鱼干当零嘴。”林小棠笑了笑，一边用锅铲小心地将微微卷曲的鱿鱼条翻面。


    “……还有零嘴？”战士们又惊又喜，一个个笑得见牙不见眼。


    看着训练场上铁骨铮铮的汉子傻乐地像群孩子似的，严战不由弯了弯唇角，雷勇眼尖地发现了，他悄悄碰了碰旁边的陈大牛，挤眉弄眼地示意他看队长。


    林小棠正要去取辣椒面，看见他们的小动作，不解地顺着视线看了看严战，并没发现什么异常，见严战看过来，她弯起眼睛笑着问，“队长，地瓜丸子好吃吗？是不是特别甜？”


    “嗯，”严战点头，唇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特别甜，很好吃。”


    这下雷勇几人的小动作更明显了，林小棠又瞧了瞧几人，一脸莫名地抱着辣椒面回了灶台。


    身后的严战抬眼淡淡瞥了一眼，作乱的几人立刻老老实实坐好，装模作样的埋头吃起地瓜丸子。


    烘烤鱿鱼干需要十足的耐心，最后林小棠撒了点辣椒粉提味，小火翻炒着，尽量让每一根鱿鱼条都均匀地沾上调料，直到鱿鱼干表面变得焦黄这才出锅。


    小火慢烘出来的鱿鱼干保留了小海鲜本身的咸鲜，外皮带着恰到好处的焦香，口感非常有嚼劲，淡淡的香辣味更是将鱿鱼的鲜味衬托得淋漓尽致。


    刚吃过甜滋滋的地瓜丸子，大家嘴里还留着芝麻香呢，林小棠转眼又给大家端上了香喷喷的烤鱿鱼干。


    战士们眼睛都亮了，一个个乐得直拍大腿，“这下可真是过年啦！”


    雷勇迫不及待地伸手撕了块还热乎的鱿鱼干塞嘴里，眯着眼睛细细嚼了半天，忍不住咂咂嘴道，“嘿！这鱿鱼干比新鲜的吃着还带劲，焦香焦香的，够味儿！”


    “可不是嘛！”旁边的李小飞边吃边点头，“这鱿鱼干烤得又脆又韧的，真是越嚼越香，你们快尝尝。”


    不过说归说，这次大家可没舍得多吃，每人只尝了一根解解馋，剩下的鱿鱼干就自觉地用油纸仔细包了起来。


    陈大牛一边包一边回味，“这可是个提神的好东西，咱留着巡逻的时候吃，嚼一根保准精神头十足。”


    林小棠看着大家加明显没吃够的样子，小手一挥，“别省着呀！吃完了我再给大家烤就是了，你们要是喜欢吃，等开春了咱们多晒点鱿鱼，管够。”


    大伙儿齐刷刷看向队长，严战眼里带笑的点点头，“今天过年听小棠的，大家尽兴吃。”


    “噢！噢！……”


    原本还想矜持一下的战士们顿时欢呼起来，灶房里瞬间热闹得像炸开了锅。


    雷勇美滋滋地打开油纸包，“那我可就不客气啦！”


    “给我也来一根！”


    “我也要！”


    窗外大雪纷飞，新的一年在这香甜咸鲜交织的烟火气中悄没声儿地到来了。


    第122章 油炸小银鱼


    “小棠……小棠……”


    老王在空荡荡的灶房里转了一圈, 纳闷地挠头，怎么连个人影都没见着，连平时最勤快的小杜也不在？他往窗外望了望, “这丫头，该不会又跑沙滩上去了？还是去收拾菜园子了？”


    要说这冬天最怕冷的就是林小棠了, 下雪上冻那会儿，她怕冷怕得跟什么似的, 整天裹得跟个熊瞎子似的，你让她出门她都不乐意。可自从天气稍微暖和点，她就一天到晚不着屋，整天就想往外跑。


    老王瞅了瞅天色，距离做晚饭还早着呢, 他干脆也拎了个筐子溜达着往海边走。


    虽说这海水还没完全解冻, 可小棠这丫头回回都能捡些花蛤、蛏子和小海螺, 他看着也挺眼馋的, 说实话这整整一冬天没赶海，确实憋得慌, 再说了，这海啊, 真是赶一次少一次喽！


    还没靠近沙滩呢, 老王就听见一阵嘻嘻哈哈地说笑声, 定睛一看, 好家伙！整个炊事班的人都在沙滩上蹲着呢！


    “班长！班长！我们在这儿呢, 快来呀！”林小棠最先看见老王, 蹦蹦跳跳地冲他挥手。


    过了这个冬天，这丫头比夏天那会可白净了不少，再加上这一年个头也窜了不少, 虽然还是炊事班里最矮的那个，可这白里透红的小脸在人群里格外显眼。


    老王笑着走过去，“我说灶房怎么一个人都没有，原来都被你拉到这儿来了。”


    走近了才看清，原来他们正蹲在沙滩上捣鼓一张破渔网，他纳闷问道，“这是干啥呢？怎么把这破网都翻出来了？”


    “嘿嘿……”林小棠傻笑着想糊弄过去，“班长，我本来想告诉您的，看您和队长在谈正事，就没敢打扰你们。”


    小杜赶紧帮腔，“班长，我们拿的是那张破网，没动好的。”


    老王哭笑不得，“这破网有啥用？到处都是窟窿，顶多能网点儿水草，再说了，现在海水还凉着呢，能有什么小海鲜？”


    不过话一出口，老王又不太确定了，这丫头机灵着呢，她可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既然是她要下网，说不定还真能网着好东西。


    可低头再瞧瞧这破网，老王直摇头，“算了，你要是真想下网，回去拿仓库里那张新网吧，这破网不顶用了。”


    小杜一听高兴地原地跳起来就要往回跑，林小棠一把拽住他，连连摆手，“不用不用，就用这张破网正好，用不着新网。”


    这话可把大家都说懵了，这是真想网小海鲜呢，还是闹着玩呢？现成的好网不用，非要用破网？


    林小棠一边把渔网上的破洞潦草的打着结，一边解释，“这网虽然破，但是网眼小，我要的就是这么大小的，再说新网太大了，拉起来也费劲。”


    大家虽然不理解，但既然是她要网鱼，也就照着她说的仔细把渔网上的破洞都打好结，老王也不勉强，蹲下来一起帮忙。


    “班长，您和队长聊什么呢？这次聊了好久啊！”林小棠随口问道，她本来还想拉着班长一起来网鱼的，结果等了好一会儿他们都没谈完。


    过去的这个冬天，他们把仓库里的海鲜干货早就吃得差不多了，林小棠急着补货，所以天气刚转暖她就“重操旧业”，有事没事就到沙滩上溜达。


    最近虽然只有零星的蛏子和花蛤这些贝壳露头，捡得最多的也是紫菜和海带这些，但她可一点不嫌弃，这两样可都是宝贝呢！


    林小棠还打算多囤点紫菜，等小白虾过完冬回来，她准备和班长商量商量在包点饺子，那个鲜灵的紫菜虾仁饺子不仅战士们喜欢，她自己也馋得很呢！


    再说今天，林小棠刚到沙滩上就认识了新朋友，这张破渔网就是专门给它们准备的。


    「哎，拿网的，你们倒是快点儿啊！再不下网，等梭鱼大哥闻着味儿来了，我们可挤不过它们的大块头。」


    「就是！等海冰全化了，别的鱼也该抢着来排队了，咱们可是最先赶来的，快点捞我们上岸吧！」


    “严队长说收到换防命令，咱们要准备离开黑螺岛了。”说实在的，老王还真有点舍不得，住的越久，越觉得这里可真是个宝藏小岛。


    “啊？”


    一石激起千层浪，正在理渔网的众人听到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全都惊讶地抬起头。


    “什么时候？”


    “这么快？”


    大家七嘴八舌地问，林小棠也挺意外的，没想到这么快就要离开了，好多小海鲜出远门都还没回来呢，还有战士们最喜欢的鱿鱼，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游回来。


    老王见大家这样笑着摆摆手，“还有一个月呢！严队长就是先跟我通个气，让咱们炊事班心里有个底，好提前准备准备。再说了，这冰还没化完，急啥？”


    林小棠眨眨眼想起来了，“那队长他们跟我们一起回军区吗？”


    “傻丫头，”老王整理着渔网，笑道，“他们当然跟我们一起回，战士们不走，我们炊事班怎么能走？”


    「别墨迹啦！这底下的水凉得我直打哆嗦，我都快冻成银鱼干了。」


    林小棠刚要说话，浅水区的小银鱼们等得不耐烦了，她只好把话咽回去了。


    听说他们快要离开海岛了，小银鱼万分庆幸自己这一趟来得太及时了，大家更想抓住这难得的机会上岸。


    四处打结的渔网刚抛到水里就被一股力道往深处拽，紧接着，一阵嘈杂的嚷嚷声传来。


    「我先来的，你别挤！我要第一个上岸。」


    「管你先来后来的！我来的也不晚，再说了我多肥呀，你个小不点，回去吧你！」


    「可算抓着机会了，底下的冰碴子把我肚子都硌疼了。」


    「老三！左边！那边网眼小，结实得很，保准不会漏出去。」


    「快拉！快拉！我挂网眼上啦！别让我滑下去啊！」


    「哎哎哎，快往上提提啊，网眼刮着我尾巴尖儿了！」


    最先挂网的小银鱼急得用尾巴拍打渔网，「愣着干啥呀！快收网啊！等会儿该涨潮了。」


    林小棠听着这番热闹的争吵，忍不住笑出声来，她赶紧招呼大家，“快收网吧！有鱼落网了！”


    渔网沉甸甸的，大家小心翼翼地拉起渔网，刚露出水面，小银鱼就高兴地活蹦乱跳，银光闪闪的引来一片惊呼。


    “天……天啊！这是什么鱼？”


    “怎么……怎么这么多？密密麻麻的！”


    “这破网……还真网到东西了？”


    还是老王见多识广，他赶紧指挥大伙把渔网往岸上拽，看着网兜里挤得满满当当的小银鱼，他喜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哎呦！这可是头茬银鱼啊！肥得很！”


    “班长，这银鱼好吃吗？怎么个头这么小？”小杜挠着头，有点疑惑。


    “好吃！好吃！”老王乐得合不拢嘴，“这鱼好收拾的很，肉也嫩得很，我还是好几年前吃过一回，光是清水煮煮就鲜得不得了，后来再没尝过这个味儿。”


    刚上岸的小银鱼本来听着小杜的话还挺不满，这个两脚兽居然嫌弃它们个头小？他倒是长得五大三粗的，连它们银鱼都没吃过，真是没见识！


    不过后头又听到老王这番话，它们又舒坦了，总算遇到个识货的了，要不岂不是白瞎了它们这一身鲜嫩的肉。


    「上来啦！终于上岸啦！我们再也不用啃冰碴子啦！」


    网兜里的银鱼欢快地挤作一团，互相碰着身子庆祝，最肥硕的那条鱼已经开始畅想了。


    「我去年有个表哥就是这么被捞走的！听说它们待遇可好了，大多是清蒸，原汁原味的。我表哥运气最好了，它是和鸡蛋一起搭档，那味道鲜得不得了，当时让别的鱼好一顿嫉妒呢！」


    「对对对！我也听那些没被选上的小伙伴们回来说过，还有和嫩豆腐一起炖汤的，又鲜又滑，不过我看咱们更幸运，说不定能做出更香的美味呢！」


    它们越说越兴奋，那些因为个头太小被重新丢回海里的小银鱼可就难过了，忍不住在海里一阵哀嚎。


    「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们？」


    「就是！我们不就是小了点嘛，为什么要抛弃我们？」


    林小棠被它们逗笑了，“就是因为你们还小，拢共也没多少肉，等你们长壮实点再来吧！”


    「可你们不是就要走了吗？我们可都听到了。」一条小银鱼不甘心地甩着尾巴。


    林小棠想了想，给它们指了条路，“那到时候你们就往东边游，那里会有人打渔，说不定能碰到你们的有缘人。”


    小银鱼们垂头丧气地摆摆尾巴，「好吧……」但它们还是忍不住好奇，「那你是要清蒸它们，还是要给它们找搭档？」


    其实林小棠之前想过银鱼炒鸡蛋，也想过做银鱼饼，但听了班长的话，想到再过一个月就要离岛了，她决定奢侈一回，把这些小银鱼裹上面粉油炸，炸得酥酥脆脆的咬起来嘎吱响，肯定特别香。


    这话一出，不仅网里的小银鱼们惊呆了，就连海里那些小银鱼都瞬间停止了抱怨。


    「裹面粉？还是油炸？」


    「我的天！这待遇也太好了吧！」


    岸上的小银鱼们听说自己居然有这个待遇，全都惊呆了，惊讶过后就是狂喜，果然，它们这个时候来投奔是最正确的决定。


    这些被选中的小银鱼高兴得四处蹦跶，小杜他们手忙脚乱地到处捡，“这鱼看着不大，倒是挺有精神头！”


    这可把小银鱼气坏了，它可听出来了，先前就是这个人在嫌弃它们个头小，小银鱼故意使坏，它挺着肚子使劲蹦跶，小杜连扑了好几次都没逮住，惹得大家哈哈大笑。


    林小棠也抿着嘴偷笑，岸上的小银鱼有多高兴，海里的小银鱼就有多失落。


    「呜呜呜……听起来就香得很！我们也想被裹上面粉炸得酥酥的……」


    「别说了，越说越难过，咱们还是赶紧长大往东边游吧！」


    直到林小棠他们把网兜里的小银鱼都收拾好，装筐搬回灶房后，那些被放生的小银鱼还在岸边不肯离开。


    林小棠虽然不忍心，但还是狠心拒绝了它们的请求，不过她想了想，请小银鱼帮忙带个话。


    “要是你们遇见过冬回来的鱿鱼就告诉它们，我们一个月后就要离开这里了，这次我打算多晒点鱿鱼干带回军区，让它们赶快来喔，我在这里等着它们。”


    黑螺岛的春天才刚刚开始，可是他们就要离开这里了，不过她可是早就答应过战士们，要多晒些鱿鱼干的，要是离开了这里，以后可就没这个机会了。


    其实除了鱿鱼干，林小棠心里还惦记着好几样想囤的海货，不过眼看到了该准备晚饭的时候，她只好先把这事记在心里，打算晚上再细细琢磨琢磨。


    或许是因为知道了即将离开的消息，老王想了想现在的库存，特别大方地批准了林小棠想油炸小银鱼的提议。


    这下可好，不仅林小棠眉开眼笑，整个炊事班都跟着高兴起来，上一次吃油炸的地瓜丸子还是过年的时候呢！这一个月多是清汤寡水，大家的肚子早就盼着能多来点油水了。


    先前那点因为要离开而冒出来的淡淡伤感，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奢侈美食给冲散了，炊事班众人一个个走路带风，那兴奋劲儿让路过的雷勇看得一愣一愣的，这是捡着金元宝了？喜成这样？


    这个小银鱼拾掇起来果然省心多了，只需要用清水轻轻冲洗干净就好了，格外利落。


    洗净沥干的小银鱼加入少许盐、姜丝、白胡椒粉和料酒，轻轻抓匀，腌制入味，顺便去去腥气。


    仓库里的食材们听说林小棠一个月后就要离开的消息后也掀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原本优哉游哉的干货们此刻都有些着急了，谁知道下一个来的炊事员手艺如何？它们可不想被埋没，谁不想香喷喷地上桌，得到战士们的夸赞呢！


    「小棠小棠！我们也想进面糊糊里。」玉米面看着林小棠只舀了淀粉和白面，忍不住毛遂自荐。


    「就是！它们能行，我们也可以！」高粱面也不甘示弱地嚷嚷起来。


    “别着急，别着急，”林小棠一边调着面糊，一边笑着安抚，“我们还要呆一个月呢，这得细水长流，不会把你们剩下太多的。”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就算真剩下一些，我们也会跟新来的炊事员好好交代，让他们优先把你们做成好吃的，好不好？”


    听了这番保证，闹哄哄的食材们这才渐渐安静下来。


    炸鱼的面糊是用淀粉混着少量面粉调成的，加入适量清水搅拌成均匀的糊状，再磕入一个鸡蛋搅打均匀，面糊顿时流动起来。


    将腌制好的小银鱼一条条放入面糊中，均匀地挂上一层薄浆，从没经历过这种场面的小银鱼们兴奋极了，它们调皮的在面糊里打了个挺，瞬间沉了下去。


    「这面糊糊滑溜溜的，真好玩！」


    大铁锅里稍微多倒点油，等油温烧到六成热左右，这才抓起挂好糊的小银鱼，“滋啦”一声滑入油锅。


    「哎呦！这可比待在冰水里暖和多了！真舒服！」


    「就是就是！面粉兄弟变得好香啊，我们也要变得香喷喷的！」


    小银鱼们在热油里欢快地翻滚着，身体周围迅速冒出细密的小泡，等到炸至通体金黄酥脆，一个个浮在油面上就可以捞出控净了。


    这边刚炸好第一锅，一股霸道浓烈的油炸香气就顺着风飘出了灶房，那边下训归来的战士们还没走到营区门口，就齐齐吸起了鼻子。


    “嘿！这啥味儿？咋香得邪门？”号称“狗鼻子”的雷勇使劲吸了吸香味，罕见地没有立刻分辨出来，眼睛不由自主地瞟向炊事班方向。


    李小飞压低声音悄眯眯地说，“我今天可看见了，小棠又带着炊事班的人去沙滩了，老王班长也跟着去了，他们肯定是捞着好东西了。”


    彼此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大家忍不住暗搓搓地期待起来。


    终于，开饭的号吹响了，战士们迫不及待地涌进灶房，进门瞬间就被满屋勾人食欲的油香震住了。


    雷勇看着老王端出来的那一大盆金光灿灿的油炸小银鱼，眼睛都直了，激动之下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老王啊，您这是受啥刺激了？”


    李小飞也凑过来小声嘟囔，“咱……咱不是还有一个月才走吗？可不能把家底儿一次霍霍光啊，往后日子不过啦？”


    “放心吧，饿不着你们，不会让大家喝西北风的。”老王嗔怪地瞪了俩人一眼，脸上却带着笑，“吃了一个月的干货，今天小棠带着大家网了点新鲜小银鱼，给大家换个口味，改善改善伙食。”


    听到老王班长这话，大家可算踏实了，早已按捺不住的众人立刻举起筷子。


    “咔嚓！”一声极其清脆的响声，陈大牛忍不住瞪大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这也……太脆了。”


    一向爱耍宝的雷勇这回可顾不上说话了，只顾埋头猛吃，灶房里顿时响起一片此起彼伏的“咔嚓”声。


    油炸小银鱼的外皮酥脆得惊人，里面的鱼肉却依然保持着水嫩嫩的口感，不仅没有一丝海腥气，吃起来还满口鲜香。


    “小棠，你这手艺真是绝了！太绝了！”雷震细细品味后，忍不住竖起大拇指，“这外酥里嫩，鲜得我舌头都想一起吞下去。”


    雷勇一边嚼得嘎嘣脆，一边含糊不清地附和，“就是！这也太好吃了！这绝对是我今年吃得最香的一顿，这银鱼也太鲜了！”


    话音刚落，雷震就毫不留情地拆台，“得了吧你，上周吃酱烧胖头鱼的时候，你也是这么说的，到底哪顿才是最香的？”


    “都香！都香！”雷勇脸不红心不跳，他还振振有词，“上次是酱香，这次是酥香，不一样，反正都是香。”这强词夺理的模样，引得众人一阵哄笑。


    “喜欢就多吃点，锅里还有呢。”林小棠擦着手走过来，她给大家端来一盘调好的蘸料，“大家要是觉得腻的话，可以蘸点这个料试试。”


    林小棠用炒香碾碎的花椒盐和芝麻，还有细细的辣椒面混合而成的蘸料，微麻咸香的花椒盐更能激发银鱼的鲜甜，一上桌就大受欢迎。


    金黄的炸银鱼蘸上一点点调味料，入口先是酥脆，接着是咸香，还有一丝恰到好处的麻辣刺激，正好和这口极致的鲜酥碰撞出了不同的风味。


    严战显然很喜欢这个味道，一向克制的他不仅蘸着油炸小银鱼吃，甚至还夹了好几勺蘸料在馒头里，吃得那叫一个专注。


    第123章 葱烧鳕鱼籽


    林小棠捧着碗“噔噔噔”跑到严战对面坐下, 一双圆溜溜的眼珠子滴溜溜转着，脸上挂着甜甜的笑，“队长, 蘸料好吃吗？”


    “嗯。”严战肯定地点头，又夹了条小银鱼, 这咸香中带着微麻的蘸料确实很合他口味。


    这蘸料可是林小棠特意为“贿赂”队长准备的，她就知道这个味道最对他胃口。


    见队长吃得满意, 林小棠眨巴着大眼睛，身子往前凑了凑，“那您能不能帮我个小忙？”


    旁边正吃得欢实的战士们齐刷刷竖起耳朵，一个个露出看好戏的表情，要知道每次林小棠笑得这么甜, 一准没好事。


    关于这一点雷勇可是最有体会, 这小丫头看着人畜无害, 其实鬼精得很, 他可一直“深受其害”，偏偏不管是自家大哥, 还是队长，甚至就连最憨厚的陈大牛都向着这丫头, 偌大个黑螺岛, 他愣是找不到个说理的地方, 想到这里, 雷勇愤愤地又咬了一大口炸银鱼。


    严战自然不知道雷勇的腹诽, 他放下筷子正色道, “什么忙？你说。”


    林小棠从围裙兜里掏出小本子和铅笔，献宝似的递过去，“你们明天能不能帮我画个地图？就是从咱们营区到崖壁那边的路线图, 最好能让新来的同志照着图，一下子就能找到长野菜的地方。”


    想起那香喷喷的海鲜烙饼，林小棠忍不住叹气，“我们还有一个月就要走了，可山麻楂还得长俩月才能摘呢，还有小根蒜和苦苣菜……要是没人吃它们多可怜啊！咱们留个地图，这样到时候新来的同志就能去摘野菜了。”


    “就这？”


    雷勇傻眼了，没想到他们都要离岛了，这丫头还惦记着岛上那点野菜，他差点没被嘴里的银鱼给呛到。


    “好。”严战却想都没想就爽快地答应了，本来岛上蔬菜就少，这对换防部队来说是件好事，交代清楚点总没错。


    严战倒是没想到这丫头平时看着毛毛躁躁，关键时刻还挺细心，“你能想到这一点很好，换防交接越细致越好，我们要把能吃的、能用的、需要特别注意的都交代清楚，核心目标是保障换防后岛上的防务和生活保障不中断，所以交接内容务必要清晰明了。”


    雷勇见队长不仅答应帮她画地图，还特地表扬了她，他费解的摇摇头，林小棠得意地冲他扬了扬眉毛，雷勇刚想回敬个鬼脸，就听见队长点他的名了。


    “到！”雷勇条件反射的站起来。


    “坐下说。”严战把林小棠递来的纸笔递给他，“明天巡逻时，你在巡逻路线上图上重点做一下野菜生长点的标记。”


    “……”雷勇木楞愣的接过纸笔，彻底傻眼了，他怎么也没想到这差事最后落到他头上了？


    旁边的战友们忍不住憋笑，这小子天天招惹小棠，现在好了，轮到小棠给他派活了，有得他受的！


    果然，林小棠一听队长把任务交给了雷勇，眼珠一转，又有了新主意，“报告队长！既然要标记野菜位置，那不如把你们捡海藻的区域也标出来吧？到时候我们炊事班肯定要和新来的同志交接，我也会把这些海藻和小海鲜的做法整理一份交给班长。”


    雷勇一听她打报告就暗叫不妙，果不其然，这丫头就知道给他加活儿，他趁队长和大哥不注意，偷偷瞪了她一眼，这日子简直没法过了，他觉得自己就是被林小棠欺压的小白菜，真是太惨了！


    “行。”严战赞许地点头，“小棠这个想法很好，除了野菜生长点和海藻分布区域，我看还可以重点标记与炊事班日常供应和应急保障相关的关键点位……”


    雷震听了林小棠的话，也有了更多思路，他接过话茬，“队长，这个任务也交给我们吧！”


    没想到陈大牛也同时开口了，“队长，这个任务就交给我们吧！”


    两人相视一笑，雷震看了看陈大牛，笑道，“还是交给我们吧，雷勇他不是要做野菜点标记嘛，这几天巡逻时我们会重点做标记。”


    雷勇一听这话彻底蔫了，要是只有林小棠的话，他还能试图反抗一下，但现在加上大哥和队长，这完全是三座大山同时压在他头顶上了，雷勇欲哭无泪，只觉得翻身无望，前途渺茫。


    “唉……”他长叹一声。


    看着弟弟垂头丧气的模样，雷震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也跟小棠学学，人家比你还小几岁，你看看她多用心，这马上要离岛了，你也多想想还有哪些工作要做，凡事多动脑子，不能什么都指望队长和战友，要学会主动分担，知道吗？”


    被教育的雷勇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了一句，“小棠你别光考虑换防来的战友啊，也想想咱们自己！等咱们都走了，以后是不是就吃不着这些小海鲜了？”


    雷震一脸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弟弟，简直是没救了，旁边的战友们终于憋不住笑出声来。


    这回林小棠却罕见地没有反驳他，反而认真的点了点头，“放心吧，这事我都记着呢！”


    这会轮到众人惊讶了，严战看了她一眼，“你打算做什么？”


    “没什么呀，”林小棠特无辜地眨眨眼，“就是做些离岛的准备嘛！”


    她在心里默默盘算着，明天就让小海螺帮忙传话，让那些没出远门的小海鲜赶快来投奔，这样就可以统统晒成干货带走喽，这可是最后的囤货机会了，还好队长提前一个月告知，时间还算充裕。


    “唉！”


    林小棠想到这深深叹了口气，她觉得自己要操心的实在太多了，忍不住摸摸自己的头顶，“怪不得我总也长不高，都是操心给累的。”说完，她还瞅了眼雷勇，“哪像某些人，难怪窜那么高，一看就是从来不操心，真让人羡慕。”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忍不住别过脸肩膀抖得像筛子，手里的筷子都快拿不稳了，就连严战都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林小棠还没来得及让小海螺们帮忙传话呢，第二天一大早，她就被闹哄哄的心声给吵醒了，那动静简直像是有千八百只小海鲜挤在她耳朵叽叽喳喳，热闹得不得了。


