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瓜文学 > 青春校园 > 七零小炊事兵 > 70-80
    第71章 茄子干炖肉


    此时林小棠正站在军区大门口, 踮着脚伸长脖子朝着远处张望,脸上抑制不住的激动。


    远远的,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深灰色中山装, 头戴旧军帽的身影出现了,来人肩上挎着好几个包袱, 正朝着大门方向走来。


    虽然隔着远远的距离,但那走路的姿态和熟悉的身形还是让林小棠一眼就认了出来。


    “支书爷爷!”


    林小棠欢呼一声, 像只出笼的小鸟一样飞奔过去,脑后的小辫子雀跃地跟着上下跳动。


    老支书隐约听到声音,抬头一看,布满皱纹的脸上立刻涌起笑意,脚步也不由加快了些。


    “支书爷爷!真的是您来了!”


    林小棠一口气跑到来人跟前, 气喘吁吁, 眼里却全是喜悦, 瞧着支书肩上挎着包, 手里还提着大包小包,她立刻伸手去接他手里拎着的大包袱。


    入手一沉, 林小棠差点没抱住,“哎呦, 您这是背了座山哩!”


    “慢点慢点……”


    老支书想换个小点的包袱给她, 林小棠已经吭哧吭哧抱起那个沉甸甸的包袱。


    “不用, 我拿得动, 我现在力气可大了!”


    林小棠抱着袋子, 好奇地低头瞅了瞅, “支书爷爷,这里面装的什么,这么沉?”


    老支书看着她憋红的小脸, 笑得满脸褶子都深了,“没啥金贵东西,就是你二奶奶她们给你捎的一些干菜啥的,怕你在这边吃不着。”


    林小棠凑近包袱口闻了闻,一股熟悉的干菜香气,她眼睛亮了亮,抱着包袱高兴地蹦了起来。


    “是茄子干!二奶奶晒的茄子干对不对?我闻出来了!我可想这口了,炒着吃、煮着吃、蒸着吃、炖肉吃,可香了。”


    老支书看着她这欢实劲儿和在家时没什么两样,头发长长了,个头也窜高了不老少,红扑扑的脸颊有肉了,心里悬着的石头总算放下了大半。


    看来孩子在这儿,真的很习惯。


    “爷爷看看你就走,队里还忙着。”老支书把她送到大门口,欣慰地连连点头,“人也瞅着了,该回去了,不然该赶不上车了。”


    “那怎么行!”


    林小棠一听急了,一手死死抱着包袱,一手拽住老支书的胳膊往大门里拉。


    “您这么大老远来,饭都没吃一口呢,我还想带您去看看我们的食堂呢,里头可大可大了,还有我们班长、李婶他们都可好了,您得见见!”


    上次林小棠从家到部队来,凌晨就得出门,当时她是坐村里的驴车到公社坐车,支书爷爷肯定还是走着到公社,再加上林小棠早就听到他的肚子咕咕直叫了。


    老支书本来还想推辞,可林小棠不由分说地把人往里拉,哨亭里的小战士愣愣地看着拉扯的两人。


    老支书不好意思地冲小战士摆摆手,这才拍了拍莽着劲儿生拉硬拽的林小棠。


    “你这孩子咋这么不懂规矩,就算要进去也得给这小同志看看介绍信呐。”


    等到大门口的同志检查完了,林小棠拉着老支书,熟门熟路地就往食堂方向走。


    等到他们赶到食堂时,战士们已经吃完饭离开,炊事班的人正围坐在桌子旁吃午饭。


    “班长!李婶!三姐!”林小棠人还没进门,清脆的声音就先传了进去。


    众人抬头,只看到林小棠拉着一位笑容和蔼,面色黝黑的老汉进来,大家纷纷放下碗筷起身。


    “这是我们村的支书爷爷,”林小棠声音里带着雀跃,“特地来看我的!”


