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上面一点……哎对！再往左边一点……好好好！往下挪一点点……成！就贴那儿！正了正了！”
食堂门口, 几个高个子战士正踩着凳子，忙着往大门两侧贴春联，挂福字。
今天是大年三十, 战士们一早就忙着打扫卫生、贴春联、挂灯笼，红艳艳的纸张映着战士们喜气洋洋的脸庞, 整个军营都洋溢着欢快的年节气氛。
林小棠和虎子更是兴奋得像是撒欢的小马驹，尤其是虎子, 这两天简直成了林小棠的“小尾巴”，她走到哪儿，他就跟到哪儿。
昨天下午就一会儿不见人，这俩小家伙就玩疯了，满军区撒欢, 还想趁着巡逻队不注意溜到楼顶上去“探险”呢, 结果当然被巡逻队“扭送”回炊事班了。
老王班长从后厨的窗户探出头, 看到两人裹得跟两个小圆球似的, 只露出两双亮晶晶的眼睛，扎在人群里跟着起哄指挥, 仰着头看得比谁都认真。
食堂门口的对联很快就贴好了，战士们呼啦啦一大群拿着剩下的对联和浆糊, 闹哄哄地又要去宿舍楼那边继续贴。
“走咯！贴对联喽！”
虎子兴奋地拉着林小棠跟着跑, 林小棠意犹未尽的拍了拍“小跟班”的肩膀。
“虎子, 你跟着雷勇叔叔他们去玩吧, 我得回食堂干活了！”
虎子虽然有点舍不得, 但想玩的心终究占了上风, 嘻嘻哈哈的跟在雷勇身后跑走了。
林小棠转身小跑回食堂，正在帮忙摘菜的翠芬嫂子见了笑道，“小棠, 咋没跟着一起去玩？今天外面多热闹啊！”
林小棠扯下捂得严严实实的围巾，小脸冻得红通通，她搓了搓手，“不了嫂子，我还得准备年夜饭呢！”说着就跑去洗手，准备系围裙。
正在检查食材的老王班长听到这话，满意地点点头。这丫头，皮是皮了点，这两天带着虎子差点把营区角角落落都翻了遍，但她心里有谱着呢，玩归玩，闹归闹，从来不会耽误正事儿。
翠芬嫂子闻言却愣了一下，她看向老王，“年夜饭？不是班长您掌勺吗？”
老王笑呵呵地摆摆手，“今年我偷个懒，给她打打下手，你别看这丫头年纪小，手艺可是这个！”他骄傲地竖起大拇指，“大家伙都爱吃她做的菜，比我强的可不是一星半点。”
一旁的李婶也笑着帮腔，“翠芬，昨儿你不是还说那猪血炖豆腐好吃得不得了，比肉还香吗？”
翠芬嫂子闻言立刻点头，想起那香味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可不是嘛！俺这辈子就没吃过这么香的猪血炖豆腐，又嫩又鲜！拌着那高粱饭，俺一口气吃了两碗半！”
要不是不好意思，她还能再吃一碗。
李婶哈哈一笑，“那就是小棠的手艺！你说好吃不好吃？”
“真的？”
翠芬嫂子惊讶地看向已经利索地系好围裙的林小棠，“俺还以为是老王班长的手艺呢！原来是小棠你做的，这丫头，真能耐！那俺今天可得好好瞅瞅，学两招！俺这灶上的活总是笨手笨脚的！”
盼着过年的不仅是战士们，炊事班里的食材们这两天已经开始躁动，彼此正较着劲儿，激烈的“竞争”着呢！
猪肉昂首挺胸的炫耀，「年夜饭没有我们还像话吗？红烧肉！东坡肉！粉蒸肉！哪样能少了我们？我可是年夜饭的台柱子！」
肥肥的大鲤鱼同样不甘示弱，「年年有余！懂不懂？我可是个好兆头！清蒸、红烧、糖醋，样样我都行！」
大公鸡也是志在必得，「我们上桌那可是大吉大利！小鸡炖蘑菇！我可是道硬菜！」
泡发的蘑菇簇拥在一起，「对，我们和鸡大哥可是绝配！缺一不可！」
「年夜饭怎么能光有肉呢！还得有我们白菜家族，招财又纳福！怎么能少得了我们！」水灵灵的大白菜暗暗挺直了腰板，「再说了，猪肉白菜炖粉条！经典永不过时！」
「豆腐！豆腐！兜里有福！」嫩白的豆腐细声细气地争取。
食材们上蹿下跳，激烈地争论着，就连调料们听着都忍不住蹦跶起来，一个个不安分的探头。
「那我也得上！我能提鲜！」
「我可是去腥增香一把手！」
「有了我，色泽保准红亮又诱人！」
作为食材最大的梦想，就是能在大年三十这一天登上年夜饭的饭桌，这荣耀足够它们家族炫耀一整年了。
菜窖里可供选择的食材可真不少，不过林小棠早就想好了年夜饭的菜单子。
“好啦好啦！大家都有份！咱们一个个来，保证让你们变成最好吃的菜，大家也要好好配合，陪着战士们过个香喷喷的除夕哦！”
“小棠啊，这肥肠洗好了。”钱师傅端着个搪瓷盆放到案板旁，“给你放这儿。”
林小棠应了一声，走过去端起旁边的大搪瓷盆。
“好啦，就从你们先开始吧！”搪瓷盆里是早已经清理好的大鲫鱼，这些可是专门为年夜饭准备的。
清洗干净的鲫鱼改花刀，然后抹上盐、料酒，在鱼腹内塞上葱段和姜片去腥。
今天林小棠准备做个糖醋鲫鱼，最关键的是面糊要调好，淀粉和面粉按林小棠自己琢磨的比例混合，慢慢加水，搅成浓稠顺滑的糊糊，能拉出丝儿才好。
准备好这些以后，将鱼腹里已经腌制好一会儿的葱姜取出来，用干净抹布将鱼擦干水分，然后提起鱼尾，将鱼全身均匀地裹上调好的面糊糊，连缝隙都不放过。
“这样炸的时候才不会开裂，样子才好看哩！”林小棠小声嘀咕。
大铁锅里的油烧得滚热，林小棠深吸一口气，一手提起鱼尾，将鱼身缓缓浸入油中慢慢定型。
“刺啦”一声热油沸腾，老王几人都凑过来瞧稀奇，往年这鲫鱼多是红烧，这还是头一回做糖醋口，只见油花翻滚中，那鱼身渐渐呈现出金黄的色泽。
“嘿！你这丫头行啊！这架势有模有样的。”老王啧啧称奇，“自个看书就能把这么复杂的菜式琢磨会了。”
鱼身定型后，林小棠这才松手让整条鱼滑进油锅，用筷子轻轻推动，直到鱼身通体金黄酥脆，这才捞起来控油。
“看着不难，我也来试试！”
老王看得眼热，他挽起袖子上前，关键是他瞧着丫头细胳膊细腿的，还穿着大棉袄，离油锅这么近，看着都让人心惊胆战，可别把孩子给烫着了。
不过老王心里没底，站到灶台前还不忘叮嘱，“丫头，你给看着火候，你说好了我就松手。”
老王提起鱼，学着林小棠先前的样子把鱼弯起来放入油锅，林小棠在旁边紧盯着，“班长，稳着点……好了，现在可以慢慢松手了……对！小心油溅！”
老王成功把鱼放入油锅，这才长长松了口气，“这看着简单，做起来可就不容易了，我看这活还得我这皮糙肉厚的来。”
因为即便再小心，这油还是会时不时溅到手，老王忍不住打趣，“这年还没过呢，你这双手可得保护好了，今年咱们炊事班，还有全连的馋嘴可都指望着你呢！”
旁边钱师傅几人也都笑呵呵地附和，“对啊小棠，需要干啥你只管吩咐！我们都给你打下手！”
“就是！年年过年都是老几样，就数今年最有盼头，我这恨不得天天过年才好哩！”
炸好的鱼还需要复炸一次，不仅外皮更加酥脆，也能逼出多余的油脂，金光灿灿的鲤鱼放在架子上沥油，只等年夜饭开席前，熬上一锅酸甜滚烫的糖醋汁一浇，就可以趁热上桌了。
把鱼提前炸好后，钱师傅和老王他们都拿出了大搪瓷盆开始和面，今天可要包不少饺子，光面粉就得用好几袋。
李婶和何三妹她们也在准备饺子馅，洗白菜，切白菜，这菜还得用盐先杀杀水分，还有肉馅也在剁，虽然分工明确，可厨房里每个人都忙得脚打后脑勺。
林小棠也在搅拌肉馅，肉馅里还加了不少的蘑菇丁和豆腐碎。
「哇！兄弟们可都要抱紧点！我们要变成大丸子了！」
肉馅中加入鸡蛋和少许淀粉，当然少不了去腥的葱姜末和料酒，再加入少许盐、胡椒粉和酱油调味，顺着方向搅上点劲儿。
林小棠准备就着这现成的热油锅，炸几个胖乎乎的四喜丸子。
锅中油热后，团好的大丸子足有拳头大小，下锅炸至金黄定型后捞出，这四喜丸子不用炸的特别老，稍晚点还要下锅炖煮，嫩生生的口感滑嫩更鲜美。
今天的五花肉林小棠准备用来做几碗粉蒸肉，这菜最主要的是处理五花肉，特别是去腥尤其关键。
切得薄厚适中的五花肉放入一个大搪瓷盆里，加料酒、姜末、蒜末、酱油、少许盐、一点糖和胡椒粉，仔细抓揉均匀后腌上半小时。
五花肉满足地喟叹，「唔……这按摩还挺舒服，腌上半小时，我就更入味啦！」
这边腌着肉，那边处理粉蒸肉碗底的垫菜。
土豆和南瓜削皮洗净，切成滚刀块，撒少许盐拌拌，上次用石臼捣米粉做糖霜雪花豆时，筛出来的粗颗粒米粉正好派上用场。
腌制好的五花肉里也倒入米粉，再来上适量的清水，一边加一边抓匀，直到米粉微微湿润，均匀的裹住肉片。
最后林小棠还舀了勺大豆油淋上去，抓拌均匀，据说这样能锁住鲜味，蒸出来的粉蒸肉也更油亮。
大海碗底下铺上一层土豆块，在铺一层南瓜块，然后把裹满米粉的五花肉一片片整齐的码放在最上面，粉蒸肉就提前备好了。
清洗干净的大肠冷水下锅，加料酒、葱姜大火煮沸，撇去上头的浮沫，再煮两分钟捞出，用温水冲洗掉残留的杂质，切成小段备用，只等上锅蒸就好了。
大公鸡也剁成均匀的小块，冷水下锅，加姜片料酒焯去血沫，捞出用热水冲洗干净，沥干水分，准备着晚点下锅和蘑菇一起炖煮。
「洗个热水澡，浑身都舒坦了呢！」
沥着水的大公鸡昂首挺胸，确定自己能上年夜饭的餐桌了，连胸脯都支棱起来了。
午饭后的食堂比往常都闹腾，和面的大盆摆在食堂中央，长长的餐桌被拼凑在一起。
林小棠正忙着给大家伙分发光滑又柔软的面团，虎子像个小警卫员似的紧紧跟在林小棠身后，每到一桌都伸着脖子，一脸严肃地追问接面团的战士们，“叔叔，你洗手了吗？小棠姐姐说包饺子之前要认真洗手哦！”
不远处，李连长看着自家儿子那副“铁面无私”的小模样，又是好笑又是无奈。
他们父子俩才团聚没两天，儿子对自己这个亲爹完全一副“不太熟”的生分模样，偏偏和林小棠却熟络的很，明明他们也才刚认识。
旁边的二排长用手肘捅了捅他，挤眉弄眼地打趣，“嘿，老李，看见没？你这儿子刚来没两天，都快成人家炊事班的啦！”
李连长失笑地摇摇头，“这小崽子……”
过年包饺子用的可是精细的白面，金贵得很，大家伙都格外仔细，会包饺子的熟练地捏着褶子，包出来的饺子也是各式各样，有元宝饺子，还有月牙饺子，不会包的就抢着擀饺子皮，虽然擀出来的皮有圆有方有厚有薄，但参与感十足。
最吸引人的要数那一大盆猪肉白菜馅，光是闻着就香得让人走不动道。
老王也挺纳闷的，同样的猪肉和白菜，怎么经过这个小丫头的简单调味，光是闻着就让人食指大动，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有小战士一边捏着饺子，一边忍不住再次把头凑近馅料盆深深吸了一口气，旁边的战友们瞧见了，纷纷起哄。
“哎哎！注意点哈喇子！别滴进去了！”
“就是！再看也看不饱，赶紧包！”
小战士不好意思地嘿嘿傻笑，手下包饺子的动作更快了。
特别的是还有两团彩色的面团，煮熟的胡萝卜捣碎了揉进面里，面团就变成了橘红色，加入南瓜泥的面团则变成了淡黄色。
林小棠也是突发奇想就顺手就试了试，她觉得以后等开春了，说不定可以做更多彩色面团，这样即有营养也还挺好看的。
至少眼睛瞪得溜圆的虎子就挺捧场的，“哇！看着就好好吃！小棠姐姐，我肯定能吃两盘饺子！吃一盘红饺子！再吃一盘黄饺子！”
大家被他逗得哈哈大笑，战士们纷纷打趣李连长。
“连长，听见没？你儿子胃口可不小！”
“就是就是，嫂子的饭量也见涨，连长，你这个月的津贴够不够他们娘俩吃的？”
正在认真包饺子的陈翠芬听到这话，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朵根，恨不得把脸埋进面粉里。
“谁让小棠同志做饭这么好吃呢！现在就连我自个的饭量也越来越大了。”
李连长看了看满脸通红的媳妇，冲着打趣的战友笑骂道，“你小子也老大不小了，连个媳妇还没有……”
大家伙正说笑着，食堂门帘被掀开，郑团长带着爱人李红英也溜达过来。
一进门，就看到林小棠正在教虎子怎么捏褶子，虎子学得认真，包出来的小饺子居然也有模有样。
郑团长顿时乐了，“哟嗬！老王啊，你们炊事班这是从哪儿招来的‘小童工’啊？这手法还挺像样！”
郑团长走到桌边，深深吸了一口气，浓郁的肉馅香让他忍不住赞叹，“真香啊！要说咱们团，你们东食堂的饺子馅绝对是独一份，老王啊，今天晚上的年夜饭，我说什么也得来蹭上一大碗！”
李连长笑着接话，“团长，那您可得赶早来，晚上我们得把食堂门看紧点，不然怕别的队闻着味儿过来‘偷袭’啊！”这话又引来一阵哈哈大笑声。
老王和战士们还在包饺子，眼看着时间差不多了，林小棠又回到后厨准备把费工夫的热菜先下锅炖上。
蒸锅的水烧得滚开，装着粉蒸肉的大海碗被稳稳地放进了蒸笼里，盖上笼盖，大火先蒸十分钟再转为中小火，耐心地蒸上一个小时。
这样蒸出来的五花肉必定是酥烂入味，米粉软糯，垫菜吸饱了肉汁，香得能让人吞掉舌头。
这边大铁锅烧热，舀一小勺底油，下入葱姜蒜、八角、香叶、干辣椒段，小火慢煸，香味一丝丝被逼出来，这才倒入提前焯好水的鸡块。
“哗啦”一声，快速翻炒至鸡块表面微微焦黄，淋入料酒，加入酱油继续快速翻炒，给鸡块均匀地染上酱色。
「小棠小棠！把我的‘洗澡水’倒进去炖鸡，香得很！」
林小棠笑着将蘑菇泡出来的水倒入锅中，炖鸡的水要刚好没过鸡块，大火烧开，汤色渐浓后转为小火，再继续焖煮。
炖上约莫半小时，再加入泡发好的蘑菇，继续小火咕嘟二十分钟。
「蘑菇兄弟来得正好，我们可要一起变得香喷喷！」
鸡块和蘑菇抱团在热汤里咕嘟着入味，最后只需要加少许盐调味，一锅鲜香扑鼻的小鸡炖蘑菇就做好了。
大铁锅里的油热后，丢几颗冰糖炒个糖色，这是为了红烧大肠做准备。
油锅里下入姜片、蒜瓣、干辣椒、八角、桂皮、香叶炒出香气，然后倒入提前焯过水的大肠段快速翻炒，直到肠子表面出现诱人的焦黄色，逼出部分油脂的大肠吃起来紧实不油腻。
撒入料酒后再加酱油上色，翻炒均匀后加入足量的热水没过大肠，大火烧开，转小火。
盖上盖慢慢焖烧一个小时，让浓油赤酱的滋味彻底融入糯叽叽的大肠里头。
最后大火收汁，直到酱汁浓稠地包裹住每一段肠子，油亮红润的红烧大肠就可以出锅了。
炖煮四喜丸子的锅里下少许底油，葱花爆香后加入足量的热水，然后加酱油和八角香叶给底汤调个味。
提前炸至定型的肉丸子慢慢下锅，烧开后继续炖煮半小时，让大丸子充分吸收汤汁，这样肉丸子口感才会更水嫩，汤汁也会更鲜浓。
锅里不疾不徐地炖着热菜，这边林小棠开始准备给凉菜装盘。
首先就是馋了大家伙许久的卤味拼盘，揭开大搪瓷盆上头的盖子，浓郁的卤香味立刻窜了出来。
猪头肉满足地叹息，「哎呀，可算是轮到我老猪出场了！你闻闻，我这里外都香透了！」
猪耳朵也忍不住炫耀，「只有我最脆，咯吱咯吱的！」
卤蛋骄傲的滚来滚去，「看我这颜色多正点！俺现在可是有内涵的鸡蛋了！」
猪耳朵、猪舌、猪耳朵切成薄片在大盘子里码放整齐，外面搭配着吸饱卤香味的腐竹，还有厚实有嚼劲的海带结，一层层一圈圈，堆得满满当当，看着就喜庆。
旁边两个大盆也没闲着，青萝卜被切成了均匀的细丝，撒上一点盐。
原本还精神抖擞的萝卜丝瞬间蔫头耷脑，萝卜委屈地嘟囔，「人家本来水灵灵的，为啥要拿盐腌我？」
林小棠轻轻抓揉，“挤出水分才更脆呀，待会儿给你拌上香醋和香油！”
另一边，酸菜丝已经在清水里泡去了多余的咸酸，捞起来攥得干干的，下滚水锅里快速烫一下，前后不过三十秒就捞起投进凉水盆。
酸菜一惊一乍的惊呼，「哎呀妈呀！咋感觉这么一烫反而更支棱了呢！」
煮好的粉丝倒一点酱油拌上，简单入个底味，然后倒入攥干水分的酸菜丝里。
滑溜溜地粉丝高兴的凑上前，「咱俩搭档，保准让他们胃口大开！」
大盆里加蒜末、葱花、辣椒面，浇上一点热油，然后再来点花椒油和少许盐搅拌均匀，满满一盘酸香开胃，引得人食指大动。
腌好的萝卜丝变得软塌塌，用清水冲洗后去掉了涩味，挤干水分后果然更加脆爽。
盆里淋上几圈陈醋，点几滴香油，最后再撒一丁点白糖提鲜，搅拌均匀后，酸甜清爽的气味迫不及待往人鼻孔里钻。
除了这几个需要费功夫炖煮的荤菜，还有两个快炒菜也准备开火了。
嫩嫩的里脊肉切片后用生抽淀粉抓腌，泡发后的木耳撕成小块，鸡蛋加盐打散后，下锅炒至蓬松盛出。
爆香葱姜，滑入炒肉片，大火快速翻炒至变色，再加入鸡蛋、木耳、青椒块，加少许盐、胡椒粉调味，大火翻炒均匀，迅速出锅，这一盘木须肉色彩分明，嫩滑爽口。
热锅冷油，加入少许肉末煸出香味，淋一圈料酒去腥，加入姜蒜末和自制豆瓣酱小火炒出香味，然后加少许辣椒面继续翻炒出红油。
锅里加适量清水，水开后轻轻放入切好的豆腐块，加少许酱油和一点糖提鲜，因为食堂的豆瓣酱比较咸口，所以就不用单独加盐了。
出锅前撒些花椒粉，中小火煮入味，然后淋入一勺水淀粉勾芡，让汤汁浓稠地裹住豆腐块，最后撒上葱花，这一盘麻婆豆腐就出锅了。
灶上的蒸笼打开，里头的粉蒸肉香气四溢，五花肉瞧着就软烂耙糯，盖在蒸笼里的小鸡炖蘑菇和红烧大肠也都热腾腾的冒着热气。
最后快速给糖醋鲫鱼熬上点糖醋汁，复炸后的鲤鱼愈发酥脆，滚烫酸甜的糖醋汁均匀的淋到鱼背上，顿时发出“滋啦滋啦”的诱人声响。
「听听！听听！这糖醋汁一浇，咱们保准是这顿年夜饭上最招人待见的！」
旁边盖帘上等着下锅的一排排饺子得意地笑，「那可不一定，咱们才是年夜饭的主角呢！」
“开饭喽！”老王班长一声吆喝，年夜饭开始了。
第82章 白菜猪肉饺子
东食堂的后厨里香味四溢, 调皮的香气勾得人心痒痒。
正在食堂摆桌椅的战士们一个个忍不住抽抽鼻子，时不时往后厨的方向望一眼，那眼神, 简直望眼欲穿。
“啥味儿啊这么香？”
“这做的啥？好像是卤肉？又好像是炖鸡？”
“咋还有股酸溜溜的味儿？”
“……闻着这味儿，我能吃下一头牛！”
好在很快就听到了老王班长洪亮的吆喝声, “开饭喽！”
二排长把身旁的战友大力按回座位，忙不迭道, “你坐着，我来，我来端菜……”
后厨的香味实在是太浓郁，端菜的战士们恨不得把这满厨房的香气也吞进肚子里。
很快，一道道年菜被络绎不绝地端上了长条桌。
最先上桌的是早前轰动全团的卤味拼盘, 猪头肉、猪耳朵、猪舌、卤蛋、腐竹、海带结……琳琅满目堆了满满一大盘, 油光红亮, 卤香扑鼻。
接着是一盘透着酸甜气的凉拌萝卜丝, 水嫩翠绿的看着就爽口。
年夜饭当然少不了战士们百吃不厌的酸菜，不过今天换了个新吃法, 远远飘来的酸香气就让人忍不住分泌口水。
率先亮相的几道凉菜已经让战士们的眼睛一亮又一亮。
“好家伙！凉菜就这么硬！”
然而，接下来的热菜才是结结实实的“硬货”！
糖醋鲤鱼横卧在长盘里的, 炸得酥脆的表皮挂着一层琥珀色的糖醋汁, 边上还点缀着几缕翠绿的葱丝。
盛在大盆里端上来的小鸡炖蘑菇酱色浓郁, 汤汁表面还浮着一层金黄的油花, 鸡肉和蘑菇在盆子里堆得直冒尖。
粉蒸肉被端上桌时还冒着热气, 肥瘦相间的粉蒸肉裹满了晶莹透亮的米粉, 满满当当的一海碗瞧着就喜人。
红烧大肠色泽红亮，每一段肠子都裹着浓稠的酱汁，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油光, 一看就已经十分入味了。
颜色鲜亮的木须肉在浓油赤酱的菜色中特别显眼，金黄蓬松的炒鸡蛋、黑亮的木耳和翠绿的青椒搭配在一起，给这桌丰盛的年夜饭增添了一抹清新明快的色彩。
麻婆豆腐更是红亮油润，麻辣鲜香的气息直往战士们鼻子里钻，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保准能下三碗大米饭。
最后登场的是四喜丸子，各个足有拳头大小，圆润饱满的丸子紧紧簇拥在海碗里，碗底还垫着水嫩清甜的白菜叶。