    可她一点没生气，反而高兴得眼睛发亮，天呐！天呐！她听到了什么？


    「小棠小棠！我没找到鱿鱼大哥们，但是我碰到了带鱼大哥和鳕鱼大哥！它们听说你手艺顶呱呱，也想来投奔你呢！」


    「就是就是！鳕鱼大哥们可肥可鲜了，你们肯定很喜欢的。」


    “鳕鱼？”


    林小棠迷迷糊糊在脑子里转了好几圈，这才突然想起来，刚上岛没多久他们好像吃过一次来着，不过当时只有几只小鳕鱼，那肉鲜嫩得入口即化，味道可一点不输昨天的小银鱼。


    想到这所有的睡意瞬间没了，林小棠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胡乱理了理头发，戴上帽子就冲出了门，她雀跃道，“你们等着！等我做完早饭就去找你们。”


    这一早上，林小棠的嘴角就没放下来过，就连对着雷勇也是眉眼弯弯，格外和气。


    雷勇被她笑得心里直发毛，他忍不住偷偷跟自家大哥嘀咕，“瞧见没？知道队长给我派活儿，看把她给高兴的，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雷震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觉悟！你有点觉悟行不行？多跟人家小棠学学！”


    所有人都感受到了林小棠那藏不住的快乐，就连严战都忍不住多看了她几眼，这丫头笑得这么灿烂，总觉得她又在打什么注意？


    察觉到队长的视线，林小棠立刻露出再乖巧不过的笑容，“队长，今天中午给你们做好吃的。”


    “什么好吃的？“一听到吃的，雷勇瞬间来劲了，也顾不上嘀咕了。


    “我现在还不知道，”林小棠眨眨眼，“总之就是好吃的。”


    “这……你该不是忽悠我们吧？”雷勇一脸怀疑。


    林小棠转向雷震，“雷大哥，他是不是从小被人骗大的呀？怎么总是不相信我说话？”


    雷震听了这话，看着弟弟那馋样，忍不住笑道，“他是不是被骗大的我不知道，反正从小到大没少挨揍倒是真的。”


    “哦，我懂了！”李小飞立刻恍然大悟状，故意拖长了调子，“你是被揍大的，哈哈……”


    这话一出，灶房里顿时笑成一片。


    雷勇撸起袖子作势要扑过去挠他痒痒，“李小鸟！今天我们非要决出个胜负不可。”


    “那你不许再给我起外号。”李小飞怒瞪他一眼，“打人不打脸，揭人不揭短！你再这样我可真不客气了啊！”


    “来啊！来啊！我可不怕你……”


    这两人一大早就闹哄哄的没完，最后严战一个淡淡的眼神扫过去，“再吵，一人十公里负重跑。”


    很好，世界瞬间清净了，队长的话果然比什么都管用，大家终于安安静静吃了顿早饭。


    饭后特种兵们被严战带出去日常拉练，老王本来想拉着林小棠一起清点仓库的食材和调料，为离岛做准备。


    可林小棠哪里还坐得住，她急急拽住老王的胳膊，“班长班长，清点的事儿不着急，我都记在脑子里呢，晚上咱们再弄也不迟，咱们先去赶海吧！”


    老王放下手里的账本，“赶海？昨天不是刚网过银鱼吗？”


    “班长，咱早上吃了饭呢，中午不是还得吃？”林小棠理直气壮，“这赶海也一样呀，哪里还分昨天今天？海里的宝贝多着呢，又不会一天就捞完了。”


    老王被她逗笑了，“你这丫头，哪来这么多一套一套的？”


    “我说的可都是大实话。”林小棠一边说，一边已经麻利地招呼上小杜他们拿上新渔网和水桶、网兜。


    老王看她指名要带的新渔网，更是诧异了，“今天怎么要用新渔网了？昨儿不是说要用破网嘛！”


    林小棠压低声音神秘兮兮的说，“班长，我跟你讲，早上我去海边看了，今天海里有鱼，咱们拿新网，肯定能抓到好多鱼。”


    老王听到她这笃定的话，心里也开始活络起来，这新网可比破网大多喽，要是真能网到一大网鱼……光是想想就让人激动，炊事班的人也兴冲冲地拿起铲子、耙子，这可是挖蛤蜊蛏子的必备工具。


    “不用拿那些，”林小棠连忙摆手，“咱们今天专门网鱼，不挖沙子，快走快走……”她急吼吼地拉着还有些懵的众人就往沙滩冲。


    炊事班一行人刚跑到沙滩还没站稳，小杜就发现了异样，他指着水面惊呼，“班长！班长！你们快看那边！那水里……是不是有鱼？”


    小杜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其实不用他说，老王也已经看到了，只见礁石旁边的浅水区里似乎有鱼在不停穿梭，搅得水面上漾开的层层叠叠的波纹就没停过。


    老王这一看不得了，他惊讶地看向林小棠，“你这丫头！你怎么不早说啊！这……这得有多少鱼？”


    这下老王彻底不淡定了，他激动得连胶鞋都顾不上穿，脱了鞋子就挽起裤脚往水里冲，“快快快！下网！赶紧下网！可别让它们跑了！”


    林小棠赶紧一把拉住他，“班长！班长！这水还凉呢！咱还是先把胶鞋穿上，该是咱们的跑不了，不急在这一时半会儿。”


    “哎呦！你这孩子！你可真耐得住性子！”


    话虽如此，老王还是着急忙慌地开始穿胶鞋，嘴上不停念叨，“你说你要是早点说，咱还吃什么早饭啊！早点过来网鱼多好！这可都是肉啊！”


    老王激动得嗓门都拔高了几分，回头一看，发现林小棠还不慌不忙地样子，他忍不住笑了，“你这丫头，到底是长大了，越来越沉得住气了，好，好啊！”


    闻言，林小棠不禁笑弯了眼，她哪里是沉得住气？她分明是已经偷偷高兴了一早上了。


    自打这第一网撒下去，老王脸上的笑容就没停过，他活了大半辈子，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鱼争先恐后地往渔网里钻的，这银色的带鱼漂亮的呦，直晃人眼。


    “哎呦喂！这……这也太多了！”老王激动得说话都结巴了。


    网到最后，大家干脆直接拿着网兜往上捞，哪知道这些鱼非但不跑，反而主动往网兜里撞。


    小杜乐呵呵地抹了把脸上溅起的水花，“你说这些鱼是不是冻傻了？哈哈哈，一个个晕头转向的，咋还自投罗网呢！”


    「这个两脚兽怎么看着不太聪明的样子啊？」带鱼甩了甩尾巴，满脸怀疑地打量着小杜。


    「管他聪明不聪明，我看那个小姑娘机灵得很，不是说她才是掌勺的厨子吗？」鳕鱼淡定地吐着泡泡。


    「就是就是！昨天的油炸小银鱼可香可香了，真是让人羡慕，可惜我没那个待遇。」


    「哎，也不知道咱们能不能碰到有缘人了……」


    岸边的小银鱼羡慕地看着带鱼大哥和鳕鱼大哥欢天喜地上了岸，昨天的油香味飘遍了整个小岛，现在它们只想快快长大，争取在林小棠离开之前来投奔他们。


    “这可真是解冻了！”


    老王一边脱胶鞋一边笑得合不拢嘴，“我看这些鱼都肥得很，咱们可真是有口福了，这带鱼我认出来了，那胖墩墩的是啥鱼啊？瞧着有点像胖头鱼，又不太像……”


    「胖头鱼那憨货哪能跟我比！我是鳕鱼！鼎鼎大名的鳕鱼！竟然不认识我？」被认错的鳕鱼顿时不乐意了，在大盆里连连扑腾了两下。


    林小棠闻言差点笑出声，心道，要不是你自报家门，我也差点以为你是胖头鱼的亲戚呢，长得一样的富态。


    见鳕鱼气得直蹦跶，林小棠赶紧笑着告诉老王，“班长，这个是鳕鱼，味道可鲜了，肉也特别嫩。”


    一旁的带鱼听了，立刻嘚瑟起来，「看来还是我们带鱼家族名气大啊！一眼就被认出来了！」


    鳕鱼这下也不生气了，慢悠悠地反驳，「有名气？我看你们是太普通了吧！大家都认识有什么稀奇的，像我们这样见得少的，才显得精贵呢！」


    「小同志，你看我们这光泽多漂亮，我跟你说，我们带鱼不仅亮眼，还特别实在，」带鱼转身抢先推荐自己，「刺少肉嫩，做起来特别省事，能煎能炸能煮，想怎么吃怎么吃。」


    「漂亮在美味面前，不值一提。」鳕鱼不紧不慢地接话，「带鱼兄弟确实方便，但是我们的肉更鲜更嫩，知道大家都管我们这叫什么嘛，蒜瓣肉，一拨就散，雪白细腻的不说，还入口即化，谁吃谁知道。」


    「我们带鱼可是家常第一鲜，什么调料都不用放，简简单单的做法就能鲜掉眉毛，不如你试试就知道了。」


    「谁的鲜也不是靠调料堆出来的，我们也没啥海腥味，就算只是简单的清蒸，那鲜味也是掩不住地从肉里直往外冒。」


    眼看着比鲜也比不过，带鱼干脆另辟蹊径，「我们红烧也是一绝，特别吸味，你只要给点酱油和糖，我保证能给你一份意想不到的惊喜。」


    鳕鱼似乎不耐烦继续这样拉扯下去，直接放出杀手锏。


    「对了小同志，我还有个带鱼兄弟没有的好东西！」它努力挺了挺圆滚滚的肚子，「你看看我这一肚子的鱼籽，金黄饱满，这也就是今天你们赶上了，其他时候你可难见着我们这么丰腴，咱这宝贝不仅稀罕，营养还足得很，你说，是不是该我们先上桌呀？」


    带鱼一听就知道比不过了，气鼓鼓地转过身去生闷气，它觉得自己今天出海真该看看黄历，怎么偏偏和这群家伙赶在了同一天来投奔。


    炊事班的人捞鱼捞得太开心了，要不是老王提醒该准备午饭了，他们还能继续捞下去，看着这么多鱼，一点都不愁中午吃啥了。


    “咱中午给大家炖个鱼？这刚捞上来的新鲜得很。”老王笑呵呵地。


    但林小棠对鳕鱼说的鱼籽特别感兴趣，竟然能让能说会道的带鱼哑口无言，这鱼籽一定很特别，她盯着鳕鱼胖乎乎的肚子两眼放光，“班长，咱们今天不吃鱼。”


    “不吃鱼？”老王看着大盆小盆都快装不下的鱼，一脸诧异，炊事班的人也满脸困惑，还以为今天保准能大吃一餐炖鱼了呢！


    “嗯！咱们吃点稀罕的。”林小棠笑了笑，“葱烧鳕鱼籽，怎么样？”


    “嚯！这就是鳕鱼籽啊？这可真不少！”


    灶房门口，老王瞧着这一大盆鱼籽满脸稀奇，“我还以为这鱼就是长得胖乎点，没想到装了一肚子的稀罕货。”


    小杜他们更是没见过这么大这么多的鱼籽，“我以前就吃过草鱼的鱼籽，咯吱咯吱的，一抿就化，可好吃了！”


    「哼！它们的鱼籽可比不上我们！」鳕鱼傲娇地甩甩尾巴，「等你尝过我们的味道就知道了。」


    收拾干净的鳕鱼去除内脏和鱼鳃后放在清水里浸泡，这么多鳕鱼和带鱼一下子可吃不完，他们也舍不得全吃了。


    林小棠和老王商量后决定趁着天气好多晒些鱼干，这些离岛后可就吃不着了，鱼干耐放，他们可以留着慢慢吃。


    鳕鱼籽仔细去除表面的黑膜和杂质，用料酒先腌制去腥，等到锅里的水开了，把腌制过的鱼籽下锅焯个水，捞出来控干水分备用。


    大铁锅里的油热后下姜块、蒜瓣、八角和辣椒段炒香，这时候就可以倒入鱼籽小火煎至通体金黄，然后往锅里加清水没过鱼籽，接着调味加入酱油、香醋、调味料、胡椒粉、盐和少许白糖，用锅铲背轻轻推匀。


    大火煮开后转中小火，继续焖煮个十来分钟，让鱼籽充分入味，然后加入葱段，继续焖煮五六分钟，最后把汤汁收到浓稠适中就可以出锅了。


    因为林小棠早饭时说中午要做好吃的，大家一上午心里都惦记着这事，下训回来的脚步都比平时快了几分，看着这群家伙一个个生龙活虎的，严战考虑是不是该把他们拉回去再训个十公里。


    等战士们回到营区，一眼就看见了灶房门口摆开的大盆小盆，里面全是白花花的海鱼，这阵势可把他们给震住了，就连一向沉稳的严战看着这么多鱼也难得地露出了惊讶的神情。


    “嘿！还真让这丫头说着了，真有好吃的！”雷勇面上一喜，小声跟旁边的李小飞嘀咕。


    等到终于开饭时，战士们早就摩拳擦掌了，大家准时涌入灶房，一个个使劲吸了吸鼻子，“班长，今天是不是吃炖鱼？离老远我就闻着鲜味了！”


    正说着，李小飞眼尖的注意到桌上正摆着一盘盘金黄油亮的菜式，这看得他眼睛倏地瞪圆了，“咦？这是啥？”


    老王笑呵呵地说，“今天给大家做个葱烧鳕鱼籽，快，别愣着了，先来打饭！这鱼籽就得吃烫乎的才香。”


    “鱼籽？”战士们都惊呆了，严战诧异，“哪来这么多鱼籽？”


    说起这个，老王更是乐得眯起眼，“要说今天咱们可是走了大运呢，捞上来不少鳕鱼，光是肚子里的货都够咱们吃上两顿还有富余呢！”


    严战看了眼旁边的林小棠，小丫头眉眼带笑地忙着帮大家装饭呢，他暗道，这丫头还真是能耐，严战笑着也过去排队打饭。


    “我的亲娘哎！这鱼籽咋这么脆弹！咯吱咯吱的，嚼着可太带劲儿了！这鲜味比炖鱼还浓啊！”不出所料，雷勇咬下第一口就忍不住咋咋呼呼地嚷了起来，实在是太让人惊艳了。


    旁边的陈大牛夹起一块裹着葱段的鱼籽细细品尝，“你别说吃了，长这么大，我还是头一次见着这么多鱼籽，这鱼籽拌饭，我肯定要多吃两大碗！”


    “可不是嘛！”旁边的李小飞扒拉着米饭，筷子刨得飞快，“我以前只吃过指甲盖大小的鱼籽，一口就没了，哪像这个过瘾！这玩意也太鲜了！小棠，我看你这手艺比国营饭店里的大师傅都厉害。”


    林小棠被大家夸得笑眯了眼，她自己也夹了块鱼籽尝了尝，“主要是这鳕鱼籽新鲜，烧出来能不香嘛！”


    “鱼籽是挺鲜的，但小棠你这味道烧得也好。”雷震也忍不住感慨，“这葱香和鱼籽的口感真是绝配！就冲这香味，我看鬼子来了都得馋得直流口水，直接投降！”


    他这话引得大家发笑，严战猛不丁地接话，“鬼子来了恐怕只能吃我们的子弹，这么好吃的饭菜，可不能便宜了他们。”


    没想到平日不苟言笑的队长居然也会开玩笑，大家足足愣了好几秒，随即才反应过来，灶房里顿时发出一阵欢快的大笑声。


    确实，口感独特的鳕鱼籽细腻的颗粒嚼在嘴里还有些微弹，咬下去仿佛会爆浆，这和以往任何饭菜都不一样，再加上醇厚的汤汁包裹着鳕鱼籽，每一口都令人回味无穷。


    这个中午，黑螺岛上的笑声就没停过，殊不知，更多的小海鲜正在赶来的路上……


    第124章 海参扒白菜


    林小棠原本还在琢磨该怎么跟班长开口, 自己才能顺理成章地往海边跑，而且她可是要往回拿小海鲜的，怎么让这事看起来合情又合理？


    没想到, 还不等她想出来合适的理由，老王琢磨了一顿饭的功夫, 饭后主动凑过来跟她商量。


    “小棠啊，我寻思着, 最近不知道是不是天气转暖，海水开始解冻了，这海里的小海鲜怕是躁动的很……要嘛是越冬刚回来的……要嘛是猫了一冬刚睡醒，正饿得四处找食儿呢！咱们没事就多往沙滩上跑几趟，说不定还能捞着不少好东西。”


    这可真是瞌睡遇上枕头了, 林小棠心里乐开了花, 连连点头, “好呀好呀！班长您说得太对了！咱们是得抓紧。”这可正合她意, 也省了她绞尽脑汁地想借口了。


    林小棠觉得自己在这一带海鲜界的口碑应该还算不错，大家似乎都挺认可她的厨艺, 反正自打上岛以来，至今还没收到过什么差评, 估摸经过小海螺和小银鱼们的传信, 应该会有不少小海鲜来投奔他们。


    但林小棠显然低估了小海螺的大喇叭, 也低估了自己对本地小海鲜的吸引力。


    这天, 她正和老王在菜地里拾掇, 他们准备先把耐寒的小葱和香菜种子撒上, 老王熟练地种子掺和到细土里，这样等会撒起来种子能更均匀点。


    “现在天还有点凉，先种上这些, 等过阵子暖和了，咱把辣椒、豆角、西红柿那些都给接防的同志们种上。”老王直起腰环顾四周，“我看去年那些秧苗在这岛上适应的都挺好，长得也不赖。”


    虽然去年经历了好几场台风和暴雨，但这块菜园却格外争气，去年吃的瓜果蔬菜大半都是自给自足，就连送补给的于船长都特意绕过来看了看这片菜地，直夸他们这菜地种得好，还打趣说真要真碰上断粮的时候，光是这些瓜果秧藤都够他们顶好几顿了，饿不着喽！


    老王把混匀的种子交给林小棠，笑道，“这种子还得你来撒，你这手啊接地气，种的瓜果都长得好，这可是难得的福气。”


    一旁帮忙翻地的小杜也笑着挠头附和，“就是就是！班长您不知道，去年我种的那几棵辣椒稀稀拉拉的，结的果子又小又少，跟小棠种在旁边的那几垄一比，差远啦！”


    “我们老家那儿也有这种说法，有的人呐，随手丢颗种子都能长成一片，可有的人就算精心伺候连个苗都发不出来，真是怪事！”


    “俺娘就是这样，”旁边一个憨厚的小战士接过话茬，“她点的南瓜苗光长藤不开花不结果。我从小就羡慕隔壁大堂哥，有一年他们家的南瓜藤都爬到俺家院里了，还结了好几个大南瓜呢！那年我终于吃上南瓜了，可甜了。”


    大家一听，立刻齐齐“哦”了一声，脸上露出心照不宣的促狭笑容，小战士脸红着急忙解释，“瞎猜啥呢！那南瓜可是俺帮大娘娘挑水浇地换来的……”


    气氛一下子活跃起来，大家七嘴八舌地说起种地的趣事。


    林小棠听着心里一动，“班长，那咱们也可以在灶房后头点上一排南瓜和冬瓜？这东西既能当菜又能当饭。”关键结的果子个头大，特别能垫肚子。


    老王觉得这主意不错，爽快应下，“这好办，回头我跟队长说一声，他要是和军区那边联系，就让那边捎点种子过来。”


    “那屋檐底下的土也得松一松吧？”于是大家又呼啦啦地拿着铁锹锄头转移到灶房后面开始翻地。


    林小棠撒完种子，拍了拍手上的灰土刚准备过去凑个热闹，脑海里突然响起了熟悉又雀跃的声音。


    「小棠！小棠！我们送信回来啦！」


    「你肯定猜不到，这次是谁和我们一起回来的。」小海螺按捺不住的兴奋。


    林小棠一听这话，眼睛“唰”地就亮了，管它来的是啥呢！哪怕是小蛤蜊她也喜欢得紧。


    说起这个，过去的这个冬天，蛤蜊干可是立了大功，抓一小把蛤蜊干就能煮一大锅海鲜汤，关键它还自带海盐的咸鲜，只撒点葱花连油都不用放，煮出来的汤就鲜得很，大家都很喜欢喝。


    虽然林小棠觉得不管来什么海鲜自己都稀罕，但这次来的海鲜实在太豪华了，喜得她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没想到临了还能碰上这样的好东西，以往她只在书上见过，知道是它可是了不得的滋补食材。


    “……你们是怎么碰到海参的？”林小棠强压住内心的狂喜，声音里透着满满的喜悦。


    感受到她激动的心情，小海螺们得意地摇头晃脑。


    「是不是特别惊喜？我们就猜你肯定会喜欢。」


    林小棠一边飞快地想着该怎么跟老王说去海边的事，一边继续和小海螺聊天，“哦？你们怎么猜到我喜欢海参的？”


    「这可不是我们猜的，」小海螺故意卖了个关子，「这是你自己亲口说的呀！」


    林小棠想了半天，也不记得自己跟它们提起过海参的事，小海螺见她忘了，连忙提醒，「你忘啦？上次你和那个姑娘在沙滩上聊天时说起的呀！」


    旁边另一只更机灵的小海螺甚至惟妙惟肖地模仿起来，「‘冬吃萝卜夏吃姜，不用医生开药方，若要补，吃人参，没有人参吃海参。’，你们当时是这么说的吧？」


    “原来你们是听到我和红梅姐的悄悄话了！”


    林小棠恍然大悟，上次封冻前张军医带着医疗队上岛，她和姜红梅在沙滩上闲聊时确实聊起过这个，没想到这几只小海螺不仅听到了，还把这话记住了，真给她请来了这份大礼。


    老王班长收拾完了一抬头见林小棠自个儿站在地头，眼睛都笑弯了，不由笑道，“这丫头，不过就是应承她种几棵瓜苗，瞧把她乐的，可真够憨的。”


    林小棠听到班长的话，笑得更甜了，心里暗道，班长啊班长，我可够含蓄了，林小棠打算给班长一个惊喜，恐怕等他见到了海参，只怕比她还要欢天喜地呢！


    想到这儿，林小棠已经等不及了，干脆提议道，“班长，这菜地也种好了，咱们去沙滩上转转吧？今天下午还没去看过呢！”


    老王现在对赶海这事儿也是积极得很，尤其是看着营房外墙上正在晾晒的海鱼干，许是早年饿怕了，看着仓库里堆得满满当当心里就踏实。也可能真像这丫头说的：现在不抓紧囤干货，等以后回军区就只能空想了。


    两人一拍即合，把农具送回灶房，拿上小铲子就领着炊事班浩浩荡荡往沙滩溜达。


    小海螺长途跋涉地赶回来还有点累，这会儿缓过劲来就开始叽叽喳喳地和林小棠说起这一路的趣事。


    「要不是海参大哥不会游泳，只能慢慢爬过来，咱们说不定早两天就回来了！」


    「我这叫稳扎稳打。」海参挺着圆滚滚的身子，慢悠悠地蠕动，声音里带着几分傲娇，「哪像你们这些小家伙，动不动就飘来飘去的，心急得很，一点都不稳重。」


    小海螺立刻支棱起棱角反驳，「明明就是你游得慢，我在礁石后面喊你，你愣是在缝里挪了半个时辰才露头，我差点以为你要放弃上桌的机会呢！」


    「就是就是！」其他小海螺也跟着起哄，「就是因为你不会游泳，小银鱼都没去通知你，还是我们最贴心吧！」


    林小棠差点被这番对话逗得笑出声，她笑着道谢，“海参同志，辛苦你啦，多谢你这么远特意赶过来。”


    海参挺了挺身子，颇有几分得意，「我可是听小海螺说你手艺特别好，错过你说不定就再没机会了！再说了，慢归慢，我这身子里的营养可不是那些游得快的能比的。」


    小海螺忍不住嘀咕，「要不是听小棠姐姐夸你营养高，我才不跑这么远去通知你呢！这一趟可把我累惨了。」


    海参慢悠悠地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趴下，还不忘叮嘱，「对了小同志，我这身子娇惯得很，得洗干净了再泡个热水澡，不然煮出来的口感不好，丢的可是我的脸。」


    小海螺赶在林小棠点头前就抢着说，「放心吧！小棠姐姐的厨艺是顶好的，你就等着享福吧！」


    这小海螺鬼精得很，它偷偷跟林小棠嘀咕，「其实我还去找了扇贝和文蛤，敲了半天门，它们才懒洋洋地给我开门，我都给它们留话了，它们说过两天暖和了就赶过来，不过我觉得它们是不想和海参大哥一起来。」


    不得不说小海螺是真聪明，其实这一路上，不少小海鲜都看见海参慢悠悠地往黑螺岛挪了，大家一看这情况干脆结伴先去串门了，反正它们都不愿意跟海参碰面。


    听说它们在陆地上的名气大得很，就连海蛎子这个曾经在战士们的餐桌上享有美名的都知道要避开它的锋芒，其他小海鲜更是躲得远远的。


    林小棠抿嘴偷笑，“你们还挺聪明的嘛！”


    不过它们这么分开来也好，不然炊事班可真忙不过来。前两天扎堆来的鳕鱼和带鱼可把大家累坏了，晚上睡觉都觉得鼻子里尽是海腥味。


    小银鱼可不知道这其中的关窍，它吭哧吭哧去通知了一圈就回来美美地在岸边蹲守，它们想知道岛上又做了什么好吃的，能凑近点闻闻香气也是好的。


    结果等啊等，连爬得最慢的海参都赶来了，它们通知的小海鲜却一个也没到，正当它们有点沮丧呢，就听到小海螺的悄悄话，这才恍然大悟。


    想明白后小银鱼就开心地甩着尾巴靠近岸边来报信了，小海螺只看见一道银光“嗖”地从水里窜出来。


    「小棠小棠！我们也回来啦！我们还特意去找了鲍鱼大哥，它们都说想跟你去军区见识见识，让你别着急，它们等等就来。」


    蹲在一旁养神的海参听到这话，微微抬了抬身子，「鲍鱼？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我那老邻居啊，早知道那个老疙瘩也要来，当初让小海螺多绕两步路喊上它一起了。」


    「可不是嘛！」小银鱼晃了晃脑袋，语气里满是遗憾，「早知道您也要来，我肯定拐个弯陪你们一起过来了，路上也有个照应呀！」


    小海螺忍不住插话，「那可别！你这小身板一下就没影了，海参大哥哪里跟得上？」


    海参动了动身子，若有所思，「我听说早先时候，鲍鱼在你们这可风光了？连你们小海螺都馋得直吐泡泡？」


    小海螺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可不是！那鲜味，简直飘满了整个海岸线，不只是我们吐泡泡，凡事闻到那香气的没有一个不说好的，反正那几天这沙滩上热闹得不得了。」