    “我是林家村的支书,姓林。”老支书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给孩子捎点东西就走,不耽误同志们工作……


    “不耽误不耽误,林支书您快请坐!”老王班长赶紧起身招呼,“小棠,快去给支书盛饭,这个点早就饿坏了吧。”


    林小棠拉着支书将人按在凳子上,一阵风似的去拿碗筷装饭。


    “给大家伙添麻烦了,”老支书不好意思地憨厚笑了笑,“这孩子平时跳脱了点,在村里野惯了,她奶奶惯得没样,没给你们惹麻烦吧?”


    “添什么麻烦,小棠能干着呢!”老王乐呵呵道,“人也乖巧听话,懂事得很,战士们可爱吃她做的饭了。”


    林小棠放下碗筷,冲老支书骄傲地眨眨眼,那意思分明是,看吧,我就说我很乖的。


    钱师傅也笑着帮腔,“就是,林支书您不知道,刚才打饭,好多战士还问呢,‘小林同志哪去了?’这丫头现在可是我们食堂的招牌。”


    这话让林小棠更得意了,要是身后有尾巴,估计这会儿早就翘到天上去了。


    老支书起初还有些拘谨,但有林小棠在一旁活络气氛,在大家热情的招呼下慢慢放松下来。


    众人正有说有笑的吃着饭,郑团长的通讯员小陈跑过来了,“小棠同志,我可找到你了。”


    小陈气喘吁吁,还好哨亭的小战士听到两人拉扯时的对话,不然他真是要跑断腿了。


    “团长让你晚上带着林支书去家里吃饭,团长这会儿还在开会,实在走不开,请您见谅。”


    林支书惶恐着连连摆手,“这怎么使得,使不得使不得,首长太客气了,我就是来看看孩子,这就走,这就走……”


    老王按住他,安抚到,“林支书您别客气,来一趟不容易,您就听安排,下午让小棠带您四处转转,您啊心里也踏实。吃完饭让小棠带您去军区招待所定个房间,住一宿,明天再走,这一天折腾下来您也累了,歇歇脚再回去。”


    话音刚落,又一个身影跑过来,是严战的通讯员小李,“小棠同志,队长已经给订好招待所了,请老人家住一晚再走。”


    接二连三的关心和安排,老支书黝黑的脸上皱纹都深了,一个劲地说,“好,好,好,谢谢首长,谢谢同志们……”


    看着身边笑得一脸灿烂的林小棠,老支书心底最后那一点担心也消失了。


    “……小棠在这,我就放心了。”老人眼眶发热,连连点头。


    吃完饭,林支书打开那个沉甸甸的大包袱,里面的东西可真不少,有两双纳得结结实实的新布鞋,还有一套透新的蓝布袄子。


    “你二奶奶估摸着你的身量做的,怕做小了不合身,特意放宽了些,没想到你长高这么多,今天一看差不离。”


    还有一大包晒干的无花果干,老支书笑呵呵道,“村头那颗无花果树今年结得果特别甜,从小你就馋这个,你二奶奶特意给你带了一包。”


    除了这些,还有林小棠惦记的茄子干、土豆干、豆角干……零零总总,塞了满满一大包。


    林小棠抱着新衣服高兴得往身上比划着,“太好了!正合适!二奶奶手真巧。”


    想起晚上要去团长家吃饭的事,林小棠摸了摸不断散着香气诱惑她的干菜。


    “支书爷爷,咱们带点茄子干去团长家吧?加个菜。”


    老王打趣道,“哎呦,你这丫头现在越来越讲礼数了,还知道带‘礼’上门哩!”