看着这一桌香气扑鼻的年夜饭，战士们早就惊讶得嘴巴都合不上了。
就连李连长都忍不住瞪大眼睛，嘴皮子都不利索了，“老王啊！你……你们炊事班这是咋啦？不过了？咱……明天是不是要喝西北风了？”
这前所未见的丰盛给李连长都惊着了，这哪是吃年夜饭，他合计着，这咋越看越像是“最后一餐”呢？
老王笑哈哈地走过来，“连长，看您说的，今天这不是过年嘛！大家辛苦一年了，说啥也得吃点好的，放心，我心里有数，大家伙敞开肚皮吃！”
虽然这桌打眼一看全是硬菜，各个都带着荤腥，格外丰盛，但其实每道菜里都巧妙地搭配了很多素菜。
就比如那道四喜丸子，里头加了不少的蘑菇和豆腐，既能增加口感，肉量也控制地恰到好处。
还有那道码的满满当当的粉蒸肉，下面也是垫了土豆和南瓜块，小鸡炖蘑菇也是汤多味足，那盘木须肉里的鸡蛋和配菜才是主角。
只有老王知道，林小棠这一顿精打细算着呢，他们的大肥猪其实还剩挺多的。
李连长这才放心地哈哈大笑，他端起装满茶水的大碗，“同志们！今天是除夕！咱们以茶代酒！第一杯，祝祖国越来越强大！第二杯，祝家里人平平安安！第三杯，祝咱们连明年继续拿第一！干！”
“干！”战士们齐声响应，气氛热烈。
“……家里爹娘都盼着能团圆，但咱穿着这身军转，就得守好岗，站好哨，让大家伙能过个安稳年，这是咱们军人的本分。”
沈指导员也笑着简单说了两句，最后叮嘱道，“今年连里来了不少小战士，同志们有啥难处尽管说，其他的就不多说了，来来来……大家别愣着，咱们趁热吃，吃饱了不想家……”
指导员的话音刚落，战士们齐齐举起饭碗，“吃饱了，不想家，干！”
前后不过几句话的功夫，大家的口水已经咽了一箩筐了，菜香味不停的往鼻子里钻，放下饭碗，战士们正式开饭。
东北籍的战士率先夹起了一大口酸菜粉丝，幸福又满足地眯起小眼睛，“唔！这凉拌酸菜！够酸够脆！忒开胃了！”
“这个萝卜丝好吃！酸甜酸甜的，跟吃水果似的！”另一个小战士指着那盘清脆的凉拌萝卜丝。
川渝来的战士迫不及待地舀了一大勺麻婆豆腐盖在白米饭上，入口麻辣鲜香却忍不住大呼过瘾，“巴适！这麻婆豆腐够味！又麻又辣！比俺妈做得还地道！”
“这肉可真嫩啊！鸡蛋又嫩又香！”有战士喜欢木须肉的油润鲜香。
二排长年年都吃小鸡炖蘑菇，但今年尤其感慨，“这蘑菇香！鸡肉也嫩！汤鲜得能把人舌头吞下去！”
“这南瓜吸饱了肉汁，吃着咸香软糯，真是跟肉一样好吃。”粉蒸肉下面的土豆和南瓜块也受到战士们的追捧。
最让大家惊艳的是那道糖醋鲤鱼，不仅造型漂亮得不像炊事班能做出来的，就连味道也是让人回味无穷。
沈指导尝了一口，笑着和李连长打趣，“这鱼外酥里嫩！酸甜适中，我都不敢相信这是咱们炊事班做出来的，今儿感觉像是在国营饭店吃席似的……”
“老沈，你快尝尝这粉蒸肉，”李连长点了点那碗肉，“再没吃过比这口更好吃的了，绝了绝了！”
能被喜欢吃肉的李连长夸赞的粉蒸肉那自然味道和口感融合的极好，猪皮软糯入口油润，瘦肉嫩而不柴，油脂混着绵密的米粉入口即化，满□□香。
而红烧大肠入口先是浓郁的酱香，然后才是肠子特有的糯唧唧又带着嚼劲的口感，越嚼越香，严战连连吃了好几筷。
不论是爱吃大肠的人，还是像严战这样不爱吃下水的人都忍不住连连称赞，这口感和味道丝毫不输中秋节那碗令人惊艳的红烧肉。
原本就十分讨喜的四喜丸子更是获得了满堂彩，个头足，一口下去异常满足，口感也嫩滑鲜香，肉香混着蘑菇和豆腐的鲜，口感层次十分的丰富。
当然，最先被抢光的还是那盘卤味拼盘，这香味可是“折磨”了大家伙好几天，这回终于吃到嘴了。
猪头肉软糯香弹，猪耳朵脆韧弹牙，猪舌醇香紧实，卤蛋咸鲜入味，腐竹和海带吸饱了汤汁……每一口都让人回味无穷。
还有那卤猪蹄，战士们真是恨不得把骨头都啃掉一层皮，实在是香得嘞！
东食堂里食堂里欢声笑语、碗筷碰撞声交织在一起，此时的西食堂也在吃年夜饭。
他们的饭菜也很不错，和东食堂一样，鸡鱼肉蛋一个不缺，但老魏吃着吃着，鼻子却忍不住朝东边方向嗅了嗅。
虽然隔着一扇门，但那边浓郁的香味，好似正隐隐约约地传过来。
老魏啃着香喷喷的猪蹄，忍不住暗暗琢磨，“听着这动静，那边的饭菜肯定香得不得了！等明年的，说啥也得跟那小丫头多学几手！”
东食堂里正吃得热火朝天，虎子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眉头紧皱，一副大事不妙的赶紧拽了拽李连长的衣袖。
“爹，俺吃不下了，肚子就快要装不下啦！”
李连长摸了摸儿子圆鼓鼓的小肚子，忍不住弹了弹，哈哈大笑，“哎呦喂！这是吃了多少好东西，这都变成小西瓜了！”
虎子扬起脑袋，实诚地说道，“鱼好吃，肉好吃，蘑菇好吃，大丸子也好吃……都好好吃。”
沈指导打趣道，“看来咱们炊事班的手艺太对虎子胃口了，我看这两天小脸都圆乎了不少。”
“小棠姐姐做饭最好吃了！可……俺还没吃彩色饺子呢！”
小家伙满是遗憾的语气和懊恼的小表情把大家伙都逗乐了。
眼看着桌上的饭菜吃得差不多了，炊事班后厨里，大铁锅里的水已经烧得滚开，林小棠准备下饺子。
突然，一阵急促而响亮的紧急集合哨声毫无征兆地打破了食堂内欢快地气氛。
几乎是在哨声响起的瞬间，所有战士立刻条件反射地放下碗筷，“唰”地一声全体起立，脸上轻松和惬意的笑容被警觉和严肃代替。
所有人没有任何迟疑，只有迅速移动的脚步声和桌椅轻微的碰撞声。
只是眨眼睛，刚才还人声鼎沸的食堂瞬间空荡荡，只剩下满桌的杯盘狼藉和空气中尚未散去的饭菜香气。
林小棠手里还举着漏勺，看着这瞬间的变故，一脸懵地看向老王，“这……这是咋了？出什么事了？”
老王倒是见怪不怪，一边淡定地检查灶火，一边耐心解释，“没事，紧急集合，时刻准备着，随时保持战斗状态。每年过年差不多都会来这么一回，正常，越是年节里，咱这根弦越是不能松。”
“啊？那……那这饺子还下吗？”林小棠看着锅里翻滚的开水，又看看空无一人的食堂。“大家还能回来吃饺子嘛？”
老王沉吟片刻，“咱等一会儿，先不急着下，估计一会儿就解散了。”
没想到，这一等，比老王预想的要更久一些。
外头冷风呼呼地吹着，林小棠站在食堂门口听着外面的动静，心里跟着七上八下的。
炊事班里大家守着几大盖帘的饺子，锅里的水滚了一轮又一轮，灶膛里的柴火噼里啪啦的烧着，翠芬嫂子抱着打瞌睡的虎子也竖起耳朵听着外头的动静。
终于，整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食堂大门再次被推开，战士们带着一身寒气进了门，一个个冻得鼻尖通红。
“快快快，下饺子！”老王一看，立刻招呼。
圆鼓鼓的白菜猪肉饺子“扑通扑通”滚进了大铁锅，很快，热气腾腾的饺子就一盘接一盘地端上了桌。
“吃饺子喽！”
手脚微僵的战士们干脆端起盘子，一口一个，鲜嫩多汁的饺子直烫嘴，可是身体却渐渐暖和起来。
这白菜馅拌得极好，肉香混着白菜的清甜，白面尤其筋道，香得让人根本停不下筷子。
“唔！这饺子真香！”
“好吃！热乎乎的，真得劲！”
“香！实在是太香了！这馅调得真好，包饺子的时候可把俺馋得不行……”
大家吃得正起劲，林小棠他们又给每桌端上了一大碗白白胖胖的大汤圆。
“哎呦！汤圆！”
几个南方兵眼睛瞬间就亮了，这可是他们在家过年时必吃的，寓意着团团圆圆、甜甜蜜蜜。
「没想到吧！我们可是小棠亲手包的！」
汤圆得意地在碗里打着转，美滋滋地炫耀，「我们藏得可严实了，谁也没发现我们！嘿嘿！」
这下可好，有人吃到了想了一整年的饺子，也有人尝上了家乡的味道，这顿兼顾天南地北的年夜饭，可谓是皆大欢喜，圆圆满满。
吃完饭，不用连长吩咐，吃饱喝足的战士们主动帮着收拾碗筷桌椅。
“班长，小棠同志，你们今天实在是太辛苦了！大家伙歇着歇着，我们来洗！”
“对！你们忙活一天了，这点活儿我们包了！”
“今年这年夜饭吃得实在太满足了！谢谢炊事班的同志！谢谢小棠同志！”
年夜饭的余香似乎还萦绕在食堂里，但桌面地面已经被战士们抢着收拾得干干净净，之前拼凑起来的长桌也重新摆放整齐。
特别的是，在食堂正前方特意留出了一大片空地，这是今晚最闪亮的“舞台”，每年的除夕“晚会”，是连队的保留节目，晚会完全由战士们自编自导自演。
“晚会“由李连长起头，他嗓音洪亮地领唱，“五星红旗迎风飘扬……”
“胜利歌声多么响亮！”战士们立刻跟着大声合唱，一首气势磅礴的《歌唱祖国》拉开了晚会序幕。
西食堂隐约也传来了歌唱声，二连的战士们互相使了个眼色，大家放声高歌，雄壮有力的歌声瞬间压过了西食堂的歌声，也彻底点燃了食堂的热闹气氛。
接着，文工团的女兵们带来了一段经典舞蹈《红色娘子军》，女兵们动作整齐，英姿飒爽的舞姿赢得了满堂彩。
不过今年过年，沈白薇跟着叶指导外出慰问演出了，没能在军区和她们一起过年，说是要过了正月十五才能回来。
雷勇拉着刚刚痊愈归队的陈大牛一起给大家即兴表演了一个小品《探病》。
向来爱耍宝的雷勇扮演的是笨手笨脚去探病的战友，而陈大牛完全是本色出演，雷勇把探视的趣事演绎得活灵活现，夸张的表演逗得大家前仰后合，李小飞笑得直拍桌子，大家伙笑得肚子都疼了。
更有创意的是几个战士用行军锅、饭盒、搪瓷缸子、勺子，组成的“炊具乐队”，叮叮当当、乒乒乓乓地敲打出一段节奏欢快的合奏，虽然不成调子，但场面十分热闹。
沈指导员也兴致勃勃地上场了，他即兴给大家表演了一段《沙家浜》的样板戏，唱得有板有眼，韵味十足。
老王在下面听得津津有味，忍不住跟着摇头晃脑很是陶醉，虎子这会也不困了，他学着大人的样子，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嘴里咿咿呀呀地跟着哼哼。
李连长转了转眼睛，带头起哄让严战表演节目，“严队长！来一个！严队长！来一个！”
被点到名的严战愣了一下，他倒是没推辞，起身后认真想了想，干脆道，“那我给大家来段军体拳吧。”
结果他刚上台摆开架势，特种侦察队的战士们条件反射般地“呼啦”一下全跟着窜了上去，整齐列队，跟着队长的口令，虎虎生风地打了一套军体拳。
二排长在下面拍着桌子大喊，“哎哎哎！你们这属于犯规了啊！警告一次！说好了今天只过节不加训，你们这属于正大光明地加练啊！必须‘批评’！”
食堂里顿时爆发更大的笑声，战友们也都跟着起哄。
这时，炊事班端出了提前准备好的各式小零嘴，零零星星地分散到各桌。
雪白的糖霜雪花豆、金黄的麻花、喷香的炒花生和瓜子……
明明年夜饭刚刚吃得肚儿圆，可这会瞧见这些喷香的零嘴儿，大家伙觉得肚子里的馋虫又被勾起来了。
虎子抓了几颗雪花豆，甜得眼睛眯成了两条缝，笑得见牙不见眼。
大家看着节目，偶尔丢一颗雪花豆，要么是一颗瓜子进嘴里，咔哧咔哧，别提多惬意了。
没想到的是，战士们还特意为炊事班准备了一个声情并茂的诗朗诵，虽然词句朴实，但字里行间充满了感谢，当然，最后也不忘“委婉”地表达了一下希望来年能吃到更多好吃的愿望。
朗诵刚结束，起哄的对象立刻转向了炊事班，“炊事班，来一个！来一个！炊事班！”
二排长和雷勇喊得最起劲，两人还带头冲过去把正给大家分零食的老王班长架到了“舞台”中央。
老王班长连连摆手，“哎呦哎呦！我这腿疼的不得了！我这老寒腿不行啊！”
结果立刻被台下的战士们现场戳穿，“班长！你疼的是左腿嘛，干嘛摸右腿？”大家哈哈大笑。
老王见装不下去，索性摊手，“我老王就会抡大勺，哪会表演节目啊？难不成给大家表演一个炒白菜？”
李连长笑着给他“放水”，“那不行！规矩不能破！这样，老王，那你点名！从你们炊事班随便点一个人替你！反正你们班必须得出个节目，大家说是不是？”
“是！”战友们跟着一阵起哄。
老王望向炊事班众人，钱师傅、李婶他们都憋着笑扭头，假装没看见，钱师傅还“幸灾乐祸”，“班长，我可救不了你……”
最后，老王的目光和正笑得乐呵呵的林小棠对上了，他眼睛一亮，“小棠！就你了！你来代表咱们炊事班，上！”老王班长果断“甩锅”。
战友们又是跟着一阵起哄，林小棠倒是一点不扭捏，她大大方方地走到舞台中央，歪头想了想，“那我给大家唱一首《茉莉花》吧！是我奶奶以前经常哼的歌。”
大家立刻热烈鼓掌，林小棠清了清嗓子，“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芬芳美丽满枝桠，又香又白人人夸……”
林小棠的声音带着小姑娘的俏皮灵动，虽然不像文工团那样经过专业的训练，但调子也抓得准，悠扬婉转，竟然非常好听。
要是叶指导员在场，估计又会再次惋惜，“这丫头，这么好的条件，怎么偏偏就只爱围着灶台转呢！”
唱着唱着，林小棠走到何三妹旁边，笑着拉起她的胳膊邀请她一起唱，何三妹起先红着脸，低着头不敢张嘴，但在林小棠的带动下，慢慢小声跟着哼起来。
林小棠又看向旁边正嗑瓜子的翠芬嫂子，虎子也跟着上前拽起他娘，或许是受到了林小棠的鼓励，也或许是现场的气氛感染了她俩，脸红红的何三妹和翠芬嫂子慢慢跟着哼唱起来。
这歌大家伙都会简单哼两句，会唱的人渐渐都跟着哼唱起来，声音越来越大，原本的独唱最后变成了全场大合唱。
“……让我来将你摘下，送给别人家，茉莉花呀茉莉花……”就连一向沉默的严战也跟着众人轻轻地哼着。
悠扬的旋律在食堂回荡，窗外依旧是寒冷的冬夜，但此刻的食堂却仿佛被芬芳的茉莉花香环绕。
一首歌唱完，大家伙意犹未尽。于是，《团结就是力量》、《学习雷锋好榜样》《打靶归来》……一首接一首熟悉的旋律在食堂里唱响。
1971年的春天，就在这欢声笑语中，悄然而至。
第83章 蹄髈炖锅
天刚蒙蒙亮, 寒气刺骨。
全团战士早早在操场上集合完毕，歌声中，鲜艳的五星红旗迎风飘扬。战士们昂首挺胸, 目光追随着那抹红色，神情庄重。
郑团长站在队伍最前方, 一张嘴先呵出一团白气，“同志们！新年好！”
“团长新年好！”战士们的声音整齐划一。
“过去一年, 大家辛苦了！”
郑团长看着眼前一张张年轻而坚毅的面孔，“新的一年，咱们要继续守好北大门，让祖国和人民放心！同志们有没有信心？”响亮的声音回荡在操场上空。
“有！有！”战士们的吼声震天响，带着新年伊始的决心和力量, “保证完成任务！”
按照北方的习俗, 初一早上必须吃饺子。
昨天全连一起动手包了好多饺子, 都放在后院这个天然大冰箱里冻得硬邦邦的, 煮的时候直接下锅，方便得很。
这两天有临时出任务的战士, 老王班长说了都给他们煮饺子吃。
不过今天的饺子可是有点不一样，这里面可是包了硬币的, 这也是图个好兆头, 希望大家伙新年走好运, 训练比赛拿第一。
新年伊始, 窗口又恢复了正常供应, 战士们端着饭盒排队打饭。
这白面的饺子吃着就是带劲, 更不要说大家都心心念念想吃到“好彩头”，战士们吃得正起劲，突然听到一向安静的角落里传来欢呼声。
只见雷勇咧着大嘴, 得意洋洋地举着枚一分钱硬币，“哈哈！我吃到了！这新年的好彩头！”
没想到硬币被别人抢先一步吃出来，原本还细嚼慢咽的战友们干脆甩起袖子，畅快地吃起饺子。
初一早上的炊事班很忙碌，后厨还特意用饭盒装了好几份热乎乎的饺子，又包了些雪花豆，这是要给值班的哨兵和卫生室的同志和病友们送过去的。
林小棠去卫生室的时候赶巧碰到了姜红梅口中天天念叨的那个眼睛长在头顶上的“讨厌鬼”。
李医生看着挺年轻的，斯斯文文的戴了副眼镜，他正忙着给一个战士换药，旁边几人好像是在观摩学习。
听说林小棠是来送饺子的，李医生温和地笑着道谢，“谢谢小林同志，早就听说东食堂的伙食是咱们军区一绝，今天咱们可算是有口福了。”
出了卫生室，林小棠小跑着回食堂，没想到在食堂门口碰上了刚吃完饭的特种兵们。
雷勇拿着擦得锃亮的硬币特意显摆，“小棠同志！瞅见没！开门红！今年肯定干啥都能拿第一！”
林小棠本来确实挺羡慕的，不过一瞅他那嘚瑟劲，转了转眼睛偷笑道，“哦，我知道了，肯定是因为你吃得多！”
闻言，雷勇更是乐的龇牙咧嘴，“有的时候吃得多也是一种实力，反正就是让我给吃到了！你就说咱这运气怎么样？”
旁边的陈大牛无情的戳穿战友的显摆，“哎！你小子又不是独一份，队长不是也吃到了，有啥好嘚瑟的，你幼稚不幼稚！”
严战一言不发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枚亮晶晶的硬币递过去，“喏。”
林小棠看着眼前的硬币，又抬头看看面无表情的队长，两人大眼瞪小眼。
“给我的？”林小棠不确定的问。
“不是想要？”虽然她并没有直接说，不过她有双会说话的眼睛。
严战轻描淡写，“没有硬币，我们照样拿第一。”
林小棠觉得不能让某人太嘚瑟，于是她拿起硬币冲雷勇做了个大大的鬼脸，“略略略……我也有啦！”
炊事班吃饭的时候，林小棠端着海碗和班长絮叨起刚刚送饺子的事。
说起刚刚见到的李医生，林小棠觉得他看着挺有亲和力的，说话也客客气气，一点也不像红梅姐说的那样高傲。
结果只听一声“嘎嘣”的清脆声，林小棠就“哎呦”一声捂住嘴。
“你这孩子，吃饭想啥呢！”李婶乐呵呵的看着龇牙咧嘴的林小棠，“没把牙给崩坏吧？”
“哇！我也吃到啦！”
没想到自己第一口就咬到了硬币，林小棠顾不得差点被崩掉的大门牙，高兴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虎子一看埋头吃得更认真了，他碗里装的是林小棠特意揉出来的彩色饺子，昨天晚上他只吃了两个就实在装不下了，今天听说有彩头，非说要吃一大碗。
李婶她们端着碗饺子吃得喜笑颜开，哪怕没有吃到硬币，可是吃着肉馅饺子，这脸上的笑就没下去过。
“你别说，这南瓜、胡萝卜揉到面里还挺好吃，甜津津的。”翠芬婶子吃着虎子剩下的两个饺子，细细品了品味。
“对呀！嫂子，你前儿不是说虎子不爱吃胡萝卜嘛，你看揉到面里，他不是吃得挺香嘛！”
翠芬为难，“可这哪天天吃得起白面……”
“不一定要用白面，杂粮面也是一样的，用杂粮面擀出来的手擀面，比白面的还劲道好吃呢！”
林小棠笑眯眯道，“等过两天，我给嫂子做来尝尝。”
“那敢情好，你说你这孩子，也不知道这些都是咋想出来的？”翠芬又是感激又是稀奇。
“嫂子你不知道，这书里啊，什么都有，等以后虎子上学识字了，你让他念给你听……”
“哎呦，他啊一天到晚皮得很，我只盼着他能不当个睁眼瞎，能识得自己的名字就不错了。”陈翠芬将耳后的碎发拢了拢，脸色也比刚来部队时好了许多。
听说年前李连长给老家挂了电话，也不知道是怎么和他老娘说的，反正最后老家那边同意给虎子去上学，而且以后他寄回去的钱也分她媳妇一半，没想到他娘竟然连这也答应了。
其实李连长就说了一句话，要是她娘不同意，那他干脆就让虎子在军区这边读书，他也挺喜欢这里的，他老娘立马就软了态度。
其实李连长也想过让老婆孩子留在这边，可是想想他在军区还好，他要是出任务，十天半个月都不在身边，根本照应不过来，两人商量了，等过了十五就送她们娘俩回老家。
林小棠的好心情一直持续到吃完早饭，她美滋滋地把自己的大海碗洗干净，还特意整了整身上略显宽大的棉军装。
因为老王班长说了，等会吃完饭，附近的老乡会过来拜年，班长可是推荐她作为他们炊事班的代表负责接待呢！