    海参满意地挪了挪位置，心里暗想，鲍鱼的肉紧实，但说起来还是海参的口感更软弹，而且它们营养丰富，保准能让战士们记忆深刻，海参畅想着自己的高光时刻，只盼着林小棠赶紧把它们领上岸。


    有了前两次的经验，小杜他们一到沙滩就伸长脖子往海面瞅，想看看有没有鱼群的身影，但这次他们可能要失望了，海面平静得像面镜子，连片鱼影子都没见着。


    “小棠，咱们今天怎么不带渔网？不抓鱼吗？”小杜蹲在沙滩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扒拉着沙子。


    “今天没有鱼呗！小棠让咱们带啥就带啥，听她的准没错。”大家一字排开在沙滩上刨沙子，说实话挖蛤蜊和蛏子也挺有趣的。


    林小棠看他们没章法地乱挖，忍不住笑道，“这边沙子都是干的，小海鲜喜欢湿润点的沙滩，咱们往前头去挖吧！”


    「小棠小棠！海参大哥在浅水区那边的沙土里，说不定这会儿已经开始打盹儿了，没办法它们年纪大了……」


    「说谁年纪大了呢！我只是闭目养神，养精蓄锐，等会儿营养更足！口感更好！」海参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林小棠抿嘴一笑，“没事，你们安心歇着，我们慢慢挖，不着急。”


    不过慢慢挖是不可能的，有小海螺这个机灵鬼指点，林小棠很快就摸清了海参们的分布位置。


    林小棠带头往浅水区走，“昨天刚涨潮，说不定这水里有好东西呢！”说着，她随手，真的只是随手哦，用铲子往脚边的沙子里一掘，“咦？”


    看着沙土里露出的半截黑褐色圆鼓鼓的身子，林小棠眼睛瞬间亮了，这就是海参吧？她小心地拨开周围的细沙，捡起浅滩上露出的圆筒状生物，入手软乎乎的。


    「这难道就是你们常说的缘分吗？」小海螺激动地欢呼，没想到小棠姐姐随手一挖就找到了。


    林小棠“噗嗤”笑出声来，小杜他们从后头走过来，好奇地打量着她手里这个陌生的生物，“小棠，这是啥？长得怪模怪样的？”


    林小棠弯腰把它放进海水里涮了涮，巴掌大的海参露出了清晰的轮廓，黑褐色的身体上均匀分布着短粗的肉刺，被众人围观的海参微微蠕动着，她弯了弯眼睛，“这是海参。”


    这东西对大多数战士来说都很陌生，小杜挠挠头，“海参……感觉听着有点耳熟啊？”他凝眉想了想，猛地一拍大腿，“哦！我知道了，是不是人参？怪不得好像在哪里听过，它和人参是亲戚吗？都是‘参’子辈呢！”


    林小棠忍俊不禁，果然不愧是同一个军区出来的，上次红梅姐也是从人参一下子就想到了海参。


    「你这个小同志，可别乱认亲戚。」海参气鼓鼓地，「我们海参家族世世代代靠海水吃饭，据我所知人参是长在深山老林里吃土长大的，你这话要是让鲍鱼那家伙听到了，非得把壳笑裂了不可！」


    “班长！快来！小棠找到了海参！”大家兴奋地冲着老王招手，“软乎乎的，还会动呢！”


    老王可不像这些年轻战士没见识，听到这话，地上的篮子都没顾得上拎，三两步就跑了过来，定睛一看，眼睛都亮了，“哎呦！还真是海参呢！还是你这丫头手气好，这沙滩上还能挖着海参，这可是少见的好东西！”


    至于具体是怎么个好法，老王其实也不太清楚，他挥挥手，语气笃定道，“反正就是大补的好东西，对身体特别好！精贵得很！”


    老王凑近了，小心托起林小棠手里的海参，轻轻碰了碰它的身体，“你看这胖乎的，肉多厚实，咱们今天要是能多找几只，晚上就给战士们好好补一补。”


    “小棠，你这运气也太好了吧！我翻了半天就找到几个蛤蜊壳子，啥都没有！”


    “小棠都让你们别在岸上挖了，那边太干了，谁让你偏不听！”旁边的人立刻打趣道。


    大家正围在一起说得热闹，突然岸上传来脚步声，只见特种兵战士们个个浑身沾满了泥浆，一看就是刚刚训练完，他们冲到码头像下饺子似的，“扑通扑通”直接跳进了海水里冲洗身上的泥污，海水微凉，他们也不嫌冷。


    瞧见旁边炊事班的人围成一团，雷勇看了眼队长，笑嘻嘻地高声问道，“哎！你们围在那儿干嘛呢？又捞着啥宝贝了？”


    “勇子，小棠挖到海参了！海参你知道不？”小杜扬着嗓子，带着点炫耀回道。


    战士们一听眼睛都亮了，“海参？这可是个好东西！”


    不过他们和老王一样，只知道是好东西，名气大，至于怎么个好法却也说不上来，只是听说过这东西大补得很。


    虽然只有一只，但老王已经笑得脸上的褶子都深了几分，他环视四周，“小棠找的这地好，咱们就以这儿为中心，围着这一圈分开挖，说不定还有，不过大家挖的时候轻点，千万别弄伤了它。”


    老王信心满满，“今天能不能顺利吃上这顿海参大餐，可就全靠咱们自己这双手了！”


    炊事班的人一听，立刻挥舞着小铲子原地散开，这边挖得起劲，那边雷勇几人看得心里直痒痒。


    “看得我都想下去赶海了……”雷勇眼巴巴地望着。


    “算了，那海参可不好找，咱们在这岛上住了一年多了，直到今天这不才发现这么一只。”雷震拍了拍弟弟肩膀。


    然而他话音刚落，炊事班那边又传来一声惊喜的欢呼，还是林小棠的声音，“我又挖到一只，大家过来这边挖……”


    李小飞也恋恋不舍地收回视线，他自我安慰道，“你以为人人都有小棠那运气啊！其他人说不定就是白忙活一场，啥也挖不着。”


    “班长！小棠！我也挖到一只啦！”小杜激动得握拳大吼了一声，高兴得差点跳起来。


    特种兵们面面相觑，“什么情况？这是海参扎堆了吗？这么好挖的？”


    陈大牛甩了甩头上的水，笑道，“你们也不看看是谁带着他们赶海呢！小棠可从来不跑空的，到今天还没破例吧？”


    集合哨吹响，特种兵们再怎么心痒痒，也只能麻溜地往训练场跑步前进，身后传来炊事班接二连三的欢呼声……


    就连老王自己都觉得他们这是捅了海参窝了，这海参多得，他都不敢轻易下脚，生怕一不小心就踩着沙土底下藏着的宝贝。


    本来还信誓旦旦说要多找几只给战士们补补，可真当收获了几大筐之后，老王那节俭惯了的心思又占了上风，他不舍地摸着肥嘟嘟的海参，“这……这海参也太珍贵了，一下子吃这么多，是不是太奢侈了？要不咱还是晒成干，留着以后慢慢吃，细水长流嘛？”


    老王还是那个精打细算的老王，节俭了一辈子，突然面对如此豪横的食材，他反而有点舍不得下锅了，他怕享受不起啊！


    “吃，为啥不吃？新鲜的海参和晒干的味道肯定不一样。就像前两天的鳕鱼一样，咱们也尝点新鲜的嘛！”林小棠看着这几大筐海参，笑着说道，“不过这海参一次确实不能补太过，身体也吸收不了，咱们捡一些出来搭配着白菜给大家烧个菜，剩下的晒干了留着慢慢吃，您看怎么样？”


    大家齐齐点头，“这个法子好！”老王也连连点头，“这样好，这样好！”既尝了鲜，又不浪费，总算没那么心疼了。


    老王看着林小棠，止不住的感慨，“咱这日子真是越过越好了，如今连这海参鲍鱼都吃上了，真是想都不敢想啊！”


    林小棠狡黠地眨眨眼，“这不是老话说得好嘛，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咱们守着这片海，它自然不会亏待咱们。”


    这海参是个稀罕玩意，大家都无从下手，林小棠在海参的亲自指导下，领着大家慢慢拾掇，先是去内脏，接着清理沙嘴，最重要的还是焯水定型，防止海参缩水。


    锅里加足量清水，放姜片和料酒，大火烧至微微冒泡，将清洗干净的海参倒进去小火煮几分钟，等到海参用筷子可以轻松扎透，就可以捞出来泡冷水了，这样才能充分激发海参的弹性，让口感更Q弹爽滑。


    泡发好的海参切成小段，另起一锅温水，再次放姜片和料酒，把海参段倒进去煮两分钟左右，进一步去除残留的海腥味，捞出来沥干水分，手撕成片的白菜也放入沸水中快速焯烫一下，捞出挤干备用。


    热锅冷油，油热后放入姜片、葱段、蒜末炒出香味，接着加酱油和少许白糖提鲜，快速翻炒均匀，放入焯好的白菜片，大火快炒让白菜均匀地裹上酱汁。


    接着倒入处理好的海参段，轻轻翻炒十几秒，让海参与白菜酱汁融合，然后沿着锅边淋入少许水淀粉，大火快速收汁，等到浓稠油亮的汤汁紧紧裹住海参白菜时，就可以关火装盘了。


    黑褐色的海参卧在嫩黄软糯的白菜叶上，浓稠的酱汁泛着诱人的油光，灶房里飘散着一如既往的鲜香味，但围着桌子的战士们却破天荒地没有立刻动筷子，一个个睁大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盘与众不同的菜肴。


    “这就是海参？以前只听说过，今天总算是见着真的了。”雷勇小声嘀咕，“咋瞧着……跟咱老家菜地里的胖虫子似的？”


    旁边的雷震立刻拍了他一下，“别瞎说！这可是个好东西，听说比老母鸡还有营养呢！”


    老王端着饭碗过来，看着大家少有的拘谨样子，笑着拿起筷子，“都别愣着啊！快吃呀！这可是咱挖了半天才找着的稀罕玩意，小棠忙活了一晚上才做好，大家都尝尝。”


    陈大牛夹起一块海参小心翼翼放进嘴里，慢慢嚼了两下，眼睛微亮，“嗯！这东西……还挺有嚼头的，软弹软弹的，味道还挺鲜的！”


    雷勇见状也跟着夹了一筷子，连带着沾满酱汁的白菜一起送入口中，他边吃边点头，“这白菜都沾了海参的味儿，还挺入味。班长，这海参真那么补吗？我最近训练总觉得腿有点软，多吃两口，明天是不是能跑得更快？”


    “那可不！”老王自己其实也半懂不懂的，不过他顺着话笑道，“反正你们多吃点，下次训练保管有劲儿！”


    “这玩意这么得劲？那我可得再来两块！”雷勇说着，已经又夹起一块塞到嘴里。他美滋滋地说，“这顿吃完，明天跑十公里肯定不带费劲的。”


    “你可拉倒吧！”雷震毫不留情地拆穿，“你那腿软是海参能补的？上周负重跑，是谁跟在队尾喘得跟拉磨的驴似的？我看你分明是前段时间训练偷懒，体能下降了，还赖身子虚！”


    “你才虚呢！”雷勇嘴硬，“我那是因为那天早饭没吃饱，你等着，我今天多补补，明天肯定能跑你前头！”


    “做梦吧你！”雷震也塞了口海参进嘴里，仔细品了品，不由笑道，“不过你别说，这海参确实挺鲜灵，口感也挺独特的。”


    一盘海参扒白菜很快就见了底，盘底那点酱汁被战士们拌着米饭吃了个干净，真是一滴都不剩啊！


    严战随口问道，“挖到的海参多吗？”


    提起这个，老王脸上的笑抑制不住地冒出来，“多！多着呢！咱们今晚吃的，连十分之一都不到。”


    “这么多？”


    大家真是又惊又喜，严战看了眼旁边正笑眯了眼的林小棠，这海里还有她抓不到的小海鲜嘛？


    战士们摸着圆鼓鼓的肚皮感慨，欢喜过后就和老王一样开始抠搜了。


    “班长，这好东西尝尝味道就行了，咱们身体棒着呢，吃了浪费，还是留着以后慢慢吃吧！”


    “就是！咱们天天吃得饱饱得，根本不用补，我感觉浑身使不完的劲儿！”


    “你也不看看咱这伙食，那不是一般的好啊！”


    严战闻言，微微颔首，“既然如此，那就和之前的海鱼一样，晒成干货慢慢吃。”


    老王点点头，“正是这个理儿！我和小棠也是这么商量的。”


    瞅着仓库里的存货越来越满，从老王到战士们心里那份踏实劲儿，那真是千金不换！


    第125章 海鲜大饭团


    林小棠正蹲在码头边仔细翻晒着刚收回来的渔网, 忽然听见旁边石缝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抬头一看，只见小白虾举着小钳子，欢快地从石缝里蹦了出来。


    「小棠小棠, 你最可爱的小白虾回来啦！」


    「小棠小棠，我们也回来啦！」


    小墨鱼紧跟着从水里冒出头, 乌黑的大眼睛里满是重逢的喜悦。


    林小棠惊喜地放下渔网，“哎！你们可算回来了！我还以为你们在外面玩得开心, 要再过些日子才舍得回来呢！”


    「我们可没有贪玩哦！」小黄鱼甩着尾巴，迫不及待地靠近岸边，「我们一路上游得可快了，这才能比往年提前赶回来。」


    「小棠，听说你们就快要离开黑螺岛了？」鱿鱼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 「那你带我们一起走吧！我们都想跟着你去军区, 看看那里长啥样？」


    「就是！那里是不是有好多好多战士呀？」墨鱼也跟着附和, 激动地挥舞着触须, 「你做的爆炒墨鱼花每次都被抢光，他们可喜欢我们了！我们去了他们肯定高兴！」


    大对虾一看这阵势就急了, 刚才不仅打招呼被那个小个子的小白虾抢了先，现在还有这么多竞争对手和它们争上岸名额, 它们使劲在水里蹦跶。


    「小棠小棠, 还有我还有我！我肉质Q弹, 不管怎么做都好吃, 战士们肯定欢迎我们！」


    「都别争啦！」小鱿鱼激动得喷出一串小水泡, 「当然是要选我啦！我们不管是炒还是烤都可香了！我还想去看看军区的大铁锅是不是特别大？」


    「这海里我们都呆腻了, 」墨鱼晃了晃触须，语气里满是向往，「我们也想被晒成干货跟着你们出去见见世面, 说不定上岸以后还能遇上更多好搭档呢！」


    大对虾也跟着起哄，「我们肉质鲜嫩，就算是晒成干货也一样香，小棠小棠，快带我们走吧，我们保证乖乖的！」


    一群小海鲜吵吵嚷嚷，你推我挤地把礁石边的水面搅得哗哗作响。


    林小棠看着它们争先恐后的模样，眉眼弯弯，她干脆的小手一挥，“行！那我就把你们都带上！”


    「太好啦！」


    「我们要去军区喽！」


    「耶！搬新家啦！」


    小海鲜们顿时欢呼雀跃，就数小白虾蹦得最欢实，一个个都快跳出水面了。


    结果林小棠这一答应可不得了，从那天起，每天前来投奔的鱿鱼、墨鱼、扇贝，真是一波接一波地涌到岸边，那架势简直像是赶集。


    刚开始炊事班还挺激动，后来简直忙得脚不沾地，每天做饭都快赶不上趟了，没办法，严战只好抽调人手过来帮忙。


    “这小海鲜的味道确实没的说。”陈大牛正帮着分拣小海鲜，抬头看着营房前空地上越晒越多的海货，不禁有些担忧，“哎，你说照这样的捞法，咱会不会把海里的小海鲜都给吃完了啊？”


    「这人真是好大的口气！」网兜里的小白虾聚在一起蹦跶，「我们可是超生游击队，一年能生三四窝，一窝就是上千个崽儿，你个两脚兽捞得再快，也赶不上我们生得快呀！」


    领头的小白虾得意地翘了翘虾须，「你看那浅滩里，密密麻麻的全是我们的小虾苗，不出俩月就都能长大当爹妈喽！」


    「哼！你们那可不算啥！」小黄鱼甩着尾巴，水花溅了旁边的李小飞一脸，「我们一次少说上万粒卵，你说就这速度谁能比？」说着还挺了挺肚子，一副“我最能生”的傲娇样。


    「你们可别吹了啊！」小鱿鱼突然甩出一根软乎乎的触须，「我们才是生得多！长得快！就这一桶里，多少祖孙三代同堂都不一定！」说完还调皮地朝陈大牛的方向喷了喷水。


    花蛤们急得在筐子里一张一合，「别看我们不动弹，我们才是低调的高产王呢！瞧瞧那礁石缝里、滩涂下，到处都是我们的子孙后代，一挖就是一大桶，哪里吃得完哦！」


    「还有我们！还有我们！」青口贝也得意地挺了挺壳，「我们可是繁殖小达人，随手一撒就是密密麻麻的一大片，就算粘在渔网上也能长，你们捕都捕不过来，还想吃完？」


    林小棠听得津津有味的，她还是第一次知道这些，“哇！原来你们这么厉害的呀！合着我们是白担心了。”


    小白虾蹦得老高，虾须都快翘到天上去了，「那可不！以后可别瞎想啦，我们还怕生得太多，海里都要装不下了呢！」


    黑螺岛这些天可热闹了，整个营区被各种海味包围着。


    先是晒完了活蹦乱跳的大虾，小黄鱼就迫不及待地排上队，接踵而来的是鱿鱼和墨鱼，最后才轮到扇贝蛤蜊这些小家伙，它们早就等得心急火燎了，每天都要眼巴巴地追着林小棠问上好几遍。


    「什么时候轮到我们晒太阳呀？」


    好在终于都赶上趟了，离开之前林小棠把它们都安排上了。


    炊事班忙得脚不沾地却个个喜气洋洋，大家天天盼着好天气，好加把劲儿多晒晒，这样海货才能存放得更久。


    海货们惬意地摊开肚皮晒太阳，既不用担心天敌袭击，还能时不时和隔壁的小伙伴聊聊天，日子过得别提多舒坦了。


    「今天太阳真暖和！」


    「可不是嘛，比泡在海水里舒服多了！」


    「听说明天新来的炊事班就要上岛了？」


    转眼就到了离岛的日子，明天换防部队就要上岛，大家这才开始忙着将晒好的干货分类装袋，还要把仓库里的干粮和地窖里的腌菜也都整理得清清楚楚。


    看着灶房门口堆得像小山一样的干货麻袋，连严战他们都觉得不可思议，更别说新来的炊事班长了。


    新来的炊事班长姓赵，他最惦记的就是岛上炊事班的家底儿，上岛后赵班长直奔灶房。


    老远他就被墙边堆着的鼓鼓囊囊的麻袋吸引了注意力，走近了浓郁的海产鲜香扑面而来。


    赵班长快步迎上老王，激动地敬了个礼，“辛苦了，王班长！没想到你们家底……这么厚实啊！”他边说还满意地拍了拍手边的麻袋。


    老王知道他这是误会了，赶紧从口袋里掏出两叠单子递过去，“赵班长你别急，先看看这个。”


    赵班长接过单子低头一看，是“库存物资移交清单”，上面详细罗列着米面粮油、酱醋盐糖，还有灶房的锅碗瓢盆和煤块柴火，这些都在他意料之中。


    他快速翻阅着，最后几页是他们需要携带离岛的物品清单。


    他正看得仔细，一份“海鲜干货清单”猝不及防地闯入眼帘：海参干三十斤、鲍鱼干三十斤、大对虾五十斤、鱿鱼干五十斤、带鱼干五十斤、鳕鱼干……牡蛎干……小黄鱼……墨鱼干……小白虾……扇贝干……蛤蜊干……海螺干……青口贝……花蛤……


    密密麻麻列了整整一页！


    看着单子上琳琅满目的海鲜，赵班长突然瞪圆了眼睛，他都快怀疑自己是眼花了，指着底下“战士采集自制“那行小字，嘴巴张了又合。


    “这……这……”


    瞠目结舌的赵班长脑子一片混乱，太多问题涌上心头，自制是怎么回事？海参鲍鱼是哪儿来的？这么多海鲜？这不是移交物资，而是他们要带离海岛的物品清单！


    本来越想越迷糊的赵班长猛地一个激灵，他指着单子声音都提高了八度，“王班长，这些干货不是移交给我们的？”


    “哈哈，你看这乌龙闹的！“老王笑着拍了拍赵班长的肩膀，“这两份单子写得清清楚楚。库存的米面粮油都在第一张单子上，那些全给你们留着，保证你们接防就能顺利开火。这些干货是在第二份离岛物品清单上……”


    两人正说着，严战陪着接防的夏连长走过来，夏连长瞥见墙边堆成小山的麻袋，略微惊讶地挑了挑眉，“好家伙！这么多存货？严队长，你们这小日子过得挺滋润啊！我们还担心上岛没吃的要过一阵子苦日子呢！”


    好嘛！这边赵班长还没完全理清头绪，那边又来了一个误会的！旁边的小杜急得抓耳挠腮都想插嘴解释了，林小棠却笑眯眯地站在一旁，半点不见着急。


    “夏连长误会了。”严战向面露喜色的夏连长解释，“这些不是后勤配发的补给物资，都是我们炊事班的同志，特别是小林同志，利用休息时间，带着大家在海边捡来的小海鲜，自己腌制晾晒的干货。”


    老王笑着接过话茬，“这小岛别看地方不大，但这海里的宝贝可不少，大家闲着也是闲着，就一起动手攒了这么些，想着换防回去，带给连里的其他战友们也尝尝鲜。”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夏连长和赵班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喜，“这岛上的海产……这么丰富？”


    “这黑螺岛是个好地方，你们待久了就知道了。”老王笑着将移交清单递过去，“夏连长，这是炊事班的库存物资移交清单和携带离岛的物品清单，您也过目核对一下，米面油的数量我们估算过，省着点用，估计够你们用上大半个月。”


    虽然早已知道这些麻袋里装的都是干货，但当真真切切看到那份海鲜清单时，夏连长还是被结结实实震撼到了，“海参……鲍鱼……这……”他喃喃自语，受到的冲击一点不比赵班长小。


    说实话，看着清单上这些稀罕物，他是真有点想不管不顾地把这些宝贝都留下来。可瞥了眼身旁比自己高了半个头，关键还气场十足的严战，默默叹了口气，哎，打不过啊！


    不仅夏连长没信心，就连他带来的这些兵，对上这群在岛上练得身板越发精壮的特种兵们，作为曾经演习中的手下败将，如今恐怕更不是对手了。哎，真是可惜了这些宝贝！


    既然武力行不通，那就只好好言商量了，夏连长挠挠头，厚着脸皮开口，“那个严队长，王班长，你看这么多海鲜干货，那什么能不能……”


    “夏连长，赵班长，你们放心，每样干货都给你们留了些样品，都标记好了放在仓库里了，量不多，主要是给你们尝个鲜，熟悉熟悉味道。”


    老王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沓写得密密麻麻的纸，“这是我们小林同志特意给你们整理的，上头记了各种小海鲜的做法和去腥技巧，你们看看用不用得上。还有啊，这岛上还有不少野菜，你们记得及时去摘……”


    赵班长接过那个小本子仔细翻看起来，越看眼睛越亮，连连点头，“好！好！这可帮了我们大忙了！太感谢了，王班长！也谢谢小林同志，辛苦啦！”


    炊事班逐一核对了物资清单后，双方共同在清单上签字确认，交接工作就算顺利完成了。


    清脆的哨音穿透海风，严战的声音响起，“各班清点人数，检查装备和携带物资，二十分钟后登船！”目光扫过靠墙的麻袋，严战继续下令，“陈大牛，带人协助炊事班，按清单将干货装船！”


    “是！”陈大牛声音洪亮的应道。


    老王也立刻转身对林小棠等人喊道，“炊事班，集合！”


    战士们动作利落地背上行囊，两人一组，轻松扛起打包好的麻袋，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走向码头。


    夏连长他们想帮忙都没机会，陈大牛他们一人一袋，扛起就走，利索得连麻袋的边儿都灭摸着。


    赵班长望着瞬间空荡荡的灶房门口，忍不住感叹，“这队伍，真精神！”


    等到所有的海鲜干货麻袋都在船舱里归置妥当，严战望着满满当当的船舱不由会心一笑。


    这小丫头简直像只勤快搬家的小松鼠，就这么每天捡一点晒一点，不知不觉竟然攒下这么多干货，说实在的，就连他刚看到时都吃了一惊，更别提夏连长他们了，估计眼馋的不行。


    夏连长何止是眼馋？光是闻着那风干海货特有的咸鲜气，就足以让人垂涎三尺。听说夏连长给炊事班下的第一个任务就是撒网捕鱼，这消息还是海里的小银鱼追上来告诉林小棠的。


    「小棠小棠，你们以后还会回来吗？」小银鱼知道他们要离开，这些天一直守在岸边。


    「小棠小棠，有空了一定要回黑螺岛找我们玩呀！」小白虾们也蹦蹦跳跳地跟在船尾，努力挥动着小钳子。


    “嗯！有机会我一定会回来看大家的。”林小棠摸了摸手里的贝壳，用力点点头，这是她昨天在沙滩上捡的，打算带回去留个念想。


    船渐渐驶离小岛，林小棠第一次从远处看清黑螺岛的全貌，原来这座生活了一年多的小岛看起来像一枚精巧的贝壳，静静镶嵌在蔚蓝大海中。


    “你们也要帮我多照顾岛上的战士们啊，”林小棠想了想，叮嘱赶上来的小银鱼，“记得常去看看他们，赵班长手艺很好的，等你们长大了想上桌的话可以去投奔他，他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不过比起去投奔新的炊事班，小银鱼和小白虾更想来送送林小棠，自打她来了以后，死气沉沉的黑螺岛都变得格外热闹了。


    「小棠，我们会想你的！」


    “我也会永远记得你们，记得这里的。”林小棠朝着小小的身影远远地挥了挥手，迎面吹来的海风仿佛都带着鲜灵灵的眷恋。


    “舍不得？”老王轻声问，其实他自己心里也空落落的。


    “她哪里是舍不得黑螺岛，分明是舍不得海里那些小海鲜。”雷勇咧着嘴打趣，“你看咱们带走的东西比来时还多，我猜那些小海鲜巴不得你早点走呢！”


    「才不是呢！」一直悄悄吸附在船舱底的小海螺气鼓鼓地反驳。


    「我们才没有巴不得小棠妹妹走！」


    林小棠没想到它们这么调皮，竟然一路跟了过来，她在心里温声劝它们，“快回去吧，小心迷路了。”