    众人都笑了起来,林小棠不好意思地嘿嘿笑,老支书也笑得合不拢嘴。


    下午,林小棠陪着支书在营区慢慢溜达,从食堂到家属院的这条路,熟悉得她闭着眼睛都能摸到,一路上就听她叽叽喳喳地说个没完。


    林小棠还带着支书去看了新开荒的菜地,走到宣传栏附近,她猛然想起一事,赶忙拉着老支书去看玻璃窗里那张依旧显眼的红色表扬信。


    “支书爷爷,您看!这儿有我的名字。”


    林小棠的名字在二等功喜报上格外醒目,老支书眯着眼睛,凑近了仔细瞧了又瞧,满意地连连点头。


    “好孩子,真是好孩子!给咱老林家争光了!你们班长都跟我说了,说你立了功,表现好,首长和同志们都夸你。”


    林小棠挽着支书的胳膊,像小时候那样晃了晃,“支书爷爷,您说得对,这里真的什么都有,特别好。”


    老支书先是一愣,随即大声笑了起来。


    其实那时候,他也就是这么一说,没想到这孩子记了这么久,眼下也真的在部队扎了根。


    傍晚时分,家属院里慢慢飘出饭香味。


    李红英今天特意准点下了班,系着围裙在厨房里转悠,郑团长拎着通讯员买回来的猪肉刚回来。


    “还好你买到肉了,我去得时候人家已经收摊了……”


    两人正商量着,门外传来了清脆的敲门声。


    “来了!”


    李红英转身去开门,只见门口站着一个俏生生的小丫头和一个穿着朴素的老人家。


    “阿姨好!”林小棠声音清亮,脸上带着甜甜的笑,“我们来了。”


    “快请进!快请进!”


    李红英连忙侧身让开门,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林小棠身上,小姑娘身板细细的,脸蛋干干净净,一双眼睛又黑又亮,看着就让人喜欢。


    郑团长也赶忙起身招呼略显局促的老支书,“林支书,快请坐,千万别客气,到这儿就跟到家一样,路上辛苦了吧?”他给老支书倒了杯茶,问起村里的收成情况。


    “这就是小棠吧?哎呀你这孩子,长得可真俊,看着就乖,来来来,快进来坐。”


    李红英拿起果盘里的梨子就往林小棠手里塞,“来来,吃梨,林支书您也尝尝看,可甜了。”


    林小棠抿嘴笑了笑,那模样要多乖巧有多乖巧,就连那笑容都有几份文静,郑团长在一旁瞧着乐。


    果然,没说两句话,林小棠那跳脱的劲儿就藏不住了,她献宝似的从网兜里端出个搪瓷盆,里面是泡发的茄子干。


    “团长,阿姨,这是我二奶奶晒的茄子干,可好吃了,带了点给你们尝尝。”


    “哎呦,你这孩子,来就来嘛,还带什么东西,怕我们不管你饭呐?”


    “不是不是!”林小棠咧嘴笑道,“这个真的特别好吃,以前我在村里最爱吃这个了。”


    看着这黑黝黝的茄子干,李红英有些犯难,“这是炒着吃?炖着吃?”


    “阿姨,我帮您一起做吧!”林小棠立刻站起来挽袖子,“我做饭可快了!”


    李红英看着她实诚又热乎的劲儿,心里更喜欢了,可这哪有让客人动手的道理,尤其这还是个小客人,第一次碰见这种情况的李红英,不由看向郑团长。


    郑团长看了看自来熟的林小棠,笑着对李红英说,“你别跟她客气,林支书,咱们今天可有口福了,这丫头手艺是这个!”他竖了竖大拇指。


    老支书也笑呵呵地点头,“是啊,好久没尝到这孩子的手艺了,正好看看这些日子长进了没。”


    厨房里很快就传出了锅铲碰撞的声音,还夹杂着林小棠清脆的说话声。


    “阿姨,这块肥肉我切下来煸点油吧?炖茄子干可香了!”


    “哎,好好好,听你的。”


    林小棠手脚麻利地将肥瘦分开,切了点肥肉下锅煸出香喷喷的猪油,加入辣椒段和葱姜蒜爆香,然后倒入泡发好的茄子干翻炒,加入清水慢慢炖上。


    “阿姨,这瘦肉咱们要不要炒个青椒肉丝?”


    “行啊……呀,小棠你这刀工真好,这肉丝切得真利索!”