其实老王是看她实在话痨，正好让她去和这些婶子大娘们唠唠嗑。
果然，早饭后没多久，上次给林小棠送无花果的大娘就来了，还挎着个篮子，里头装着自家做的粘豆包和糖蒜，其他婶子也是带了些自家的花生和地瓜干。
炊事班赶紧拿出自己做的小零食来招待大娘婶子，还有跟着来的孩子们。
大人们推辞着只尝了口雪花豆，毕竟这可是金贵东西，不兴多吃，老王干脆给孩子们一人抓了一大把，装兜里慢慢吃。
大家伙顺势就说到了吃食上，众人坐在一起唠唠家常，喝碗热水，图的就是这个热闹劲。
老乡们并没有久待，拜了个年，很快就告辞了，林小棠把人送出大门口，才意犹未尽的转身回食堂，老王笑着摇摇头。
初一中午，本来打算吃点年夜饭的剩菜就行，结果昨晚上战士们太能吃，也可能是林小棠烧得饭菜太好吃了，居然被扫荡一空了。
“这帮小子也太能吃了！”老王又是得意又是无奈，“得，丫头，看来咱们还得开火。简单点，弄个热乎的大锅炖菜就行。”
“班长，后院不是还有没卤的蹄髈嘛？咱们炖一个吧！加上白菜豆腐一起炖，有肉有菜有豆制品，还能喝汤，最适合这样的大冷天。”林小棠转了转眼睛，立刻就有了主意。
“成！听你的！这大冷天，吃这个最舒服！”
林小棠从后院抱回一个冻得硬邦邦的大蹄髈，这蹄髈个头不小，表皮已经被处理得干干净净的了。
「哎呀，终于轮到我了……还以为要把我忘到出正月呢……记得给我泡个冷水澡先解解乏……」
趁着蹄髈化冻的功夫，林小棠开始挑配菜，水灵灵地大白菜们头挨着头挤在一处。
「炖蹄髈？好呀好呀！我们白菜最吸油了，炖出来水嫩嫩的，肯定特别鲜。」
天气太冷，白嫩嫩的豆腐们最近纷纷变身成冻豆腐，一个个挺直腰板别提多骄傲了。
「蹄髈汤炖豆腐……想想就美滋滋……我们肯定能变得美味又多汁！」
听说一起炖的还有大白菜，冻豆腐们更加高兴了，「咱们和白菜可是最佳搭配！」
葱姜蒜这些厨房老将自然也不能少，新年第一天就开始了去腥提味的本职工作。
蹄髈化冻得差不多了，清洗干净，然后冷水下锅，加料酒和姜片，大火煮沸后，撇去浮沫，去除蹄髈的血水和腥味，舒服地冲完热水澡的蹄髈干净多了。
锅里放少许底油，将葱姜、八角、香叶小火炒出料香味，然后放入沥干水的大蹄髈，炒过的蹄髈炖出来更香，汤汁也更浓郁，锅边淋少许料酒再次去除腥味。
蹄髈炒至表面微微焦黄，加足量的温开水没过蹄髈，大火煮沸后转小火慢炖。
淡淡奶白色的汤汁逐渐醇厚，蹄髈也开始变得软糯，浓郁的肉香从锅盖边缘丝丝缕缕地飘出来。
蹄髈炖至软烂后，将切好的大白菜和冻豆腐倒进汤锅里，让它们浸泡在奶白色的浓汤里，继续炖煮个二十分钟。
直到软烂的大白菜渐渐变得清透，豆腐也在浓汤里咕嘟咕嘟吸收着鲜美清甜的汤汁。
最后加入适量的盐和白胡椒粉调味，这一大锅蹄髈炖锅就大功告成了。
大铁锅里的蹄髈软烂脱骨，汤汁浓稠鲜美，吸满肉香味的白菜软嫩清甜，胖乎乎的豆腐也是吸足汤汁，一口下去浓香入味。
中午打饭的时候，林小棠看到严战，想起早上那枚硬币，赶紧掏出来递还给他。
“队长！这个给你！我也吃到了呢！”林小棠笑得眉眼弯弯，一脸的开心。
严战看了看她手心里的硬币，并没有伸手去接，“给你了就是你的。不用还。”
“您真不要啦？”林小棠确认道。
“嗯。”严战点点头。
“那行吧！”
林小棠这才美滋滋地收下了，攥着手心里的两枚硬币，她小声给它们俩分配任务，“这枚是队长给的，保佑我学习越来越好，这枚是我自己吃到的，就保佑我做饭越来越好吃吧！就这么定啦！”
正端着饭盒准备转身离开的严战，恰好听到这稚气又认真的愿望，忍不住无声地笑了。不过，他觉得小丫头的新年愿望，其实不需要硬币的保佑也已经实现了。
据他的观察，这个小炊事员在食材处理和调味上，有着近乎天生的直觉，毕竟只要是经她手做出来的饭菜，从来就没让人失望过，不管是大锅菜还是小灶汤，味道更是好到没话说。
就像今天中午这顿蹄髈炖锅，战士们吃得呼啦呼啦，大冷的天吃得直冒汗，香得很！
食堂里暖烘烘的，空气里还飘着点儿蹄髈炖白菜豆腐的余味儿，战士们三三两两凑在一块儿唠嗑，还有几个精力格外旺盛的甚至围成一圈，开始掰手腕较量。
眼下是李连长和陈大牛正较着劲儿，这两人被围得里三层外三层，战士们的起哄和加油声几乎快要把屋顶掀翻了。
“连长！加油！干到他！”
“陈大牛！加油！再使劲！”
两人的手死死扣在一起，李连长额头青筋直爆，陈大牛黝黑的脸憋得通红，两人都撸起了袖子，大冷天两人硬是憋出了一头的汗，谁也奈何不了谁。
战士们嗷嗷叫着给各自支持的战友加油助威，拍桌子的拍桌子，敲碗的敲碗。
两人正僵持着，食堂门“哐当”一声被猛地推开，凛冽的寒风裹着风雪猛地灌了进来，吹得众人一激灵。
所有人扭头看去，只见团长的通讯员小陈浑身是雪的站在门口，脸被冻得通红，他大口喘着气，神情严肃地没有半点过年的松快劲儿。
食堂里的喧闹戛然而止，大家这才注意到，外面不知什么时候竟然又飘起了大雪。
“报告！紧急命令！”小陈大口喘着气，声音又急又响，“所有连级及以上同志，立即到团部作战会议室集合！十分钟内必须到位！不得有误！”
战士们全都愣住了，互相看了看，“紧急命令”四个字让所有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李连长也愣了一下，他猛地松开手，起身后严战对视一眼，大年初一，刚吃完午饭，这么大的雪……“紧急命令”？
严战脸色凝重，他在小陈闯进食堂的瞬间已经站了起来，像是预感到有什么大事发生了，他一边大步往外走，一边沉声下令，“全体都有，检查装备，随时待命。”
李连长也顺手抓起桌上的棉军帽扣在头上，紧跟着严战往外走，两人一前一后踏进风雪里。
严战经过通讯员时，低声问了一句，“小陈，知道什么事嘛？”
小陈摇摇头，同样压低了声音，“不清楚，团长脸色很沉，将所有通讯员都派了出去。”
严战点头，没再多问，加快脚步，迎着风雪快步朝着团部方向走去。
而食堂里，刚才还沸腾松懈的气氛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战士们放下袖子，快速整理着装，各班集合，迅速带回。
而热闹的过年气氛，还有那场尚未分出胜负的掰手腕比赛，仿佛已经是很遥远的事了。
会议室烟雾缭绕，郑团长掐灭烟头，目光扫过在场的几位营连长，还有严战。
“人都到齐了？关门，说个事儿，指挥部刚下来的死命令，紧急任务。”
郑团长压住心头火气丢下手里的文件，“江那边又不老实了，近来小动作不断，就在今天凌晨，他们的巡逻队公然靠近我方黑螺岛，指挥部判断，他们是贼心不死，想趁着这个冬天搞点事情出来。”
这话像一颗炸弹，所有人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
“所以，指挥部命令我们，”郑团长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盯着大家，“立刻抽调兵力上岛给我钉在那儿，把咱的旗子牢牢地插上去！插稳了！”
团长的话音刚落，会议室里的几个人“唰”地站了起来。
“团长！我去！”
“我们连上！”
“二连随时待命！”
郑团长看着大家脸色稍缓，但语气依然凝重，“好！要的就是这个劲儿！同志们，这不是演习，更不是训练，这是真刀真枪的一线对峙，随时可能会发生冲突。”
严战上前一步，语气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团长，我和他们交过手，熟悉他们的路数，我申请带队上岛。”
其他几个营连长一听这话急了，也纷纷反驳，“团长！我们连熟悉地形！”
“团长，我们连冬季拉练成绩全团第一，抗冻耐操咱就没输过，战士们早就嗷嗷叫，憋着劲要跟对面碰一碰了！”
“论吃苦，我们营当仁不让！团长，让我们上，保证把岛子守得跟铁桶一样，一只苍蝇都别想飞过来！”
郑团长抬手压了压大家的请战声，目光最终落在严战身上，他心里确实最属意他。
“好！严战你带队，带上你的侦察兵，我再从各连里给你抽调最硬的兵，这不是一个连的任务，这是全团的任务。另外，团里会全力保障物资补给，就算天上下刀子，我也给你们送上去，但是，你们也要做好最坏的打算，有没有困难？”
“没有！保证完成任务！”严战挺胸抬头，男人一贯冷峻的眼神里多了抹坚毅和决然。
“记住！”郑团长再次强调道，“岛，是咱家的！寸土不能让！骨头要硬！但是，没有命令，谁也不准乱开枪！你是去守岛，不是去打仗，但这比打仗可困难多了，去了那一切行动都要听从指挥，有任何情况要及时汇报。”
会议迅速结束，严战被郑团长单独留下来，“那地方冬天啥样你都知道，撒泡尿都能冻成冰棍儿。你们上去以后，第一件事就是给老子刨工事、搭窝棚，把过冬的物资都给老子归置好，别仗没打，先让老天爷给收拾了。”
“团长，无论哪支队伍上岛都会确保黑螺岛万无一失，咱们生来就没怕过谁，敌人不可怕。”严战看向郑团长，“这时候上岛最难的恐怕是后勤补给，特别是炊事班的保障要过硬。”
“走，去后勤！”郑团长看向严战，两人向后勤方向疾步走去。
第84章 生姜小米粥
后勤处的办公室里也正在召开紧急会议, 本就不大的房间里挤满了人，关于这次驻岛任务的炊事班保障人员名单，大家争得面红耳赤。
“主任！主任！这必须得是我们上啊, 我年轻力壮，扛冻！岛上那点风雪不算啥！”一个膀大腰圆的炊事兵拍着胸脯。
“得了吧！你去了光有力气有啥用？岛上物资紧缺, 得会精打细算，我这老后勤了, 知道怎么把一分钱掰成两半花！”一位老班长胸有成竹的说道。
“那我经验最丰富，想当年可没少在冰天雪地里埋灶做饭，零下三十度咋啦，咱有的是办法，这怎么生火, 怎么保存食材, 那都是有讲究的, 再没人比我更清楚了。”另一个老班长丝毫不让。
“你那都是老黄历了, 这些谁不知道？我厨艺好，知道大家伙爱吃什么, 什么食物抗寒又顶饿，我去最合适！”
“老魏我年年带队参加战士们的冬季拉练, 我经验最丰富！”西食堂老魏底气十足, 嗓门洪亮。“这种紧急情况, 就得有经验的顶上！”
“我体力好, 不光能做饭, 还能帮忙搬运物资, 也算半个劳力！”
“我负责主食十几年了，发面蒸馒头从没失过手，岛上最需要这个！”
“我……”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 各有各的理由，都觉得自己才是最适合的人选，吵吵嚷嚷，互不相让。
奇怪的是，所有人好像已经自动把东食堂的老王和林小棠排除在考虑范围之内了，不仅他们的发言被大家的声音淹没了，从头到尾就没人提起过他俩的名字。
很快，经过一番激烈“角逐”，初步名单敲定下来，这次由西食堂的老魏带队，他经验相对丰富，年纪也正合适。
在座的只有几位老班长经验比他丰富，但看下来年龄都偏大，身体怕是吃不消，而且之前几次冬训他们炊事班都是后勤保障，综合考量下来他是最合适的。
“好，那就这么……”周主任刚想拍板。
“等等！”两个声音同时响起，带着强烈的不满和抗议。
只见老王班长和林小棠一起“蹭”地站了起来。
老王皱着眉头，“主任，为啥没有我们东食堂？论做饭，我们可不差！”
林小棠更是直接，小脸绷着，“对啊！为什么没有我？我也要去！”
后勤主任看着这一老一少，无奈地摇摇头，“老王，不是不考虑你，就你那个老寒腿，你自己心里没数？那岛上比咱这儿冷多了，湿气又重，你去了万一发作起来，疼得动弹不得，到时候不是给大家增加负担嘛，咱后勤保障变成拖后腿的那可不行！”
老王张了张嘴，想到自己阴雨天就酸疼的膝盖，一时语塞。
周主任又转向林小棠，语气缓和了些，“小棠同志，你的手艺我们都清楚，但是岛上最要紧的是填饱肚子，吃顿热乎饭，说实话，味道没那么重要。
而且大家都看得出来，你特别怕冷，岛上那零下二三十度是常事，那风刮起来像刀子一样，你身体扛不住怎么办？我们得为你的身体负责。”
“主任您说得对，班长他老寒腿确实不合适去。”林小棠扭头瞥了眼身边的老王班长，毫不犹豫地就“抛弃”了班长，不过她话锋一转，继续替自己争取。
“可是我不一样啊！我年纪轻，体力好，我还跟着特种兵出去演习过呢！爬悬崖，趟沼泽地我都没掉队，怕冷就多穿点嘛，我一点也不怕苦，怎么就不行了？”
后勤主任正想再说点什么打消林小棠的念头，会议室的门忽然被推开，郑团长和严战队长径直走了进来。
“老周，你们这边人员定得怎么样了？炊事班谁去？严队长这边要和他们对接具体的物资准备和注意事项。”郑团长开门见山地问道。
林小棠一听这话，竟然是队长亲自带队上岛，她眼睛一亮，仿佛找到了“靠山”，她的小脑袋瓜飞快地转了转，马上又有了更有力的理由。
“主任！”
林小棠声音清亮，在周主任开口之前急道，“严队长他们要上岛，那我也必须得去，我可是特种大队专属营养员，他们的伙食搭配和能量补给归我管，这样我就更得跟着去保障了，反正你们不能把我落下。”
会议室里陷入沉默，周主任有些哭笑不得，要说厨艺，他们对林小棠是一百个放心，主要是担心她一个小姑娘身体扛不住。
“小棠同志啊，你的心意和能力我们都知道，但是岛上那环境……”周主任试图劝退她。
“我能行！上次跟着特种兵出去演习，跋山涉水的条件也很艰苦，我不是照样完成任务了？”林小棠看向队长，圆溜溜地眼底满是期盼，“我那次没拖后腿吧？是吧，队长？”
看着眼前这过于明亮的大眼睛，严战心里叹了口气，这丫头根本不知道即将面对的是怎样的苦寒和危险。
这次驻岛任务远非之前的野外拉练可比，再说他们可是直面敌人，岛内情况复杂，随时可能都有危险。
林小棠敏锐地察觉到队长的迟疑，但严战还没来得及开口，她干脆直截了当道，“您看，队长他没反对！团长，主任，队长都觉得我能行！”
语气那叫一个理直气壮，严战看了她一眼，没再开口。
经过一番激烈的“讨价还价”和林小棠超乎常人的“自我推销”，最终炊事班的驻岛名单还是由西食堂的老魏带队，不过在原定的基础上再加上一个“硬挤”进来的林小棠。
林小棠心愿达成，高兴地在心底欢呼了一声。
老王一直在一旁看着，眼见林小棠凭着一张小嘴叭叭的，竟然真的给自己争取到了名额，急得他偷偷扯了扯她袖子，“丫头丫头，还有我呢，你快帮我也说两句啊！”
林小棠回过头，语重心长地拍了拍老王的胳膊，“班长，你放心！我去了，就代表你去了，你的精神与我同在！你在家好好待着，养好腿，等我们胜利的好消息。”
一不小心听到林小棠说话的郑团长嘴角忍不住抽动了一下，要不是情况紧急，气氛严肃，他非得笑出声来不可，他俩倒是“各自飞”的挺干脆。
严战看着眼前这个跃跃欲试的小姑娘，无奈地摇了摇头，作为炊事班的后勤保障，他丝毫不怀疑林小棠可以做得很好，不过依照她跳脱的性子，看来上岛以后得多盯着她点。
“行了！既然已经定了，就立刻行动！老魏，你们抓紧时间准备和严队长对接需求，清点物资！动作要快！”郑团长一锤定音。
会议解散后，整个后勤迅速忙碌起来，炊事班更是忙得脚不沾地。
老魏班长嗓子都有些嘶哑了，却还在大声指挥着，“粮食！按最高标准带足！罐头能带多少带多少，那玩意耐放！油、盐、酱、醋，特别是盐！给我单独包好，多带点！海岛那地方寒潮，东西容易坏，所有食材都给我想办法包好了，麻袋外面再裹一层油布！”
大家根据指令，飞快地将一袋袋粮食、一箱箱罐头、一桶桶油脂调料搬上后勤的大卡车，大家心里清楚，这些物资可关系到岛上战友们未来很长一段时间的基本生存。
下午四点半，在所有人的高效协作下，所有物资装车完毕。
车队载着所有驻岛人员轰鸣着驶出营区，卡车轧着厚厚的积雪颠簸前行，车轮碾过，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林小棠还是第一次坐着军卡出远门，她扒着车斗的边沿，好奇地探出半个脑袋，有冷风迎面吹在脸上，她赶紧裹紧了身上的棉大衣，入眼是一片白雪茫茫。
林小棠扭头看向对面沉默不语的战友们，“魏班长，咱们要多久才能到啊？”
老魏眉头紧锁含糊地“嗯”了一声，并没回答。
“魏班长，咱们怎么上岛啊？坐船吗？”过了一会儿，林小棠又忍不住问道，眼里满是困惑。
老魏这才回过神，他叹了口气，语气有些沉重，“唉，这天气坐什么船，江面恐怕早就冻瓷实了，运气好的话有车子送咱们过去，不然就只能走着上岛了，看情况吧……别问了，保存体力。”说完又陷入了沉默。
林小棠乖乖闭上了嘴巴，她看了看车厢里的其他同志，大家个个面色凝重，抿着嘴一言不发，车厢里安静的很。
她不由想念起老王班长、钱师傅他们了，要是班长这会在，肯定能跟她唠一唠，还有翠芬婶子和虎子，走得实在太急了，都没来得及和他们道个别。
没人说话，林小棠只好转过身，不停地扒着车沿，探出半个脑袋往外看。
不一会儿，她又忍不住跟揣在背包里的无花果干嘀嘀咕咕，“你说这黑螺岛啥样啊？是不是像海螺？这时候也不知道岛上有啥好吃的？听说海里的鱼可鲜了，到时候咱们想办法弄点？咦，你说，海里的鱼会不会都冻起来了，到时候是不是我想捡多少就捡多少……”
卡车晃晃悠悠走了很久，终于在一个偏僻的港口停下来，码头的探照灯在寒风中闪着微弱的光亮，风嗷嗷叫着，刮在脸上生疼。
这里的气氛更严肃了，一望无际的江面像是和远处的天际线连在了一处，根本看不到黑螺岛的踪迹。
严战带着几名侦察兵和几位熟悉地形的向导去冰面上探路，直到天色漆黑，一行人才匆匆返回营地。
在临时营地休整的战士们最后一遍检查自己的装备，确保没有任何遗漏。
严战想了想，还是找到了正在帮忙清点炊具的林小棠，她正在心里偷偷的和无花果干念叨，“你看，这里好大的雪啊，不过大家都好严肃，哎，都没人和我说话……”
港口的风更大，带着湿冷的寒意，看着她被风吹得红扑扑的小脸，严战叹了口气。
“小棠同志，这里的情形你也看到了，岛上只会比这里更苦，我们住的窝棚可能还会四面漏风。我给你一次重新选择的机会，现在反悔还来得及，明天你可以跟着卡车返回军区，我可以保证，没人会批评你。”
林小棠认真听完队长的话，然后伸出自己戴着绒线手套的手在他面前晃了晃，脸上带着点小得意，“队长，你看，新发的！好看吧？你可别想找借口要我回去，我才不回去呢！我要去黑螺岛！”
林小棠态度坚定，丝毫没有退缩的意思，严战看着她沉默片刻，不过这回他终于没再说什么，只是伸手帮她把棉帽的耳罩往下又紧了紧。
“早点睡，别又偷偷看书，天一亮我们就出发。”
“知道了，队长！”
第二天天气意外地晴好，雪停了，车队再次启动，不过这次换上了履带车，车子沿着标记好的行驶路线，小心翼翼地驶上了冰面。
林小棠扒着车沿，感觉既神奇又有点紧张。
被严严实实包裹在麻袋里的土豆七嘴八舌，「额滴亲娘嘞，这下面是海？咱们不会掉下去吧？」
杂粮面就比较镇定了，「放心，冻得结实着呢！不过这里比咱们军区冷多了。」
精贵的面粉已经迷迷糊糊，「咋还没到，实在是太闷太憋屈了，我快晕车了！」
“不行了，队长！”
车子平稳行驶了一段时间，司机师傅猛地一踩刹车，车子吭哧两声就停了，“前头冰堆子太高了，车肯定过不去，再开非陷里头不可。”
车子被迫停下，严战跳下车查看，前头的路况确实不理想，这一片不知什么原因出现了很多碎冰。