    不过对上雷勇，林小棠可不会客气，她扬了扬下巴，“我们来时是徒步上岛，当然带不了这么多东西，现在可是坐船，能一样吗？”


    “小棠说得对！”陈大牛乐呵呵地拍了拍胸脯，“不过你放心，就算不坐船，凭咱们这身力气，这些干货扛也能扛回军区去。”


    “你别说，我刚才扛那袋大虾干上船，好家伙，那鲜香味隔着麻袋一个劲儿往我鼻子里钻！”旁边的战士笑道。


    “我还以为就我闻到了！”李小飞也笑了，“我扛的那袋一闻就知道是带鱼干，准没错。”


    “我扛的那袋是海参。”雷震语气十分笃定。


    雷勇一脸诧异，“大哥，你现在这么神了，连鲍鱼的味道都能分辨出来了？”


    雷震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不是闻出来的，我是摸出来的，那疙疙瘩瘩的触感，不是海参是什么？”


    “哎，你说你们念叨什么不好呢，这时候偏要一个劲儿地说什么小海鲜。”雷勇摸着肚子小声嘀咕，“我这听着都饿了……也不知道啥时候才能吃上下一顿？”


    林小棠看着他那一副馋样，得意地哼哼了两声，“你的下一顿怕是没着落喽！不过我们的下一顿嘛，”她故意拉长了声音，“现在就可以开饭啦！”


    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炊事班的战士们笑嘻嘻地从随身的背包里掏出一个又一个用油纸包得方正正的大包裹。


    就连一向沉稳的严战都略显诧异，“什么时候准备的？”


    “夏连长他们还没靠岸，小棠就带着大家抓紧做好了。”老王一边笑着给大家分发饭团，一边解释，“这丫头心思细，就怕路上赶饭点，大家饿肚子。”


    战士们接过油纸包，入手沉甸甸的，原本以为是和以前巡逻时带的紫菜饭团差不多，可这分量明显重了不少。


    等大家好奇地打开油纸包，眼睛都亮了，“……竟然是海鲜饭团？”


    比拳头还大的海鲜饭团用料扎实，一口咬下去，既有软糯的杂粮饭，还有咸香鲜甜的紫菜虾仁、醇厚的香油味混着葱花香菜的清香，各种食材的香味完美地在口中交融。


    一个胖墩墩的海鲜饭团下肚，刚刚还在抗议的肚子瞬间就被安抚得服服帖帖。


    船在蔚蓝海面上破浪前行，船舱里飘散着饭团的香气，大家正安静地吃着香喷喷的午饭，谁知道船底的小海螺突然出声。


    「小棠小棠，有人在求救！」


    林小棠凝神细听，除了海浪声什么也没听到，“谁在求救？”


    「西南方向有条船，他们的船舱进水了。」小海螺焦急地竖起耳朵，「船上有人在喊救命。」


    林小棠心里一紧，“船舱进水？”


    小海螺叹了口气，「他们撞到暗礁了，好大的破洞呀！」


    老王见林小棠捧着饭团半天没动，以为她还在为离开黑螺岛难过，轻轻拍拍她肩膀，“快吃吧，不是你说的，凉了就不好吃了。”


    林小棠把饭团仔细包好，犹豫着开口，“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奇奇怪怪的声音？”


    这话立刻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严战警惕地侧耳倾听，“什么声音？”


    林小棠贴近船舷又听了听，依然只有海浪声，她正发愁该怎么解释，严战看向林小棠，肯定地点点头，“什么声音？”


    “……我好像听到了求救的声音，”林小棠装模作样地四处张望，最后在小海螺的提示下，犹豫地指向左前方，“在那边。”


    在严战的要求下，于船长偏离了原定航线向西南方向航行，行驶两海里后，他迟疑道，“这都走这么远了，连个船影都没见着，这要是搞错了……”


    “一切责任由我承担。”严战语气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于船长，咱们再往前找找看，”雷勇拍着胸脯保证，“您放心，小棠的耳朵灵着呢，肯定不会听错。”


    林小棠心里默默嘀咕，我什么时候耳朵这么灵了？我自己怎么不知道……


    船只继续行驶了约五海里，就在船长准备再次开口时，竟然有模糊的人影出现在众人视野。


    “天啊！那里有人！”


    眼尖的雷勇激动地跳到船头，“在那儿！”


    第126章 青梅花蛤酸辣汤


    看着海面上那几个突兀的人影, 于船长倒吸了一口凉气，“天呐！他们……他们怎么站在水面上？”


    “不是在水面上，”严战放下望远镜, 脸色凝重，“船已经沉了, 他们站在残存的木板上。全速前进！立刻准备救援！”


    随着距离拉近，眼前这艘遇险船只终于清晰地映入眼帘, 这已经算不上是一条船了，完全看不出船的模样，船体早已从中间断裂，前半截几乎完全没入水中，只剩下扭曲的船头倔强地支棱着, 后半截已经完全侧翻在水里, 折断的桅杆无力地耷拉在海水中, 破破烂烂的渔网缠绕在漂浮的杂物和木板上。


    此时几个渔民光着黝黑的上身, 勉强挤在临时拼凑的船板上，正拼命挥舞着上衣呼救。


    “都抓稳了！别乱动！”领头的吴老汉嗓子已经喊哑了, 仍强撑着给同伴鼓劲，“有人来救咱们了！坚持住了！”


    吴老汉到现在耳朵里还回响着触礁时那声可怕的巨响, 他们像往常一样出海, 谁料这片走了十几年的熟悉海域会突然冒出一片暗礁, 直到那声震耳欲聋的“哐当”声传来, 船身猛地震颤, 所有人都被甩得东倒西歪, 海水从船底一个狰狞的大洞疯狂涌入，瞬间就没过了脚踝。


    “快！拿木板！堵住！”吴老汉声嘶力竭地喊着。


    几个汉子慌忙扯下舱门板，大家脱下自己的汗衫拼命塞住缝隙, 手掌被粗糙的木茬划得鲜血淋漓，可海水实在太急了，他们拼命地一瓢一瓢地将海水往外舀，可破洞实在太大，眼看着船舱积水越来越深，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声，他们这才拼命拆下几块还算完整的舱板，刚几人刚跳上去，身后的渔船就缓缓沉入了大海。


    眼前这一幕让所有人的心都揪紧了，不等严战下令，陈大牛已经组织战士们准备好救生圈和绳索，雷震快速检查急救包，炊事班的众人也早已放下还没吃完的饭团，随时准备接应可能受伤的渔民。


    船只加速向前靠近，林小棠蹲在船边，双手紧紧扒着船帮焦急地望向那漂浮的木板和上面的几人，突然她猛地直起身子，朝着驾驶室使劲挥手，“等等！于船长！别往前开了！水下有暗礁，要撞船的！”


    这话如同平地惊雷让所有人都愣住了，她怎么知道水下有暗礁？


    因为，此刻船底的虾兵蟹将正在林小棠脑海里叽叽喳喳地讨论着。


    “哎哟喂！前面那片水底突然硌得慌！早上我二舅姥爷出门就在这儿卡了壳，到现在还没出来呢！”小花蛤急得在水里直翻跟头。


    “可不是嘛！这暗礁长得跟狼牙似的，又尖又密！那铁壳子碰上来，准得跟刚才那条船一样散架。”梭子蟹举着大钳子，正带着小蟹们在沉船残骸里紧张地探路。


    见它们七嘴八舌说得热闹却抓不住重点，小海螺焦急地指路，「小棠小棠！快告诉他们，从左边走！右转半圈那里水最深，最安全，快！」


    听到林小棠这突兀的喊话，一船人都愣住了，只有那些躺在麻袋里的海鲜干货们齐刷刷地附和。


    「对呀对呀！听小棠的准没错！我们现在被晒得干香干香的，可一点也不想再掉回海里泡澡了！」


    「呜呜呜……我也是！好不容易竞争上岸了，可不想绕了一圈又回到老家，那也太丢脸了！」


    于船长从驾驶窗探出头，眉头紧锁，“你这小丫头咋呼啥咧！这海路我跑了几十年，哪儿有暗礁我门儿清，撞船这种事可不兴胡说啊！”


    旁边的雷勇也凑过来，他可不觉得小棠是胡说，只是一脸疑惑，“你咋知道海底有暗礁？”


    见所有人都惊诧的盯着自己，林小棠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一脸坦然，“我猜的呀！”


    “猜的？”于船长差点被气笑了，音量都拔高了几分，“这都啥时候了？人命关天！又不是小孩过家家。”他绷着脸，“这能瞎猜的？撞了船可是要出大事的！”


    “我可不是瞎猜的，”林小棠的小脸也绷得紧紧的，努力让自己的话听起来更有说服力，“您看啊，今天这海上风平浪静的，他们的船又不是纸糊的，怎么好端端就沉了？说不定就是碰到暗礁了，而且您看这海水，正前方那片是不是蓝得发黑，说不定底下就藏着东西！您瞧左边那片水色清凌凌的多透亮啊，连浪花都小多了，船开着也稳当呀！”


    “……瞧着是和旁边的不一样哈？”雷勇探头看了看，小声嘀咕着，听了林小棠这么一说，他越看越觉得前头的海水瞧着古怪。


    “这水看起来不都一样？哪有你说得那么邪乎？”于船长心里直犯嘀咕，这丫头还懂看水色？他咋没看出哪片发黑？


    “怎么能叫邪乎呢？这……这是直觉！对，直觉！”林小棠又赶紧补充，语气带着点小倔强，“反正我就是觉得左边好走！咱们就绕一下又不费事儿，万一呢？万一前头真有暗礁，咱们自己要是也撞了掉海里不说，还怎么救人？我……我可不会游泳。”


    想到可能掉进冰凉的海水里，林小棠更是极力劝说，于船长本来不想理会，但见严战对他点了点头，最终还是依言谨慎地调整了航向，船只小心翼翼地沿着林小棠指出的左侧路线前进，好在有惊无险，顺顺当当地靠近了遇险渔民。


    “抛救生圈！”当两船接近安全距离时，严战果断下令，几个系着长绳的救生圈准确地落在了沉船木板周围。


    雷勇第一个系好安全绳，“队长，我水性好，我先下！”


    “注意安全！”严战点头同意。


    战士们迅速跳入海中将几近虚脱的渔民一个个接应上船，陈大牛则带人下去检查沉船情况。


    吴老汉是最后一个被拉上船的，他双腿发软，看着眼前这些穿着军装的救命恩人，眼眶瞬间红了。


    “谢谢……谢谢解放军同志！要不是你们及时赶到……我们这几个老骨头，今天……今天可就真要交代在这儿了……”吴老汉声音哽咽，语无伦次地，只紧紧握住严战的手，粗糙的手掌微微颤抖。


    “老乡，别客气，这是我们应该做的。”严战紧紧扶住他下滑地身体，于船长也赶紧翻出几件干净衣服给几人披上，“先穿上，暖和暖和。”


    吴老汉回头望向海面，那几块木板还在海上飘荡，而他们的渔船，此刻只剩下一点点船帮还露在水面。


    “咱的船啊……就这么没了啊……”吴老汉突然抱头蹲在甲板上失声痛哭，这个老伙计跟着他风里来雨里去十几年，多少次化险为夷，没想到今天突然就这么没了。


    其他几个老渔民也背过身去默默地抹眼泪，那不仅是条船，更是全村人凑钱置办的家当，它可是全村的指望啊！


    严战用力拍了拍吴老汉的肩膀，“老乡，船没了咱们再想办法，只要人在，比什么都强。”


    于船长很能理解他们的心情，上前安慰几人，“是啊，老哥，别哭了。人没事比啥都重要，你们是哪个村的？我们送你们回去。”


    吴老汉用袖子狠狠抹了把脸，努力平复着情绪，“谢谢，真是太谢谢你们了……我们是前面小渔村的，有个叫吴石滩的地方……”


    船只缓缓掉转方向朝着渔村驶去，刚开出去没多远，就听见身后传来“轰隆”一声沉闷的巨响，众人回头望去，只见刚才船头正对的方向海水翻涌，一块黑黝黝的礁石尖儿，竟缓缓露出了水面。


    “……我的老天爷！还真有暗礁！”于船长看着那突然冒出来的礁石，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后背惊出一层冷汗。


    吴老汉望着那礁石尖，重重叹了口气，“谁曾想到呢……这水路走了多少年也没出过事，真是怪了……”


    看着那棱角狰狞的礁石尖儿，林小棠偷偷对着海水方向眨了眨眼，还好你们这些小机灵鬼靠谱，不然她说不定真要下去陪小海螺了，想想那冰凉的海水就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解放军同志，”慢慢缓过劲来的渔民们捧着热乎乎的茶缸，“你们……怎么会找到我们的？这一带平时很少有船经过，我们都估摸着今天怕是回不去了……”


    这话一出，船上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齐刷刷地看向了林小棠，她眨了眨无辜地大眼睛，“我……我好像，迷迷糊糊就听到了求救声……”


    “嘿！我就说吧！”雷勇立刻竖起大拇指，与有荣焉地赞道，“小棠这耳朵，简直比雷达还灵光。”


    李小飞也一脸不可思议地感慨，“你这耳朵可真神了？隔这么远，中间还有海浪声，你居然还能听见呼救声？”


    林小棠在心里悄悄对小海螺说，“今天真是多亏了你们，谢谢你呀！”


    小海螺得意地晃了晃触角，「小事一桩！我可是这片海域的活地图呢！以后再来玩，我还给你带路！」


    劫后余生的吴老汉几人听着战士们的议论，看着跟前娃娃脸的林小棠，心里却是另一番感悟，他们相互对视一眼，口中不住地喃喃自语，“是海神庇护……一定是海神娘娘在保佑我们啊……”


    林小棠听着，忍不住在心里打趣小海螺，“听到没？大家夸你们是海神娘娘呢！”


    小海螺傲娇地转了转身子，「我该回家啦！小棠妹妹，再见！记得以后回黑螺岛看我们呀！」


    触角轻点，吸附在船底的小身影悄悄松开了触手，慢慢融入了蔚蓝的大海。


    送几位惊魂未定的渔民回到这个依山傍海的小渔村后，严战和于船长又专门去了趟大队部。


    毕竟这渔船可是集体的重要财产，后续的打捞工作还需要从长计议，严战等人将事情经过和沉船的具体方位，特别是新出现的暗礁情况向大队书记做了详细说明。


    大人们在里面谈正事的时候，林小棠和炊事班的几位同志原本老实地在船舱里等待，可她的目光很快就被码头两边空地上晾晒的各种小海鲜吸引了，老王看她那滴溜溜转的眼珠子知道她是坐不住了，点头应允她在码头附近转一转，林小棠便溜达着过去凑热闹。


    刚一靠近，那些正享受日光浴的小海鲜们的抱怨声就叽叽喳喳地涌入她的脑海。


    「唉哟喂！我最讨厌这种半生不熟的感觉了，外面烫得慌，里面凉飕飕的，难受死啦！」一只大虾在渔网上痛苦地扭动。


    「谁说不是呢！这简直就是强行给咱套了件不合身的紧身热皮袄啊！」旁边的虾伴连连抱怨。


    旁边的一只大虾气得虾须都卷了起来，「等咱们壳子晒得硬挺了，他们肯定以为我们都干透了，其实我肚里还湿乎乎的呢，一点都不爽利！」


    「就是就是！要么就让我们痛痛快快地生着，要么就让我们彻彻底底地熟透，这光把咱们的外衣烫熟算是怎么回事？简直是虾生耻辱！」另一只虾愤愤不平地用尾巴拍打着渔网。


    林小棠刚下船，旁边正在翻晒大虾的婶子们就注意到了这个白净秀气的解放军小同志，大家都知道是他们救了沉船落海的村民们，因此大家格外热情，婶子们冲她和善地笑了笑。


    林小棠顺势蹲到铺着渔网的晒场边，好奇地问，“婶子，这虾是煮了晒的吗？”


    那婶子见小同志感兴趣，便笑着细细解释，“是呀是呀，小同志，这虾呀，得先烫一烫再晒，这样子干得快，模样也好看。”


    林小棠故作不解，“啊？不用煮熟吗？”


    “不用不用，”婶子摆手笑道，“哪用费那个柴火煮透呀，就这么用滚水稍微烫一下，虾壳变红就行了！这样晒出来的虾，吃起来鲜岑岑的，味道才好哩！”


    话音刚落，网上的大虾们忍不住翻了个红眼，「鲜倒是鲜了，可我们也容易招虫子呀！那些小虫子就喜欢我们这种外熟里嫩的，到时候在里面安家落户，生儿育女，想想就膈应。」


    林小棠顺势捏起一只虾，感受了一下那外硬内软的手感，“婶子，那这样烫一下晒干的虾子，怕是存不了俩月就容易返潮发霉长小虫了吧？”


    那婶子一脸惊讶，放下手里的耙子，“哎？你这个小同志怎么知道的呀？可不是嘛！这虾干就是不如咸鱼干放得久，我家那口子还总说我盐放少了，这次我特意多撒了两把盐呢！”


    林小棠露出一个了然的表情，笑着说，“婶子，您下次试试，把虾彻底煮熟了再捞出来晒，虽然多费点柴火，但虾肉从里到外都熟了，水分更容易晒干，这样晒出来的干虾能存好久呢！”


    那婶子将信将疑地看着林小棠，“你这小同志……懂得还挺多？你咋知道的？”


    林小棠从自己随身背着的斜挎包里掏出几只用油纸包着的的大虾干，“婶子您瞧瞧，我这个就是煮熟了再晒的，您摸摸，干硬干硬的里外一个样，像这样的干虾，存上个大半年都不会坏。”


    那婶子接过林小棠的虾干，仔细摸了摸，又闻了闻，发现果然更加干爽硬实，“哟！还真是！小同志你还懂这个？”


    一见林小棠也是个懂行的，婶子顿时来了兴致，两人顺势就热络地聊了起来。


    林小棠还把自己总结的小窍门告诉她，“……不是中午太阳越大越好，有时候表面晒硬了，里头还潮着，这样外干内湿，最容易发霉，最好要通风，均匀受热才好。”


    等到严战他们谈完事情出来时，林小棠已经和边上几位婶子熟络得像是老相识，临走时，热情的婶子们还塞给她一大把刚摘下来的小青梅。


    “嘿！我说你怎么走到哪儿都有婶子给你塞好吃的？”往回走的路上，雷勇看着林小棠包里鼓鼓囊囊的青梅，真是又羡慕又奇怪。


    这可是过了明路的，队长亲自点头让她收下的，林小棠得意地一扬下巴，“那当然是因为我讨人喜欢呗！”


    雷勇觍着脸凑过去，“这绿油油的是啥果子？看着挺水灵，给我尝一个呗？”


    “你想吃这个？”林小棠笑眯眯地看着他，要不是数量不多她舍不得浪费了，不然真想让他试试酸掉大牙的滋味，“这个呀，是青梅，它可不能直接吃，太酸了！等回去我给大家做好吃的。”她刚跟婶子学了道海鲜汤，加点青梅肯定更开胃，回去正好可以试一试。


    军区后勤的老郑师傅在码头等了老半天，眼看比预计抵达时间超了两个多小时，总也不见于船长他们的船影，正急得团团转，远远瞧见了熟悉的船影出现，他这才长长松了口气。


    可这口气还没完全松下来，老郑就又傻眼了，看着战士们背着的大包小包，还扛着鼓鼓囊囊的麻袋从船上走下来，他一时竟有些手忙脚乱，这……不是说好了只接人吗？这大包小包的咋回事？他们今天可没安排大卡车来接物资啊！


    最后，战士们只好把卡车里最宽敞的位置都让给了这些海鲜干货，所有人挤在剩下的空间里，好不容易才全部上了车。


    于船长看着老郑目瞪口呆的样子，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意外吧？老郑！我第一眼看到的时候，也吓了一跳！严队长他们真是这个！”他竖了竖大拇指，“有本事！你们啊，就等着享口福吧！”说着，他还使劲嗅了嗅空气中浓郁的海味，满脸的羡慕啊！


    老郑晕乎乎地爬上驾驶座，咧着嘴，油门踩得格外轻快，载着满车的战士和沉甸甸的海货朝着军区方向稳稳驶去。


    车厢里，圆滚滚的小青梅在林小棠的挎包里骨碌碌转了两圈，它好奇地“嗅”着周围陌生的气息。


    「哎呦喂！你们身上怎么都咸咸的，还有股大海的味道？你们也是从海边来的吗？」


    旁边麻袋里鱿鱼干慢悠悠开口，「可不是嘛！我们在海里那可是数一数二的鲜，你这小绿果子打哪儿来的呀？跑到这儿来别是跟我们抢风头的吧？」


    小青梅歪了歪脑袋，「我才不是来抢风头的呢！我是来帮忙的！刚才那位小同志说了，要把我做成好吃的！我身上这难得的清香味肯定能给你们搭把手！」


    另一只小墨鱼干探出头来，语气警惕，「搭把手？你这满身酸溜溜的可别把我们好不容易晒出来的海鲜味给盖过去咯！我们可是经过日晒风吹才留住这身精华，可不能让你给搅和了。」


    这时一个浑厚的声音响起，是青口贝干，「哎，话别这么说。既然小棠决定把咱们凑到一块儿，那肯定有她的道理，我闻着这小青梅的味儿，倒是觉得挺清爽，说不定能添点不一样的风味。」


    花蛤干也细声细气地加入讨论，「对呀对呀！小棠之前还说我身子里还藏了点沙腥气，没准儿这青梅的酸甜劲儿正好能把那点腥味给化解掉，让咱们变得更好吃呢！」


    小白虾干在麻袋缝隙里连连点头，「我刚刚偷偷蹭了点它身上的白霜，感觉还有点甜津津的呢！」


    小青梅一听，顿时来了精神，在包里欢快地蹦跶了几下，「是吧是吧！我跟你们说，我不仅能解咸去腻，还能让你们的鲜味更开胃！更突出！对了对了，小白虾干，刚才我滚来滚去是不是撞到你了？疼不疼？我给你蹭蹭我的酸甜气，算是赔礼，还能帮你消消肿呢！」


    就这样，小青梅和这群来自大海的干货邻居们，很快就熟悉起来，热热闹闹聊了一路，因为海上救援耽搁了时间，他们比原计划晚了两个多小时才抵达军区。


    郑团长在办公室正等得心急，眼看天色渐晚，他差点就要让通讯员给黑螺岛发电报询问了，听到严战他们安全返回的消息这才松了口气，“走！去看看这帮小子！”


    他本以为会在操场上看到正在集结整理的队伍，结果操场上空荡荡的，正奇怪难道天色太晚了直接解散回宿舍了？哪知道路过食堂时，远远瞧见一群眼熟的身影正在忙碌，他径直走了过去。


    “这是什么？”郑团长看着战士们不断从卡车上卸下来的大麻袋，用力吸了吸鼻子，闻着一股陌生的咸鲜味。


    周主任原本正忙前忙后地指挥接货，嘴里不停念叨着“慢点慢点，小心磕碰！”，听到声音回头一看，脸上立刻笑开了花，“郑团长！您怎么亲自过来了？”


    眼见着雷勇扛起一个麻袋就要往食堂门口的地上放，周主任又赶忙小跑过去，心疼地喊道，“哎呦！轻点儿放！轻点儿放！这可都是宝贝，摔坏了可咋整！”


    雷勇轻松地掂了掂肩上的麻袋，笑道，“周主任，您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吧！这些干货结实着呢，又不是瓷娃娃，碎不了！”


    郑团长伸手捏了捏脚边一个麻袋，触手硬挺，他皱眉，“什么干货？就为这些东西回来晚了？”


    “那倒不是，”周主任早把缘由打听清楚了，“回来晚了是因为在海上遇到触礁的渔民了，严队长他们组织救援耽搁了些时间，这些啊，”说起这满地的麻袋，周主任脸上掩不住的喜色，“都是小棠同志他们没事的时候自己捡来晒的海鲜干货，说是要给咱军区的同志们尝尝鲜。”


    周主任说着突然想起什么，赶紧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有些卷边的海鲜清单，眼睛都笑眯成了一条缝，“团长，您看看这清单，可都是些实打实的好东西啊！”


    两人正说着，严战从食堂里面大步走了出来，郑团长慢慢折起手里的清单，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了，瞧见严战过来，抬手重重拍了拍他肩膀，“好小子！干得漂亮！你这是带回来了一个‘海鲜加强排’啊！”


    要说林小棠回来谁最高兴，除了炊事班，大概就数李连长了，他可是天天盼星星盼月亮，就盼着这丫头能早点回来。


    果不其然，他们这才刚回来没多久，就连东食堂飘出来的炊烟仿佛都带着一股撩人的香味儿。


    “连长，您闻闻这味儿！是不是不对劲？怎么一股子海鲜味儿啊？”一个战士抽了抽鼻子，好奇地望向东食堂方向。


    李连长也注意到了空气中那不同寻常的鲜味，他眼睛一亮，抬脚就往食堂走，“走！瞧瞧去！”


    东食堂里正热闹着，李婶和钱师傅围着刚回来的林小棠，左看右看，欢喜得不行。


    “哎呦喂！我们小棠可是越长越水灵了！瞧瞧这小脸白里透红，像个大姑娘了！”李婶拉着林小棠的手，眼里满是慈爱。


    钱师傅也凑过来比划了一下，“是长高了些！就是这头发怎么瞧着又剪短了？在岛上顾不上打理吧？”


    就连一向腼腆的何三妹也喜不自禁，站在一旁目不转睛地盯着林小棠看个不停，眼神里满是欢喜。


    这可把旁边的老王看得心里酸溜溜的，他故意叹了口气，揶揄道，“哎！老喽，不中用喽！比不上人家小同志招人稀罕呐！”


    钱师傅闻言，哈哈大笑着拍了拍老王的肩膀，“班长，那您快给我们讲讲！你们在那海岛上都吃了哪些稀罕的海鲜？我的老天爷，你们咋带回来这么多干货？那地方小海鲜真那么多？”


    老王一听这个，顿时来了精神，眉飞色舞地给大家讲起黑螺岛上的小海鲜，听他说起如何网银鱼、挖海参、晒鲍鱼……听得钱师傅几人惊呼连连，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众人正听得入神，一股浓郁的酸香混着海鲜的鲜味飘了过来，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小棠，你这鼓捣的啥呢？这香得人走不动道！”李婶忍不住凑到灶台边闻了闻，浓郁的鲜香扑鼻而来。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一大锅青梅花蛤酸辣汤就已经做好了。