    李红英本来还想帮忙,发现完全插不上手,见林小棠开始切白菜帮子,她转身准备给她切个梨子吃。


    林小棠见了忙说不用,不过她忽然灵机一动,接过梨子。


    “阿姨,梨子给我吧,我给大家拌个凉菜。”


    “哎呦,你这小脑袋瓜怎么这么灵光?”李红英真是越瞧越喜欢。


    切好的白菜林小棠准备炒个醋溜白菜,里面嫩嫩的菜心洗净后切成细丝,去皮的梨子同样切成细丝,加点醋和白糖轻轻一拌,一道清爽的凉拌菜就好了。


    锅里的茄子干炖肉渐渐飘出香味,不一会儿醋溜白菜也出锅了,满屋饭菜飘香。


    没多久,饭菜就上了桌,一大碗茄子干炖肉油润喷香,一盘青椒肉丝鲜亮诱人,一盘醋溜白菜酸辣开胃,一碗青菜豆腐清淡宜人,还有那盘晶莹剔透的白菜心拌梨丝和一大碗蛋花汤,配上香喷喷的二米饭,满满当当一大桌,看得人食指大动。


    这一桌色香味俱全的饭菜,看着就让人欢喜得不得了,味道更是让人连连称赞。


    “怪不得小棠爱吃这口,”李红英先是尝了筷茄子干,“这干菜嚼着软软糯糯地,咋感觉比肉还香呢!”


    “这拌梨丝真是不错。”郑团长连连点头,“又清爽又脆口,也就你这丫头想得出来这样的做法。”


    “哎呦,这青椒肉丝炒得真好!肉丝又滑又嫩的,青椒也脆生。”李红英惊喜得不行,“这肉丝,每回我炒出得总是塞牙。”


    林小棠炒菜时李红英就在旁边瞧着,时不时搭把手,明明看起来和她平时炒菜也差不离啊,这口感可真是天差地别。


    就连最普通的青菜豆腐都外焦里嫩,格外的好吃,李红英吃得连连点头,手艺好到她都想把这孩子留下了,这可真是个宝贝。


    “这也太好吃了,怪不得老郑天天夸你手艺好,原本我还不信,今天可算见识了。”


    “阿姨,这其实很简单的,”林小棠捧着饭碗,笑眯眯道,“回头我告诉您,保准一学就会。”


    “这孩子从小就喜欢做饭,还没灶台高,就拖着大铲子学人炒菜,她家的铲子不知道被她藏丢了多少把,没少听她奶奶念叨。”老支书尝了口醋溜白菜,笑得满脸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大家听得直乐,林小棠低头扒饭,也竖起耳朵听老支书念叨她小时候的事。


    老支书满是慈爱的看着林小棠,话不禁也多了起来,“丫头小时候可皮得很,刚学会走路就会爬树了,有一回啊满村都找不见人,连村头的河里我都让人捞过了,生怕她不小心落水里了,愣是没找着,结果天擦黑了,她揉着眼睛自个从村头的无花果树上溜下来了。”


    老支书摇头笑道,“原来是下午就爬上去玩累了,就趴在树杈上睡着了……”


    几人忍不住哈哈大笑,林小棠也不好意思地挠头傻笑。


    老支书笑着叹了口气,“要不是头两年她奶奶身子不中用了,现在该上高中了,这孩子孝顺,那两年家里家外都是她在照顾。”


    老支书说着说着,忍不住擦了擦眼角,林小棠赶紧给他夹菜,安慰道,“支书爷爷,我现在在部队挺好的,既能摸着灶台做饭,也能看书学习,我还学了好多新菜谱呢,可有意思了!”


    “好,好,好孩子!”支书欣慰地点点头,“你这孩子聪明,上学的时候成绩就顶好的……”


    郑团长默默听着,抬手给老支书倒了杯茶,李红英忍不住擦了擦眼角。


    吃完饭,郑团长要送老支书去招待所,“不了不了,您们也忙一天了,好好歇着吧,今天已经太麻烦你们了,明天就要家去了,我和这孩子走走,念叨两句。”


    夜晚的凉风吹在身上很舒服,没想到两人快走到宿舍区时,正巧碰到了从训练场刚回来的严战。


    “队长好!”