大家正奇怪车怎么停了，队长的声音从前头传来，“全体下车！集合！”
战士们迅速有序跳下车，冰面上的冷风瞬间穿透了棉服，但接下来的命令让所有人明白艰巨才刚刚开始。
“前方冰况复杂，车辆已无法通行，现在卸下所有装备物资，人力背负上岛，同志们，考验我们的时候到了，大家有没有信心。”
“有！”
没有任何迟疑，战士们快速抬下所有物资，武器弹药、电台、被油布包裹严实的粮食……每一样都重若千钧却又无比重要，带上这些，战士们开始往黑螺岛徒步前进。
林小棠还是第一次在这么广阔的冰面上走路，一开始新奇又小心，脚底下光滑得让她不敢用力，几乎是蹭着走，笨拙地像是慢慢挪动的小企鹅。
走了一小段，她发现脚上穿的大头鞋鞋底粗糙，防滑效果意外的好，而且冰面结实的很，林小棠的胆子终于慢慢大了起来。
“哎呦！”
得意忘形的林小棠一个没留神，脚下一滑，整个人圆滚滚地摔在了冰面上，结结实实地摔了个屁股墩儿。
周围的战士一惊，赶紧上前想拉她起来，林小棠手脚并用地一骨碌爬起来，她笑嘻嘻地拍了拍身上的冰碴儿。
“没事没事！穿得厚，一点不疼，就是有点凉飕飕的，这冰面可真滑溜……”说完还用脚又蹭了蹭。
严战一直留意着前后的动静，见她爬起来还能自己笑出来，无奈地看了她一眼，伸手过来，“包给我。”
“不用不用！队长，我背得动。”林小棠赶紧护住自己的大背包。
严战再次叮嘱，“大家集中注意力，踩稳当了，注意脚下。”
这冰面走起来可比看上去难多了，看着平坦，实际上有的地方滑得根本站不住，有些实在绕不过的地方还有明显的裂缝，踩上去心里直发毛。
队伍在冰面上艰难前行，越往江心走，风越大，冰面的状况也越来越复杂，寒风呼啸，吹得人脸上生疼。
大家不仅要背着自己的背包，还要扛着物资，拉着雪橇，抬着赖以生存的补给，这原本就是一件极其消耗体力的事，更何况还是在零下三十多度的冰面上。
所有人都走得格外慢，但没有人抱怨，搬运重物的战士们喘着粗气，呵出的白气瞬间凝结成霜。
不知走了多久，林小棠只觉得脸都要冻僵了，视线里终于出现了一片模糊的轮廓。
听到队长说前方就是目的地，所有人精神一振，不由加快脚步往前赶。
“哎哎……”
眼看就要到岸边了，走在最前头的雷勇突然脚下一滑差点摔倒，旁边的陈大牛眼疾手快的拽了他一把。
原来前两天刚下了雪，岸边的礁石被积雪掩盖住了，看似一片平坦，没想到下面全是坑。
严战皱紧了眉头，他扒开上头的积雪，看了看底下黑乎乎的泥坑。
“蹚过去，越快越好。”
战士们接到命令之后，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大家踩着泥水坑，深一脚浅一脚地将物资一袋一袋扛上岛。
战士们的棉鞋很快就湿透了，脚也渐渐麻木，但似乎没人顾得上这点寒冷。
林小棠眨了眨眼在心里暗暗检讨，自己刚在会上和主任拍胸脯保证不怕吃苦，没想到事到临头自己竟然犹豫了。
她紧了紧身上的大背包，深吸一口气走过去，包里的无花果干一个劲地给她鼓劲加油。
不过从岛上折返回来的严战及时制止了她，“你别下！水太冰了！”
说着，严战在她跟前蹲下，“上来，在这里生病了，可没有卫生员给你看病。”
林小棠愣了一下，随即高高兴兴地趴到了严战宽阔的背上，她笑嘻嘻地问，“队长，我沉不沉？是不是比土豆轻多啦？”
旁边正扛着一袋面粉路过的陈大牛听到了笑着接话，“土豆再沉咱也不嫌重！那可是咱们未来几个月的口粮！”
“你们可真不识货！”
趴在严战背上的林小棠不服气地嘟起嘴，“哼！我可比土豆厉害多了，土豆总有吃完的一天，只要有我在，肯定就不会让你们饿肚子的，我还能把土豆变成好吃的。”
这话正好被旁边的雷勇听到了，他忍不住哈哈大声，“嘿！这话可是你说的，那我得拿个本子记下来，要是哪天饿肚子了，我可是要找你算账的。”
被严战背着的林小棠很快就超过了雷勇，她得意地冲他做鬼脸，“雷勇同志，你怎么走得这么慢？你看队长背着一个我，还拎着我的大背包都走得比你快！”
雷勇费力地掂了掂怀里那个异常沉重的包裹，疑惑地嘀咕，“这是谁的东西？裹得这么严实，死沉死沉的……”
林小棠回头看了一眼，顿时心虚地缩了缩脖子没有吭声。
雷勇立马瞧出了几分端倪，他快走几步，“小棠同志，你就招了吧，这是不是你带的？”
林小棠没想到他一下就猜中了，心虚道，“哎呀！你可要抱紧了，那里面可都是我的宝贝，还有队长和团长借给我的书呢！”
雷勇一听，立刻夸张地做了个腿软的动作，“哎呦喂！我就说怎么这么重，原来是书啊！知识就是力量，这话真是一点不假，沉甸甸的力量！”
虽然寒风刺骨，但战士们听到这话还是忍不住咧嘴笑了起来。
安静的黑螺岛一片死寂，除了呼啸而过的海风，四周空旷地让人心里直发毛。
林小棠好奇地打量着眼前这个陌生的海岛，虽然鼻子冻得通红，眼底却依旧闪烁着兴奋和好奇的光芒。
当双脚终于踩在黑螺岛的土地上，林小棠忍不住深吸了一口冰冷又带着海腥味的空气，小声地对背包里的无花果干说，“咱们到啦！以后这就是咱们的新家了！”
就在她四处打量时，林小棠的耳朵里突然听到一阵若有若无的窸窣低语，仿佛乘着海风飘过来。
「咦？这又是哪里来的一群人？这么冷的天跑这里来干嘛？」
林小棠竖起耳朵仔细听了听，可是还没等她捕捉到声音是从哪里传出来的，那边严战清点完所有人员和物资后，已经快速地下达命令。
“通讯组，马上测试电台，尝试与指挥部建立联系，报告我队已安全登陆。侦察组，快速侦察全岛地形，确认岛上状态，立刻设置警戒哨，高点瞭望，密切观察。后勤补给组，归拢所有物资，尤其是看好燃料和淡水。其他人作为机动人员，你们的任务最重，立刻清理积雪，寻找背风点搭建临时窝棚，要快！”
严战的指令清晰明了，战士们立刻分头行动，按照队长的部署，开始在这片新的土地上扎根。
林小棠也正在仔细检查那些用麻袋和油布精心包裹的蔬菜和粮食，这些可是未来几个月里所有人赖以生存的口粮。
林小棠刚靠近一个装着土豆的麻袋，忽然听到细微的抱怨声。
「哎哟喂，这地方寒气忒重了，比地窖还冷……脚底板都快冻僵了……再待下去，俺们非得变成冰疙瘩不可……」
林小棠一个激灵，“魏班长，这土豆好像要冻了，要不要再裹厚实点，咱把它抬到避风口吧！”
老魏刚换下湿鞋子，过来摸了摸土豆，心下“咯噔”，赶忙扯着嗓子指挥，“快！把这些菜都抬到避风口去，还有粮食也抬过去，用油布盖严实了，千万别沾了地气受潮，这地方喘口气都能带冰碴子，这吃食要是冻坏了，咱们全都得跟着啃冰溜子……”
大家伙也顾不上歇，赶紧先把这些宝贝物资归拢好，林小棠也跟着忙活，但她心里还惦记着别的事。
“魏班长，大家都一天没吃东西了，咱是不是该准备晚饭了？”
老魏嗓子都喊哑了，他缓了口气，沉吟道，“行，那煮点小米粥吧！”
“魏班长，那咱再切点姜丝进去吧，今天大家都湿了棉鞋，估计这会都还在打哆嗦呢！”
林小棠一边说，一边手脚麻利地去翻小米和生姜，虽然东西还杂乱无章，不过她可是一找一个准。
锅里的雪水烧开了，林小棠过滤了一次，这才把小米倒进去。
等到锅里的小米慢慢煮开花了，这才把姜丝倒进去，林小棠还从背包里抓了一把无花果干丢进去。
不一会儿，锅里就“咕嘟咕嘟”冒起泡，辛辣中带着甜香的气息在顿时这个冰冷的小岛上弥漫开来。
老魏正弯腰整理柴火，他抽了抽鼻子，一抬头，恰好看到锅里格外扎眼的无花果，不由愣了一下，“小棠，这无花果干，你哪儿来的？咱单子上可没这个精贵东西？”
林小棠正拿着大铁勺慢慢搅和粥，“之前老支书来看我，特意给我带的，我们村头有颗无花果树，每年都能结很多果子。”
老魏一听，忍不住念叨，“小棠啊，我知道你是好意，可是咱这才刚到岛上，往后日子长着呢，这好东西，咱得省着点吃，得细水长流啊！”
林小棠搅拌粥的手顿了一下，这说话的语气简直和“抠搜”的老王班长一模一样。
她忍不住“噗嗤”笑出声，“知道啦，魏班长，今天情况特殊嘛，您看大家刚才可都是蹚了冰水过来的，那寒气厉害着呢，不赶紧给大家补补，不然冻病了，不是更耽误事儿嘛！您说对不对？”
周围几个正冻得搓手跺脚的战士听了，都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口水，眼巴巴地望向那口正冒着热气的大铁锅。
老魏无奈地摇了摇头，“就你道理多……行了，赶紧搅和搅合，别糊锅！”
粥终于熬好了，滚烫的小米粥捧在手里，热度透过冰冷的手套暖到了心里，战士们坐在避风口，吹着气小心翼翼地喝着。
雷勇端着碗吸溜了一大口，烫地直哈气却一脸满足，“呼！舒服，小棠同志，你这粥熬得太是时候了！”
姜的辛辣像是带着一股暖流瞬间涌向了四肢百骸，细品之下是小米的醇香和无花果的甘甜。
大家伙儿确实冻得不轻，虽然湿掉的棉鞋已经换下来了，可手脚还是冰的。
这一碗滚烫的热粥下肚，身体这才终于暖和起来，就连一直冰凉的脚趾头也慢慢活泛过来。
海岛上没人说话，只有一片“吸溜吸溜”喝粥的声音，大年初二这一天，这碗小米粥就是战士们最大的慰藉。
第85章 小海鲜疙瘩汤
林小棠拿着根柴火棍蹲在灶房门口, 正好看到不远处，队长正带着战士们热火朝天地搭建营房。
他们已经在临时窝棚里扛了十几天了，可是海岛上的风比想象的还大, 特别是晚上四处漏风，大家带来的铺盖棉被本就不够厚实, 那滋味真是冷到骨头缝里。
前两天先把灶房抢先搭好了，接着炊事班的营房也建好了, 虽然简陋，但总算暖和多了，现在搭的是战士们的营房，眼看着也终于要完工了。
刚上岛那几天炊事班做饭才叫受罪呢，炊事员裹得里三层外三层不说, 即便裹得再严实, 那寒风也像小刀子似的往棉服缝里钻, 切菜的手没一会儿就冻得跟胡萝卜似的, 僵硬得不听使唤，更不要说洗菜了, 结果好不容易做好的饭菜从锅里盛出来没多久，被寒风一吹眨眼就凉透了。
这才来没几天啊, 林小棠的手就长了个冻疮, 小土豆悄悄告状, 说肯定是洗大白菜的时候冻着了, 还是它们土豆家族最省心, 脱了外衣就干净多了。
那天严战打饭时看到炊事班同志的手上都长了不少冻疮, 皱了皱眉，却什么也没说。
第二天战士们就开始挖地基，岛上能找到的木头, 石块都被利用了起来，这半地下的灶房不到一天就被搭了出来。
灶房分内外两间，里头小一点的还可以当成个小仓库，他们带来的粮食蔬菜也有了储存的地方，因为灶房是半地下的，食材放在里头不用天天担心被冻坏。
外头大一点的地方搭了几口灶，这下炊事班在灶房里做饭再也不用缩手缩脚了，而且战士们吃饭也有了避风的地方。
「小棠小棠！」灶房里的小土豆突然出声，「今天不是元宵节嘛，你们要不要炒个土豆丝庆祝庆祝？」
林小棠一愣，反应过来拍了下脑袋，对哦！这几天忙得晕头转向，竟然把日子都给忙忘了。
“元宵节可不吃土豆丝，我们吃饺子。”林小棠笑了笑，说完扭头朝着正在里间整理粮食的老魏喊道，“魏班长，今天是元宵节呢，咱们下午包饺子不？”
虽然林小棠清楚的记得还剩多少粮食，可是老魏每天非要亲自检查一遍才放心，闻言他直起腰，叹了口气，“这鬼天气，伸不出手，咋包饺子？不过，我上岛之前，也不知道这里什么情形，带了些包好的冻饺子。”
“哎呀！真巧！”林小棠一听就乐了，“老王班长也给我塞了一包冻饺子，说岛上肯定不好包，您俩真是想到一块去了！”
“这个老王！”老魏也忍不住笑了。
林小棠出门就把两包冻饺子找了出来，老魏看她那个麻溜劲也是稀奇，她倒是一找一个准，比他天天检查物资的人还熟悉。
“光这些饺子肯定不太够，不然我再搓点汤圆？凑一起差不多就够大家吃了！”林小棠提议道。
老魏想了想点头，“成，有饺子有汤圆，团团圆圆，这节也算过了！”
下午，林小棠早早的就把自己裹成了一个球，这才从暖和的营房往灶房走，刚出门，就碰上了带队巡逻回来的严队长。
“这么早就准备晚饭？”严战看了眼她全副武装的架势。
林小棠只露出的一双眼睛弯了弯，闷闷的声音从围巾里传出来，“队长！今天是元宵节呢！晚上给大家下饺子吃！不过带的饺子不太够，我再去搓点汤圆凑凑数。”
严战愣了一下，显然他也忘了元宵节的事，随即点点头，“辛苦了。”
后面的战士们听到了也恍惚了一下，这日子过得可真快，大家都忘了这还在年节里头呢！
“太好了，今晚吃饺子！”
“小棠同志，需要帮忙烧火说一声啊！”
“你就知道烧火，不知道多少人抢着干这活儿呢，哪轮得到你！”
大家伙知道晚上有饺子吃，忍不住暗暗期待起来。
没办法，上岛这些天了，他们早就看出来了，负责炊事班的老魏班长可比老王“抠搜”多了，每顿的油盐用量都严格把控着，生怕后头的物资接济不上。
每当这时候，林小棠就格外想念东食堂，想念老王班长，还有班长的猪油罐子。
而此刻，远在军区的东食堂也在吃着元宵节的饺子。
虎子瘪着小嘴，用筷子戳着碗里的饺子，“爹，俺想吃小棠姐姐包的彩饺子……小棠姐姐包的饺子好好吃……”
李连长拍了拍儿子的小脑袋，“以后吃饭的时候不许提小棠姐姐。”突然想起明天他们娘俩就要回去了，李连长这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虎子不明白的昂着头问，“为啥呀？”
李连长重重地叹了口气，把最后一个饺子全塞进了嘴里，嚼了半天，才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同样是白面饺子，差距咋就这么大呢？”
夜幕降临的海岛上寒风呼啸，战士们挤在不大的灶房里吃着热腾腾的饺子和汤圆。
虽然同样都是白面饺子，但只要咬上一口，几乎所有人都能立刻分辨出来，哪些是东食堂的，哪些是西食堂的。那味道，明显不一样！
东食堂的饺子，哪怕是冻过的，依旧鲜嫩多汁，白菜清甜，肉香浓郁，好吃的让人恨不得把舌头也吞下去。
“唔！真香！”李小飞满足地眯起眼，刚出锅的饺子也不怕烫，一口就全塞进了嘴里。
“没错！没想到这饺子冻了这么多天了，这白菜馅儿还这么水嫩。”
“这天气吃上一口热乎饺子，真是舒坦！”
“太香了……吃完这一口，下次想吃，估计得等明年喽！”
雷勇刚感慨完就被雷震踢了一脚，“好好吃你的饭，饺子都堵不住你的嘴。”
老魏这口咬到的明显是东食堂的饺子，他仔细尝了尝，暗自感叹：果然，年三十那天他就没闻错，东食堂的饭菜就是更香，这一模一样的白菜馅饺子，他们做出来的咋就这么鲜灵呢？
他原本以为是东食堂的油水放得多，但这几天观察下来，发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就比如，同样是煮玉米碴子粥，这随便拉出来一个战士都会做的稀饭，按道理说根本没啥难度，煮熟了就行嘛！
可是这小丫头煮出来的玉米碴子粥就是飘着一股清香味，口感软糯绵滑带着自然的清甜，他自己煮出来的，要么是寡淡无味带着点生涩味，就么就是烂糊得没了形，总是差那么点意思。
吃着香喷喷的饺子，老魏最终还是没忍住，看了看正坐在灶台边吃饭的林小棠，“小棠同志，问你个事儿……你们这饺子咋调的馅？咋就这么香？还有那粥，咱俩煮的总也不是一个味儿？”
旁边吃饭的战士们听到了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心道，魏班长，你可算问出口了！
其实大家早就发现了，这炊事班的伙食口味忽高忽低的，一天好吃一天又不好吃了。后来听在厨房帮忙的战友说了才知道，原来老魏班长和林小棠是轮班掌勺。
这岛上的特种兵比原来连队里的人少了一大半，灶上两人轮着来也都能缓一缓，不用天天吹冷风挨冻。
雷勇也凑过来，含糊不清地问道，“对啊，小棠同志，为啥你做的饺子就特别好吃？有啥秘诀不？”
林小棠捧着热乎的搪瓷缸子笑了笑，“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白菜和肉选得好，饺子就好吃了一大半，剩下的就是调味啦！”
她看向正竖起耳朵仔细听的老魏，“魏班长，您下次调肉馅的时候，可以试着泡点花椒水，一点点加进去，顺着一个方向使劲搅，让肉把水‘吃’进去，这样的肉馅煮出来又嫩又多汁，不干不柴还不带腥气。”
老魏一听，恍然大悟，赶紧又问，“那粥呢？”
“那个更简单啦！”林小棠眼睛弯弯，“碴子提前用温水泡小半个时辰，用小火慢慢熬，千万不能心急用大火催，那样容易糊底，香味也出不来，口感就不糯了。”
老魏听得啧啧称奇，“这些……肯定不是老王教的，他有几斤几两我还是清楚的很，你咋会这些？”
这回不等林小棠回答，旁边的特种兵就哈哈笑着抢答，“因为她特别聪明呗！”
林小棠也跟着战士们一起哈哈大笑，眼睛都笑眯了起来。
老魏一脸懵，“这……这又是啥典故？”
林小棠顺着大家伙的话对老魏解释，“我聪明嘛，多看书，多琢磨就会啦！”
严战坐在靠近门口的位置，看着灶台旁笑得一脸狡黠的林小棠，眼底也不自觉地流露出一丝浅笑。
果然，带她一起来这岛上，是再正确不过的决定。
刚这样想没两天，严战就被“打脸”了，可能是时间太久了，他差点就忘了，这丫头明明是个旱鸭子，却偏偏对水边有着异乎寻常的兴趣，去年在野外训练时就喜欢往河边跑，现在到了岛上，更是变本加厉，直接往海边跑。
这天早上刚吃过饭，林小棠又隐约听到了上次那个声音，就是他们刚登岛那天，当时她捕捉到了一些细微又模糊的声响，不过当天又冷又忙，她转头就给忘了，没想到今天又听到了，而且比上次清晰得多。
声音也不知道从哪儿飘来，似乎在热烈地讨论着。
「这群人怎么一直待在这里不走了？之前不是来了很快就走了吗？」
「可能不是同一拨人吧？不然怎么没见他们一起来？」
「就是就是！这些人来了以后，之前那拨人就没影了呢！」
林小棠听得好奇，忍不住插话，“你们是谁呀？在哪里说话？我怎么看不到你们？”
讨论声戛然而止，过了约莫几十秒，突然，一阵极其兴奋嘈杂又欢快的尖叫声瞬间涌入她的脑海里。
「天哪！她能听见？」
「你是美人鱼吗？为什么你能听懂我们说话？」
「就是，你能听到我们在说话？」
林小棠只听说过美人鱼的故事，但她自己可不是什么美人鱼，她只是好奇地追问，“你们是在水里嘛，那你们是鱼？还是虾？”
「我们是蛤蜊呀！」欢快的声音自报家门，「潮水把我们推上来，我们都藏在岸边的泥沙里呢！外面实在是太冷啦！」
蛤蜊！林小棠眼睛一亮，能吃的！她端起旁边的搪瓷盆，兴冲冲地就往外走。
老魏瞧见她往岸边去，海风呼呼地刮，他连忙喊住她，“小棠啊！你去那边干嘛，那里风大得很！”
“魏班长！我去看看有没有小海鲜，说不定能捡到改善伙食呢！”林小棠头也不回地喊。
老魏看着她的背影，觉得这丫头真是异想天开，这冰天雪地的，岸边不是淤泥就是冰碴子，荒得很，上哪儿找小海鲜去？
林小棠小心翼翼地踩在覆着薄冰的礁石上，她也不敢太靠近，怕打湿了棉鞋，左瞧右看没找到，她干脆问，「蛤蜊蛤蜊，你们藏在哪呢？指个路呀！」
「在这儿呢！我们在这边的礁石缝里！」
蛤蜊们争先恐后地嚷嚷，它们的壳紧闭着，因此声音闷闷地传出来。
「我们被卡住啦！出不去！」
「下面的兄弟别挤啦！」
几只蛤蜊从沙子里微微探出头，“噗噗噗”地喷着小水花吸引她。
这下林小棠看到了，她离得远远的，不过手里的小铁锹对准礁石的缝隙轻轻一撬，几只深黑色的牡蛎就露了出来。
林小棠高兴地把它们捡进大盆里，接着，她又按照蛤蜊们的“指引”，这里挖挖，那里撬撬。