    清冽的果酸味中包裹着花蛤温润醇厚的海鲜味，小米辣带来一丝恰到好处的热辣，翠绿的葱花香菜漂浮在汤面上，如同点睛之笔，让这浓郁的海鲜香气中又多了一抹清新的香气，汤味鲜而不腥，酸辣开胃，馋得人直流口水。


    钱师傅也使劲吸了吸鼻子，“小棠，你这汤是咋做的？闻着也太有食欲了！”


    “钱师傅，这汤做起来可简单了！就是用热油先把姜丝、蒜末和小米辣爆香，然后下淘洗好的花蛤干和青梅片，翻炒入味后添上清水煮开。” 林小棠指了指锅里嫩白的豆腐，“我看着橱柜里还剩几块嫩豆腐，就切了点一起煮。”


    林小棠一边擦手一边笑，“等锅开了，沿着锅边淋点水淀粉，让汤稍微浓稠一点能挂住味儿就好，最后淋点酱油、香醋和胡椒粉调个味，我还滴了几滴香油，再撒点葱花香菜就好啦！”


    等李连长循着香味赶到东食堂，里面果然还亮着灯，推门而入，扑鼻的香味让他精神一振。


    第127章 虾干炖白菜豆腐


    东食堂里, 饿了一整天的特种兵们正吃得热火朝天。


    雷勇在肚子发出抗议之前就迫不及待地灌了一大口汤，刚出锅的热汤瞬间烫得他龇牙咧嘴，雷勇一个劲儿地哈气, 可眼睛却唰地亮了，“嚯！这味道绝了！这又酸又辣的劲儿太过瘾了, 花蛤的鲜味全煮出来了，太对胃口了！”


    旁边的雷震就稳重多了, 他先小心吹了吹热气，这才细细抿了一口，酸辣适中的汤汁在舌尖打了个转，花蛤的鲜甜和青梅的清爽完美融合，瞬间打开了味蕾, 他忍不住又喝了一大口, 连连点头称赞, “嗯！这汤可真不赖, 味道太特别了，咱们还从来没喝过这样的海鲜汤。”


    林小棠一边给大家盛汤, 一边笑着说，“这是跟渔村一位婶子学的法子, 我稍微勾了点芡, 又加了点豆腐。”


    战士们从早上就只喝了点稀粥, 中午在船上全靠那个海鲜饭团垫肚子, 这一天都没正经吃上热乎饭菜, 这会儿热汤下肚, 陈大牛就着杂粮馒头吃得满头大汗，畅快道，“这热汤太舒坦了, 感觉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就连一向沉默的严战也大口大口喝着汤，热腾腾的酸辣汤驱散了一整天的疲惫，让他舒服地眯了眯眼睛。


    “我说哪来这么香的味儿！果然是小棠回来了！”李连长人还没进门，洪亮的大嗓门就先传了进来。


    林小棠回头见着来人，脸上绽开笑容，“连长您来得正好，汤刚出锅，您要不要尝尝？”


    “连长！”战士们纷纷打招呼。


    严战抬头看见李连长，眼里的笑意一闪而过，“李连长来得巧，要不要来一碗？”


    李连长盯着那锅热气腾腾的海鲜汤，肚子里其实早就敲锣打鼓了，嘴上却硬撑着，“不了不了！我们晚饭吃得特别饱，这会儿一点儿都不饿。”


    跟在他身后的小战士默默低下头，忍不住腹诽：连长，来的路上您明明还说食堂今晚的菜没滋没味的，这会儿肚子空得能跑马了，怎么到了跟前还带变卦的……


    雷勇多机灵啊，瞅了眼李连长那故作镇定的样子，眼珠一转，故意夸张地“嘶哈”吸了一大口气，咂摸着嘴说，“哎呦喂！小棠，你这手艺真是绝了！我看你不是人回来的，你是把整个黑螺岛的‘鲜’气儿都给打包带回来了！这汤，真是鲜得眉毛都要掉啦！”


    李小飞立刻领会了雷勇的意图，捧着碗喝得呼噜响，也跟着起哄，“就是！小棠，你这新学的海鲜汤做法可真神了！酸酸辣辣得特别开胃，好喝，真是太好喝了！”


    一时间，食堂里吸溜呼噜的喝汤声更响了，特种兵们喝得呼哧带响的，可把李连长瞧着眼馋的，旁边的大锅里飘着奶白色的海鲜汤，小巧的贝肉和嫩白的豆腐在汤里打着转儿，翠绿的葱花和香菜簇拥着薄薄的青梅片，看着就让人直流口水。


    老王班长最是贴心，他乐呵呵地盛了满满一大碗汤递到李连长面前，“连长，您别客气啊！来来来，尝尝，小棠刚做的青梅酸辣花蛤汤，开胃得很。”


    那鲜香味道直往鼻子里钻，李连长挠挠头，强忍着馋意摆摆手，“真不用，你们快吃，我真不饿。”说完忍不住又瞟了眼那锅香气四溢的大锅，喉结不自觉地动了动，“那什么……我就是来看看你们安全回来没有。”


    雷勇慢条斯理地又盛了一碗，憋着笑故意在李连长面前晃了晃，“李连长，您真不尝尝？这可是花蛤配青梅，难得吃到的美味，错过这村可没这店了！”


    李连长强忍馋虫摆手，“你们吃饱喝足了，明儿训练场上咱们好好切磋切磋。”临走前又偷瞄了一眼汤锅，他觉得自己真是多余跑这一趟，太煎熬了。


    后头的小战士不解的小声嘀咕，“连长，你咋不接？”


    老王班长都给端到面前了，连长要是接了，他们也能顺其自然地尝一尝了，那汤闻着可真鲜啊！


    李连长慢慢吁了口气，他真是大腿都掐紫了，才忍住没有去接老王递过来的那汤碗，“没事儿，后头日子长着呢！”他可不能让那群特种兵笑话。


    殊不知他那馋样早就看得战士们想笑又不敢笑，只能埋头猛喝汤，用碗挡住脸上抑制不住的笑意。


    隔了一年多，林小棠再次走在从东食堂回宿舍的那条熟悉小路上，路过宣传栏时，她特意停下脚步比了比，现在她不用踮脚也能照见整张脸了，林小棠忍不住抿嘴笑，美滋滋地一路小跑着回到宿舍。没想到刚推开房门，就迎来了一个大惊喜。


    “沈姐姐！”林小棠惊喜地叫出声，扑上去抱着开门的沈白薇转了好几个圈，“红梅姐不是说宿舍现在就她一个人住吗？沈姐姐你怎么回来啦？”


    “怎么不欢迎啊？”


    “欢迎欢迎，当然欢迎。”林小棠忙不迭地晃了晃她胳膊。


    “今晚我可是特意回来住，就为了看看你这个小丫头！”沈白薇被她转得晕乎乎的，脸上却满是欢喜，她知道林小棠今天回来，特意跟指导员申请回来住一晚。


    一年多没见，一回来就能见到两位最亲近的室友，林小棠高兴得眼睛都笑成了一条缝。


    沈白薇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着，小丫头还是那么爱笑，但个头蹿高了不少，眉眼也长开了，更清秀漂亮了，就是……“你这头发怎么剪这么短了？跟个小刺猬似的。”


    林小棠拉着两人在床边坐下，叽叽喳喳地说起岛上的生活，“……别的都好，就是淡水太金贵了，洗头洗澡都得省着点用。”


    听说这头发还是老王班长和严队长轮流给她剪的，两人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沈白薇摸摸她的发梢，“等哪天你休息了，我带你去城里找个理发店，咱们重新修个好看点的发型。”


    林小棠满不在乎地捋了捋已经齐肩的短发，“没事儿，马上天热了正好能扎起来，不然出汗了刺挠得很，干活也不利索。”


    沈白薇捏了捏她的小脸，“这一年吃了不少苦吧？你看看原来圆嘟嘟的小脸都瘦了一圈了，不过倒是没晒黑，红梅回来说你变成小黑猴了，我看着不是挺白净的嘛！”


    姜红梅没忍住笑着捏她另一边脸，看着她直笑，“你让她自己说说，在岛上是不是成天顶着大太阳跑？”


    林小棠不好意思地挠头，“夏天是晒黑了点，可冬天尽是下雪阴天，整天只能窝在屋里，班长说我们都捂白回来了！”


    沈白薇感叹，“听着可真辛苦啊！太不容易了！”


    “一点也不辛苦，”林小棠摇摇头，眼睛亮晶晶的，“岛上可好玩了，红梅姐去过一次知道的，退潮时沙滩上全是小海鲜，多到捡不完。”


    姜红梅立刻接话，“上次你给我烤的虾，那个鲜味我现在还记得！可惜刚吃了两个就被严队长他们发现了，后来看你信里说又烤了鱼和海蛎子，可把我馋坏了，做梦都想着那口鲜味。”


    她俩你一言我一语，一会儿就把沈白薇都给说馋了，她忍不住咽了咽口水，“真这么好吃？”


    “再好吃也白搭，”姜红梅叹了口气，“现在连小棠都回来了，咱们哪还有机会去黑螺岛……”


    林小棠神秘地眨眨眼，“那可不一定哦！”


    两人惊讶地对视，“不会刚回来又派你回去吧？这也不符合规定啊！”


    看着她们惊疑不定的表情，林小棠噗嗤笑了，“我是去不了，但小海鲜能来咱们军区呀！”这话把两人都说懵了。


    林小棠得意地看了看两人，“我们这次带回来好多海鲜干货，光是大虾就有好几种，小白虾、大对虾……”


    两人听得一愣一愣的，“带了这么多？”


    林小棠转了转眼珠偷笑道，“这还算多？我们扛回来的麻袋堆得像小山那么高，那个海鲜清单，有这么长。”她夸张地用手比划了一下，“到时候我都做给你们吃，让大家都能尝尝黑螺岛的鲜味。”


    说到这儿，林小棠突然想起什么，“沈姐姐，你们文工团最近还要出去汇演吗？”


    沈白薇脸上突然飞起两抹红晕，林小棠没注意到她的异样，继续念叨，“你要是不出去就好啦，不然该错过这些好吃的了！要不我跟班长商量商量，偷偷给你留一份？”


    姜红梅笑着打断她，“你就别忙活了，沈姐姐现在想出去也去不了啦！”


    林小棠惊讶地脱口而出，“沈姐姐，你犯错误被罚了？”


    沈白薇本来还有点害羞，被她这胡乱猜测逗得噗嗤一笑，轻轻拍了她一下，“瞎猜什么呢！是……是我怀孕了，刚查出来，还不到三个月，你先帮我保密。”


    林小棠好奇地摸了摸沈白薇依旧平坦的肚子，“沈姐姐要有小宝宝了？那以后还能跳舞吗？”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沈白薇温柔地笑了笑，“不过现在我已经跟指导员申请先转到内勤了。”


    “沈姐姐，”林小棠想起往事，“以前你父母不让你跳舞，你难过了好久，芳芳姐转业的时候你也特别伤心，现在为了宝宝不能跳舞，你又很开心……”林小棠的小脸上满是困惑。


    沈白薇怔了怔，随即扬起一个温暖的笑，她摸了摸肚子，“有了宝宝当然开心呀！再说我只是暂时转到内勤，等生完宝宝如果我还想跳，身体条件也允许，还是可以回去的，向军也支持我的决定。”


    “要我说，一直跳舞也没什么好，多辛苦呀！”姜红梅却干脆道，“我觉得生宝宝挺好，以后你多顾着点家，不然总到处跑，林连长一个人在军区多可怜。”


    沈白薇脸一红，嗔怪地瞪了她一眼，“你倒是跟林向军想一块儿去了，他也总说我练舞太苦，团里年轻姑娘一茬一茬的，我再怎么练也比不过人家。指导员说先让我在团里协调演出，做做行政工作，以后要是有编舞的空缺，到时候再想办法把我调过去。”


    林小棠掰着手指头数了数，“那我岂不是再过七个多月又能吃到宝宝的喜糖了？”


    沈白薇被她逗得直笑，忍不住点了点她的额头，“刚才还觉得你长大了，一转眼又变小馋猫了，就惦记着吃糖了！”


    “想吃糖啊？”旁边沉默的姜红梅突然语出惊人，“我可能也要结婚了，说不定你能提前吃上我的喜糖。”


    这话像颗小炸弹，把林小棠和沈白薇都惊住了，两人异口同声，“和谁？你要和谁结婚？”


    姜红梅本来心里还有点烦闷，看着她俩震惊的表情反而乐了，“如果李医生同意的话，就是和李医生结婚。如果他不同意……”她耸耸肩，“那你的喜糖就得再等等了。”


    两人越听越迷糊，“什么叫李医生同意？”


    姜红梅大大咧咧地说道，“你们没听错，是我主动追的李医生。”


    “啊？”两人的表情如出一辙，嘴巴微张，眼睛瞪圆，信息量太大她们一时都不知道该从哪儿问起。


    “你以前不是挺讨厌李医生的吗？林小棠一头雾水。


    沈白薇也觉得头疼，“你们是认真的？”


    “当然！”姜红梅笑道，“我和白薇你年纪相仿，你都要当妈妈了，我这还没着落呢！我爹娘从我进部队那天就念叨让我在部队挑个好的，我看来看去觉得李医生最合适，他这人虽然看着清高，但要能力有能力，要长相有长相。”


    姜红梅说到这，忍不住笑了，“你们不知道，医院从院长到护士长都想给他介绍对象，他在我们医院可是个‘金馍馍’，不过我看得出来，他这人不喜欢相亲，也不会哄女孩子，眼里只有他的病人。我问过他了，他说从来没讨厌过我，觉得我也挺好的。所以喽，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我们就可以打报告申请结婚了。”


    “这，这样就可以结婚了吗？”林小棠有点茫然地看向沈白薇，感觉自己离开军区久了，有点跟不上红梅姐的思路。


    沈白薇认真想了想，“李医生人确实不错，红梅你也很优秀，但结婚是大事，关系到两个家庭，你们互相了解吗？”


    “我还在讨厌他的时候就把他所有习惯都摸透了，”姜红梅如数家珍，“他不喜欢别人碰他，不喜欢多说话，不喜欢吃葱花，办公桌上永远摆着水杯和餐具，洗手一定要洗两遍，鞋子不会连着穿两天……这算了解吗？”


    “他怎么有这么多不喜欢？再说，葱花多好吃呀！”林小棠小声嘀咕，“真是个怪人。”


    “红梅，人家都是男方主动，你一个姑娘家求婚……”沈白薇叹了口气，“我看你也是个怪人。”


    姜红梅却笑得爽朗，“所以嘛，怪人配怪人，不是正合适吗？”


    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宿舍里三个人都翻来覆去睡不着，反倒是姜红梅还有闲心操心别的事，“小棠，你说只有东食堂吃这些海鲜干货，会不会影响不好？是不是搞特殊？”


    离开黑螺岛，听不到熟悉的海浪声，林小棠正有点不习惯，她翻了个身小声嘟囔，“谁说只有我们自己吃？大家都有份呀，班长早就分配好了。”


    “大家都有份？”两人惊讶地压低声音，“全团吗？”


    “嗯……”林小棠迷迷糊糊地应着，困意袭来，声音渐渐含糊，“……放心吧……有队长和班长呢……会分好的……”


    刚刚还嚷嚷着说睡不着的人，说着说着呼吸就变得均匀绵长，竟然就这么睡着了。


    只留下沈白薇和姜红梅在黑暗中对视一眼，两人被这一连串的消息震得睡意全无，全团都有？这手笔，可真是不小啊！


    别说沈白薇和姜红梅两个姑娘被惊着了，就连周主任听了老王的汇报都愣住了，他扶了扶眼镜，“全团都分？老王，你说认真的？”


    老王笑着点头，“这也不是我一个人的主意。严队长、小棠，还有特种兵那些小子们都同意，咱们在岛上这一年，团里在后勤保障上没少支持我们，这点海鲜干货，就当是咱们一点心意。”


    周主任忍不住乐了，打趣道，“老王同志，我发现你出去这半年，思想觉悟是蹭蹭往上涨啊！”


    “去去去，别给我戴高帽子。”老王摆摆手，实在道，“要按我的意思全留在咱们东食堂，可小棠那丫头，你也知道，这丫头的心思咱比不了，但总不能拖孩子后腿不是？”


    老王接着道，“每个食堂分多少，我们都核算好了，保证不偏不倚。像鲍鱼、海参那些金贵的，量少，每个食堂只能分到不多点，主要让大家尝个稀罕。像大虾、海鱼、贝肉这些寻常点的，大家就能稍微多分……”


    没想到连鲍鱼海参都拿出来分了！周主任又是一愣。


    说实话，刚开始他以为顶多就是分点蛤蜊干、扇贝干让大家尝尝味儿就顶天了，他这下是又惊又喜，心里暗道，这哪“寻常”啊！这可都是有钱都难买的好东西。


    原以为就是一次普通的换防回驻地，毕竟每年军区去各地驻守的连队也不少，可奇就奇在，人家严战这支队伍回来，还给全军区上下都带了黑螺岛的海特产。


    这消息传开，整个军区都轰动了。不说别人，就连老魏知道后都惊呆了，他拉着周主任直问，“他们这半年干啥了？怎么弄回来这么多海鲜干货？而且老王那老抠儿这次竟然舍得全分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老王吗？”


    郑团长知道这事，惊得差点闪了腰，这边他刚准备坐下，就听到警卫员的汇报了，他顿了一下就把腰给扭到了。


    郑团长龇牙咧嘴地问，“全……全分了？”


    警卫员想起那诱人的海鲜味，忍不住乐道，“全分了！团长，咱们食堂也有份呢！”


    郑团长揉着腰，脸上却笑开了花，“分了也好，分了好啊！本来我还犯愁，东食堂要是独吞那么多好东西，其他连队的战士估计又得半夜馋得啃被子，少不了有人要来我这儿告状，这下好了！雨露均沾！啧，也不知道是谁想出来的主意，聪明！”


    就这样东食堂仓库里转眼间就大缩水了，看着骤然空旷不少的仓库，老王心里还是忍不住一阵阵肉疼，林小棠却兴奋地凑过来，“班长，这下分完了，咱们是不是就可以吃啦？”


    前两天老王怕东食堂的海鲜味太惹眼，一直没让林小棠做海鲜，这还是刚回来那晚的海鲜汤把李连长引来后，老王才想到的，平时他们食堂随便做点啥都比别处香，要是再做海鲜，那岂不是更打眼？这才一直压着没让她做。


    瞧见林小棠那跃跃欲试地兴奋劲儿，老王忍不住失笑，“怎么，想好给大家做什么好吃的了？”


    他记得这丫头刚回来时还对着满仓库的干货发愁，皱着小脸说好吃的太多，不知道先做哪个好呢！


    林小棠连连点头，眼睛放光，“想好啦！咱们吃大虾干！雷勇他们还想吃豆腐，说回来那天晚上没吃过瘾，那咱们就用虾干炖白菜豆腐，有荤有素有汤，多有营养啊！”


    而且红梅姐好像也挺喜欢吃虾，再说了，沈姐姐怀孕了，多吃点虾补充营养也挺好的，所以，林小棠想给大家做大虾吃。


    这两天整个军区都洋溢着过年的欢喜，各食堂的炊事员时不时跑来东食堂请教林小棠各种海鲜干货的做法，等到好不容易送走最后一波取经的人，也到了做饭的点儿。


    林小棠利落地挽起袖子，系上久违的围裙，终于再次站上了东食堂那熟悉的大灶台前。


    别说她兴奋，就连那些初次见识到军区大铁锅的虾干们，也在水盆里激动地交流起来。


    「嘿！兄弟们瞧见没？这铁锅！比咱们在黑螺岛见过的所有锅加起来都大！真是大开眼界啊！」大对虾在泡发后重新又恢复了弹性，得意地挺了挺身子。


    「可不是嘛！这排场，够气派！」另一只虾干附和道，虾须都兴奋地抖了抖。


    旁边仓库里的鱿鱼干慢悠悠地插话，「你们虾族就是爱显摆，不过话说回来，能在这军区的大灶台上走一遭，确实比在岛上小打小闹风光多了。」


    花蛤干细声细气地说，「就是！小棠做的饭菜特别香，那晚的海鲜汤不知道馋坏了多少人呢！」


    领头的那只大虾干得意地晃了晃脑袋，「那必须是我们虾族第一个下锅！我们大虾可是海鲜界的门面！」


    「兄弟们，准备好了吗？等会儿让这些陆军兄弟尝尝，什么叫海的味道！」


    林小棠也兴奋地摩拳擦掌，热锅凉油，等到油热后放入姜片、葱段、蒜片和几段干辣椒，小火慢慢煸炒出香料的香气，转中火后将切好的大白菜帮子倒入锅中快速翻炒，直到白菜微微变软，清甜的汁水开始慢慢渗出。


    接着放入切好的嫩豆腐块和已经泡发得饱满弹软的大虾干，淋入少许酱油和料酒，沿着锅边加入适量清水，用锅铲背轻轻推匀，小心别弄碎豆腐。


    盖上锅盖，焖煮个十几分钟，锅盖边缘不一会儿就开始冒着带着浓郁鲜香的白汽，时间一到掀开锅盖，白菜豆腐的香气混着海鲜醇厚的热气扑面而来，最后调入适量的盐和白胡椒粉调味，出锅前，再撒上一大把翠绿的葱花，一大锅热气腾腾的虾干炖白菜豆腐就可以出锅了。


    钱师傅使劲闻了闻空气中的香味，“也不知道小棠这菜是怎么做的，同样的白菜豆腐，同样的调料，经她的手这么一弄，出来的味道就是不一样。”


    李婶也笑着点头附和，“可不是嘛！好久没吃到小棠炒的菜啦，还怪想的嘞！”


    何三妹虽然一言不发，但手脚麻利地忙前忙后，帮着搬东西，擦桌子，今天是她和林小棠一起在窗口给大家打饭。


    李连长带着连里的战士们列队来到食堂，看到窗口后的林小棠，一个个还没吃上饭呢，脸上都笑开了花。


    别的食堂的战士是因为分到了小海鲜像过年，他们东食堂的战士，是看到林小棠回来就像过年，要是林小棠再加上小海鲜，那简直就是双喜临门。


    说起来，李连长这几天可真是度日如年。


    自从那晚在东食堂闻到那勾魂的海鲜汤香味后，他的胃就像被小猫爪子轻轻挠着似的，每天吃饭时都忍不住朝东食堂张望，这一连就等了好几天。


    就在李连长望眼欲穿的时候，今天中午食堂终于传出了似曾相识的鲜香味，而且比上次更浓烈更诱人！


    李连长眼睛发亮地盯着那锅白菜豆腐炖大虾，橙红色的大虾和嫩白的豆腐在奶白色的汤汁中若隐若现，翠绿的葱花点缀在上面，光是看着就让人直咽口水。


    “小棠啊，总算是等到你回来了！太不容易了！”


    李连长把饭盒递过去时，声音都带着雀跃。


    往常林小棠打饭手脚最是麻利，速度飞快，可今天战士们过来打饭，都忍不住先跟她打个招呼。


    “小棠回来啦！”


    “在岛上辛苦啦！”


    “可想你做的饭了！”


    ……


    林小棠这边一边笑着回应，一边打饭，速度反倒比旁边只管埋头打菜的何三妹慢了不少，等到严战带着特种兵们来打饭时，旁边窗口已经没人排队了。


    “小棠，给我多来点白菜豆腐和汤！”


    雷勇把饭盆递过去，和其他稀罕大虾的战士不同，他们特种兵更偏爱吸饱了汤汁的白菜和豆腐，觉得那才是精华。


    林小棠笑着给他们每人都打了满满两大勺菜，连汤带水，“这边还有辣椒酱，想吃辣的自己加啊！”


    轮到严战时，他递过饭盘，目光落在窗口里的林小棠身上，一年光景，这丫头确实悄悄长高了不少，平时不觉得，今天站在窗口才发现如今她进退自如，已经不用再像以前那样踮脚打饭了。


    严战接过饭盒问道，“老王和你说了吗？明天我们要去总军区开会。”


    “说啦！”林小棠抿嘴笑，“钱师傅还想让我们吃了饭再去，他说战士们看见他都躲着走，大家都不想吃他做的饭了。”


    严战眼底掠过一丝笑意，转身前又提醒道，“记得换上新军装。”


    林小棠低头理了理身上这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旧军装，“队长您放心，开会我肯定换新的。干活穿新衣服，我怕不小心弄脏了。”


    严战看了她一眼，这才转身去吃饭。


    李连长端着餐盘早就迫不及待地找了个位置坐下，他先喝了口热乎乎的汤，鲜美的滋味让他满足地眯了眯眼睛，旁边的小战士抿唇偷笑，弹性十足的大虾配上浓郁的鲜香，让他忍不住竖起大拇指。


    “就是这个味儿！”李连长对着邻座的沈指导员感叹，“等了这么多天，值了！值了！”


    “小棠这一回来，感觉食堂的饭菜都变好吃了。”沈指导员也笑着点头，他夹起一块白菜感叹道，“明明还是一样的白菜，吃起来不知怎么就变水嫩了。”


    这不光是李连长和沈指导的感慨，也是所有战士们的心声，意犹未尽的赞叹声在食堂里此起彼伏。


    “这大虾干炖过之后也太好吃了吧！越嚼越鲜，比鲜虾还够味！”


    “豆腐！这豆腐绝了！吸饱了海鲜的汤，一口下去，又嫩又鲜，直接在嘴里爆汁了！”


    “白菜才是灵魂！清甜清甜的，带着大虾的鲜味，比肉都香！”


    “这汤也太好喝了，又鲜又暖，配上这菜汤，我能干三碗饭！”


    久违的鲜活气又回来了，东食堂热闹得不得了，而被人夸赞的大虾干也在兴奋地交流着。


    「听到没？兄弟们！大家都在夸我们呢！」


    「不枉咱们晒了那么多太阳！能让大家吃得这么开心，值了！」


    「没想到咱晒干了还能这么受欢迎，这军区，真是来对地方了！」


    最满足地要数李连长了，醇香有嚼劲的大虾配上嫩得能掐出水的豆腐，每一口都是享受，等到放下空盘时，李连长摸了摸肚子，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


    “今天晚上总算能睡个安稳觉了！”


    第128章 小虾米疙瘩汤


    虽然钱师傅眼巴巴地想让林小棠他们在军区吃了午饭再去总军区开会, 但老王看了看时间直摇头，“不行不行，没看见团长一大早就出发去总部了嘛？咱们也得抓紧, 这种大会可不敢迟到。”