    林小棠转头对支书介绍道,“这是我们特种侦察兵的严队长。”


    严战停下脚步,微微点头,目光落在林小棠身边的老人身上,“林支书好,您吃完饭了?”


    “好好好,劳您操心,吃好了,吃好了。”老支书乐呵呵道。


    “我们在郑团长家吃的晚饭。”林小棠笑着说道,“我正准备送支书爷爷去招待所。”


    严战看了看天色,对老支书道,“天晚了,我送您去招待所吧。”


    老支书打量着眼前这个英挺的军官,又看了看林小棠,“这多不好意思,还要麻烦……严队长您亲自送我……”


    三人走到女兵宿舍楼下,老支书忽然拍了拍林小棠的手,“行了,没几步路了,你先回去休息,明天还要早起上工,辛苦这位同志送送我就行了。”


    林小棠看了眼队长,乖乖点头,“支书爷爷那您好好休息,明天我去送您。”


    等到林小棠的身影消失在宿舍楼门口,老支书这才沉默着转身,走着走着,老人叹了口气,忍不住絮叨。


    “这丫头,别看她整天乐呵呵的,命苦,爹妈没得早,她奶奶走了以后,家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了……还好到了部队,我瞅着大家伙对她都挺好的,我这心里才踏实点……看得出来,这孩子在这儿,是真高兴。”


    严战放缓了脚步,安静地听着。


    “这孩子啊,聪明是真聪明,要不是她奶奶突然病了,现在说不定还在学堂里念书呢……哎……”


    朦胧的夜色下,看不清严战脸上的表情,只陪着老支书慢慢走向了招待所。


    第72章 荞麦卷饼


    林小棠站在部队门口使劲地朝着远去的吉普车挥了挥手。


    手里握着支书爷爷临走前塞给她的小布袋, 林小棠高高的扬起唇角。


    还好她聪明,提前找队长帮忙,在支书爷爷的褡裢里也塞了个小包裹, 里面是她最近几个月攒得钱票。


    吉普车早就看不到踪影,林小棠转身蹦蹦跳跳跑回了东食堂, 脑后的小辫子一颠一颠的。


    “班长!”


    人还没进屋,林小棠的声音就脆生生地传进来, “后头荒地里的辣椒要败园了,咱们把辣椒都摘回来吧!”


    昨天林小棠特意带着支书去荒地附近转了转,老支书一看就说该摘了,不然就要烂地里。


    老王打量着林小棠亮晶晶的眼睛,早上说起送林支书时还蔫巴着, 这会儿倒像是换了个人似的。


    “想摘就摘吧。”


    老王看着她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心道, 有这劲头干活是好事, 哪有让孩子闷在屋里的。


    他弯腰拾起簸箕,又补充了句, “记得戴手套!那辣椒可凶了,别辣得跳脚。”


    秋高气爽, 东食堂的屋檐下, 一串串红艳艳的干辣椒挂的挤挤挨挨。


    林小棠正踮着脚使劲往高处挂新串起的辣椒串, 灰尘簌簌往下落, 呛得她直眯眼。


    “瞧瞧咱这丰收的景象!”


    林小棠拍着手上的灰退后两步, 叉着腰, 颇为得意地欣赏着自己的劳动成果。


    “今年这荒地开得可真值,这辣椒长得真不赖!”李婶扫着后院,看着屋檐下的红辣椒捶了捶后背, “瞅瞅,看着就喜庆!”


    “可不是嘛!够咱们吃上一冬的了。”钱师傅憨厚地笑了笑,“不过小棠啊,光靠平时做菜放几个,得吃到啥时候去?”