蛤蜊们碰到一起，忍不住发出满足的叹息，「终于被挑中啦！这儿实在太冷了，我们要去暖和的地方啦！」
有几只特别顽皮的蛤蜊一直在噗噗喷水，等林小棠看过去，它们又赶紧缩回沙子里。
“喷水的那几个，别躲了，我已经看见你们啦！”林小棠笑着挖开湿润的沙地，果然一把捞出七八个纹路漂亮的蛤蜊。
蛤蜊们凑在大盆里叽叽喳喳，「去新家咯！去新家咯！」
不一会儿，搪瓷盆就变得沉甸甸的，林小棠挖得起劲，不知不觉就越走越远，礁石后头有几只扎堆的蛤蜊，她不想弄湿鞋子，怎么都有点够不着。
带队巡逻回来的严战一眼就看到了营房后头那个熟悉的身影，只见她正踮着脚，伸长胳膊够着礁石后什么东西，那里之前全是薄冰，现在化了全是水。
这丫头怎么就不知道怕呢？难道是自己平时太纵容她了？严战深吸一口气，沉着脸大步走过去，心道今天非得好好教训她一顿不可，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地方。
严战急匆匆大步走过去，还没到跟前就严肃地喝道，“林小棠同志！谁让你私自到海边来的？”
林小棠正专心挖呀挖，听到熟悉的声音，高兴地转过身，她挥了挥手里的小铲子，激动地喊道，“队长！你们可回来了，大家快来帮忙呀！这里有好多好多蛤蜊，我都够不着它们。”
向来沉稳的严战脚步猛地一顿，身后的特种兵们一听脸色一喜，探头往岸边的搪瓷盆里一看，我的天！搪瓷盆里大半盆蛤蜊，个顶个的胖乎。
雷勇比林小棠还激动，他“呸呸”往手心哈了两口气，接过她手里的小铲子喜不自禁，“我来我来！这地方危险，你退后！”
特种兵们的动作可比林小棠利索多了，不过他们找蛤蜊全靠林小棠指挥。
“那里！那个礁石下面肯定有！”
“那边！我感觉那边也有！”
“那块石头后面！对！就是那儿！”
雷勇一边挖一边问，“这下面也有？”
林小棠用力点头，“有！好多呢！我都闻到它们的腥味儿了！”
特种兵们将信将疑，但本着“宁可错挖一百，不可放过一个”的原则，干脆跑回去换上胶鞋，彻底把这片沙滩翻了个底朝天。
你别说，虽然冷风刺骨，脸都要冻僵了，但看着一盆盆肥美的蛤蜊被翻捡出来，大家心头火热，干劲十足，一点也不觉得冷。
看着他们端回来的这几大盆蛤蜊，老魏班长惊得目瞪口呆，直犯嘀咕，“邪了门了……这丫头真跟海龙王有点交情？这冰天雪地的，还真让她找到了？”
他问林小棠，“这么多蛤蜊，你打算咋吃？”特种兵们一个个也竖起了耳朵。
此时，搪瓷盆里的蛤蜊们也在叽叽喳喳的出谋划策，欢快得不得了。
「清蒸！清蒸！原汁原味！我们可鲜灵的很！」
「炒炒炒！必须辣炒！那才带劲呢！」
林小棠看了看老魏，知道他肯定舍不得用油和辣椒，想了想折中道，“魏班长，咱们做疙瘩汤吧！”
这一锅出，有盐有味，暖和又管饱。
老魏一听，这主意好，省料又实在，他还真怕她要爆炒，那可得要不少油盐呢！
“成！就疙瘩汤！”
特种兵们也高兴不已，终于能改善伙食了，自从元宵节过后，他们一个个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
虽然收获颇丰，大家都很高兴，但严战还是把林小棠叫到一边进行了严肃的批评教育，“这么冷的天，万一滑倒了或是冻伤了怎么办？”
严战见她站着也不老实，眼睛不停的瞟向蛤蜊盆，只得再次强调，“以后未进允许，绝对不可以私自靠近海边，做事之前，先打报告。”
他算是看透了，这就不是个安分的主，关键她胆子还大得很，今天敢摸到岸边，明天说不定就敢偷偷跑到冰面上去。
林小棠乖乖答应了，“是！队长！我以后一定先打报告！”
殊不知她心里想的是，打报告才好呢！这样就能名正言顺地带着好多帮手去“寻宝”啦！
这些蛤蜊省着点吃，足够他们吃好几顿了，林小棠先挑了些干净的，用盐水简单冲洗了一下。
老魏见她洗得这么“潦草”，生怕吃一嘴沙，林小棠却信誓旦旦地保证，“魏班长您放心，这些蛤蜊干净得很！”
老魏怀疑地看了眼搪瓷盆里浑身是泥的蛤蜊，半点也不信，可是今天是林小棠掌勺，他也不好多说啥，不过剩下的蛤蜊，他打算好好让它们吐吐沙，留着慢慢吃。
锅里加少量清水，洗干净的蛤蜊冷水下锅，大火煮沸，蛤蜊们在热锅里激动地纷纷张开壳。
「哇！好暖和！真舒服！」
等蛤蜊全部开口后，捞出剥肉，煮蛤蜊的原汤也仔细留着备用，这些可都是精华。
面疙瘩要想好吃，一是疙瘩的个头要小，二是疙瘩大小得均匀，三要这面糊糊要搅拌的软硬适中。
林小棠做面疙瘩早已经驾轻就熟，只见她一边慢慢淋水，一边用筷子快速搅拌。
不一会儿，杂粮面就听话地变成了大小均匀的小疙瘩，等到盆里没有干面，小疙瘩微湿就刚刚好了。
热锅冷油，放入姜末炒香，再加入胡萝卜丁翻炒出甜味，倒入蛤蜊原汤和过滤好的雪水，大火煮沸。
然后将面疙瘩分次快速搅动着撒入大锅中，等到锅里的面疙瘩慢慢浮起来就可以加入蛤蜊肉了，蛤蜊肉很嫩，不需要煮太久。
搅匀后加一勺酱油，少许盐和白胡椒粉调味，最后撒点小葱花就可以关火出锅了。
毫不夸张地说，这一锅看似简单的蛤蜊疙瘩汤，鲜得让人眉毛都要掉了。
特种兵们吃得唏哩呼噜，大冷天竟吃出了一头汗。
“过瘾！太过瘾了！这是我吃过最鲜的疙瘩汤！”
“这疙瘩汤，太绝了！好吃得很！”
“这蛤蜊真是鲜得很！”
“太过瘾了！小棠同志真是多亏有你呀！”
老魏吃着碗里的疙瘩汤，心里啧啧称奇，这蛤蜊也太鲜了，而且居然真的一点沙子都没有。他忍不住嘀咕，“怪事……难不成真是海里的蛤蜊特别鲜？还特别干净？这可真是碰上‘报恩’的蛤蜊了！”
严战看着战士们满足的笑容，又看了看小脸被热气熏得通红的小炊事员，低头喝了口疙瘩汤，鲜甜又顺滑的疙瘩汤，暖心又暖胃。
第86章 清蒸鲈鱼
灶房门口, 林小棠坐在小马扎上，像只被拴住了爪子的猫，不时伸长脖子往营房那边张望, 小脸上写满了焦灼。
老魏路过，瞅了她好几眼, 终于没忍住，“小棠啊, 你搁这儿干啥呢？望夫石啊？”
“我等队长开完会呢！”林小棠眼睛还盯着营房那边，一脸的焦急。
“你找队长有啥事？”老魏更纳闷了，这丫头平时跳脱的很，鲜少有这么老实呆着的时候。
“当然有急事！还是大事呢！”林小棠用力点头，表情严肃得像要汇报敌情。
老魏一脸狐疑地看着她, 摇了摇头走开了, 相处了这些天, 他现在可算看明白了, 这丫头有点说风就是雨，脑子里也不知道哪来那么多稀奇古怪的点子。
不过, 这丫头做饭的手艺是真没得说，想到前段时间连着吃了几天的蛤蜊, 那鲜美的滋味, 现在想起来还馋人呢。
刚走开两步, 老魏突然想起什么, 猛地又回头, “你……该不会是又想去海边挖蛤蜊了？队长上次可是下了命令的！”
“对呀对呀！”林小棠连连点头, “所以我才急着给队长报告呢！”
老魏这回是真无奈了，“……那海就在那儿又不会长腿跑了，你急个啥？”
这回他是真摇头走开了, 想想还是决定早点去准备晚饭，这天阴森森的，感觉比前两天还冷，得让战士们早点吃上热乎的。
林小棠看着老魏的背影，心里急得嗷嗷叫，“大海是不会跑，可大海里的鱼它会跑呀！”
她已经和冰面下一条路过的傻鱼“聊”了小半天了，连人家“七大姑八大姨”喜欢在哪儿溜达都打听清楚了，结果队长这会开个没完，她能不急吗？
久等不到她，那鱼儿也无聊了，「你还来不来找我玩啦？要是你不能出门的话，那我明天再来？不过我有点路痴，不知道明天还能不能找到这儿……」
林小棠垂头丧气，“要不你先回去吧……我今天可能出不去了……”
正想着，营房的门突然“吱呀”一声打开了。
林小棠立刻像弹簧一样蹦起来，一边在心里急吼吼地对鱼儿喊，“你等等我呀！我来啦！”一边朝着刚走出门的严战飞奔过去。
严战见她像个圆球似的冲过来，停下脚步迎了迎，“怎么了？”
“报告！”
林小棠一溜烟跑到队长跟前，喘了口气立刻报告，声音又急又脆，“队长，我能不能去海边？”说完，眼睛还一个劲儿地朝旁边的雷勇眨巴，疯狂暗示。
严战看着她那快抽筋的眼睛，“去海边干什么？捡蛤蜊？岸边的不是早捡完了吗？”
“这都过去好几天了嘛！说不定潮水又把新的推上来了呢？”林小棠理由充分，她指了指雷勇，“不如请雷勇同志陪我去看看嘛！我保证不乱跑。”
严战怀疑地看着异常兴奋的林小棠，又看看一脸茫然的雷勇，总觉得这丫头的目的不像捡蛤蜊那么简单，之前捡到那么多也没见她这么激动雀跃过。
不过，想到岛上物资确实紧张，如果能找到点海鲜也能缓解点压力，严战便没有直接拒绝，冲雷勇点了点头，“你陪她去岸边看看。没有就立刻回来，天色不早了。”
“是！”雷勇应道。
林小棠高兴地拉起雷勇就往海边急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发现严战还站在原地看着她，于是特别乖巧地问，“队长，还有什么事吗？”
严战更加确定这丫头心里头有鬼了，他摆摆手，“快去快回，天色晚了，海边冷。”说完，他对旁边的陈大牛低声交代，“跟过去看看。”
这俩人，一个没长大，一个长了年纪没长心眼，凑一块指不定捅出什么篓子，这冰天雪地的，可不是闹着玩的。
林小棠一口气把雷勇拉到岸边，雷勇看着空荡荡的沙滩，一脸兴奋，“上次不是你说这一片的蛤蜊都没了吗？这又有了？”
林小棠悄咪咪地压低声音，“没有蛤蜊，咱们去钓鱼吧！”
“钓鱼？”雷勇吓了一跳，声音都不自觉拔高了，“这冰天雪地的，上哪儿钓鱼去？不行不行！再说你也没带工具啊！”
“怎么不行！”林小棠理直气壮，“上次不是你说的嘛！这个时候冰钓最好，冰面底下全是大鱼，傻乎乎的，一钓一个准，想跑都跑不掉！”
雷勇挠挠头，一脸尴尬，“我那……我就是随口吹个牛……谁知道你真信了啊……”
两人正掰扯着，陈大牛突然从后面冒出来，“好啊！原来你们俩是想偷偷跑去钓鱼，让我抓到了吧！”
严战也闻声走过来，脸色一沉，“胡闹！这都什么时候了，钓什么鱼！赶紧都回去！”
林小棠忍不住嘟囔，“我才不是胡闹呢……上次明明是你们说冰面上扎个洞就可以钓鱼……海里就是有鱼嘛……”
严战瞪了雷勇一眼，怪他嘴上没个把门的，就知道吹牛，勾得这丫头心思活络。
几人正说着，忽然听到旁边的冰面下传来几声清晰的“扑通扑通”的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撞击冰面。
严战警觉地回头，大家齐齐看向冰面，只见原本平整的冰层下，竟然“咕嘟咕嘟”冒起一串串巨大的气泡。
“你看！你看！有泡泡！”林小棠瞬间激动起来，指着那些气泡跳脚，“那冰下面肯定有鱼！是不是？是不是有鱼？”
鱼，「是我！是我！我等到天儿都黑了。」
林小棠心里乐开了花，没想到这傻鱼还挺聪明的嘛，知道弄出这么大的动静来。
特种兵们面面相觑，脸上都露出惊诧的神色。
严战当机立断，“还愣着干什么！回去拿冰钻和尼龙绳，再去灶房拿点蛤蜊当诱饵。”
“是！”
雷勇反应过来，兴奋地转身就往回跑，这要是真能钓上鱼来，可是能好好改善一下伙食了。
林小棠却不想浪费蛤蜊，她还在和冰面下的那条傻鱼商量，“你就不能自己咬着尼龙绳上来嘛？我们可没剩多少蛤蜊肉了。”
傻鱼翻了个白眼，「你怎么这么抠搜，连个蛤蜊都不舍得给我吃。」
那鱼儿还忍不住抱怨，「你可真慢，我都等你半天了，尾巴都快抽筋了才弄出这点动静。」
林小棠叹了口气，“没办法呀，我得听队长的，不然要被关禁闭的，谁让我还没长大呢，等我长大了，就能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了。」
傻鱼一脸天真，「我也没有长大呀，可是我现在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呀！」
林小棠在心里哼哼，所以你就要被我们逮住了呀！果然小孩子不能乱跑，要听大人们的话。
工具很快取来，大家一点也不觉得冷了，热火朝天地开始凿冰钓鱼，尼龙绳做的简易鱼线挂上蛤蜊肉，缓缓放入冰洞中。
那傻鱼也配合，几乎没等多久，鱼线就猛地一沉！
“有了！”
严战低喝一声，迅速收线，雷勇和陈大牛赶紧上前帮忙，大家合力将一条硕大的鲈鱼从冰洞里拖上来时，所有人都惊呆了。
“好家伙！”
雷勇一把抱住那条活蹦乱跳的大鲈鱼，眼睛都快笑成了一条缝，“好家伙！这得有十几斤吧！也太肥了！”
林小棠也惊呆了，「你……你不是说你还没长大嘛？你都这么长了还没长大？」
鲈鱼得意地甩着尾巴，「那当然！我还是个宝宝呢！」
老魏听说真钓到鱼了，也跑来看热闹，见到这么大条的鲈鱼，喜得合不拢嘴，“哎呀呀！这可真是……没想到真让你们逮着了！这天冷消耗大，正需要吃点好的呢！”他看了看林小棠，“没想到真让你这丫头说中了，冰面下还真有大鱼！”
林小棠得意地扬起下巴，她还特意瞅了瞅队长，那小眼神分明在说：看吧！我没骗人！
严战看着她那得意的小模样，想了想严肃道，“林小棠同志，以后有什么想法，直接打报告说明白，不要这样偷偷摸摸，听到了吗？尤其绝对不允许自己一个人跑到冰面上来，非常危险！这是命令！”
“嗯嗯！知道啦！”林小棠乖乖点头。
听说队长钓到了大鱼，不少战士们都跑过来围观，严战再次强调纪律，“以后谁也不许私自跑来钓鱼，发现情况先报告，必须三人以上组队行动！”他还特意表扬了林小棠，“大家要像林小棠同志学习，主动报告，而不是贸然行动。”
林小棠一开始还美滋滋的，听着听着觉得不对劲了……队长的意思是她早就知道这里有鱼，所以才来报告的？
严战确实觉得这事太凑巧了，他们刚来海边就正好发现了鱼，他推测是林小棠之前不知道什么时候偷偷溜过来发现了鱼的踪迹，才急着拉雷勇来“验证”的。
虽然过程有点出入，但结果确实是这样，不过林小棠莫名有点心虚，她赶紧跑去人堆里手忙脚乱地帮忙抬鱼。
严战看着她突然变得勤快的背影，了然一笑，果然，这丫头肯定是之前偷偷来过海边，不过还算她有点分寸，知道要先报告，还知道要拉上“同伙”。
林小棠看着霸占着整个大盆的鲈鱼，心里开始盘算着各种吃法，最后选定了清蒸鲈鱼。
那鲈鱼精神十足地甩着尾巴，不情不愿道，「清蒸啊？会不会……太普通了点？听说红烧更热闹，红红火火的，听着就喜庆！」
林小棠哭笑不得，没想到这还是条爱凑热闹的鲈鱼宝宝，红烧是热闹，可他们的调味料可得省着点用，那可得是用在刀刃上。
林小棠耐心着跟它“商量”，“你的肉质这么鲜嫩，营养又丰富，清蒸才能体现出你的优点呢！清蒸鲈鱼可是一道非常经典的名菜哦，大家都特别喜欢。”
这确实是她的真心话，这么新鲜的鲈鱼，只有清蒸才能完美展现出它不同寻常的鲜甜和细嫩。
这鲈鱼宝宝不仅爱热闹，还有点小小的虚荣心，一听大家都喜欢它，而且是道名菜，立刻就被说服了，甚至还有点小得意。
「真的吗？大家都喜欢我清蒸的样子？」
“那当然！”林小棠肯定道。
这时，放在一旁的葱姜蒜也忍不住跳出来，在“新朋友”鲈鱼面前刷一刷自己的存在感。
「去腥我最拿手，保证让你只有鲜味！」姜片浑身散发着暖意。
葱段晃了晃笔挺的身姿，「还有我呢！去腥提鲜可是我的老本行！」
盐粒也不停蹦跶，「就是就是！我们保证会让你鲜得掉眉毛。」
鲈鱼一听还有这么多“搭档”一起，这下更高兴了，「好呀好呀！大家一起更热闹！」
林小棠将新鲜的鲈鱼处理干净，还特别仔细地刮掉了鱼肚子里那层黑黑的膜。
鲈鱼提醒道，「这里这里！这黑家伙最腥了，可得弄干净！」
最后用清水里里外外冲洗得干干净净，虽然灶房里比室外暖和不少，不过一条鱼处理下来，几个人的手都冻僵了。
林小棠捂了捂手这才继续处理，只是这鱼实在太大，灶房里所有的碗都装不下，没办法，只能切成大段，放进一个大大的搪瓷盆里。
鲈鱼得意地哼哼，「瞧见没，虽然我年纪不大，但我这身长，在咱们鲈鱼家族里可是数得着的！」
鱼段里加入姜片、葱段，淋上少许料酒，用手轻轻抓匀，静置十几分钟去腥，腌制好的鱼段整齐地铺在一个个碗盘里。
锅里加入适量的水，大火烧开。
等水沸腾后，将鱼盘放在蒸笼上，盖上锅盖，中火蒸个十来分钟，灶房里很快就弥漫着鱼肉的鲜甜味。
时间一到，取出来的盘底积攒不少蒸出来的“腥水”，林小棠小心地将这些水一一倒掉，这一步也是去腥的关键。
林小棠将刚刚调制的简易酱汁均匀地淋在在雪白嫩生的鱼段上提味，这酱汁特别简单，只需要一点点酱油，然后加入少许糖和清水搅拌均匀即可。
鱼段上撒点葱花丝，最后将烧得滚烫的热油均匀地淋在葱花上。
只听“滋啦”一声悦耳的脆响，热油瞬间激发了葱花的香气，鱼肉的鲜香和酱汁的咸香交织在一起，鲜得人直咽口水。
一直在旁边认真观摩的老魏班长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咂嘴，“好家伙，我还以为扔锅里蒸熟就行了呢！没想到这么多讲究！”
林小棠一边擦手一边笑道，“清蒸鱼吃的是原汁原味，仔细点总没错，不然稍微不注意，腥味去的不干净就把鱼的鲜甜给压下去了，那这食材多可惜呀！”
战士们虽然不懂做饭的门道，但吃饭可是行家，这鱼从结着冰的海里到热腾腾的桌上，前后还不到一个小时，再没有比这口更新鲜的了。
雪白的鱼肉极其细腻，蒜瓣似的肉轻轻一拨就散开，入口更是鲜嫩清甜，几乎不用咀嚼就在舌尖轻轻化开了，就连鱼盘里被热油淋过的葱丝也变得甜津津的，格外好吃。
再加上林小棠说了，这鱼肉可是最优质的蛋白质，对他们这些天天要训练和巡逻的战士们来说，可是顶好的营养补充。
大家伙吃得那叫一个干净，就连鱼刺鱼骨头都要吮吸好几遍，恨不得把鲜味一点不剩地全吸进肚子里，就连盘底的酱汁都被战士们分着拌进高粱米饭里吃得干干净净，咸鲜微甜，别提多下饭了。
雷勇忍不住感慨，“跟着小棠同志，果然是有肉吃啊！还真让老王班长说对了，咱这是靠山吃山，靠海吃海！真有福气！”
“就是！这鱼实在是太鲜了！”
“我以前觉得红烧鱼香喷喷的最下饭，没想到这清蒸的竟然也毫不逊色！”
特种兵们吃得心满意足，每天饭后这几分钟是大家最放松最惬意的时候。
大家聊得正开心，突然“哐当”一声巨响！
毫无征兆地狂风猛地将灶房的门狠狠顶开，门后的严战反应极快，他立即起身抵住已经变形的门框，门板这才没有彻底被掀飞，但灶台上的煤油灯还是被突如其来的冷风瞬间扑灭了。
灶房里顿时陷入一片黑暗，只剩下呼啸的狂风不死心地从门缝往里一个劲儿地钻。
“哎呦喂！这鬼天气！怎么突然刮起这么大的妖风了？”老魏惊呼。
第87章 白菜炖萝卜丝丸子
就在大家沉浸在清蒸鲈鱼的鲜美余味中时, 岛上的天气骤然剧变。
起初还只是风声凄厉，很快，肆无忌惮的暴风雪便席卷了整个黑螺岛, 仿佛要将这片小小的土地彻底吞噬。
狂风呼啸着扑向本就简陋的营房，木板门被吹得嘎吱作响, 无孔不入的寒气顺着门缝拼命往里钻。
棉被上还盖着厚实的棉大衣，但林小棠依旧能感觉到那刺骨的冷意。
被风吹得微微晃动的屋顶仿佛下一刻就要掀开, 耳边一直伴随着轰隆隆的呼啸声。
这一夜，几乎没人能安然入睡。
林小棠早早就醒了，听着外面鬼哭狼嚎般的风声，她心里还惦记着大家的早饭，穿上厚厚的棉衣就想去灶房, 结果一推门, 发现营房的门被外面厚厚的积雪和冻住的冰凌给死死卡住了, 完全拉不动。
林小棠使出了吃奶的劲儿, 才好不容易推开一条缝，冰冷的狂风立刻像找到了突破口, 劈头盖脸的砸过来，吹得她一个趔趄, 林小棠惊呼一声, 死死抱住门框。