    最终，他们在钱师傅恋恋不舍的目光中上了车。


    林小棠上车时, 连平日话不多的老郑师傅都难得笑眯眯地搭话，“哎, 小棠啊，你们带回来的那些小海鲜，啧啧，真是这个！”他竖起个大拇指，“味道那叫一个鲜！大家都夸好呢！” 老郑还关切地看了看后头, “后面车斗冷不冷？要不到前头挤一挤？”


    林小棠笑嘻嘻地摇头, “不用啦, 郑师傅, 让班长他们坐前面吧！这天气一点儿也不冷，吹吹风才舒服呢！咱们这比岛上可暖和多了！”


    前排难得和平共处的老王和魏班长相视一笑, 不约而同地想这女娃子就是比那些糙小子们贴心，没错, 西食堂的魏班长这次也一同前往, 他也在黑螺岛上待了半年, 深知那儿的艰苦, 对林小棠这个年纪最小, 却最能吃苦的丫头他是打心眼里佩服。


    这次严战没有开吉普车, 而是和大家一起坐了后勤安排的大卡车。他最后一个上来，目光习惯性地扫过所有人，最后在林小棠身上停留了一瞬, 小丫头今天收拾得挺精神，不仅换了件新军装，连那头平时总是不听话乱翘的短发，今天也难得地全都乖顺地朝一个方向微微外翘着，虽然依旧带着点蓬松的弧度，但看着齐整多了，严战的嘴角几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平日的冷峻。


    车斗里，大家虽然坐着，但腰杆都挺得笔直，精神头十足，就连平时总爱和林小棠抬杠拌嘴的雷勇，今天也一反常态，异常的安分，他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眼神里透着点按捺不住的兴奋，时不时偷瞄一眼林小棠。


    车子缓缓驶出军区，行驶在平坦的大路上，雷勇突然清了清嗓子，“那个，小棠啊，我跟你商量个事儿呗？”


    林小棠正兴奋地看着车外飞速倒退的景色，闻言转过头看了他一眼，“什么事？你先说。”


    雷勇挪了挪位置，突然对林小棠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就是……你在黑螺岛做饭的时候，是不是每周都列了那个营养菜单？回头借我瞅瞅呗！”


    “单子我都交给队长了呀！”林小棠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想看找队长就好啦，再说了，你又不做饭，要菜单子干什么？”


    雷勇一听，脸立刻垮了下来，唉声叹气地说，“你以为我没问嘛？我早问过了，队长说全交上去了，包括你那菜单，”雷勇挠挠头，“不然你就想想，大概给我写几个菜名也行？我研究研究菜谱。”


    看他这样子，林小棠更觉疑惑，这都换防回来了，海岛上的菜单子，还能有什么要紧用处？她上上下下打量着雷勇，狐疑地盯着他，“雷勇同志，你很不对劲哦？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又想干什么坏事？”


    坐在旁边的雷震实在看不下去了，毫不留情地戳穿自家弟弟的老底，“小棠，你别听他忽悠，他哪儿是要研究菜谱啊？他是拿着鸡毛当令箭，回宿舍跟李连长他们吹牛呢！”


    “啊？”林小棠一时没反应过来。


    雷震忍着笑，继续说道，“你是不知道，自打从岛上回来，这家伙都快成说书先生了，天天晚上他们宿舍挤着一堆人，就听他唾沫横飞地讲，咱们在岛上今天吃了啥，明天尝了啥，什么海胆蒸蛋、爆炒墨鱼花、烤鱼海、炸小银鱼，还有那海葡萄蟹肉做的那个拌饭……好家伙，被他添油加醋说得那叫一个天花乱坠，听得那帮人直流口水，搞得现在好几个连队的战友，天天追着他问后续呢！他这是存货快掏空了，想找你补充点素材呢！”


    “……还能这样？”林小棠眼睛一亮，圆溜溜的眼珠子立刻转了转，心里顿时有了主意，她打算回去后除了跟红梅姐分享，还得去文工团那边多转转，也和她们唠唠嗑，她和雷勇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两人像是达成了什么默契，抿嘴偷偷地笑了起来。


    不过，林小棠还是有点不解，她转向严战问道，“队长，为什么我们的菜谱也要交上去呀？难道领导们还要检查咱们吃得够不够营养？”


    严战看向一脸好奇的林小棠，“不仅交菜谱，是所有驻岛期间的记录都要上交，这是规定，也是纪律，炊事班的工作记录是驻守日志的一部分。”


    林小棠想起她翻看过的那个厚厚的日志本，里面确实详细记录了物资消耗、训练情况、日常事务，当然也包括了炊事班每天的饮食安排，而且老王班长自己还单独记了一本更详细的炊事班工作日志呢！连哪天捡了多少海带，摸了多少蛤蜊都写得清清楚楚。


    林小棠小声嘟囔着，“早知道要交上去被那么多人看，我当时应该更用心点，把味道做得更好吃一点……”


    她这自言自语声音虽然小，却被旁边的几个战士听了个真切，几个人互相看了看，都憋着笑。


    李小飞压低声音对陈大牛说，“咱小棠这觉悟，就是高！都这时候了，还想着精益求精呢。”


    陈大牛憨厚地点头，“是啊，不过咱岛上的饭，已经是我吃过最好吃的了。”


    他们哪里知道，就是林小棠觉得还不够好的那些炊事班日志，已经让总军区好几拨人看得直咽口水了。


    与此同时的总军区，一早就来的郑团长已经开完了上午的会议，此时正在杨部长办公室里喝茶休息。


    杨部长给他倒了杯茶，笑道，“听说你们那儿最近挺热闹？”


    郑团长挑了挑眉，故意装傻，“听谁说的？我们那穷乡僻壤的能有啥热闹？”


    “还跟我这儿装糊涂？你少来那套！”杨部长指着他摇头笑道，“知不知道就因为你们那传出来的那些风声，现在黑螺岛那地好多连队都抢着想去驻守，要不是夏连长他们动作快已经上岛接防了，这会儿估计得抢破头！”


    郑团长是真有点惊讶了，黑螺岛那地方条件艰苦是出了名的，现在竟然成了香饽饽？


    瞧见郑团长惊讶的表情，杨部长又慢悠悠地添了把火，“这还不算完，我听说啊，不仅是咱们陆军内部抢，现在海军那边都有人过来接洽商议，想和咱们搞联合驻守呢！说是要借鉴学习咱们岛上的后勤保障经验。”


    郑团长摸着下巴，仔细琢磨了一下这事，忍不住摇头感慨道，“这可真是……没想到啊！当初派他们去，只想着守住点位，没想到还守出个标杆工程来了！”


    杨部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想起一件事，“对了，前两天那个关于海岛驻防的汇报会我也去听了，严队长的报告里关于炊事班后勤保障这一块可是罕见地讲了好几分钟，明眼人都看出来了，这次驻守任务能顺利完成，后勤保障功不可没啊！这评价可是很高了，那个小林同志，你现在是怎么个打算？还让她在原岗位待着？是不是该动一动了？”


    老杨笑道，“现在这小林同志在咱们总部也算是小有名气了，上次她跟着特种兵出去参加个演习，不少首长就对这小丫头印象深刻。上次贺司令去黑螺岛视察工事，听说小林同志用蟹肉和那什么……海葡萄做了个海岛特色拌饭，还有一堆小菜，贺司令回来后念念不忘，开会碰见我就念叨了好几次，说那味道是真不错！”


    听了杨部长这番话，郑团长心里自有盘算，确实，林小棠现在除了年纪还小点，但不管从哪方面来看，她都已经是东食堂的核心骨干了，大家伙都信服她，其他炊事员有事也都乐意找她商量，而且当初在黑螺岛她临时担任兼职班长，表现的也很出色，按理说，现在提拔她当个班长，能力是完全足够的。


    但郑团长之所以还没对她委以重任，其实还另有考虑。他听严战汇报林小棠在岛上一直坚持看书学习，文化水平进步很快，既然如此他是想着，看能不能找机会推荐她去读工农兵大学，他觉得这小同志是个好苗子，需要更系统的学习，开阔开阔眼界，拔苗助长反而不是好事。


    “读大学？”杨部长没想到他还有这个打算，“你们团今年还有推荐名额吗？而且现在这学期不都开学一段时间了？”


    郑团长笑了笑，“今年不行就等明年嘛！今年也是因为驻岛换防时间一直没最终敲定，手续上确实来不及，咱不着急，她还年轻，学习的机会以后有的是。”


    杨部长看他这架势，干脆直接开口，“明年的事明年再说，不如先把你的人借我用用？我们总部食堂，正好也想提升一下业务水平。”


    “去去去！一边儿去！”郑团长立刻像是护崽的老母鸡，连连摆手，“小棠没空！我们团里还一堆事等着她呢！好不容易把她从岛上盼回来，好多炊事员都等着她跟她学习呢！咱们一个团的伙食水平也不能差太多啊！你是不知道，为这事多少人来堵我办公室门。再说了，你们总部人才济济，大师傅那么多，哪用得着跟我们基层抢一个娃娃兵啊！”


    这倒不是推托之词，郑团长确实和老王、林小棠都商量过培训这事，而且这两天因着海鲜干货这事，大家的学习热情更是高涨，所以郑团长打算趁热打铁回去就把这个培训的事情办起来。


    “你小子就是命好！捡到这么个活宝！”杨部长看他这一副“耍无赖”护犊子的样子，真是气不打一处来，“滚滚滚！看着你就来气。”


    “打住！你可快打住啊！”郑团长笑着打断杨部长的话，“这是我们小棠同志自己有本事！什么命好不命的！你这个老同志说话可要注意影响啊，不能搞封建迷信那一套。”


    杨部长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这才说起正事，“听说京城那边的海洋科考队一直和黑螺岛有合作？说你们驻岛期间，为他们提供了不少海洋观测数据，还配合他们收集海洋海藻信息，这可是实实在在地支持科研事业啊！这不，人家科考队把感谢信都写到咱们军区司令部来了！”


    郑团长一听更得意了，他像是变戏法似的从怀里也掏出一封信，在杨部长面前晃了晃，“嘿！你说巧不巧？我这儿也收到一封感谢信！”


    杨部长诧异，“这又是什么时候的事？也是他们科考队的？”


    “你还不知道吧？这是小渔村寄来的。”郑团长感叹道，“你说他们也真是，都换防回来了，路上还能碰上渔民触礁遇险，哎，你说巧不巧，还正好就被小棠那丫头听见了，顺手就把人给救了！听说发现那些渔民的时候，船都快沉没了，几个人就挤在几块破木板上，你说险不险啊……”


    卡车快到军区时，林小棠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队长，咱们来总军区干什么呀？”


    旁边的雷勇立刻抢答，“我知道！”


    林小棠赶紧看向他，“是干什么来的？”


    雷勇转了转眼珠子，偷偷瞄了严战一眼，含糊道，“反正……肯定不是坏事就对了！”


    林小棠冲他做了个鬼脸，“嘁！明明你也不知道！”


    “我怎么不知道？”雷勇梗着脖子，“咱们刚换防回来，肯定是来开会的呗！这有啥难猜的！”他顿了顿，又得意地补充，“虽然我不知道干啥的，但肯定不是坏事！你看队长，从早上起来心情好像就挺好的样子。”


    他这么一说，大家都下意识地看向队长，严战感受到众人的目光转过头来，脸上确实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他微微笑了笑，“确实不是坏事，我们来开会。”


    严战口中的开会听起来稀松平常，大家也觉得就是普通的会议，可当大家走进肃穆的军区大礼堂，看到主席台上悬挂的红色横幅，这分明是表彰大会的阵仗啊！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点小激动，要知道，对于战士们来说，驻守海岛是职责所在，是最寻常不过的任务。


    “海风里藏着我们无声的使命，礁石上刻着我们无悔的忠诚。每一个日出日落，我们的战士都在用脚步丈量国土，正是因为这份日复一日的坚守，我们才能在冰面险情、礁石危难、台风肆虐中守护平安，才能在境外势力试探时，寸土不让……。”


    当大喇叭里传来主持人洪亮而充满感情的声音，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同志们，接下来，我们怀着无比激动的心情，颁发个人二等功奖章。这位同志虽然身在炊事保障岗位，却始终把守岛护民的责任牢牢刻在心上，用实际行动展现了驻岛战士的忠诚与担当。”


    “面对冰面险情，她第一个发现科考队遇险信号并及时预警，硬是把几名遇险科研同志从死神手里抢了回来；换防归途中她敏锐察觉异常，成功救助触礁渔船，临危不乱让数名遇险渔民转危为安；在台风暴雨来临前，她凭借细致观察提前预警，让全岛官兵和过往船只成功避开了重大灾害威胁，几次救援预警均无任何人员伤亡。”


    “更值得称赞的是，她能时刻保持高度警惕，敏锐识破境外船只的试探靠近，并立即报告协助战友果断驱离，用她警惕的双眼守住了祖国边境海岛的第一道防线。”


    “这就是林小棠同志，她在驻岛执行任务期间处置多起突发事件，表现极其突出，在维护国家安全和保护人民生命财产安全方面，作出了较大贡献。经军区党委研究决定，授予林小棠同志个人二等功。林小棠同志，是我们全体官兵学习的榜样！”


    一桩桩，一件件，每读出一项，台下就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


    林小棠一开始还在使劲地鼓掌，小手都拍红了，刚刚严战被授予二等功，她心里很是替队长高兴，可是，听着听着，她感觉这事情怎么越听越耳熟？直到自己的名字清晰地通过大喇叭传遍整个礼堂。


    旁边的老王班长一看她这表情，就知道这孩子是高兴傻了，赶紧用手肘轻轻碰了碰她，低声催促，“傻丫头！叫你呢！快！上台去！”


    林小棠晕乎乎地被班长推上台，直到站在礼堂的正中央还一脸懵，她乖乖地从首长首长接过二等功证书，当贺司令亲自将奖章佩戴在她胸前，她这才恍然回神。


    直到贺司令微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小林同志，好样的，继续努力。”林小棠这才有了真实的喜悦感，自己立功了？她又拿了一个二等功！这是真的，她低下头喜滋滋地看了看胸前的奖章，又摸了摸手里的证书，终于忍不住露出了个傻里傻气的灿烂笑容。


    台下，严战注视着台上那个笑得像朵太阳花的小丫头，冷峻的唇角也抑制不住地微微上扬，特种兵们更是激动的使劲鼓掌，大家都没想到他们大队竟然有两个人受到了表彰。


    本以为是双喜临门，没想到令人惊喜的还在后头。


    紧接着，雷震、陈大牛、雷勇、李小飞作为多次救援行动的主要参与者，因为在破冰救人、转移遇险同志和渔民、以及在驱离境外船只中的表现突出，被授予个人三等功。


    此外，还有数名参与了关键救援工作的战士也受到了嘉奖表扬，而严战所带领的这支特种大队也因为驻岛期间出色完成任务，成功处置多次突发事件，荣立了集体三等功。


    这一连串的喜讯直接把这一车从海岛回来的兵给砸晕了，刚开始只有林小棠一个人高兴得发懵，后来每个人走路都觉得有点发飘，直到喇叭通知所有受表彰的同志上台合影时，大家才回过神来，互相整理军容，咧着一口大白牙，晕乎乎地走上台。


    林小棠站在前排，她小心翼翼地正了正自己的军帽，又理了理衣领，心里暗自庆幸，“还好今天穿了件崭新的军装，头发也弄整齐了。”想到这，她下意识地侧头，怪不得队长一再提醒呢，他是不是早就知道今天要拍照啊！


    严战正目视前方，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微微偏过头看向林小棠，她看了眼旁边还有不少首长，不好大声说话，只用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悄悄问，“队长，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今天是表彰大会呀？”其实她更想问的是，为什么她也能立功，还立了个二等功。


    严战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里面盛满了喜悦和一丝小小的困惑，他轻声回道，“这是你应得的，你做的很好，林小棠同志。”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颗定心丸，林小棠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她用力点了点头。


    这时，摄影师已经调整好了镜头，看着这群大多皮肤黝黑却个个笑得见牙不见眼的特种兵，还有中间那个笑得格外甜的小姑娘他也忍不住乐了，这笑咋像是统一发放似的，他高声引导道，“同志们！看镜头！放松一点，自然一点，对！就这样！别紧张，好勒！”


    雷勇咧着大牙，嘴唇不动，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对旁边的陈大牛说，“我一点不紧张！我就是……太激动了！控制不住想笑！”


    陈大牛憨厚的脸上，眼睛早就笑成了一条缝，他也是激动得不行，感觉心跳得咚咚响，没想到除了圆满完成任务，还能获得表彰，站在边上的李小飞甚至偷偷掐了自己大腿一下，嘶，真疼！不是做梦！


    “大家准备好了！看这里，三、二、一！”


    “咔嚓！”


    快门声清脆地响起，定格下了这光荣而喜悦的瞬间，照片上的奖章闪耀，林小棠笑成了月牙眼，而她身旁的严战虽然笑容依旧浅淡，但微扬的嘴角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晰，身后是一群咧着大白牙笑容灿烂的特种兵战友们，这张喜气洋洋的合影，定格了属于他们的荣光时刻。


    一直到坐上返回军区的大卡车，战士们脸上的笑容都没下去过，一个个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雷勇猫着腰蹭到林小棠旁边，压低声音好奇地问，“拍照那会儿，我看你跟队长说悄悄话来着，说的啥呀？我看队长还冲你笑了。”


    林小棠眼睛滴溜溜一转，把证书往怀里揣了揣，故意卖起关子，“我不告诉你，这是秘密。”


    “嘿！你还保密？”雷勇作势要起身，“你不告诉我，那我等会儿直接问队长去！”


    “你去问呗！”林小棠心情正好，她晃着脑袋笑嘻嘻地说，“不过我会让队长也不告诉你的！略略略……”


    雷勇扭头想找他大哥评评理，却见雷震正抱着证书傻乐，手指头在“三等功”上摸了又摸，压根没听见他们说话。


    这边特种兵们喜气洋洋返回军区，那边杨部长在会场门口一把揪住了开完会就想开溜的郑团长。


    “行！人不借给我可以，但这事你总得办吧？”杨部长拉住郑团长胳膊，把人往旁边带，“那个兄弟单位要来交流学习的事儿，你都拖一年多了，现在小林同志回来了，你总该安排了吧？”


    “安排安排，肯定安排！”郑团长满口答应，但随即又犹豫了一下，“不过，你看是不是缓两天，小棠这刚回来，你总得让人喘口气吧！再说我们团这两天不是正热闹嘛，这时候搞交流学习，是不是有点太扎眼了？不太合适吧？”


    “你还知道扎眼？”杨部长气得干瞪眼，没好气道，“你看看你们团现在这风头出的还少吗？其他几个军区都快眼馋坏了！消息早就传开了，电话都打到我这儿来了！”


    郑团长努力绷住脸，但嘴角却控制不住地往上翘，“这……这都传到其他军区去了？我回去就查，这帮臭小子嘴也太快了，怎么就没个把门的……”说着自己先破功笑出声，“咳，我就少嘱咐一句，这也传得太快了吧！”


    “你是少说了一句吗？我看你是巴不得大家都知道。”杨部长看他那嘚瑟样就闹心，干脆把最棘手的问题抛出来，“别的倒还好说，咱们陆军内部的兄弟单位早一天晚一天的，我这边还能帮你周旋一下，关键是海军那边，人家交流学习的正式申请已经发过来了，你们抓紧安排一下！”


    “海军？”郑团长一听头都大了，他差点跳起来，“他们怎么知道的？海军那边我敢保证，我们团绝对没人跟他们通过气。”


    杨部长无奈地指指上头，使了个眼色，“你们是没有，可是首长们有交流啊！拿到你们黑螺岛的那套伙食和菜谱，首长们开会讨论后勤保障的时候能不拿出来说道说道？这就地取材多好的例子啊，这一讨论，可不就让隔壁海军司令部的首长听去了嘛！人家可说了，前两年空军都来过了，他们能不来吗？”


    郑团长眼珠子转了转，脑子转得飞快，他试探着问，“那这交流是在我们团里接待，还是拉到你们总部军区这边搞？”


    “你说呢？”杨部长抱臂看着他，“你想在哪？”


    郑团长挠头，“这事我回去得问问小棠的意见，人家海军过来，毕竟是冲着她来的，这怎么交流学习得看看她的想法。”


    “行吧，这事你们先合计着，记在心上就行。”杨部长摆摆手，“抓紧时间，尽快给我答复。”


    林小棠可不知道，因为他们带回来的小海鲜和出色的后勤保障竟然引来了海军交流学习这桩事，一行人高高兴兴回到军区，刚跳下大卡车，就碰见换岗回来的李连长。


    李连长今天轮岗，刚换班下来，见到他们回来，眼睛一亮，“你们刚回来？吃晚饭了吗？”


    大家互相看了看，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光顾着激动了，竟然把晚饭这事给忘了，听到李连长这么一问才觉出饿来。


    可回到东食堂一看，好家伙，灶台擦得锃亮，今儿竟然没剩饭剩菜。


    钱师傅不好意思地说，“那什么……我看你们都去开会了，没敢多准备，主要也是怕不合胃口，万一剩了多浪费，我今儿都扣着量做的，刚好够吃。”至于是不是都吃饱了，反正每个人都说自己饱了饱了，剩下的一点还是钱师傅好不容易才吃完的。


    听说没留饭，李连长一点不失望，反而有点高兴呢，他看看林小棠，隐隐雀跃地问，“咱们晚上吃啥？”


    钱师傅惊讶，“李连长也还没吃？”


    “我今天轮岗，换哨的小方被抽调执行任务，我就多站了一班。”李连长嘴上说着没事，脚已经诚实地往食堂挪，“我跟小棠他们随便对付点就行！”他是真怕钱师傅突然从哪变出点留饭来。


    林小棠看看班长，又看看眼巴巴的特种兵，“要不咱们吃点疙瘩汤？这个方便。”


    “疙瘩汤好，这个好！”李连长生怕她改变主意，立刻表示赞同，这才注意到众人胸前佩戴的奖章，羡慕得直咂嘴，林小棠先换下新军装，这才系上围裙进了厨房。


    热锅热油爆香葱花，加一小把提鲜的小虾米进去翻炒，等到虾米炒至焦黄，将切好的萝卜丝倒进去继续翻炒，炒到萝卜丝变软，然后加入足量的清水，盖上锅盖，大火烧开。


    在大锅烧水的同时，林小棠利落地在大盆里倒入面粉，一手慢慢淋入清水，一手不停地搅拌，很快，盆里的面粉就变成了均匀的小面疙瘩。


    锅里的水沸腾起来后，林小棠把大盆里的面疙瘩一边均匀地撒入锅中，一边用大勺迅速搅拌，防止它们黏连成坨，等面疙瘩煮到慢慢透明莹润就好了。


    出锅前加入适量的盐和胡椒粉调味，最后再撒上一把葱花，香气四溢。


    盐粒在罐子里急得直跳，「到我们啦！快撒快撒！」新来的海鲜干货咸香咸香的，盐粒子生怕用不着自个。


    闻着后厨飘过来的熟悉香味，李连长使劲吸了吸鼻子，“我怎么闻到小海鲜的香味了？”


    正疑惑着，老王和林小棠就端着两大盆热气腾腾的疙瘩汤过来了，闻着越来越浓郁的香味，李连长眼睛一亮。


    这锅疙瘩汤有了小虾米的打底，味道立刻丰富起来，虾米的鲜香配上萝卜的清甜，面疙瘩顺滑爽口，咸淡适中，鲜而不腻。


    几人不知是饿的还是馋的，呼噜噜吃得飞快，像是比赛似的，李连长也彻底放开了，敞开了肚皮痛快地吃了一回。


    就连盆底的几只小虾米也忍不住交头接耳。


    「这些人的胃口比在黑螺岛上还好呢！」


    「就是就是！怪不得他这口大铁锅也比咱们在岛上用的大那么多！」


    陈大牛吸溜着面汤感慨，“小棠啊，你这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想起头回吃你做的饭，就是这疙瘩汤！”


    “就是！”李小飞也笑着点头，“当时我还想这小姑娘人不大点儿，做饭怎么这么厉害！现在看来，咱可真有口福啊！”


    李连长抹着嘴接话，“现在小棠可是咱们军区的招牌了，前阵子咱们和六团拉练，别人都知道咱们这儿有个顶厉害的小炊事员。”


    林小棠从碗里抬头，眼睛亮晶晶的，“真的？我已经这么有名了吗？”


    边上一直埋头吃饭的魏班长终于吃饱了放下碗，“这倒是真的！好多人都等着你回来，想来咱们这儿交流学习呢！”


    第129章 温拌鲍鱼海参片


    总军区的表彰大会像一阵强劲的海风, 呼啦一下就把林小棠和黑螺岛炊事班的名声，刮遍了附近的军营。


    这不，表彰大会刚过去还没两天, 郑团长办公桌上的电话就快成了“海军专线”了，杨部长那边更是三天两头催问海军交流学习的接待定了没有。


    郑团长这几天又是高兴又是发愁, 他在办公室里背着手踱来踱去，那模样活像头拉磨的老驴, 转得勤务兵眼都花了。


    左思右想，实在是拿不定主意，这天郑团长特意把后勤的周主任，还有东食堂的老王班长和林小棠一起叫到了办公室。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郑团长眉头拧成了个疙瘩, 手指头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 面前摊着总部转过来的海军交流学习申请函。


    “海军那边是铁了心要来交流学习, 而且点名要跟小棠交流, 杨部长那边催得紧，让我们尽快定下接待地点, 你们说说看，是在咱们团自己这儿接待, 还是去总军区？大家都说说, 畅所欲言啊！”


    周主任沉吟着率先开口, “在咱们这儿接待吧, 亲切是亲切, 都是咱们自己人, 小棠也放得开，就怕咱们这庙小，招待不周, 委屈了海军兄弟，也显得咱们不够重视。”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可要是去总军区……”


    周主任没往下说，但意思谁都明白，去了总部，他们就成了配角，风头很可能就被总部后勤的人占了去，到时候恐怕连小棠这个真正的主角也得靠边站，这是郑团长一直纠结的原因。


    老王的眉头也拧着，他接过话头，“是啊团长，在咱们团里接待，好处是方便，食材、灶具都是小棠用惯的，战士们也能随时搭把手配合。就是咱们这条件简陋了点儿，跟总部那确实没法比，就怕怠慢了客人。但是小棠要是去了总部，人生地不熟的，灶具火候、食材都不比家里趁手，万一影响了发挥……”