    老王正蹲在后门那里扒拉着高粱袋,闻言眼皮都没抬,“今年这辣椒够味儿,吃到明年开春都富余。”


    正说着,一阵秋风吹过,屋檐下的干辣椒轻轻晃着,林小棠耳朵尖,似乎听到了一声极细微的叹息声。


    「哎,谁见了不夸咱们味儿冲,带劲,可到最后还不是被剩下的那一个?」


    林小棠凑近了假装整理辣椒串,“咋啦?你们这是有情绪啊?跟我说说呗?”


    皱巴巴的干辣椒们个个愁眉苦脸,窸窸窣窣的脆响后,传来细微的抱怨声。


    「哎,咱们也就是看着热闹,还不如当个好看的摆设呢!」一串个头最大的干辣椒没精打采地嘟囔。


    另一串辣椒也跟着附和,「说实在的,大家都是调料,姜片子比俺们还辣,可顿顿都有人挑着吃,我们呢?」


    「就是!前儿个中秋炖杂鱼,咱们第一个下锅帮忙,结果战士们连鱼骨头都吃了,就咱们被剩到了最后。」旁边那串大辣椒说起来这个顿时委屈的不得了。


    「可不,每回做菜都少不了咱们,可最后被剩在盘子里的也是咱们。」


    「永远摆脱不了被剩在盘子的命运,最后还不是倒进泔水桶,想想真没劲儿。」


    旁边挂着的蒜头帮腔,「就是!就连姜片子都有人乐意嚼两口,每次都是咱红姐被剩在碗底!」


    后厨的菜筐里,那几块生姜正凑堆窃窃私语,「我就说那个红姐对咱们有意见吧!」


    「嘘,小点声,别让洋葱听见了,它们最爱传闲话了!」


    「传就传,我们生姜怕过谁?」


    「可是现在大家都说我们‘嫌贫爱富’,说我们只喜欢和荤腥玩……」


    「哼,那是它们自己没本事,怪我们生姜做什么?」


    林小棠竖起耳朵听着屋里屋外的悄悄话,没想到平日脾气“火爆”的红辣椒竟然还会生闷气。


    “没想到你们还有这烦恼?”林小棠听着听着,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可我觉得你们可有用了,炒菜离了你们都不香!”


    「哎,有滋味的永远是菜,又不是我们。」最底下的那串辣椒似乎叹了口气。


    「我们就是落个有用的名声,自个儿倒落个没人要的下场,咱的身子就这么不招人待见?」


    林小棠盯着辣椒串眨了眨眼,黑溜溜的眼珠转了转,对呀,为什么一定要剩下呢?


    “我有办法了!”林小棠蹭地站起身,“等着!今天我就能让大伙儿连辣椒籽都不剩。”


    林小棠转身就往炊事班里跑,差点撞上正端着一簸箕粮食出来的老王。


    “哎呦你这丫头,风风火火的干啥去?后面有狼撵你啊?”老王稳住身子,笑骂道。


    “班长!班长!咱们做辣椒酱吧?”林小棠回过头来,一把拽住老王胳膊。


    “辣椒酱?”


    老王看了看屋檐下的那一片红辣椒,“这么多干辣椒,还做啥辣椒酱?那玩意齁咸齁咸的,下饭也用不了多少啊,再说往年也不是没做过,费盐不说,战士们也不咋爱吃。”


    老王摇摇头,“再说,那菜缸不都是有数的,前儿不是已经算好了要腌酸菜的嘛?”


    “班长,不是那种腌辣椒。”林小棠蹦蹦跳跳地比划,“咱们做香喷喷的辣椒酱,既能当菜又能当饭吃得辣椒酱。”


    老王看着她两眼亮晶晶的,就知道她准是又想到什么好吃食了,这丫头就没一刻消停时候。


    不过这大半年来,林小棠早已经用时不时冒出来的“异想天开”和神乎其神的厨艺征服了东食堂所有人的胃,当然还有老王的信赖。


    “行行行,你琢磨吧,反正辣椒有的是,别动我那罐猪油就行。”


    老王挥挥手,回头忍不住又叮嘱她,“你那手刚摸过辣椒,可不兴摸眼睛,辣的慌。”


    这孩子毛毛躁躁的,一句话都不能少说,反正后厨这一亩三分地,只要不超定量不浪费,随她“折腾”。


    如今老王也看出来了,这孩子的想法越来越天马行空了,乍听之下觉得不靠谱,可是回回都能让她折腾出名堂来,就连他也跟着学到不少!