“快回去！不要命了！”
一声急喝传来, 严战正带着几个战士顶着风雪艰难地挪过来, 几乎是用“抢”的这才把她拽回屋里, 几人合力迅速把门关上。
“胡闹！这种天气你也敢往外冲。”严战脸色铁青, 语气是从未有过的严厉。
林小棠也惊魂未定，小脸煞白，“我, 我想去看看能不能做早饭……”
“今天不出工。”严战打断她，“我刚去看过，灶房的通风口好像被什么东西砸坏了，里面灌满了雪，根本没法生火，已经通知大家了，今天全部吃干粮。”
说着，严战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军用口哨，“拿着！有事就吹这个，我和巡逻队的人就在附近，外面现在非常危险，非必要绝对不要出门！”
“魏班长呢？他没事吧？”
昨晚暴风雪刚起来时，灶房的煤油灯就被吹灭了，老魏班长摸黑出门时不小心崴了脚。
“没事，我早上过去看了，脚踝有点肿，不过不严重，他那里有药酒，已经擦过了，你照顾好自己就行。”
林小棠想了想，“队长，干粮耐放，先留着吧，我这儿有提前准备的应急包，您拿去分给大家。”
林小棠打开自己的大背包，拎出一个大包裹，里面是她用花椒盐和黄豆粉、红薯粉还有蔬菜干一起炒制的炒粉，用水冲一冲，搅拌几下就可以吃，味道有点像简单版的胡辣汤。
“好。”
严战仔细检查了一下门是否关严实了，这才带着人继续巡查。
虽然林小棠被要求待在屋里，但严战和特种兵们却依然坚持着日常巡逻和观测任务，他们顶着能见度极低的暴风雪中艰难移动，即便寒风刺骨，但大家的战备意识丝毫不松懈。
暴风雪疯狂肆虐了两天三夜，终于在第三天早上显露出疲态。风势虽然仍大，但雪片变小了，能见度也提高了一些。
感觉到风雪明显变小了，严战立刻组织战士们抢修被风雪损坏的营房和工事。
大家顶着依旧刺骨的寒风检查加固着被吹得松动的屋顶，用能找到的一切材料堵住灌风的缝隙，还有被砸坏的灶房通风口也在抢修中。
也不知道是不是天气的原因，老魏班长的脚踝肿得老高，走起路来一瘸一拐，丝毫不敢使劲。
林小棠去看他时，他正看着窗外懊恼地捶着腿，“唉！真是越老越不中用，关键时候掉链子，净给大家添麻烦。”
林小棠安慰他，“魏班长，您千万别这么说，这时候更要好好养伤，灶上的事有我和同志们呢，您就放心吧！”
老魏叹了口气，“唉，我这把老骨头不中用啊……这几天可就辛苦你了，小棠。”
“不辛苦不辛苦！”林小棠连忙摆手，“这都好几天都没摸着铲子了，我正好手痒痒想做饭了呢！”
老魏被她逗笑了，打量着她有些红肿的手，“手痒痒？我看是冻疮痒痒吧？是不是又偷懒没好好擦冻疮膏？”
林小棠嘿嘿一笑，“哎呀，真是什么都瞒不过您！您这不是老了，是成仙了吧！”
老魏闻言哈哈大笑，连日来的郁闷和自责终于消散了不少。
灶房终于被队长他们修好了，这都好几天没开火了，里面冷得像冰窖，炊事班的同志赶紧先烧上一锅开水，让大家伙先喝口热乎的，暖暖身子。
战士们已经好几天没吃上热饭菜了，今天中午林小棠打算炖个热乎菜，下午再蒸点馒头当干粮。
在这冰天雪地里做馒头，对林小棠来说也是头一遭，她找出仔细包裹好的老面引子，这要先用温水慢慢泡开泡软。
老面引子在温水里舒服地伸展，「哎呦喂……可算暖和了，这鬼地方，差点把俺老面冻成石头疙瘩，得亏小棠你记得用温水，今天咱们要大干一场了吧？」
林小棠一边用热水烫着面盆，一边笑着道，“是啊是啊，辛苦老面同志，今天全靠你大显身手，给大家蒸点软和的大馒头了。”
和面用的水也是温的，水温摸着不烫手才行，太热了会把酵母“烫死”，林小棠将温水慢慢倒入搅拌好的杂粮面盆里。
玉米面打了个哆嗦，「嘶……这么冷的天，能发起来吗？我可比白面性子慢。」
高粱面就比较沉稳了，「放心，小棠有数，大家伙可得抱紧团，凑近点能暖和暖和。」
白面细声细气地鼓舞大家，「对！咱们可是最棒的面粉！在哪都要争口气！不能让战士们失望！」
林小棠一边用力揉着面团，一边在心里给它们打气，「大家可要加油啊，让战士们看看你们的厉害。」
和好的面团软硬适中，林小棠用厚厚的棉布把它包得严严实实，然后放在灶台边最暖和的地方，这天气少说也要等到晚饭前才能发好。
面发上，林小棠这才开始准备午饭，年前炸好的萝卜丝丸子在这冰天雪地里早就冻得硬邦邦，一个个缩成一团，哆嗦着取暖。
萝卜丝丸子互相挤着探出头，「冷冷冷！啥时候才能下锅洗个热水澡啊？」
林小棠笑着倒了一些出来，“这就来啦！”
她准备加点大白菜进去炖个热乎的大锅菜，现在吃啥也比不上这一口热乎的要紧。
大白菜们挤在角落里，一个个蔫头耷脑，比旁边冻得硬邦邦的萝卜丝丸子看起来还怕冷，原本水灵灵支棱着的叶子，到了这苦寒之地都软塌塌地缩成了一团。
「冷……好冷啊……」一棵状态不太好的白菜没精打采地抱怨着，「外面的风整夜呜呜的，吓得我叶子都软了……」
「坚持住！咱可得给白菜家族争口气！」
旁边一棵白菜也哆嗦着，外面已经有些冻伤的老帮子依旧努力抱紧怀里的嫩芯，「咱们得护着里头的芯子，不然就全完了！」
林小棠正听着白菜们细微的“心声”，准备先挑状态不佳的解决掉，严战就掀开厚重的门帘走了进来，一声的寒气。
“准备做午饭了？怎么不叫我帮忙。”严战走过来顺手接过林小棠刚抱起来的那颗大白菜。
特种兵们除了日常的巡逻训练和侦察任务，每人都会轮流到炊事班帮忙，在这种极寒的天气下，吃饭可是头等大事，严战非常重视后勤保障。
“刚准备呢，”林小棠笑着回答，又低头去检查另一颗白菜，“下午我想发面蒸两锅馒头当干粮，面刚和上。”
“嗯。”严战应了一声，顺手又接过她递来的另一颗白菜。
来厨房帮忙的特种兵大多负责洗菜、摘菜或是烧火这类搭把手的体力活，严战也不例外。
他动作利落地将白菜外面有些干枯的老叶子剥掉，挽起袖子开始清洗，林小棠原本想一起洗，严战却示意她，“你去准备调料，大家都等着吃口热乎的。”
大白菜很快洗干净了，严战拿起菜刀，手起刀落就要把整颗白菜“咔嚓咔嚓”切成大段。
“哎！”林小棠赶紧出声，“队长，不能这么切，还是我来吧！”
严战拿着刀，目带询问，“你说，怎么切？我按你的要求做。”
“菜叶子用手撕成大块就行，”林小棠一边比划一边说，“菜帮子得斜着切成薄片，这样熟得快，省柴火，也更容易入味。”
被按在案板上的白菜帮子连连点头，「对对对！斜着切，哎呦呦……这位同志你轻点呀！好家伙，这力道，跟砍木头似的！咱们可要温柔点对待。」
林小棠忍不住笑出声，“队长，不用那么大力气，轻轻切成薄片就好了。”
严战点头，按照林小棠说的将白菜帮斜切成薄片，虽然动作依旧干脆利落，但手下明显放缓了许多，那认真的侧脸，不知道还以为在完成一项精细任务。
林小棠开始准备炝锅，倒油的时候，偷偷瞄了眼正在灶台前生火的严战。
只见他即使坐在小马扎上，腰背也挺得笔直，神情专注地看着灶膛里的火苗，那认真的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在给柴火开大会呢！
严战敏锐地察觉到她的目光，抬头问，“怎么了？火大了？”
“没，”林小棠摇摇头，抿嘴笑道，“我还以为您会像魏班长一样，让我少放点油，省着点呢！”她都已经准备好一套说辞了。
严战往灶膛里添了根柴火，火光映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灶上的事，听你的。”
其实严战完全明白老魏的担忧，怕后续补给跟不上，这冰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化，但他的想法跟林小棠一样，战士们只有吃饱了才能保持战斗力，上次演习他就已经充分认识到这一点。
而且到岛上来的这些天，虽然寒潮不断，环境恶劣，但战士们一个个精神头都挺不错，这就是炊事班保障得力最好的证明。
锅里的油很快热了，林小棠率先将姜片和葱花投入锅中，“滋啦”一声，辛香的味道瞬间被激发出来。
紧接着倒入切好的白菜帮片快速翻炒，发软的白菜帮开始出水，变得微微透明。
「暖和了！暖和了！」白菜帮子在热锅里一片欢呼。
接着放入白菜叶简单翻炒几下，脆嫩的叶子很快就软塌下来。
加入适量清水没过白菜，大火烧开，这时倒入微微解冻的萝卜丝丸子，中小火炖煮几分钟，让丸子的油香慢慢融入清甜的汤汁中。
「哎呀！烫烫烫！好舒服啊！」丸子们在热汤开心地翻滚着，「终于不用挤着取暖了！」
很快，食物的香气便从锅盖边缘迫不及待地溢出来，灶房内就连空气都透着诱人的香味。
严战坐在灶前，不动声色地吸了吸鼻子，喉结不由自主地上下滑动了一下，他现在有点明白为什么那群小子都抢着来炊事班帮忙了，光是闻着这勾人的香气就让人生出一种实实在在的满足感。
打开锅盖，热气混着浓香扑面而来，出锅前加入少许盐和白胡椒调味，最后撒上一把葱花，点上几滴香油，饭菜的香气早就从灶房偷偷溜出门缝。
当热气腾腾的白菜炖萝卜丝丸子被端上桌时，早已饥肠辘辘的战士们眼睛都亮了。
炖煮后的白菜不仅软烂清甜，还吸饱了丸子的油香，而在热汤里滚过的萝卜丝丸子也变得愈发软嫩可口，味道更加丰富。
浓香鲜甜的热汤几口下肚以后，不仅冻僵的手脚迅速暖和过来，就连嘴巴也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就这样一碗热汤菜，在这冰天雪地的海岛上，胜过任何山珍海味。
吃完午饭，林小棠利索地收拾好灶台，又伸手摸了摸旁边用棉被裹得严实的大面盆，里面的面团正微微发热，老面引子和杂粮面们格外卖力的在“干活”。
「加油干！咱们要当就当最暄软的馒头！」
「对！这天气越冷，咱更得争口气！」
看来面团发得很顺利，估计不到傍晚就能提前蒸馒头了。
其实林小棠心里还有点蠢蠢欲动，她很想去岸边碰碰运气。
因为暴风雪过后，沙滩上新来了一群蚬子，听说它们这会儿正成群结队地趴在沙滩的淤泥里呢！
这场暴风雪确实给战士们带来了不少麻烦和辛苦，但也悄无声息地送来了不少“礼物”。
不过林小棠很有分寸，她知道严队长正带着战士们抢修营房呢，这会儿肯定没人带她去沙滩。
没办法，林小棠只能默默地听这些小海鲜们“聊天”，其实她更喜欢用嘴巴说话，嘎嘣脆的声音从嘴巴里蹦出来，特别好听。
因为她集中精力，更加专注了，所以听到的声音也变得格外嘈杂，仿佛就像进了个海底聊天室，不过这群小海鲜们各说各的。
寄居在蟹壳里的小贝壳忍不住抱怨，「哎呦喂，这房东忒不靠谱！整天横着走，颠得我头晕，想换个安稳点的房子咋这么难！」
一条刚从深海回来的小海鱼正唾沫横飞地跟伙伴们吹嘘，「嘿！你们是没见着，那底下黑黢黢的，啥怪鱼都有！还有会发光的呢！」
旁边的小海螺听不得小海鱼的得意洋洋，不甘示弱地插话，「哼，深海有啥了不起！我也是刚从南边历险回来，今儿差点就回不来了呢！南边也不知道打哪儿来了一群人，吵吵嚷嚷的把我的美梦都搅和了，不过他们肯定要倒大霉喽！那地方水流急得很，那冰碎得咔嚓响，不然我也不会刚冒头就被风卷到这儿来了……」
这话引起了林小棠的注意，她好奇地问，“小海螺，南边那群人离我们海岛远吗？他们是在岛上还是在冰面上？”
小海螺支支吾吾，「唔…我出门的时候，他们还在冰面上瞎转悠呢……这会儿嘛……说不定已经到海里泡澡喽……他们那地界儿，全是碎冰渣子……」
林小棠撑着下巴的手一紧，紧张地问，“他们已经掉海里了？”
「唔…我这个也不清楚呀…」小海螺也说不明白。
旁边爱显摆的小海鱼一听，立刻自告奋勇，「等着！我游得快！我这去帮你瞧瞧！」
小海鱼正想在朋友面前好好表现一下呢，尾巴一摆就窜了出去。
没过多久，小海鱼就急匆匆地游了回来，「是真的！有好几个人在一块不大稳当的浮冰上漂着呢！离你们岛不算特别远，在西南边！不过情况看着可不妙……」
林小棠心里咯噔一下，离得不远？万一是那群坏蛋想偷偷摸过来怎么办？要是自己人遇险了，那更得赶紧救啊！她急匆匆地跑去找队长。
林小棠还特意朝着小海鱼指的西南方向望了望，虽然一个人影也看不到，但这并不妨碍她一脸严肃地跟严战“吹牛”。
“报告队长！我刚才好像看到那边的冰面上好像有人影，晃了一下又不见了，也不知道是什么人？会不会是要来我们岛上的？”
旁边负责警戒的战士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看，一脸茫然，“队长，没看到有什么人影啊……”
林小棠立刻接话，“我眼神可好了，我刚才真的看见了。”
严战拿起望远镜朝着西南方向仔细观察，镜片里白茫茫一片，确实没有任何异常，他刚准备放下望远镜时，突然几个模糊的小黑点引起了他的注意，他调整后继续观察，果然看到冰面上确实有几个模糊的人影在移动。
严战放下望远镜，深深地看了眼林小棠，点点头，“确实有人，我看到了。”
说完，严战立刻提高声量，“全体警戒！一班二班带上装备，跟我过去看看，其他人留守岗位！”
其实林小棠也想跟着去，但又怕自己变成累赘，只能紧追两步喊道，“队长！你们小心点！”
严战冲她点点头，“放心。”
不到半个时辰，雷勇急匆匆地跑回来，一边招呼人卸门板找绳索，一边急吼吼地对炊事班喊，“快！准备热水！是自己人！说是科考队的，他们被困在浮冰上了，队长正想办法救援呢！”说完，雷勇和战友们扛着门板，又火速冲去了救援现场。
原来，遇险的是一支正在进行冰期海洋科考的队员，他们因为设备故障偏离了路线，和大部队走散了，又倒霉地遇上了暴风雪，这才被困在了浮冰上，情况万分危急。
幸好严战他们及时赶到，大家冒着风险尝试了很多种办法，这才成功将几名几乎冻僵的科考队员救了回来。
几人被抬回来时已经脸色青紫，嘴唇发白，就连睫毛上都结着厚厚的霜雪，人看着已经失去了意识，严战让人赶紧把他们抬进屋里取暖。
林小棠看着战士们端着热水进屋，她悄悄压低声音问严战，“队长，万一……他们是坏人假冒的呢？”
严战拍了拍身上的寒气，瞧了她一眼，嘴角似乎闪过一抹笑意，“人应该没什么问题，我之前确实听说近期有科考队在这片海域活动。”他拿出从对方身上找到的证件，“而且这些证明文件看起来可不像假的。”
林小棠眼睛一亮，“你认识他们？”
“不认识，只是听说过。”严战摇摇头，“我们过去的时候，他们还有模糊的意识。”
那几人只说了科考队和遇险情况，不过可能是坚持了太久，见到有人救援后，精神松懈很快就陷入昏迷了。
话虽然如此，不过严战还是让通讯员拿着他们的证明文件立刻和指挥部进行了汇报，必须要再次核实这几个人的身份。
灶房里，林小棠蒸的两大锅杂粮馒头正好出锅了，晚饭战士们吃着暄软蓬松的大馒头，就着爽口的疙瘩丝，别提多香了，就连林小棠都吃了两个大馒头，更别提胃口一向很好的特种兵们了，一个赛一个的胃口好。
吃完饭，严战估摸着屋里那几位科考队员也该醒了，下午指挥部已经明确回复，身份核实无误，并让他们务必确保人员安全。
严战端着搪瓷茶缸子过去敲了敲门。
柯队长是第一个醒过来的，这是个年近四十的中年人，可能是经常在外奔波，满脸风霜，他醒来时有一瞬间的恍惚，温暖的被窝和诱人的饭菜香让他几乎以为自己是在天堂。
直到看见走进来的严战，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被救了。
柯队长挣扎着坐起来，连声道谢，他苦笑着摇头，“……天天和大海打交道，自以为准备充分，没想到这次差点就交待在这儿了，真是太感谢解放军同志了！要不是你们及时赶到，我们这几个真就……”
严战把茶缸子递给他，“先喝点热水。”
柯队长喝了一口，微微一愣，水是温的，带着一股清甜的果香，他看了一眼缸子，水色微微泛黄，不像是普通的糖水。
“是无花果干煮的水。”严战给他解惑，“我们这儿的……土法子，说是喝了驱寒，不容易感冒。”
其实这是林小棠的说辞，下午战士们从冰面上救人回来，个个寒气逼人，她就煮了一大锅无花果糖水，非让每个人都喝一碗。
大家从来就没人听说过这偏方，不过喝起来甜丝丝的，战士们可都抢着喝。
柯队长又喝了几口，一股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确实感觉舒服了不少。
严战问他，“饿了吗？灶上准备了吃的。你们科考队那边，我们已经通过指挥部联系上了，消息应该很快就能传到，不用担心。”
柯队长原本是没有胃口的，他们科考队出来这几个月吃了不少冷食和咸菜，胃口早就败光了，但是这会儿竟然不知不觉生出几分饿意来，他点了点头，“谢谢严队长，真是麻烦你们了。”
这时，另外几个科考队员也陆续醒了，虽然身体虚弱，不过大家都坚持起身去灶房一起用餐。
因为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醒，林小棠给他们准备的是疙瘩汤，听说他们要吃晚饭，她这才把疙瘩下锅，这会几人刚坐下，热腾腾的疙瘩汤也出锅了。
一碗下肚，几个人吃得额头冒汗，浑身都透着一股终于活过来的暖意。
“这么多天终于吃上一口热乎饭了，”柯队长看了看一脸稚气的林小棠，忍不住再次道谢，“小同志，真是太感谢你了！”
柯队长已经听说了，就是这个小炊事员先发现的他们，所以严队长他们才能及时赶过去救了他们。
也许因为是劫后余生的第一餐，科考队员们觉得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疙瘩汤——
作者有话说：今天有一点丧，给自己鼓鼓劲，加油！
第88章 香辣海鲜乱炖
第二天一大早, 科考队的几个人还在温暖的被窝里缓着劲儿，林小棠已经飞快地吃完早饭，屁颠屁颠地跑去找严战了。
“队长！队长！我们去沙滩上捡小海鲜吧！”林小棠鼻尖冻得通红, 亮晶晶的眼底却闪烁着小激动。
严战刚分配完今天的巡逻任务，看着她那兴奋样儿, 挑了挑眉，“沙滩上又有小海鲜了？”这暴风雪才刚停, 她怎么就知道？
“对呀对呀！”林小棠猛点头，“沙滩上又来了好多好多小海鲜呢！”
说完，她这才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说漏嘴了，赶紧眨巴着大眼睛努力找补，“呃……我, 我可没偷偷跑去沙滩上哦, 我就是……就是猜的！对, 猜的！前两天那么大的海风肯定能冲上岸不少, 不信咱们去看看就知道了！”
严战看着她那忽闪得跟小扇子似的睫毛，心里觉得好笑, 这丫头但凡只要说瞎话，眼睛就眨得特别快, 根本藏不住心事。
不过他也没戳穿, 点点头, “行, 那就去看看, 雷勇, 带两个人跟过去看看。”
“是！”雷勇立刻兴奋地应道，现在他对林小棠的话可是深信不疑。
事实果然如林小棠“猜”的那样，暴风雪果然给他们送来了不少惊喜, 沙滩上散落着不少被海浪推上来的蛤蜊、蚬子，林小棠甚至还在浅水摊上发现了不少小黄鱼和小鳕鱼。
“队长！队长！快看！真的有很多很多小海鲜呀！好多好多呀！”林小棠远远地冲严战高兴地挥手，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兴奋。