    林小棠歪着头，黑亮的眼睛滴溜溜地转着，一会认真地看看这个，一会儿又看看那个，仔细听着大家的发言。


    她今天梳了两个精神的小羊角辫，随着她的小动作一翘一翘的，衬得那张小脸格外稚气，在严肃的办公室里也特别引人注目。


    大家都说完了，目光就齐刷刷落在她身上时，郑团长放缓了语气，鼓励道，“小棠，你别有压力，心里咋想的就咋说。这事关你的发挥，你的意见很重要，咱们大伙也都听听。”


    林小棠一点压力也没有，她露出个俏皮的笑，说出的话却让三个大人都愣住了，“团长，主任、班长，我觉得咱们当然去总军区接待呀！”


    “什么？”老王班长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


    “去总部？”周主任也满脸不解，身体微微前倾，“小棠啊，你可想好了？那边可不是咱们的地盘，规矩多，眼睛也多。杨部长虽然能关照一二，但总部食堂那帮大师傅，哪个不是人精？你一个年轻女娃子过去，能指挥得动他们？”


    “哦？说说你的理由？”郑团长却顿时来了兴趣，他知道这小丫头鬼主意一向多得很。


    “我当然想好啦！“林小棠声音清脆，小脸上满是兴奋，她掰着手指头开始一条一条地数，“这第一嘛，总部军区是什么地方？是首长们在的地方，你们也说了那是规矩最大的地方，咱们主动要求去，显得咱们大气，也显得咱们对这次交流特别重视。在总部把事情办得漂漂亮亮的，那效果可比咱们自己关起门来要响亮多了，这叫‘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林小棠摇头晃脑地说完，看着郑团长若有所思的表情，继续伸出第二根手指，“这第二嘛，总部食堂的食材储备肯定比咱们这儿丰富得多，也新鲜得多！”她语气轻快，眼睛弯弯，“我记得前年在总部参加比赛时去他们的后厨参观过，他们的调料可比我们齐全多了，还有那么一大罐蜂蜜……更别说那些咱们平时没见过的好东西啦！有了这些好食材，我才能更好地发挥呀！咱又不是去跟他们抢功，是去用他们的好东西做出咱们的特色，给咱们团长脸！也给咱们北方战区长脸呢！”


    林小棠眼睛亮晶晶的，“咱们不是从岛上带回来好多宝贝嘛！咱们就带着这些海鲜干货去搭配他们总部的好调料，这叫强强联合，做出来的饭菜肯定更香。”


    “这第三嘛，”林小棠脸上带着点小狐狸般的狡黠笑容，“ 团长，您想啊，咱们要是去总部，在他们的地盘，用他们的食材还能把接待的事情办好，那才叫真本事。是骡子是马，拉出去溜溜才知道，顺便也让总部的大师傅们看看，咱们基层炊事员不是光会做大锅菜，咱们也有巧思，也能做出精细活儿，让首长们也尝尝咱们黑螺岛的味道。”


    说到这儿，林小棠压低了些声音，像是说悄悄话似的，“虽然说起来是海军和咱们军区交流学习，但实际上也是咱们向总部展示我们后勤工作的一次好机会嘛，要我说，在总部接待影响还更大呢！这要是办好了，说不定对咱们整个团以后的后勤保障都有好处呢！嗯，这就叫战略主动。”


    最后，林小棠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摸了摸自己的小辫子，“其实我也有点小私心，我还真有点想去总军区的大厨房里好好看看呢，钱师傅总跟我说那边有可多我没见过的家伙什了，我也想去开开眼界……”


    这一番条理清晰的话犹如醍醐灌顶让郑团长猛地清醒过来，他瞪大眼睛看着眼前这个小丫头，像是第一次认识一样，他上下打量着这个眉眼弯弯的小丫头，这哪里是个只会做饭的炊事兵？这心思，这眼光，这格局，简直像个运筹帷幄的小参谋嘛！


    “好！说得太好了！咱听小棠的！按你说的办！”郑团长激动得“嚯”地站了起来，脸上的愁容一扫而光，“我这就给老杨打电话，主动把接待任务放到总军区去，咱们就去总部，唱一出好戏给他们看。”


    周主任也听得心潮澎湃，看着林小棠的眼里同样是难以置信的惊喜和骄傲，这小同志，真是每次都能给人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真是让人刮目相看啊！


    “小棠啊小棠！你这脑袋里装的都是什么？真是绝了！”郑团长眉开眼笑，他用力拍了拍大腿，“老王，听见没，把咱们带回来的那些干货都收拾好，挑最好的带上！咱这回去总部就是要让首长们和海军兄弟都尝尝咱们黑螺岛的海味儿。”


    “是！团长，您就放心吧！”


    老王班长也笑得合不拢嘴，看着林小棠眼里满是骄傲，这小丫头真是长大了，考虑问题又周全又机灵，有困难她是迎着困难就上，可比他们这些瞻前顾后的老家伙强多了。


    事情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郑团长联系杨部长时语气都轻松了不少，“老杨啊，我们商量好了，决定就在总部接待，小棠同志积极性很高，还想趁这个机会去你们总部学习学习呢！我们呢，自带一部分岛上特产，其他的就麻烦你们支持啦！”


    杨部长听了也很高兴，他本来也属意在总部接待，不然真怕怠慢了海军兄弟，他连声道，“好好好！就等着你这句话呢！你放心，我立刻安排下去，咱们总部食堂肯定全力配合。”


    海军交流学习团定在两天后抵达，接下来的一天多林小棠可没闲着，她要反复推敲菜单，既要突出陆军特色和她个人的小巧思，还要兼顾营养和场面，着实费了一番大功夫。


    林小棠还特意请教了老王班长和其他几位经验丰富的老班长，了解下来发现海军虽然可能常年和大海打交道，可能拥有不少的海产干货，但他们平时的吃法可能相对比较单一，这样看起来他们陆军反而很有优势，她打算干货鲜吃，把海鲜干货和常见的菜蔬结合，做一些海军食堂不常见的特色菜。


    这天是个大晴天，太阳明晃晃的，一大早林小棠就跟着郑团长的吉普车到了总部，同行的还有老王班长和他精心挑选给她撑场子的几位炊事班骨干。


    一进总部食堂，林小棠就被那规整的劲儿给吸引住了，青砖的地面几乎能照出人影，就连墙角灶台拐角都被抹得干干净净，炊具摆得那叫一个利索，清一色的水泥灶台磨得平平整整的，灶台上的那一排排大铁锅也被擦得锃光瓦亮。


    总部后勤老马班长热情地接待了他们，看着眼前年纪不大的林小棠，他很是感慨，“真是英雄出少年啊！林小棠同志，欢迎欢迎啊，你在黑螺岛的事我可都听说了，一年多不见，今天可算是又见到了，小林同志是越来越厉害了啊！不愧是咱们军区出来的‘金勺子’选手啊！”


    老马班长看着林小棠笑道，“仓库里的东西都在清单上你看看，需要什么食材尽管跟我说，我们尽量满足，咱们的任务就是配合你们一起把海军交流团接待好。”


    老马班长还是林小棠当年参加总部炊事班比赛的评委之一，没想到到了总部食堂还能碰到熟人，林小棠甜甜的笑道，“马班长好！给您们添麻烦了，我们一定注意，保证用完后把厨房收拾得跟来时一样干净利索。”


    “不麻烦，不麻烦！”老马班长笑着摆手，“需要我们准备什么，尽管开口，听说你们自己带了不少好东西？”


    “嗯！”林小棠用力点头，献宝似的打开他们带来的几个大箱子和各式布袋子，“马班长您看，这是我们在岛上晒的小黄鱼干、鳕鱼干，这是鲍鱼、海参，还有这个，”她又打开那个最大的包裹，里面是像枯草一样的东西，“这是海石花，熬凉粉可好吃了，滑溜溜的，到时候大家都尝尝鲜。”


    老马班长饶有兴致地拿起一团海石花仔细看了看，点点头，“嗯！好东西，这东西咱这可不常见，你们有心了。”


    总部食堂的其他师傅们也都忍不住围过来凑热闹，他们对这个年纪很小，名气却很大的林小棠很好奇，听说贺司令都夸过她好几次呢，大家探究地看过来，都想看看这个小同志到底有多大本事？


    而此时，在林小棠的脑海里已经热闹得像开了锅。


    挤在袋子最上面的小黄鱼干兴奋地扭动，「哇！这就是总部啦？好大的厨房啊！小棠，看你的了！可得给我们争口气！」


    落在下面的鳕鱼干显得沉稳些，「稳住，伙计们！咱可是经过海岛阳光和海风考验的，什么场面没见过，咱要相信小棠。」


    海石花有些害羞，还有点激动，「哎呀，这么多生面孔……希望今儿咱们漂漂亮亮的，可别给小棠丢脸。」


    就连总部仓库里的大葱也忍不住好奇地探头，「哦？来了群海岛特产？闻着味儿是挺鲜，有点意思，就是不知道这新来的炊事员到底怎么样？」


    林小棠没有急着去翻看那些食材，它们早已经在她脑海里叽叽喳喳的互相打着招呼了，林小棠打算先熟悉熟悉环境，她仔细检查着灶台火候，清点调料，不时尝尝味道。她嘴巴甜，手脚勤快，一口一个“师傅”地叫着，遇到不懂的就虚心请教，很快就和总部食堂的师傅们打成了一片，大家原来以为来得是个经验老道的大师傅，一看她年纪小又懂事，都乐意搭把手帮她一把，就这样林小棠很快就摸清了总部食堂日常运作的一些小门道。


    上午十点左右，两辆海军的吉普车和一辆卡车稳稳地驶入了总军区大院，总部这边以杨部长为首，参与接待的还有政治部的曹主任等人，北部军区这边郑团长，老王班长和林小棠早已在门口等候。


    海军交流团在后勤保障部高部长的带领下准时到达，高部长身材高大，穿着一身笔挺的海军常服，他身后跟着来访的交流团，放眼望去真是乌拉拉的一群人呐！


    高部长嗓门洪亮，他大步上前握着杨部长的手用力晃了晃，“杨部长！打扰了打扰了！早就听说你们这儿藏龙卧虎，特别是出了个炊事能手，把我们几个老伙计馋得不行，今天可是特意来取经了！”


    杨部长笑着回应，“高参谋长太客气了！欢迎欢迎，咱们互相学习，互相学习！我们这小地方，条件有限，招待不周的地方，还请多包涵。”


    双方寒暄介绍，当杨部长介绍到人群中的林小棠时，一大群慕名而来的海军同志们都愣住了，目光齐刷刷地看过来。


    “高部长，各位海军同志，这位就是我们黑螺岛的炊事员林小棠同志，目前是北部军区一团红二连的炊事员，大家别看她年纪小，小林同志不仅手艺好，而且肯动脑筋有责任心，咱们黑螺岛驻防期间的伙食改善和后勤保障工作，她可是立了大功啊！”


    高部长看着面前这个俏生生地扎着两个小辫子，个子刚到自己肩膀的小姑娘，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他是完全没想到，名声在外的炊事员竟然……只有这么一点儿大？


    高部长笑着点点头，目光在林小棠身上打了个转，“这位就是林小棠同志啊！果然年轻有为啊！我们今天可是专门来向你学习的。”


    高部长心里却忍不住腹诽，这贺司令保密工作做得可真够严实的，怪不得来之前关于这个炊事员一点消息都没探到。不过对上这么个小姑娘，他们交流团这么浩浩荡荡一群人是不是显得过于隆重了？还有那个空军的老赵也不地道啊，之前怎么半点口风都不透？？这回可真是大意了啊！


    此时远在空军基地的赵指导正捧着茶杯偷笑呢，一年不见，那小丫头怕是又长高了些吧？高部长这会儿的震惊，他可太熟悉了。


    “高部长好！各位海军同志好！”林小棠落落大方地笑着，露出一口小白牙，“您太客气了，我就是个做饭的兵，还有很多地方要学习呢！”


    一位心直口快的海军炊事班长实在惊讶，忍不住小声嘀咕，“这哪是个兵，这分明还是个娃娃兵嘛，还是个女娃子，这海鲜能比我们做得好……”


    “这位班长同志你好，虽然我年纪小，可我在部队已经做了快三年的炊事员了。”林小棠耳尖的听见了，她也不生气，还俏皮地眨眨眼，“而且我从小就围着灶台转，算起来少说也做了十几年饭啦！”


    好家伙，这是刚学会走路就开始做饭了？高部长被她这明显吹牛嫌疑的回答逗得哈哈大笑，“好，好，那今天就看看我们小林同志的手艺啦！”


    后厨里，林小棠系上那条洗得发白的旧围裙，海军来的几位炊事员也凑到近前观摩。


    她今天准备的菜单看似平常，却处处藏着巧思，既要有体现诚意的硬菜，又要有营养搭配的时蔬，主食点心也要考虑到。因为海军同志执行任务时多数会和他们在黑螺岛上一样，补给困难，新鲜时蔬储存不易，所以林小棠还加了几道适合远海任务的菜色。


    林小棠准备的第一道菜是凉拌鳕鱼丝。泡发好的鳕鱼撕成细丝后，与切得极细的黄瓜丝和胡萝卜丝拌在一起，淋入她特别调制的清爽的酸辣汁，鳕鱼丝的韧劲和鲜味在酸辣味的衬托下格外突出，瞬间就让人打开了味蕾。


    鳕鱼丝在盘底舒展着身子，「来啦来啦！咱们清爽开场！让他们见识一下海岛干货的厉害！」


    高部长尝了一口凉拌鳕鱼丝，眼中闪过惊喜，“老杨啊，你们这个小林同志，有点意思啊，这开场看着就不一般。”


    海军交流团交换了一个眼神，大家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意外，这道凉拌鳕鱼丝拌得极其清爽，鳕鱼干的香味完全出来了，不过让他们没想到的是鳕鱼竟然还可以这么做，这道菜对鳕鱼干的处理就完全颠覆了他们对这些干货的认知。


    第二道是凉拌绿豆芽海带丝，泡发好的海带丝切丝搭配自己发的绿豆芽，加上蒜末、醋、一点点酱油凉拌，上头点缀着红椒丝，清爽可口。


    海带丝与绿豆芽依偎在一起，「我们是最实惠的海陆搭配！清爽又开胃！」


    高部长连吃了两口，“这个好！岛上最缺的就是新鲜菜，发豆芽不难，这个凉拌味道也开胃得很，我看这道菜特别适合咱们舰船上的伙食啊！”


    接下来这道菜让所有人大吃一惊，主料是鲍鱼和海参这两样罕见地干货，但林小棠没有采用常见的红烧，而是别出心裁地做了一道温拌鲍鱼海参片。


    鲍鱼片在案板上微微颤动，「听说今天要来个新吃法？不是红烧也不是葱烧？紧张！」


    海参片也糯糯地附和，「是啊是啊，可千万别浪费了我们这身好料。」


    林小棠笑着安抚它们俩，“别担心，今天给你们来个温拌，待会儿给你们淋上特调的料汁，保证又鲜又够味！”


    她将泡发好的鲍鱼和海参切成均匀的薄片，用姜片料酒快速焯烫去腥后，捞出过温水，浸泡一分钟后沥干水分，然后把海参鲍鱼片放入大碗中，加黄瓜片、香菜段、葱花、蒜末、小米辣圈，加入提前调整好的料汁。


    最关键的就是这料汁，林小棠用酱油、香醋、白糖、香油、花椒油和少许她用葱花自制的葱花油调和成口味咸鲜微麻的料汁，最后还加入了少许熟芝麻增香。


    将料汁淋在混合好的食材上轻轻拌匀，海参的软糯和鲍鱼的Q弹在口中交织，而那独特的料汁则完美地融合了各种味道，既保留了鲍鱼海参的本味，林小棠给它们搭配的这料汁给食材增添的味道让人耳目一新，吃完只觉得清爽可口，回味无穷。


    鲍鱼片在料汁中舒展，「哇！这味道酸辣鲜香麻！比红烧刺激，比清蒸有味！这料汁太搭我们啦！」


    海参片也吸饱了滋味，「Q弹入味，一点也不腥！这温拌的做法，绝了！」


    黄瓜片得意洋洋，「没想到有一天我也能和这些海鲜平起平坐，我这爽脆的口感一点也不逊色嘛！」


    这道菜一端上来，这新奇的做法和惊艳的味道就彻底征服了在场所有人。高部长吃得连连点头，忍不住问道，“小林同志呢？这做法很新颖啊，比红烧更显食材本味，我得当面请教请教这料汁的做法。”


    杨部长也是满脸红光，对着曹主任和郑团长等人夸道，“看看！这就是创新，谁说好食材就非得按老法子做？小林同志这个思路，也非常值得我们总部食堂好好学习！”


    海军交流团的同志也暗自点头，“这海参发得真好，软糯适中，这焯烫的火候掌握得精准，海参和鲍鱼的口感恰到好处。”


    一条条被煎得外皮金黄酥脆，内里鱼肉却依然鲜嫩的小黄鱼被端上桌，林小棠在煎制时只用了少许盐和姜片去腥，最大程度保留了小黄鱼的原汁原味。


    “香！真香！”一位海军交流团的同志连吃了两条，“这火候掌握得真好啊！连鱼骨都酥了。”


    旁边的一位海军干部也尝了一口，“香！有嚼劲，这个鱼干耐放，在海上也可以备着，我看很适合出海带。”


    接下来端上来的菜更是让人眼前一亮，洁白的椭圆形瓷盘里错落有致地摆放着海螺，新鲜洗净的海螺壳里填满了用豆腐、香菇末和虾米调制的馅料，蒸熟后散发着浓郁的鲜香，口感软嫩的“螺肉”也带着海螺壳赋予的一丝独特的海洋气息。


    高部长仔细端详着这道豆腐香菇酿海螺，他尝了一个后连连点点头，“嗯，有意思，这个做法巧，材料简单但又吃出了海味，小林同志很有巧思嘛！”


    而接下来上桌的硬菜一虾两吃，林小棠用的是个头均匀的大对虾，做法却与众不同，这次她没有采用常见的白灼，而是采用了芙蓉虾仁和油焖大虾结合的创新做法。


    林小棠将一部分对虾剥出完整的虾仁，提前将虾仁用胡椒粉、料酒、少许油腌制片刻，蛋白中也加入少许盐、白胡椒和水淀粉轻轻搅拌均匀。


    锅中油温热后将腌制好的虾仁放入锅中快速滑散，炒至虾仁微微卷曲捞出备用，锅里留少许底油，转小火，倒入调好的蛋白液，等到蛋白边缘微微凝固，轻轻退散，炒至蛋白半凝固，接着就可以倒入炒好的虾仁快速翻炒，让虾仁和蛋白包裹融合，撒上葱花出锅。


    另一部分是油焖大虾，同样泡发的大对虾开背去虾线后，先简单腌制去腥，然后用葱姜小火煎至虾壳起皱，颜色变红后加调味料和少许清水焖煮入味，最后收浓汤挂壳，酱汁均匀地包裹着每一只大虾即可。


    装盘时，一边是滑嫩洁白的芙蓉虾仁，弹韧鲜甜，另一边是红亮诱人的油焖大虾，咸甜入味，中间用雕花的萝卜片隔开。


    一虾两吃，既有虾肉的本鲜又有浓香，两种截然不同的口感和风味将大对虾的鲜美发挥到了极致，摆盘造型大气，色香味俱全。


    大对虾意气风发，「看到了吗？这就是顶级食材的待遇！清鲜咸香，我们全占了！这才叫物尽其用！」


    这道菜上来后，就连见多识广的高部长都忍不住称赞，“杨部长啊，这一虾两吃，好主意！这虾做得太精彩了！这是把虾的鲜味全展现出来了，尤其是这芙蓉虾仁，嫩得恰到好处，火候掌握得妙啊！”


    海军炊事班长们纷纷点头，有人已经开始在本子上记着什么。


    接下来一道下饭菜是干鱿鱼丁炒辣椒，鱿鱼干用凉水泡发后切丁，先将鱿鱼丁焯水去腥去咸，然后与青红椒、洋葱快火翻炒，加少许醋让鱿鱼更脆嫩，这盘菜咸香微辣，干香有嚼劲，非常开胃下饭。


    海军炊事班长尝了一口，连连点头，“这个菜很适合船上嘛，材料耐储存，关键是特别下饭。”


    “这个菜好！”其他几位海军同志也指着辣炒鱿鱼丁说，“这个鱿鱼丁做法简单，味道却一点都不含糊。”


    鱿鱼丁兴奋地在辣椒中翻滚，「那当然，我们可是下饭神器，一小勺就能吃完一碗饭！」


    极致嫩滑的蛤蜊干蒸蛋也让海军同志惊讶不已，听说这细腻的蒸蛋就是当初让空军为此专门跑了一趟陆军非要来交流学习的菜色。


    泡发好的蛤蜊干焯水腥增香，洗净后用少许香油调味，蛋液加少许白胡椒粉搅拌均匀，加温水搅拌，之后过滤掉表面气泡，把处理好的蛤蜊肉铺在蛋液表面，上锅蒸制后蛤蜊的鲜味完全渗透到每一寸蛋羹之中。


    蛤蜊在蛋液里安心躺平，「把鲜味都交给蛋兄了，大家才能一起变得嫩滑可口！」


    出锅后淋上少许酱油，撒上葱花，看似简单但鲜美嫩滑的蒸蛋每一口都鲜醇入味，蛤蜊干紧实不柴，足以让人扒完三碗饭。


    “这蒸蛋做得可真嫩。”高部长轻轻舀了一勺，“蛤蜊的鲜味都融进蛋里了。”


    虽然是简单的一碗蒸蛋，殊不知这细腻的口感可是需要恰到好处的火候和比例，海军交流团的同志十分好奇这蒸蛋的做法。


    主食是看似普通的炒饭，但这炒饭也暗藏玄机，配料除了蛋黄碎、葱花，还有林小棠之前晒制的少许小海肠。


    炒制时，用少许猪油大火快炒，提前泡发处理过的海肠段遇热后释放出极其浓郁的鲜味，脆韧有嚼劲的海肠和嫩滑的鸡蛋形成奇妙的对比，每一粒米都裹着海鲜的香气，这炒饭有锅气、有海味，一口接一口让人完全停不下来。


    小海肠在热锅中迫不及待地卷曲，「爆发吧，我的鲜味！让你们见识一下什么叫海的味道！这炒饭有了我，灵魂就有了！」


    米饭在锅铲下跳舞，「粒粒分明！这才是炒饭的最高境界！」


    “这个海肠用得妙！”每一粒米都吸收了海鲜精华，每一口都是满满的海鲜风味，高部长连吃了几口，“一把海肠就让整锅饭都有了海鲜的香味。”


    看似清汤寡水的汤碗端上来，刚揭开盖子，一股清新无比的海洋气息扑面而来，汤色是极其清澈的淡茶色，不见一丝油星，汤底是用今天泡发的海鲜干的原汤和老母鸡小火慢炖而成，味道鲜醇，却不带丝毫腥气，入口是一种极致纯净的鲜，汤碗上漂着几片嫩绿的芹菜叶，更增添了一丝独特的香气。


    高部长细细品了一口，闭上眼睛回味片刻才睁开眼赞叹道，“这汤清澈见底，味道却如此醇厚！这吊汤的功夫了得！好汤啊！” 他看向杨部长，“老杨啊，这个小林同志的手艺是真不错啊！”


    杨部长哈哈一笑，看了眼旁边的郑团长和老王班长笑道，“高部长啊，我们今天也是沾你们的光啊，这些稀罕东西别说吃，平时可不常见啊”


    一位海军老炊事员感叹道，“这吊汤的功夫了得！我们平时做汤总想着加料，反而失了本味……”


    海军交流团的各位老同志作为行家，深知这碗清汤的难度，这鲜味都是来自食材本身，没有任何杂味，众人这时再看向林小棠忙碌的背影，眼神都变了。


    最后的小甜品是真正的点睛之笔，提前熬制好的海石花已经形成了晶莹剔透的凉粉，林小棠将凉粉切块放入小碗中，淋上少许蜂蜜和果醋调制的酸甜汁，凉粉在碗中微微颤动，清甜润口中带着海洋独特的爽滑。


    “这是……海石花？”就连老马班长都惊讶地看着这道甜品，“这东西现在会做的可不多了！小林同志，你这去一趟黑螺岛怎么像是去进修了一样啊！”


    高部长尝了一口，冰凉清甜的口感瞬间化解了之前的饱腹感，“没想到啊没想到！这海边的土东西竟然还能做出这么精致的甜品。”他忍不住赞叹道，“我年轻时在沿海见过，小林同志这脑袋瓜里，装了不少奇思妙想啊！”


    杨部长笑着接话，“这可是小林同志特意从岛上带来的，今儿说是要给各位海军同志们尝个新鲜。”


    这一顿饭下来，海军交流团从开始的客气审视，到后来的频频动筷，一顿饭还没吃完，海军高部长和海军交流团的成员们已经对林小棠的厨艺赞不绝口，态度转变的那叫一个明显。


    等到众人放下碗筷，再次看向林小棠时，眼神里已经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欣赏和佩服。


    “小林同志啊，”高部长忍不住感慨道，“今天这顿饭，真是让我们大开眼界！不虚此行啊！也让我对靠海吃海有了新的认识！小林同志你不仅手艺好，更难得的是这份心思，绝对是这个！”他冲林小棠翘起大拇指，“我看，不光是我们来交流学习，你们应该组织一下，让小林同志给我们海军的炊事员也传授传授经验，说实话，来之前，我们以为就是来看看你们怎么在艰苦条件下改善伙食，没想到啊……你们这哪里是改善伙食，你这是把普通的食材做出了不普通的境界啊！你这短短一年就快把我们海军的家底都研究透喽！”


    他语重心长地指着桌上的空盘子，“这几道菜可不简单呐！每一道都有不少小巧思，做法新颖又特别，最关键的是这味道太好了！你们这就地取材可真是把咱们海货融合得太精妙了！还有这炒饭，香得我能吃三大碗！”


    高部长转向郑团长，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老郑，商量个事儿，把林小棠同志让给我们海军怎么样？我们那边海岛更多，条件更艰苦，正需要这样的人才！”


    郑团长一听，立刻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连连摆手，脸上却笑得像朵向日葵，“哎哎哎，高部长，这可不行！小棠可是我们的镇团之宝！谁也不能给！你们要是觉得好，以后常来交流，我们敞开大门欢迎！挖人可不行啊！”


    大家都哄笑起来，气氛热烈又融洽。


    林小棠被大家夸得脸蛋儿红扑扑的，她谦虚道，“高部长，您过奖了，这也是因为在岛上条件有限，咱们炊事班就得逼着自己多动脑筋，能让战友们吃饱吃好，我就高兴了。不过我还有很多不足，请各位海军同志多提宝贵意见。”