    “哎!保证完成任务!”林小棠高兴地应了一声。


    得到默许的林小棠像个忙碌的小蜜蜂一样,她把后院那个厚重的大石臼找出来洗干净,又让钱师傅帮着摘了几串晒得最干的辣椒串。


    去蒂的干辣椒被放进石臼里,何三妹力气大,她挽起袖子就干,重重的石杵猝不及防地捣下去。


    “咳咳咳……”


    辛辣刺鼻的味道立刻扑面而来,呛得旁边几人直咳嗽。


    “哎呦喂,这味儿可真冲!”李婶赶紧捂住口鼻。


    林小棠也被呛出了眼泪,偏她红着眼圈还凑过去,拿着铲子将辣椒往石臼里面怼了怼。


    “冲才够味呢!三姐你再加把劲,捣得越碎越好。”


    林小棠还想了个点子,找了块毛巾给何三妹蒙住口鼻,怪模怪样的差点没把李婶笑弯了腰。


    “你这孩子尽作怪。”


    很快,一大盆红艳艳,粗细均匀的辣椒面就准备好了,林小棠找来一个大搪瓷盆,把辣椒面倒进去。


    李婶围过来瞧稀奇,只见林小棠开始往辣椒盆里不断加东西。


    先是撒了一大勺粗盐进去,然后又倒了些她自己磨的“五香粉”,甚至还悄摸摸地往里抖了勺白糖。


    李婶看得眼皮直跳,“小棠呐,这……这又是盐又是糖的,这味儿能好吃吗?”关键是这些东西和辣椒也不搭啊!


    “放心吧,错不了。”林小棠信心十足地搅拌均匀。


    话音还没落,她又拿起醋瓶子,咕咚咕咚倒了小半瓶进去,李婶和何三妹对视一眼,脸上都是一脸的疑惑。


    没想到这还没完,她还打开了班长宝贝的油罐子,在两人的目瞪口呆中,舀了足足两大勺豆油倒进了大铁锅里,然后蹲下去开始烧火加热。


    小灶间的油锅渐渐升温,熟悉的油脂香气让后厨案板上的食材们也开始蠢蠢欲动。


    「小棠妹妹,这么热闹的事,怎么能少了我们葱葱家族?」


    筐子里的大葱扭了扭细细的腰身,「就这热油,要是我能进去溜达一圈,肯定能香到二里地外!」


    旁边的香菜也细声细气地说,「我可香了!我觉得我也可以去香上加香。」


    「还有我!」


    案板上剩下的半个洋葱也瓮声瓮气地插话,「眼瞅着辣椒妹子要出息了,带俺一个呗!」


    林小棠听着它们七嘴八舌的“毛遂自荐”,看着那渐渐冒起热气的油锅,眼睛一亮。


    “这主意好!来点葱姜蒜爆香,这热油保准能更香。”


    “刺啦!”一声,热油猛地沸腾起来,各种香料的香气被油温瞬间激发,混合着葱油香的味道瞬间迸发出来。


    刹那间,浓郁的香气完全压过了刚才的呛辣味,李婶和何三妹都惊呆了,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哎呦,这味儿……可真香啊!”


    惊人的香味像长了翅膀,不安分地“嗖”一下就窜出了后厨,钻到了院子里的每个角落。


    正蹲在墙根拾掇粮食的老王猛地吸了吸鼻子,循着味儿就往后厨跑,人还没到声音先到了。


    “啥玩意儿这么香?不是说弄辣椒酱?小棠你又捣鼓啥呢?”