营房这边科考队的几个人刚起床就听到了外面清脆的喊声，他们好奇地慢慢走到门口，朝着沙滩方向张望。
严战听到声响回头，看到柯队长他们出来，“柯队长，你们身体还虚弱，怎么不多躺会儿？”
柯队长活动了一下胳膊，脸色可比昨天好多了，“躺久了也累，起来活动活动，你们这是……？”他隐约好像听到了“小海鲜”。
“嗯，这不是前两天暴风雪嘛，炊事班的同志说沙滩上可能有海货，大家去看看，捡回来也能添个菜。”严战笑着解释道。
柯队长和队员们对视一眼，都有些惊讶，年轻的队员忍不住说道，“奇怪了……往年这个时候，这片海域可没什么海货？”
昨天喝到那碗鲜掉眉毛的疙瘩汤时，他们就想问那蛤蜊哪来的了，吃着可不像是冻货，不过昨天众人实在有心无力。
正说着，林小棠他们已经抬着好几个沉甸甸的竹筐回来了，等到看到筐里种类繁多的蛤蜊、蚬子、小海螺、虾子、小螃蟹时，科考队的人都惊呆了。
柯队长扶了扶眼镜，凑近仔细看了看，“……搞了这么多年海洋科考，我这冬天也跑过不少地方，还是头一次在这个纬度看到岸边出现这么丰富的海鲜，这可真是头一遭啊！”
林小棠一听他是搞海洋科考的，好奇心立刻被勾起来了，“柯队长，海里面是不是有一种会发光的鱼呀？那是什么鱼？好吃吗？”她一直惦记着那条爱吹牛的小海鱼的话呢。
柯队长没想到她会问这个，笑着问道，“怎么，小同志你对海洋生物感兴趣？”
林小棠摇摇头，又点点头，特别实诚地说，“我对海里的海鲜特别感兴趣！发光的海鲜是不是味道更特别？”
这话把科考队和老魏班长都逗笑了，老魏也挪到门口凑热闹，闻言笑着摇头，“这丫头！真是三句话不离吃的。”
不过谁又会对海鲜不感兴趣呢？这一堆海货光是看着都要让人流口水了。
看着这满满几筐收获，再看着眼前这几位刚从鬼门关抢回一条命的科考队员和肿着脚的老魏班长，还有冒着风雪巡逻的战士们也很辛苦。
林小棠琢磨着，是得给大家伙做点好吃的补补，不过还没等到灶房呢，这些小海鲜们已经分成了两派，吵得不可开交。
「清蒸！必须清蒸！原汁原味才是对我们海鲜家族最大的尊重！」几只蛤蜊大声嚷嚷。
当下立刻有蚬子跟着附和，「没错！清蒸！我们的汤汁最鲜甜了！爆炒那就是暴殄天物！」
「支持清蒸！蘸点姜醋美滋滋！」有几只小螃蟹举起钳子应声。
「胡说！那可都是老黄历了，清汤寡水的有什么吃头！必须要爆炒！」几只稍大点的螃蟹彪悍地挥舞着大钳子“威胁”。
「就是！爆炒！辣椒！蒜蓉！那才叫够味！」另一边看起来更为“泼辣”的蛤蜊们强烈同意。
「没有辣椒休想让我们开口」海蛎子冷冷地撂下一句狠话。
两派吵得不可开交，谁也不让谁。
林小棠被它们翻来覆去的吵得头疼，赶紧安抚它们，“好啦好啦！别吵啦！都有份！都有份！”
既然如此，林小棠干脆决定做两种口味，一锅清蒸，给科考队的同志和魏班长尝尝鲜，原汁原味最养人。另一锅呢，就做个香辣海鲜乱炖，正好可以给爱吃辣的战士们解解馋。
清蒸派，「这还差不多！」「嗯，算你识货！」
爆炒派，「香辣乱炖？听着就带劲！」「好好好！这个好！」
这下小海鲜们总算都消停了，安心期待着即将到来的“华丽变身”。
灶房里，两口大铁锅准备同时开火，一边准备的是香辣海鲜锅，另一边则是准备做原汁原味的清蒸海鲜锅。
有战士们帮忙清洗，几筐小海鲜很快就清洗干净了，今天大家的运气是真不错，除了常见的蛤蜊、蚬子，还抓到了几只个头不大但绝对鲜嫩的小黄花鱼和小鳕鱼，外加一些对虾和小螃蟹。
小黄花鱼甩着尾巴，「轻点煎！我要外酥里嫩！」
小鳕鱼块淡定道，「嗯，火候可得把握好，我的肉质可是很娇嫩的。」
林小棠先处理的是香辣海鲜乱炖，热锅冷油，油热后将提前腌制好的黄花鱼和鳕鱼段率先下锅。
“滋啦”一声，小火煎至两面金黄，盛出后接着放入对半切开的螃蟹和虾子，下锅煎一下口感会更香醇，直到虾壳变得酥脆通红，蟹壳也泛出诱人的焦香，同样盛出备用。
小螃蟹们激动地挥舞着钳子，「红啦红啦！俺变得更好看啦！」
就着煎过海鲜的底油，加入生姜片、大蒜瓣、八角、桂皮和香叶，小火煸炒出浓郁的香料味，接着加入适量干辣椒和花椒，瞬间，让人口水直流的香辣味被激发出来。
干辣椒在热油里兴奋地翻滚，「香起来！辣起来！我们的任务是让大家都流口水吧！」
花椒也欢快地蹦蹦跶跶，「唔……这味儿够正！大家肯定能记住我的味道。」
油锅里再加入一勺炊事班自制的豆瓣酱，耐心翻炒出红油，到这里，麻辣小海鲜的灵魂底料就炒好了。
这股霸道又浓烈的香气简直无孔不入，不仅灶房里香气浓郁，就连营房门口的人都能闻到，更是引得路过的战士不由自主地慢下脚步，大家使劲抽了抽鼻子，眼神不自觉地往灶房方向瞟。
炒好的底料中加入适量清水，大火烧开，先放入耐煮的土豆块和萝卜，盖上锅盖继续焖煮几分钟，让配菜们充分吸收汤汁中的香辣味，然后加入白菜帮简单翻炒，跟着就可以加入白菜叶，炖煮片刻入味。
接着“主角们”依次登场，首先是洗净的蛤蜊和蚬子率先下锅，大火煮沸后，贝壳们“噼里啪啦”争先恐后的开口，然后加入提前煎好的小黄鱼和鳕鱼段，还有对虾和小螃蟹也纷纷投入热汤中。
最后淋入一点点料酒去腥，少许酱油提味，再来一勺白糖让香辣小海鲜的口感更丰富。
用锅铲轻轻推匀，让所有食材都均匀地裹上香辣的汤汁，最后盖上锅盖，中小火焖煮三两分钟，让所有味道充分融合。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清蒸海鲜锅做起来就简单多了，锅底铺上一层白菜叶防止糊底，然后将嚷着想要清蒸的蚬子、蛤蜊、海蛎子、小海螺、扇贝统统倒进去，加入少量清水，丢入去腥提味的姜片和葱段，盖上锅盖，灶膛里只管大力猛烧。
不一会儿，锅里就传来热闹的开壳声，最原始的海的鲜甜味顺着蒸汽渐渐弥漫开来，锅里的汤汁也渐渐变得奶白奶白的。
清蒸海鲜锅不需要任何调味，甚至连盐都不必加，小海鲜自身咸鲜的汁水便是最好的汤底。
“开饭喽！”
等到开饭时，整个黑螺岛都沉浸在这双重海鲜盛宴的极致鲜甜中，一种是火爆热烈的麻辣鲜香，一种是原汁原味的清甜纯鲜，光是闻着，就让人口水泛滥。
战士们动作有序的围坐在香辣海鲜锅旁，雷勇率先夹起一只红通通的麻辣对虾，迫不及待地先吮上一口虾壳上挂着的浓郁汤汁，麻辣过瘾，鲜香十足，虾肉紧实弹牙，吃得他一脸满足。
“嗯！真是美得很！”
雷震则是先尝了一口焖煮过的小黄鱼，鱼肉鲜嫩入味，混着香辣的汤汁，对于吃辣人士来说简直是双重享受。
陈大牛捧着只麻辣小螃蟹啃得咔嚓作响，恨不得连壳子都嚼碎了咽下去，吃得那叫一个不亦乐乎。
旁边的“病号们”则围着清蒸海鲜锅子，柯队长迫不及待地品尝了一口海鲜锅子的原汤，浓缩了大海精华的极致鲜甜让他满足的眯起眼睛。
“鲜！真是太鲜了！”
软嫩的蚬子带着淡淡的清甜，清蒸的蛤蜊吃起来格外细腻，海蛎子汁水爆足，鲜味浓郁，紧实的小海螺最有嚼头，轻轻一吸就能感受到螺肉的鲜香回口……
这每一口都是妥妥的惊喜，科考队的同志们吃得眼睛一亮又一亮，根本停不下来。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空气里那股子霸道勾人的麻辣香味一个劲儿往鼻子里钻，特别是看着战士们吃得热火朝天的样子，众人的眼神忍不住飘向了旁边红亮诱人的麻辣小海鲜上。
柯队长忍不住清咳了两声，“严队长，你们的麻辣海鲜味道怎么样？要不要尝尝我们的清蒸锅子？”
“特别好吃。”严战毫不吝啬夸奖，顺手夹起一筷吸饱了香辣海鲜汤汁的蔬菜，顺口问道，“你们要不要尝尝这个香辣锅子？”
不过话音刚落，他又有点不确定地看向柯队长，“不过你们的身体，可以吃辣吗？”
“那个……严队长啊，其实我们感觉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也没什么不舒服，真的……你看，是不是……也可以稍微尝一尝？”
这话一出，几乎是说出了所有“病号们”的心声，能闻能看就是不能吃，这简直是十足的“酷刑”啊！大家又瞄了眼旁边的麻辣海鲜锅子，忍不住偷偷咽了咽口水。
林小棠笑着给他们也装了一盘麻辣小海鲜，柯队长迫不及待地尝了一块鳕鱼，鱼肉软滑鲜嫩，和清蒸的口感截然不同。
不过香辣味并没有掩盖鳕鱼的本味，反而口感层次更丰富了，柯队长吃得连连点头，科考队的同志们更是吃得额头微微冒汗，直呼过瘾。
老魏也尝了个麻辣蚬子，眯着眼睛品了品，“这味儿……啧，真鲜！两种鲜法，难分伯仲啊！”
不仅海鲜本身好吃，就连麻辣锅里的配菜都成了抢手货，软糯入味的土豆萝卜吸饱了海鲜的鲜和麻辣的香，脆嫩水灵的白菜帮更是一抿就爆汁，每一口都水嫩鲜香。
就连那浓稠的汤汁拌饭都能让人扒光好几碗饭，香醇的辣味简直是让人欲罢不能。
李小飞啃完螃蟹，意犹未尽地舔了舔手指，“这螃蟹，真是太香太鲜了！”
林小棠自己呢？她咬一口紧实弹牙的虾子，觉得真好吃，但尝一口滑嫩的鳕鱼，也觉得好美味，还有小黄鱼的鲜嫩也让她很是喜欢……
算了，林小棠扒拉一大口米饭，美滋滋地想，“太难选了，我都好喜欢。”
这恐怕也是所有战士们的心声，这顿海鲜大餐吃得太过瘾，太幸福了！
之前的寒潮和暴风雪所经历的艰辛，仿佛都被这一口滚烫鲜香驱散得无影无踪，别说科考队员吃得津津有味，战士们更是开心得像是过大年。
这顿海鲜大餐之后，战士们多了个“后遗症”，那就是只要大家一有空就会主动跑过来询问，“小棠同志，今天天气不错，要不要去沙滩上看看呀？”
当然，有时候林小棠并不会去，每当这时候战士们就自己结伴去碰运气，往往就只能捡到零星几个小蛤蜊，收获惨淡，几次下来大家都稀奇的不行，但又不得不羡慕林小棠的好运气。
果然就像雷勇常常挂在嘴边的那句话，“跟着小棠同志有肉吃！”
中午吃得特别丰盛，晚饭也不能含糊，战士们晚上还要巡逻，可得吃点热乎的，炊事班准备的是酸菜炖冻豆腐，这可真是大家伙百吃不厌的大炖菜。
中午的海鲜锅实在令人惊艳，但没想到晚上这看似普通的炖菜也毫不逊色。
金黄的酸菜酸脆爽口，豆香味十足的冻豆腐吸饱了酸汤汁，配着蓬松暄软的杂粮馒头，个个吃得浑身冒汗，畅快淋漓。
科考队员们被这朴素的酸菜锅子彻底征服了，直到此时他们才明白，原来昨晚那碗令人难忘的疙瘩汤并非全靠海鲜提味，也不是劫后余生的加持，而是因为这位小炊事员的手艺是真的好。
这天的饭桌上，柯队长咬了口馒头，忍不住感慨，“说实话，严队长，再这么吃下去，我都不想走了，真想留下来和你们一块儿守海岛算了。”
他又指了指桌上的酸辣土豆丝，“明明就是最普通的饭菜，咋到了你们这小同志手里，就能做得这么好吃呢？”
第89章 酸菜鱼
“好吃大家就多吃点。”
严战还特意将土豆丝往科考队的同志跟前推了推, 别人夸得可是他们炊事班的炊事员，特种兵们个个脸上都有光。
灶房里暖意融融，杂粮大馒头暄软又香甜, 柯队长却越吃越不是滋味，是舍不得的滋味。
在林小棠的精心照料下, 即使是粗茶淡饭，大家的身体已经恢复的非常好了。
眼看着明天他们就要离开这里了, 以后可上哪儿去吃这么好吃的大馒头？还有这么多熨帖肠胃的饭和菜？
看着正在忙活的林小棠，一个念头突然从柯队长脑子里蹦了出来，他突发奇想，“小林同志！你想不想去京城？到我们科考院的食堂来怎么样？”
这话一出，身边的科考队员们眼睛都亮了, 纷纷附和。
“对对对！小林同志, 去我们那儿吧！”
“我们可太稀罕你做的饭了！这馒头, 这菜, 简直太好吃了！”
“就是！就是！我们那儿正缺你这样手艺好的大师傅呢！”
他们可是真心实意地喜欢手里这口吃食，一想到明天就要告别这“神仙伙食”, 简直比当初困在浮冰上还让人绝望。
“当然不行！”
这回，根本没等林小棠开口, 桌子另一边的特种兵们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吼出来, 一个个瞪着眼睛“不善”地盯着柯队长, 像是自家宝贝要被这人抢走了似的。
柯队长被这齐刷刷的阵仗逗乐了, 随即咬了口馒头, 笑眯眯地看向林小棠, “哎，这你们可做不了主吧？得听小同志自己的意愿，对不对？”他把问题抛给了正主。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林小棠身上。
林小棠拿起一个馒头准备吃饭, 闻言抬头，漆黑的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柯队长，你们科考队在大海里都能迷路，还得我们队长带人去救呢，我可不跟你们走，太危险了。”
“噗……哈哈哈！”特种兵们瞬间爆笑出声，刚才那点紧张的气氛一扫而空。
柯队长被噎了一下，张着嘴，半天没找到合适的话反驳，最后只能无奈地摇头苦笑。
李小飞拍着桌子乐，“就是！柯队长，咱们可是救了你们呐，你们这挖墙角都挖到咱们眼皮子底下了，忒不厚道了啊！”
雷勇更是得意洋洋的冲着科考队扬了扬下巴，“听见没？咱们小棠同志可是我们军区的‘金勺子’，首长都点名表扬过的，宝贝着呢！你们可抢不走！”
林小棠低头咬了口手里的大馒头，心里暗想，她才不要去什么科考院的食堂呢，这里多好啊，有喜欢她饭菜的特种兵们，有信任她的队长，还有时不时就成群结队赶来的小海鲜们。
不过……京城嘛？
林小棠想起奶奶口中总是念叨的天安门，以后有机会，她倒是真想去走一遭，替奶奶去看一看她心心念念的地方。
第二天上午，大家送走了一步三回头的科考队的同志们。
临别前，柯队长再次对林小棠道谢，“如果以后有机会去京城，一定要去科学院找我，让我也能尽尽地主之谊。”
林小棠笑着点头答应了，等到众人走远了，严战这才看了看她，“你想去京城？”
“嗯，我想去看天安门。”
外头实在太冷了，只送人的一会儿功夫，林小棠就冻得鼻尖通红。
静心休养下，老魏班长的脚踝也慢慢消肿了，没过两天他就实在闲不住了，拄着根棍子，一瘸一拐地钻进了仓库，他得仔细盘盘剩下的物资，不然晚上睡觉都要闭不上眼睛了。
养伤的这几天，老魏真是痛并快乐着，一边享受着林小棠变着花样做出来的好吃的，一边又忍不住在心里扒拉着小算盘，眼看着食材储备快速消耗，心疼得直抽抽。
“还好，还好……”老魏一边清点，一边喃喃自语。
干粮确实消耗得比预期快了些，但想想也是，平白多了科考队好几张嘴呢，蔬菜倒是没消耗太多，尤其是白菜萝卜这类耐储存的。
老魏心里嘀咕，看来林小棠这丫头经常去沙滩上“溜达”还真不是什么坏事，这捡回来的那些海货可真顶了不少事儿。
林小棠见老魏刚开工就忙不迭地往仓库钻，忍不住抿嘴偷笑，她当然知道老魏在担心什么。
不过再怎么精打细算，囤着的蔬菜们可等不了太久了，尤其是从早上开始就在她脑子里哼哼唧唧的小土豆们。
「哎哟喂……冷死啦！冻死啦……感觉身子骨都僵了……」
「我好像已经冻伤了，瞧瞧我是不是发青了？小棠小棠，我们要插个队，快把我们吃了吧，再不吃真要坏啦！」
「本来还以为我们肯定比娇气的白菜能扛冻呢，没想到咱这么不争气……」
土豆们唉声叹气，它们觉得肯定是前几天的暴风雪让它们受了冻，现在才会突然有点扛不住了。
“魏班长，这些土豆得赶紧吃了，我看最多再放两天，再放真就要冻坏了。”林小棠找到老魏商量。
老魏心疼得拿起土豆摸了摸，虽然有点凉，但似乎还行，他犹豫道，“不能再放放？挑不好的先吃，好的兴许还能坚持几天？”
“魏班长，再放就真坏了，那才叫可惜呢！”
林小棠知道他的顾虑，见老魏还是一脸肉疼的模样，干脆给他算起账来，“您看啊，就算现在把这些土豆全吃了，咱们的干粮和剩下的菜足够吃到三月，到时候补给船不就来了嘛，您就放心吧！”
老魏叹了口气，眉头皱得更紧了，“话是这么说……可啥时候能化冻，老天爷的事，谁说得准？连科考队的专家都不敢打包票呢。”
“柯队长他们不是说了嘛，往年一般都是三月解冰，今年估计也差不多了，再说这都没多久了，很快的。”林小棠语气轻松。
老魏被她这乐观劲儿逗笑了，摇摇头，“傻丫头，这哪有个准数？天气说变就变，早几天晚几天都正常，说不定还得倒春寒呢……”
他哪里知道，林小棠之所以这么肯定，当然是因为她有“内部消息”。
虽然前几天暴风雪气温骤降，但其实回暖已经在悄悄进行了，不然小海鲜们也不会醒来找吃的，小海螺还偷偷告诉她，今年的海冰消融比往年还要早一些呢！
老魏又摸了摸那些发软的土豆，最终还是妥协了，“……行吧行吧，听你的，那这两天就吃土豆丝。”
这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做法了，战士们特别喜欢吃酸辣土豆丝。
于是，连着两天大家都是吃得酸辣土豆丝，虽然开胃下饭，但再好吃的东西也架不住天天吃啊，这不，战士们还没吃腻，林小棠就觉得需要换个吃法了。
这天正好轮到林小棠掌勺，“魏班长，咱们今天不吃土豆丝，做个土豆泥饼怎么样？既能当菜，又能顶饱，还能省下不少干粮呢！”
土豆们一听，立刻来了精神。
「只要能赶紧被吃掉，别让我们烂在筐里，咋都行！」
「对对对！支持新吃法！我们想要变成香喷喷的饼子！」
老魏将信将疑，“土豆泥饼？那玩意儿能做得好吃？得费不少油吧？”
“您就瞧好吧！”林小棠自信满满地开始动手。
灶房里热气腾腾，土豆块在沸水中咕嘟咕嘟地煮着，煮熟的土豆要趁热压成泥。
老魏忙活得头上冒汗，笑呵呵地说道，“小棠啊，你这吃法好，不用切丝，一点不冻手，你瞧我这还冒汗了呢！”
林小棠也忙得小脸红扑扑的，她在压好的土豆泥里趁热掺了一点杂粮面进去，然后再加入少许盐和胡椒粉调味，再来上一些葱花末增香，搅拌均匀。
软绵绵的土豆泥舒服地叹喟，「哎……暖和，这样揉一揉真舒服！比在仓库里冻着强多了！」
杂粮面也兴奋地打着滚，「和土豆泥兄弟在一起，我们肯定能变成更好吃。」
热锅里刷上薄薄一层油，取一团土豆泥拍成一个个圆溜溜的小圆饼，依次放入锅中，小火慢慢煎烙。
很快，一股混合着土豆焦香和葱香的诱人味道就飘了出来，小饼快速翻个面，两面都煎至金黄酥脆。
刚出锅的土豆泥饼外酥里嫩，直接吃就很好吃，爱吃辣的同志们蘸着自制辣椒酱，那口感就更丰富了，既有土豆的软糯，又有葱花的清新。
“开饭喽！”
香喷喷的土豆泥饼一上桌立刻受到了战士们的欢迎，就连精打细算的老魏都挑不出毛病，吃得连连点头。
李小飞咬了一口热乎乎的土豆泥饼，忍不住夸道，“小棠你这脑子到底是咋长的？总能变出花样来！”
林小棠笑眯眯吃着饼子，心里想着，可不是我变的，是土豆们自己急着想被吃掉呀！
雷勇咬了一口烫嘴的饼子，含糊道，“哎，这饼子让我想起小棠你刚来炊事班那会儿，有次我们回来晚了，你当时给我们做的就是土豆丝饼，用的还是你练刀功切的土豆丝呢，那味道我到现在还记得，跟这个一样好吃。”
李小飞也连连点头，“对对对！我也记得，那天还有酸辣疙瘩汤呢！”
严战正吃着饼子，闻言看了眼正听得笑眯眯的林小棠，瞧见她鼓着腮帮子吃得正欢实，眼底也不禁流露出一丝笑意。
灶房里正吃着饭，林小棠的注意力忽然就被冰面下的一个新“声音”吸引了去，她凝神听了一会儿，眼睛“唰”地亮了。
老魏坐在对面，一瞧她这眼睛突然放光的样子，心里就咯噔一下，得，这丫头肯定又在打什么“歪主意”了，每次她想干点啥“出格”的事之前，都是这副表情。
果然，大家刚放下碗筷，林小棠就凑到严战面前，“报告队长！我今天想去沙滩上看看！”