    海军交流团的同志早就憋了一肚子的问题，一听这话趁机问道。


    “小林同志，你这个海石花到底是咋熬的？也不知道能不能教教我们怎么做？这东西海边倒是多得很，夏天给战士们解暑最好了，我们之前也试过，总也不成形……”


    “小林同志，这绿豆芽是你们自己发的吗？怎么发得这么水灵灵的？”


    “小林同志，你那海带是怎么去腥的？我吃着和我们凉拌的味道可差太多了……”


    “小林同志，你那个温拌料汁的配方能说说吗？是有什么秘方吗？”


    林小棠一点也不藏私，有问必答，说得详细又实在，“海石花采回来要反复冲洗，熬煮的火候和时间最关键……发豆芽要勤换水，泡豆子的时候加一小撮盐……”


    高部长看着被海军同志们围在中间对答如流的小姑娘，感慨地摇摇头，“杨部长啊，我开始还真是小看这小同志了，年纪是小，可这手艺、这经验、这格局，真不简单啊！是个好苗子！”


    交流结束准备离开时，高部长郑重道，“小林同志，我代表海军同志们感谢你！今天这些菜每一道都很实用，很适合我们借鉴。”他话锋一转，正色道，“另外，小林同志，我们想请你帮个忙。”


    “首长您说！”林小棠站直了身体。


    “能不能把你今天做的这几道菜，写个详细的菜谱给我们？特别是那几道凉拌菜和海石花凉粉的做法，我们想在海军里推广学习。”高部长笑道。


    “当然可以。”林小棠答应得干脆利落，“我回去就写，保证写得明明白白的。”


    海军交流团的车队驶离总军区大院，交流学习在林小棠令人惊艳的厨艺展示和真诚的交流中取得了圆满成功。


    送走了海军交流团，杨部长满面红光拍了拍郑团长的肩膀，脸上抑制不住的赞许，“老郑啊老郑！你们这可是给咱们军区立了大功了！今天这场面，真是……”老杨一时竟找不出合适的词，用力挥了下手，“真是给我挣足了面子！也给咱们陆军后勤挣足了面子！”


    他环视了一圈在场的人，看着正在和总部食堂师傅们一起收拾灶台的林小棠，杨部长对身旁的曹主任和郑团长低声笑道，“看见没？咱们这小棠同志就是个宝，一顿饭，顶得上我磨破嘴皮子做十次报告！以前总有人说，咱们后勤就是管管米面油，能让战士们吃饱就行。今天小林同志就用这一桌子的菜告诉所有人，后勤保障不仅仅是吃饱，更要吃好，吃得有营养，吃出战斗力，看看你们的特种兵，这下看谁还敢说咱们后勤光是管吃饱肚子的？”


    曹主任也笑道，“杨部长说得对，小林同志今天展现的不仅仅是娴熟的厨艺，更难得可贵的是能在艰苦条件下创造无限可能的能力，这种能力对我们整个军队的后勤建设都有启发意义啊！”


    郑团长听着两位领导的夸赞，心里像喝了蜜一样甜，脸上却还要努力保持着谦虚，“首长过奖了，过奖了！这都是小棠她自己肯钻研，这丫头心思单纯又聪明。”


    “所以这人才很重要啊！”杨部长意味深长地看着郑团长，“老郑，这样的好苗子，你们可得给我保护好了，培养好了！我看呐，她的潜力，远不止一个炊事班这么简单。”


    这时总部食堂的老马班长走过来，一顿饭的功夫他可是在旁边瞧得真真切切的，这丫头整顿饭做下来动作行云流水的，一人管着几个灶也是不急不躁，真是看得他一脸的佩服，就连他这个在后厨做了大半辈子的人瞧着都吃力。


    “杨部长，郑团长，我老马是真服了！这小林同志，年纪不大，道行深啊！就这简单的凉拌海带丝，她愣是能做出我们做不出的爽脆和鲜味！还有那海石花，其实我们以前也试过，总也弄不好，她这一上手就点破了关键，真是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其他总部食堂的师傅们也纷纷围过来，“是啊，小林师傅，那个温拌鲍鱼的料汁可太好吃了，到底有啥诀窍？能不能再给我们细讲讲？”


    “小林同志，你发豆芽的筐子有什么讲究吗？”


    “还有那炒饭，怎么能粒粒分开又裹上蛋液那么均匀？”


    林小棠刚洗完手就被老师们傅们围住了，她脸上挂着甜甜的笑容，“马班长，您太客气了，叫我小棠就行，那个海带丝一定要是沸水焯烫，过凉后口感就会脆很多，还有……”


    林小棠一边说，还一边顺手拿起旁边的食材比划着，毫无保留地分享着自己的小窍门，这幅认真又没有架子的模样，真是让总部的老师傅们顿生好感。


    看着被众人簇拥的林小棠，杨部长对魏主任和郑团长低声笑道，“看见没？咱们这小棠同志，一顿饭的功夫，不仅让海军同志心服口服，还把咱们总部食堂这些难搞的老师傅都给收编了，我看啊，以后咱们军区后勤的经验交流得多请她来讲讲喽！”


    回去的路上，忙碌了一天的林小棠累得在车上睡着了，脑袋一点一点的她在睡梦中小声嘟囔，“……海石花要多洗几遍……”


    郑团长和老王班长对视一眼，都忍不住无声地笑了，这孩子，连做梦都在琢磨怎么做饭呢！——


    作者有话说：超级无敌大肥章，累毁了！


    第130章 虾皮萝卜粉丝包


    在总部圆满接待完海军交流团回来以后, 郑团长那心里头就跟三伏天喝了一碗冰镇酸梅汤似的，从里到外都透着舒坦和得劲儿，一连兴奋了好几天, 那嘴角更是就没放下来过。


    就连门口站岗的小战士都觉得这几天团长的笑容格外灿烂，好几次正在开会, 郑团长想起那天小棠在总部食堂大显身手的场面，一个人都能“嘿嘿”傻笑两声, 把正在发言的参谋长搞得心里直发毛。


    平时在团里郑团长还得端着点，就算憋了一肚子话可总不好到处吹嘘，不然显得他这个一团之主多不谦虚似的，不过回家关起门来，那可就能好好说道说道了。


    饭桌上, 郑团长拉着爱人李红英把林小棠好一顿猛夸, “红英啊, 你是没看见, 咱们小棠往那儿一站，甭管是海军的高部长, 还是总部那些眼高于顶的老师傅全都给震住了。杨部长私下拉着我那叫一个赞不绝口，他也说小棠这丫头‘小小年纪, 有大将之风’。”


    临了, 郑团长靠在椅背上, 望着墙顶忍不住感叹, “哎！你说这都是脑袋, 小棠那脑袋瓜子就跟开了光似的, 咋就这么灵光呢？你不知道她做得那个菜呀，是真好吃！那凉拌鳕鱼丝，要是没人告诉说, 你压根想不到那是鱼干做的，拌得清清爽爽，谁能想到鱼肉竟然还能拌凉菜？是不是听都没听过！还有那个汤，我的天老爷，鲜得嘞……这旁边要是倒了个人估计都顾不上发现，那叫一个醇，鲜得人眉毛都要掉了！”


    郑团长咂咂嘴回味着，对那天的菜式如数家珍，“还有那个凉拌汁，哎呦喂，我是真想舀两勺拌饭吃，可惜还没轮到我动手，盘子底都被刮干净了。还有那个小黄鱼，煎得那叫一个酥，放进嘴里都不用嚼，舌头一抿就化渣了，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得？那个干鱿鱼丁炒辣椒，不夸张地说，我能就着它干掉一锅大米饭，嚯，真是下饭的很，现在想想都流口水……”说着他还真吸溜了一下。


    李红英瞧着自家男人那副馋样，又是好笑又是无奈，拿抹布甩了他一下，“瞧瞧你那点出息，口水都要流到脚面了，你儿子嘴馋都没你这么夸张。”


    郑团长抹了把并不存在的口水，又想起严战汇报时说林小棠在黑螺岛也没落下学习的事，不由感慨道，“原以为她年纪小，性子跳脱，没想到人家去那岛上踏踏实实干了一年，而且还能琢磨出这么多门道，你再看看她带回来的那么多小海鲜，这是学习工作两不误啊！”


    郑团长越说越觉得这孩子难得，忍不住异想天开，“哎，你说这丫头真是又聪明又能吃苦，品性也好，可惜咱家那臭小子太小，不然我都想让她给我当儿媳妇了，以后也不知道便宜了哪个有福气的臭小子！”


    李红英没好气地瞪他一眼，“你可靠谱点吧！越说越没边了，你儿子才上几年级？这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你这是乱点鸳鸯谱。” 说起这事，她忽然想起什么，放下抹布笑道，“哎，你知道我们医院那小李医生要跟谁结婚了吗？”


    郑团长还沉浸在那天接待的美食中，他不在意地摆摆手，“谁呀？你们医院的人我哪认识几个……”


    “嘿，这人你还真认识，人可是你们团里的。”李红英故意卖了个关子。


    郑团长这才来了兴致，挑眉，“我认识的？谁啊？” 他心里琢磨，难不成是文工团的哪个姑娘？那范围可就广了，他一时还真没头绪。


    李红英看他那样子就知道他猜不到，干脆直接道，“这人跟小棠还有点关系呢，就是她那个室友，叫什么姜红梅的姑娘，你有印象不？”


    郑团长凝眉想了想，点点头，“哦，是她呀，在食堂见过几次，老是风风火火去找小棠那个？看起来挺直爽的。谁给介绍的？她好像是卫生室的护士吧？和李医生倒也算同行，一个医生一个护士，挺合适。”


    “可不是嘛！听说还是两人自己看对眼的，结婚报告都打了大家才知道。”李红英摇摇头，“你是不知道，医院上上下下给李医生介绍了多少个，条件好的姑娘多了去了，他愣是一个没瞧上，没想到不声不响的自己找了个农村来的姑娘。”


    郑团长看了爱人一眼，正色道，“哎，红英，你这思想可不对啊，农村怎么了？农民多淳朴，咱吃的粮食哪粒不是农民辛辛苦苦种出来的？再说了，人小姜同志现在是咱们部队的护士，俩人都是革命同志，这不挺般配的嘛！”


    “我就私下这么一说，你这就上纲上线了。”李红英嗔道，“我是怕两人生活习惯差异太大，以后闹矛盾。你是不知道，这小姜刚来医院时和小李还挺不对付的。两人性子一个天一个地，小姜火爆直爽，干什么都风风火火的，力气还特别大。我们医院搬器械，别的护士都得两三个人抬，自打她来了以后大家搬东西都找她，一个人扛起来就走，力气大的很。她自个说从小在家干农活习惯了，听说头回来军区报到，还扛了一大袋子自家种的花生来，这事还是你给我说的呢！小李这个人呢，处处讲究，白大褂但凡有一点灰都得拍干净，办公桌那是收拾得一丝不苟，这人啊有点小洁癖……这两人能走到一块儿，真是没想到啊！”


    郑团长听了哈哈一笑，“你啊，就是咸吃萝卜淡操心，人家小两口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感情的事，外人哪说得清？你还是多操心操心你儿子的事吧！这回考试听说又考了全班垫底，老师明天让家长去学校，这回你去吧，我可丢不起这人，上回他把学校桌子腿踢断了，还是我去给安上的，这回我可没脸去见老师了。”


    李红英一听这话，什么小李小姜的立刻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她解下围裙，顺手就抄起了墙角的鸡毛掸子气势汹汹地去找儿子算账，“这臭小子，皮又痒了。”


    郑团长还唯恐天下不乱地跟在后头拱火，“对！这臭小子是该好好教训教训了！无法无天了还……”


    海军交流团来访后没过几天，杨部长的电话就主动打了过来，催着他安排兄弟部队来交流学习的事。杨部长在电话里说得那叫一个语重心长，“老郑啊，你看呐，这空军来咱这学习交流过了，海军这么大阵仗也来过了，现在就剩下咱们陆军自家的兄弟部队还没来过，这要再不安排，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了吧？好东西不能光让外人学了去，也得让自家兄弟沾沾光，取取经嘛！你说是不是？”


    主要是海军交流团那天来的人实在是多，回去以后这么一宣传，林小棠的名声算是彻底打响了，隔壁好几位首长都把电话打到杨部长这里，半开玩笑半认真地“抱怨”。


    “老杨啊，你们那个小炊事员可把我们这帮兄弟的胃口养刁了，这回去吃我们自己食堂的饭，总觉得差点意思。”


    “那小同志心思太巧了，这普普通通的食材到她手里怎么就那么好看又好吃？那个用萝卜雕的花，我们炊事班学了好几天都没学会！”


    海军的高部长回去后还特意打了个电话到陆军的空军基地，找到赵指导员后那是好一顿炫耀，“老赵啊！哎呀，我可是见识了！我这刚从陆军总部交流回来，你是没赶上啊！他们那个小林同志，啧啧，真是名不虚传！名不虚传啊！比你上次去的时候手艺又精进了不少，你是没尝到那个温拌鲍鱼海参，那口感，那料汁，真的是绝了！还有那一虾两吃，清鲜浓香都让她占全乎了，最绝的是那个蛤蜊炖蛋，又嫩又鲜……哎，老赵，你怎么不说话呀？不是我说，你们上回去，估计都没吃上小棠同志亲手做的菜吧？哈哈哈哈哈……”高部长嘚瑟得不行，仿佛这饭是他自个的手艺似的。


    电话那头的赵指导听着高部长滔滔不绝的描述，这又是鲍鱼又是海参的，心里跟猫抓了似的，只能酸溜溜地回敬，“行了行了，那挺好的，我们这边也挺忙的，我这马上要开会了。”挂了电话，赵指导却在心里琢磨着，他是不是也得再找个由头去北部军区交流学习一趟啊？


    这几天郑团长接的道贺电话简直接到手软，就连他家老爷子前儿不知从哪个老战友那里听到了风声，还特意打电话来问了个究竟。


    听完郑团长的汇报，临了老爷子难得和颜悦色的表扬了他几句，“嗯，这事办得不错，给部队争光了，也给老子长脸了！还是小棠这丫头争气！” 就这几句话，让郑团长又美滋滋地兴奋了好几天，感觉走路都带风，腰杆都比平时挺得更直了。


    这天郑团长正好路过东食堂附近，想着找林小棠说说兄弟团要来交流学习的事儿，顺便给她透个气。按郑团长的想法这压根不算个事儿，就小棠那丫头的手艺，信手拈来就能应付得妥妥帖帖，根本用不着提前准备。


    郑团长来的时候食堂刚收拾利索，空气里还飘着淡淡的皂角味，林小棠正捧着本书坐在后院靠墙根的小马扎上看得入神。


    之前林小棠带去黑螺岛的那几本书早就被她翻烂了，回来以后严战不知从哪儿又给她淘换了几本新的，她正看得津津有味，连郑团长走到跟前了都没发现。


    “呦，大家都在呢，那正好，”郑团长清了清嗓子，见大家站起来连连摆手，“都坐着坐着。”


    郑团长在旁边的石凳上也坐下来，“那我简单说下兄弟部队要来交流学习的事儿吧。”他特意看了眼林小棠，见她眼睛还黏在书本上舍不得抬头，不由失笑，“你这丫头，怎么一点不激动？人家可都是冲你来的，你知道现在外面都怎么夸你吗？”


    林小棠终于从书里抬起头，她俏皮地笑了笑，“我知道呀，肯定是夸我做饭好吃呗！可是我本来做饭就好吃呀，他们夸不夸我，我做饭都这个味儿，我也不能为着别人夸我这两句，就啥事不干，每天咧着嘴傻乐呵吧？”


    郑团长下意识摸了摸鼻子，这话怎么听着像是在说他？他这两天可不就是到处晃悠，等着四面八方来夸他嘛！他脸上突然有点臊得慌，有点被戳中心事的讪讪然。


    “再说了，”林小棠可不知道团长的心思，她转了转眼珠子笑道，“我要是不好好学习，万一下次被交流团的同志给难倒了呢？到时候就该说我名不副实了，之前恐怕是瞎猫碰上死耗子，那我岂不是给咱们团丢脸？那可不行，我可得好好学习才行。”她说得一本正经，小脑袋还配合着点了点。


    郑团长稀奇地打量她，“呦，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这丫头听到别人都在夸你，不是该高兴得直蹦跶嘛！”


    “团长，您确定直蹦跶的那不是锅里的大虾嘛？”林小棠忍不住咧嘴笑了，“我顶多……高兴了跳几下而已！”说着，她还模仿了一下小虾蹦跳的样子，逗得旁边偷听的炊事班众人都乐了。


    林小棠歪头想了想，认真道，“别人夸我，我当然激动的呀，心里别提多美了！可我奶奶总说，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海军接待的事都过去好几天了，咱不得往前看呀？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我可不能现在就骄傲自满，躺在功劳簿上睡大觉。”


    林小棠看了看旁边的老王，接着说，“班长和主任都和我说了，让我有空多给咱们团其他炊事员传授传授经验呢，咱们团的班长们个个经验都比我丰富，我要是不继续努力，拿什么跟人家交流呀？”说着她摇头晃脑地感叹，“哎，为了能让别人一直夸我，我就得一直学习，一直进步才行呀！”


    而且，林小棠心里还有个没说出来的念头，之前郑团长私下和她提过一嘴，明年想推荐她去参加工农兵大学的选拔，能去上大学的肯定都是顶顶聪明的人，到时候她要是连入学考试都通不过，那可就丢脸丢大了！哪怕是垫底考进去，她也觉得臊得慌，所以现在更不能被几句夸奖冲昏头。


    郑团长想想自己这几天走路都发飘的状态，忽然觉得脸上有点发热，一直盘旋在头顶的兴奋劲儿像是被戳破的气球“噗”一下泄了不少，脑袋也骤然清醒了许多。


    看着眼神清亮的林小棠，郑团长用力点点头，“小棠你说得对！是这么个理儿。行了，你好好看书吧！我就不打扰你了。”


    郑团长来了没说几句话又风风火火地走了，炊事班众人面面相觑，不是说接待的事儿吗？怎么就走了？大家伙觉得有点奇怪，钱师傅挠了挠头，“团长这……来了也没说具体咋安排，咋就走了呢？”


    “我去看看。”老王起身跟了出去。


    郑团长正背着手往外走，听到后头的脚步声，老王快走几步跟上来，“团长，您还有啥指示？”


    郑团长见老王跟出来，想了想问道，“这丫头回来之后，真没什么特别反应？有没有啥变化？”


    老王一脸莫名，他也觉得今天的郑团长有点不一样，不过他仔细回想了一下，摇头，“小棠也没啥变化呀，瞧着跟岛上一样，该看书看书，该做饭做饭，该学习学习。哦，对了，昨天下午她去后头菜园里溜达了一圈，回来说地里的韭菜长得快，马上就能割第一茬了，为这高兴了好一会儿，还跟我念叨着想给大伙烙韭菜盒子呢！”老王看着郑团长的脸色，迟疑地补充，“这……算不？”


    郑团长挥挥手笑了，“没事了没事儿，挺好的，啥事没有。你回去吧，我走了。”


    看着团长走远的背影，老王忍不住嘀咕，“团长今天，咋有点怪怪的呢？”


    一回到办公室，郑团长就给杨部长去了个电话，态度明确地把兄弟团交流的事往后推了推。


    从食堂回办公室这一路郑团长想了很多，他觉得自己活了这么大岁数，还不如个小丫头明白，确实像林小棠说的，日子要一天一天过，人呀，不能太贪图虚名，总是沉浸在过去虚头巴脑的风光里可不行。


    挂掉电话，郑团长坐在椅子上长长的舒了口气，感觉心里那块一直轻飘飘的地方，终于又落到了实处。


    他自言自语道，“真是越活越回去了，这样不好，不好啊……”


    结果郑团长这边刚下定决心打算“洗心革面”，踏踏实实抓工作，先把兄弟团的来访接待放一放，那边兄弟团就自己找上门来了，而且来的还是老熟人，就是上次和他们搞对抗演习的蓝方朱团长。


    郑团长找到东食堂时，里头正忙得热火朝天，他看着大伙这又是剁馅又是和面的阵仗，不由笑道，“呦呵，今儿个是什么好日子？这么大阵仗，做什么好吃的呢？”


    钱师傅正撅着屁股用力揣面，闻言乐呵呵地抬头，“团长您来啦！小棠说了，不能光让海军同志们把咱们带回来的海鲜干货都尝了鲜，咱们自己的战士们还一口没捞着呢！这不，商量着给大家包点包子，解解馋！”


    林小棠后头还有句话他可没敢当着团长的面说，她当时狡黠地偷笑，“万一咱团长脑子一热，听了杨部长的安排真把兄弟团都招来了，到时候咱那点儿库存怕是连虾须都剩不下了，还是早点吃进大家肚子里最安稳。”


    老王也在一旁笑着补充，“是啊，这天儿也暖和了，地窖里存的萝卜再不吃完就该糠心了，再说，后头菜地里新一茬的萝卜苗都窜起来了，马上就能接上。正好小棠闹着要包包子，咱们就包点萝卜虾皮馅儿包子尝尝鲜。”


    林小棠正埋头“嚓嚓嚓”地切着萝卜丝，刀工又快又匀，她抬头看了眼郑团长笑道，“团长，最近队长他们外出执行任务，这都连轴转了好几天了。李连长他们也轮到值夜，大家都挺辛苦的，咱们炊事班的伙食可得跟上，吃饱了才有力气嘛！”


    她没提的是，雷勇前几天还偷偷跟她念叨，说从岛上回来他们都瘦了，之前在岛上虽然新鲜蔬菜少，但小海鲜还能三五不时地打打牙祭，回来倒好，小海鲜连影子都没见着，天天不是炖白菜就是炒咸菜，吃得他们眼睛都快冒绿光了，训练都没劲儿。


    郑团长听着，猛不丁就想起林小棠之前做过的海带包子了，那滋味真是让他念念不忘，他忍不住吸溜了下口水，暗戳戳地打定主意，今儿说什么也得在这儿蹭一顿包子。


    老王看着突然不说话只顾盯着馅料盆的郑团长，疑惑地问，“团长，您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啊？哦！”郑团长这才猛地回过神，差点把正事儿给忘了！他拍了拍脑门，心里嘀咕真是包子误事！赶紧把朱团长那边的情况说了个来龙去脉。


    原来朱团长他们有一支队伍刚从南边执行任务回来没多久，大家普遍出现了味觉减退、食欲不振的情况，结果医院检查了一圈，啥毛病也没查出来，可战士们就是吃不下饭，眼看一个多月过去，人都瘦脱了相。


    朱团长急得嘴角起泡，偶然听张军医提起之前严战味觉受损那么严重，后来慢慢竟然也恢复了，张军医当时就夸东食堂饮食搭配得当，对身体恢复很有好处。


    朱团长这才灵光一闪想着能不能请林小棠帮忙，说不定战士们吃了她做的饭，胃口就能打开呢？毕竟之前不是有个空军战士吃不下饭，结果听说林小棠做的饭他就吃得香，后来不就被她给治好了。


    “团长，”林小棠停下切菜的动作，认真纠正道，“那位空军同志当时是伤口疼得吃不下饭，跟朱团长他们的战士情况可不一样。”


    郑团长挥挥手，“都差不多，差不多！反正就是吃不下去饭，这不吃饭哪还分那么多由头？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啊！”


    老王哭笑不得，“团长，小棠她就是个炊事员，又不是医生。医生那边到底怎么说？”


    郑团长摇头叹气，“就是查不出毛病才愁人，这手上破个口子还能包扎，这吃不下饭，总不能硬往里灌吧？老朱他们也是实在没辙了，死马当活马医吧！”


    炊事班众人，“……”


    这话听着是不太好听，但理儿好像是这么个理儿。郑团长清了清嗓子，正色道，“主要还是咱们团最近风头劲，接待海军的事儿现在都传开了，小棠的厨艺也被大家传得神乎其神，朱团长这才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找到咱们这儿来了。”


    林小棠好奇地眨眼，“那要我做什么？朱团长他们想让我帮什么忙？”


    “你看看能不能给他们做顿饭，说不定他们吃了以后就好了呢！”郑团长挠挠头，说完自己也觉得老朱这主意听着是有点不靠谱啊！


    果然，林小棠摇摇头，“班长，这可不是一顿饭的事，我做得是饭，又不是灵丹妙药。”


    “就……看看能不能给他们做几顿饭？说不定吃着吃着，胃口就好了呢！”郑团长挠挠头，觉得这个主意听起来也有点玄乎啊，他赶紧补充，“也不用特意准备，咱们食堂吃什么就给他们带一份过去，不费什么事。你看成不？”


    “行！”林小棠倒是爽快地答应了，不过她有个条件，“团长，我能不能先去医院看看那些战士？”


    关键是，她还是头一回听说有人不想吃饭的，在她看来饭多好吃啊！怎么会有人不想吃呢？她很想亲眼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郑团长点头，“成！那下午咱俩一起去给他们送晚饭，我也正好去看看兄弟们。”


    一听这包子还要送给病号吃，大家手上做得更用心了，林小棠也正大光明地趁机多舀了两勺猪油，她偷偷瞄了眼旁边的班长，老王眼皮耷拉着，假装没看见，旁边的钱师傅冲她挤挤眼，努嘴偷笑。


    切成细丝的萝卜加了盐杀水去涩，用力挤干水分，刚泡好的粉丝切小段，虾皮淘洗干净也挤干水分，把这些都准备好了全都倒进大盆里，开始调味，加葱花、姜末、白胡椒粉、少许花椒粉和酱油，搅拌均匀静置片刻让馅料入味，等到包之前再淋上少许香油提香，那香味“噌”一下就上来了，勾得人肚里的馋虫直闹腾。


    新鲜出炉的虾皮萝卜粉丝包，一个个圆鼓鼓的冒着诱人的香味，包子皮松软带着韧性，咬一口鲜香清爽，萝卜脆嫩多汁，虾皮浓郁咸香，热气腾腾中还混着猪油特有的醇厚香气。


    郑团长也顾不得烫一口气吃了五个，还觉得意犹未尽，就连林小棠也是几口就干掉了一个大包子，她满足地眯了眯眼，“真鲜！”


    郑团长喝完最后一口小米粥，舒服地长吁一口气，心满意足地起身，中气十足道，“走！小棠，咱给病号送饭去！”


    这么好吃的包子，郑团长已经迫不及待地想拎到朱团长和他的兵面前，好好“显摆显摆”，哦不，是好好“慰问慰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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