严战自然答应了，算起来她也好几天没去捡小海鲜了。
没想到林小棠紧跟着又补了一句，“我还想去钓鱼！”
严战往外走的脚步顿住了，回头看她，“是去沙滩上？还是去钓鱼？”这俩地方可不一样。
“当然是要去沙滩，然后，我还想去看看上次钓鱼的地方！”林小棠语气雀跃的很，“我们都很久没去钓鱼了，说不定海里的鱼也很想我们了呢？”
“想我们吃了它们吗？”雷勇跟着打趣。
严战却没把她这孩子气的话当真，但想了想还是同意了，今天他正好在岛上，可以跟着去看看。
毕竟冰面可不比沙滩，太危险，以她执拗的性子，别人可看不住，这大冷的天，他可不想去海里捞人。
沙滩上的收获寥寥无几，战士们拎着的大筐子只浅浅垫了个底。
因为林小棠的心思根本不在沙滩上，她特意换上了胶鞋，一点也不怕礁石上的淤泥和薄冰，“蹭蹭蹭”地就直奔上次凿冰洞的位置。
那条黑头鱼一时找不到洞口的位置，林小棠只好先把挂好饵的鱼线放下去给它指路。
「喂！你们这洞凿得也太小气了吧！」黑头鱼抱怨道，「这要是卡住我肥美的身子可怎么办？」
林小棠偷偷让雷勇把冰洞再凿大点，信誓旦旦地说今天要钓条大的，雷勇觉得她在异想天开，但还是帮忙把洞口扩大了些。
“再大点再大点！”林小棠还嫌不够，在一旁不停起哄。
严战出声提醒，“差不多了，再大冰面可能会不稳。”
林小棠小声嘟囔，“洞越大，鱼越大嘛……”
这边刚准备好，那条黑头鱼终于慢悠悠地晃荡过来，它这一过来动静还不小。
林小棠第一个发现水下的黑影，激动地一把抓住严战的胳膊，“鱼！鱼！鱼！队长！大鱼来了！”
战士们也精神一振，屏息看着冰下那巨大的黑影，这家伙能不能钓上来，可真不好说。
林小棠却信心满满，“说不定这鱼就是看我们太辛苦，特意送来给我们补身体的呢！”
大家听了都被逗笑了，不过她总是说些奇奇怪怪的话，大家已经奇怪了她的跳脱。
严战示意大家小声点，别把鱼给吓跑了。
不过眼下这个冰洞对黑头鱼来说确实有点局促。
「哼！也就是我脾气好，」黑头鱼不满地嘟囔，「要是我那挑剔的大表哥来，肯定早就甩尾巴走了！」
林小棠夸了它几句，然后和它商量，“要不你游到浅水区……”
「哎呦，从底下游上来累死我了，剩下的你们自己想办法吧，我想先歇会儿……」
说完，冰下的黑头鱼居然眼皮一翻，直接“晕”了过去，只见它肚皮朝上漂在了冰面下。
战士们一看都愣了，“这鱼咋了？缺氧了吧？”
“难怪它一个劲儿地往冰面上凑……”
大家都觉得有道理，开始想办法赶快捞鱼，最后不得已，这个冰洞还得稍微再扩一点。
林小棠得意道，“看吧，我就说要大洞，肯定能等到大鱼！”
这凿冰既是个技术活也是个力气活，要防止冰面碎裂，人也不能太集中，林小棠他们退回岸边等着，她一边心不在焉地捡着零星的小海鲜，一边和那条“装死”的黑头鱼“聊天”，她主要是想问问为什么最近小海鲜变少了。
「南头有一处比你们这儿暖和多了，估计都跑那儿扎堆去了吧！」
不过黑头鱼骄矜地“哼”了一声，「那些小东西除了壳子可没多少肉，我可比它们美味多了。」
这条自诩美味的黑头鱼果然难对付，严战带着队友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终于把它从冰洞里拖上来。
大家本来还以为它已经死了，结果这鱼刚上冰面就猛地一个打挺，尾巴“啪”地甩起来，水花四溅。
正好奇地蹲在旁边打量的林小棠被吓了一大跳，一屁股就坐到了冰面上，她哭笑不得地埋怨，“你不是装死的嘛，怎么突然吓人呀！”
黑头鱼似乎很得意，连番扑腾着，「初次见面，打个招呼！你可一定要把我做得很好吃呦！」
“放心！放心！包在我身上。”
这条黑头鱼太大了，严战和战士们帮着一起处理，负责掌勺的林小棠在一旁指挥，“肚子里的黑膜一定要刮干净，不然会腥的……”
“小棠同志，这鱼也太大了，咱那大铁锅都装不下了吧？”战士们一边帮忙一边问道。
林小棠早就想好了，“咱们切片做酸菜鱼，这个鱼头留着单独炖汤。”
这鱼肉足够大家美美地吃上一顿了，剩下的大鱼头明天再加点粉丝炖一炖，有汤有粉刚好又是一顿。
严战按着林小棠的要求，利落地将鱼分成了两大片，老魏和林小棠一起上手摸索，仔细剔掉鱼肉中少量的小刺。
鱼肉被切成薄厚均匀的鱼片放入大盆里，加入料酒、胡椒粉和少许淀粉抓匀上浆，再淋上一勺油锁住水分，腌制片刻。
另一边，酸菜切丝备用。
大铁锅烧热倒油，先下姜片、葱段、干辣椒和花椒炒出香味，再倒入酸菜丝翻炒出生涩味，炒出酸香气后加入足量清水。
大火烧开后转小火慢慢炖煮十几分钟，让酸菜的酸香味儿充分融进热汤中。
等酸菜的味道熬煮的差不多了，大火开始下腌制好的鱼片，酸汤里的鱼片遇热后迅速卷曲变白，用勺子沿着锅边轻轻推开。
等到锅里的鱼片熟透了，最后撒上一把难得的葱花，这锅酸香扑鼻的酸菜鱼就做好了。
巡逻归来的战士们喝上一碗热辣酸爽的鱼汤，顿时觉得暖洋洋的，鼻尖微微冒汗，浑身舒坦极了。
就连自称不爱吃鱼的雷勇都吃得停不下嘴，“这鱼刺真少！吃着全是肉，可真是过瘾！”
严战连喝了两大碗鱼汤，加汤的时候难得主动开口，“鱼汤很好喝。”
这鱼肉口感嫩滑，酸菜脆爽鲜香，入口便是又鲜又酸又辣，大家伙一时吃得畅快淋漓。
“这吃得，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过夏天呢！一点都不觉得冷了！”陈大牛抹了把汗，憨憨地笑道。
靠着这口酸菜鱼的热乎劲儿，差点就让人忘了寒冬的凛冽，可冬日已然如此，春天还会远吗？
第90章 海鲜豆腐汤
天气一天天暖和起来, 不仅海面上的冰开始悄悄融化，就连黑螺岛的土地踩上去也不再是初来时候的冷冰冰。
林小棠早就盯上了营房后头一块避风的空地，摩拳擦掌地打算自己种点葱蒜之类的蔬菜。
不过海岛上的地, 可不是想种就能种出来的，盐碱重又板结, 还全是大大小小的碎石子，总之荒凉得很。
但战士们听说林小棠想种菜, 休息的时候二话不说，直接撸起袖子就开干了。
大家伙把空地上的碎石块捡出去，然后拿起铁铲“嘿呦嘿呦”地把结实的土地先深翻了一遍，等到种菜之前还要重复翻上几次。
老魏看着大家伙热火朝天的样子，忍不住嘀咕, “这……这指不定能种出个啥呢？费这么大劲儿……”
战士们却很有信心, “魏班长, 您就放心吧！之前军区后头那块盐碱地, 咱们不也种出菜来了？”
“就是！这事听小棠同志的，准没错！”
林小棠比他们还有信心, 毕竟这可是她精心挑选的“宝地”，不过听到老魏这话, 她不由笑起来, “魏班长, 您和我们老王班长真像亲兄弟！说的话都一模一样。”
林小棠促狭地看向老魏, 叉腰学起老王说话的语气, “这地能做出啥来？费这个力气还不如回去多揉点面呢……注意火候啊, 少放点油，油要省着点用……”
她还没学完，自己就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战士们想起老王班长平时絮絮叨叨又“抠搜”的样子，忍不住跟着哈哈大笑。
老魏老脸一红，偏还嘴硬，“去去去，谁跟他一个死样！”
严战带着巡逻队回来，老远就听到营房后头一片欢声笑语，其中就属林小棠的声音最响亮，他抬脚走过去。
林小棠一眼就看到他，高兴地挥手，“队长！你们回来啦！快看我们选的这块地怎么样？”
严战看了看四周，点点头，“位置不错，挺避风。”
“那你觉得我们能种出蔬菜吗？”林小棠眼睛弯弯，不等严战回答，她已经兴奋地宣布，“我已经答应大家了，要用头茬韭菜给大家炒海肠吃。”
严战挑眉，“海肠？你哪来的海肠？”
他倒不怀疑她种不出菜，这小丫头虽然跳脱，但认准的事就一定会做成。
林小棠神秘地笑了笑，“等天气再暖和点，我就去赶海，到时候肯定能抓到。”她美滋滋地想，等暖和了，海里那些“虾兵蟹将”朋友多了，还怕找不到海肠？
林小棠总觉得战士们太辛苦了，平时的训练强度丝毫不比在军区时轻松，而且现在每天晚上还要巡逻，所以她这个营养员，必须得让大家伙吃饱吃好。
说说笑笑间，荒地就被开垦得差不多了，有严战和战士们帮忙，林小棠基本上就只用在旁边捡捡小石子，半天下来，最累的恐怕是她的嘴巴，因为说了太多话了。
果然，回到灶房里的第一件事，林小棠咕嘟咕嘟喝了一大碗温水，刚放下碗，耳朵里突然传来细微的喳喳声。
「来了来了！有只大船！朝你们这边开过来啦」是一只熟悉的小海螺在“通风报信”。
林小棠心里猛地一喜，旁边端着水碗的老魏却忍不住唉声叹气，“哎……这淡水眼看就快要见底了，现在就连冰都化完了，想找点雪水更是找不着了，我看补给再不来，大家可真要断水了，这可比断粮还可怕啊。”说着说着，干脆连送到嘴边的水碗都放下了。
林小棠奇道，“魏班长，您不是渴了嘛，怎么不喝？”
老魏又叹了口气，“算了，不喝了，能省一点是一点。”
林小棠一脸轻快，“魏班长，您快喝吧！没事，说不定今天补给就送来了呢！您现在不喝，等会儿船来了也得喝。”
老魏看她这幅没心没肺的模样，真是头疼，“你这丫头心可真大！这都什么时候了？要送补给也是上午送啊，这都快半下午了，哪会这时候来？”
林小棠眼珠转了转，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偷笑，“魏班长，那……要是今天补给真送来了，您答应我一件事，怎么样？”
老魏警惕地看着她，不知道她又打什么“歪主意”，“你先说来听听？”
“等补给船送来了猪肉，您让我炼一些猪油出来呗，我早就答应大家伙了，给他们做油渣炒白菜。”林小棠笑嘻嘻地说。
老魏无语，“就这翻地的一会儿功夫，你到底答应了大家多少菜？刚才不是还说韭菜炒海肠吗？”
“那个得等韭菜长出来呀，还早着呢！”林小棠理直气壮，“油渣炒白菜是我早就想做的。”
老魏心想，反正今天也不可能来补给了，便随口应承，“行啊！要是真来了，随你折腾。”
谁知道他这边话音刚落，一个战士就兴奋地冲进灶房大喊，“魏班长！小棠同志！后勤给咱们送补给来啦！船到了！”
老魏当场就愣住了，他张了张嘴，“啊？还真……真来了啊？！”
随即，他一脸惊喜地往外跑，嘴里还不住念叨着，“哎呦！太好了！还真让你这丫头给说准了，这来的可真是时候。”
林小棠看着老魏急匆匆的背影，也高兴地赶紧跟出去，心里盘算着，这顿猪油渣炒白菜稳了，嘿嘿！
补给船缓缓靠近简易码头，没想到是后勤周主任亲自跟着补给船来了。
他笑着跳下船，“总算等到冰化了，我来看看大家在这儿过得怎么样，缺什么少什么，下次也好赶紧给你们送过来。”
周主任不仅带来了大家急需的淡水、粮食、猪肉等补给，还带来了厚厚一沓书信，他笑着发给眼巴巴的战士们，其中就属林小棠的信最多，有室友们写的，还有老王班长写的。
老魏无意瞥见信封上那歪歪扭扭的字迹，牙酸了一下，忍不住嘟囔，“就他那狗爬字，也好意思写信，能看清个啥……”
除了这些，还有一封让林小棠十分意外的来信，那就是翠儿姐姐写来的，林小棠迫不及地先拆开了回信。
年前她终于将《营养科学》的下半部分默完了给她寄过去，翠儿在信里除了感谢她之外，还兴奋地告诉她过年的时候，村里建了不少新房子，最让她高兴的是，她又可以继续去上学了，她说这多亏了林小棠，她娘就是看到她这么有本事，才会主动去说服她爹让她继续读书的。
信里还说，今年村里好几个小姑娘都重新回到了学校，听说是杨支书出面劝说的大家伙，他总是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多学习总是没错的！”
杨支书给大家做思想工作的时候还经常拿林小棠举例子，“看看部队里的小林同志，人家年纪不大，可就是因为识字，看书多了，懂得就多，这才能在关键时候救了咱们全村。”
听到老魏班长和周主任寒暄的声音，林小棠快速看完，打算晚上再细细读一遍。
“主任，你们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路上还顺利吗？”
周主任叹了口气，“卡车半道上出了点毛病，耽误了时间，想着你们这物资可能紧张，修好就赶紧送来了，怎么样？还顶得住吗？”
此时老魏的脸上倒是一派轻松，哪还有先前的愁眉苦脸，“还撑得住，粮食和菜都还有富余，就是水快见底了，您来得太是时候了。”
周主任闻言很是惊讶，“还有富余？”他打量着周围的战士们，一个个精神头十足，这可不像挨饿的样子，“不是说你们中间还收留了几个科考队员吗？我们那时就担心岛上物资短缺来着。”
正帮忙搬东西的雷勇听到了，笑着插嘴，“周主任，这您就不知道了吧！托了托小棠同志的福，最近我们可是吃了不少小海鲜，她说这是啥蛋白质，顶饿的很！”
路过的李小飞也补充道，“还有鱼！老大一条黑头鱼！”
周主任惊讶地挑眉，“哟呵，听你们这意思，这小岛生活过得挺不错啊！”
因为天色已晚，夜间行船也不安全，周主任他们决定在岛上留宿一晚，幸好他们都自带了口粮。
等到晚饭的时候，周主任才真切体会到，战士们的海岛生活何止是“不错”，简直是太让人羡慕了。
因为周主任带来了新鲜的豆腐，林小棠晚上就做了一大锅海鲜豆腐汤，小海鲜是捡到什么就放什么，所以蛤蜊、蛏子和小海螺什么的都零星放了点。
战士们也是第一次吃海鲜豆腐汤，蛤蜊和蛏子自带鲜甜味，煮出来的汁水特别鲜，小海螺的肉质紧实弹牙，嚼起来淡淡的咸鲜味让这碗海鲜汤的鲜味特别浓郁。
几种食材的鲜味相互交融，既有海货的鲜甜，又有豆腐的嫩滑，淡淡的奶白色汤汁真是又鲜又嫩又香醇，根本不需要任何调料，食材本身的原味就足以征服所有人的味蕾。
周主任就着这鲜掉眉毛的海鲜汤，连干了三大碗高粱饭，吃得鼻尖冒汗，连连赞叹，“这汤太灵了！原汁原味就是鲜，舒坦！”
喜欢吃辣的战士还会舀上一勺自制的辣椒酱拌进去，那鲜香麻辣的滋味，更是别提有多美了。
周主任吃饱喝足抹了抹嘴，忍不住感叹，“唉……吃了这顿饭，我都想申请留下来和你们一起守海岛了！”
大家闻言噗嗤笑出了声，雷勇大笑道，“周主任，您可是第二个说这话的人了，上一个这么说的是科考队的柯队长和队员们，他们临走时还恋恋不舍呢！”
周主任的目光落到林小棠身上，笑道，“小棠同志，这一段时间没吃着你做的饭，感觉你这手艺又精进了不少啊！”
林小棠抿嘴笑，“主任，不是我手艺变好了，是这海里的食材本来就鲜的很，随便怎么做都好吃。”
林小棠灵机一动，问道，“明天您回去的时候，带点给老王班长他们也尝尝鲜吧，班长他之前也想来守岛呢，可惜他的老寒腿来不了。”
周主任有些意外，“哦？岛上的小海鲜这么多吗？”竟然可以连吃带拿？
他这一问，战士们立刻打开了话匣子诉起“苦”来。
“多什么呀！周主任您可不知道，咱们岛上的那些小海鲜全让小棠同志捡着了。”
“就是！我们平时去沙滩，就差拿筛子把沙子过一遍了，结果拢共也找不到几个……”
“不过只要小棠同志一去，准有收获，咱们自己去就是白跑。”
“对对对！那些海鲜就跟会认人似的……”
周主任听了也觉得稀奇，林小棠一脸无辜地说道，“可能就是我去的时候赶巧了，谁像你们天天去，沙滩都被你们薅秃了，哪能天天都有那么多嘛！”
战士们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嘿嘿直乐，只怪小海鲜太鲜美，小棠同志手艺又太好，大家伙做梦都在捡小海鲜。
这天晚上洗漱过后，林小棠难得地点了煤油灯，昏黄的光晕落在信纸上，她把收到的信又仔仔细细看了一遍，然后拿出纸笔给大家写回信，明天正好请周主任带回去。
林小棠最先给翠儿回信，笔尖沙沙作响，“翠儿姐姐，很高兴收到你的回信，你知道吗？我们现在在一个很远很远的小岛上，这里冬天可冷了，风也大，雪也大，不过最近天气越来越暖和，每天都能捡到各种奇奇怪怪的小海鲜……”
接着是给姜红梅的回信，动笔之前，林小棠又忍不住翻看了一遍她的信，看着信里的那些“抱怨”，她几乎能想象出红梅姐叉着腰，皱着鼻子说话的模样，没想到过完年她居然被调去给李医生当助手。
“……那个人简直就是块冰疙瘩，每天板着脸，要求多得要命，自从白薇姐搬走以后，宿舍就只剩我一个人，哎，回来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偏偏天天上班还要对着那张扑克脸，我都快要闷死了……”
相比姜红梅的苦恼，沈白薇的信就简单明快多了，字里行间都透着新婚的喜悦，林小棠隔着信封都能感受到她的幸福。
最后林小棠又给沈白薇和老王班长写了回信，除了报平安以外就是絮叨上岛以后的日子，连着写了两大张纸，这才意犹未尽地停下笔。
所有的信写好又仔细封好，林小棠这才熄灯躺下，这天晚上就连睡梦中她的嘴角都是翘着的，今天真的很开心。
第二天一大早，林小棠惦记着要去沙滩捡小海鲜，所以比平时起得更早了些，她轻手轻脚地出门，没想到队长比她还早，正在门口的空地上活动。
见到林小棠这么早出门，严战也愣了一下，“这么早？”
“队长早！”林小棠揉了揉眼睛，但精神头很足，“等会儿我要去沙滩上捡小海鲜。”
现在天气转暖了，虽然海水还是冰凉的，但严战对林小棠的“海边禁令”总算解除了，他点点头，还是习惯性地叮嘱了一句，“别玩水，注意安全。”
“知道啦！”林小棠欢快地应了一声。
等到周主任准备离开时，林小棠已经捡回了满满一大盆鲜活又肥美的小海鲜，老魏见了不免吃味，语气酸溜溜地，“哼，老王这家伙倒是有福气，不用吹这冷飕飕的海风，也能尝到咱这小岛上的鲜味儿！”
林小棠听了笑嘻嘻，“他们只能尝尝味道，咱们可是能天天吃呀！”
一旁的周主任听到这话，更是挪不动脚了，“哎！真是……我都舍不得走了！”他现在就盼着下次送补给的日子，心里盘算着，“不知道下次来，能不能蹭上一顿午饭？”
送走了补给船和周主任，老魏刚转身，林小棠就蹦蹦跳跳地跟上来，眼睛亮闪闪地，“魏班长！咱们什么时候炼猪油呀？”她可没忘了昨天的约定。
老魏看她这一早上忙得像个小蜜蜂似的，有点好笑，“你不累啊？这一早上，又是做早饭，又是捡贝壳的。”
“不累呀！”
林小棠摇摇头，早饭她只是打下手，而且小海鲜们可配合了，恨不得自己就往她盆里“爬”，她只需要弯腰把它们从沙滩上捡到盆里就好，一点都不费劲。
其实老魏也有心把肥肉炼成猪油，这样能放得更久一点，毕竟现在天气渐渐暖和了，鲜肉反而不如冬天耐放。
说干就干，一大块肥嘟嘟的猪肉被改成小块，下锅后慢慢煸炒出油，金黄油亮的油脂渐渐渗了出来。
肥肉在热锅里滋滋作响，「出油啦！出油啦！香不香？我们猪油可是最香的！」
猪油的脂香和海货的鲜香完全不同，却一样的霸道，一样的勾人。
醇厚浓郁的香气越来越浓，诱人的香味悄悄溜出了灶房，不一会儿就随着海风飘遍了整个小岛，霸道的肉香味稳稳地压过了咸腥的海风。
正在岛上训练的战士们闻着这越来越浓的猪油香，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看来炊事班又在捣鼓好吃的了，今天中午能好好打一顿牙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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