    老王带上鞋跟,一头扎进后厨,正好瞧见林小棠用大铁勺舀起滚烫的热油,正要往那盆调好味的辣椒面上浇。


    老王的心顿时就“咯噔”一下,太心疼这勺油了。


    可空气里扑面而来的香气又让他生生把话咽了回去,他抽了抽鼻子,盯着那盆红通通的辣椒面。


    “这油就这么泼上去?”


    林小棠点点头,手腕微倾,小心翼翼地将滚烫的热油慢慢浇下去。


    又是一声“刺啦”,热油浸入辣椒面的瞬间,一股霸道又勾人的浓烈香气瞬间充斥着整个炊事班。


    香辣、焦香、咸鲜……各种味道汇聚在一处,前所未有的香气狠狠冲击着每个人的味觉,乍闻之下竟然有种让人疯狂流口水的魔力。


    老王、李婶、何三妹,连同刚进门的钱师傅,都不约而同地深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近乎陶醉的表情。


    趁着众人恍神的功夫,林小棠又舀了两勺热油浇下去,一波接一波的香气在后厨里乱窜,勾得人肚子里的馋虫都要跟着闹腾了。


    “我的个娘诶……!”


    老王喃喃自语,这会儿他已经彻底忘了心疼油的事儿,彻底被香迷糊了。


    “这辣椒咋能这么香?”


    辣椒酱里的油还不是特别多,不过林小棠觉得已经足够了,她想了想又拿起边上的香醋淋了几圈进去。


    老王凑近那盆还在微微沸腾的辣椒酱,稀罕地看了又看,他咽了咽口水,“小棠呐,这……这咋吃啊?闻着就下饭!”


    林小棠用勺子搅了搅辣椒酱,让热油和每一粒辣椒面充分融合,看着这盆成功的辣椒酱,她心里也美滋滋的。


    “拌面、抹窝头、拌饭肯定都好吃,嗯……”林小棠看了看班长的脸色,试探道,“班长,咱们今天要不吃点不一样的?”


    老王短暂“离家出走”的理智此刻终于回笼,他警惕地瞅了瞅林小棠,“你先说你想干啥?”


    “班长,咱们摊点薄饼,抹上这辣椒酱……”林小棠想了想,“嗯,再炒个土豆丝一起卷着吃,肯定香!”


    老王背着手来回踱了两步,看了看那盘辣椒酱,又看了看林小棠亮晶晶的眼睛,有点琢磨过味来。


    “你这丫头,昨晚又点灯熬油地翻啥好吃的了?”老王想了想终于找出个拒绝的理由,“你说你也没个定数,你那营养单子不是交上去了吗,怎么还带天天换?”


    “队长说了,让我灵活掌握。”林小棠眨眨眼,说得是理直气壮。


    昨天支书爷爷来看她,她实在是太激动了,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所以就摸出食谱看了会儿,嘿嘿。


    “再说了,我们这可是试吃,要是可以,其他食堂也可以照着做呀,这也是正经的营养餐。”


    说到这,林小棠停顿了一下,“咦,这样一来,是不是还缺点蛋白质?”


    老王听到这话,怕她又想起什么要紧的事,现在他最怕听到的就是“蛋白质”这几个字,不是蛋呀,就是肉的,他可吃不消。


    “行!就依你。”老王赶紧挥手打断她的思绪,回身忍不住嘟囔道,“也不知道天天哪来这么多稀奇古怪的吃法。”


    说着话的功夫,老王的眼睛却止不住往搪瓷盆瞟,那辣椒酱的香气一个劲儿往鼻子里钻,他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别说这味儿闻着还真挺香。


    “老钱啊,别愣着了赶紧和面,咱们今晚吃卷饼!”


    老王一边招呼钱师傅赶紧和面,说实话,那个什么卷饼,他也挺好奇的,一边又忍不住回头叮嘱林小棠。


    “丫头啊,我可跟你说啊,出去可别跟人显摆咱们又吃好吃的了,知道不?尤其是别跟西食堂那帮人嘚瑟,知道不?特别是老魏!再这么吃下去,咱们东食堂非得变成全团……不,全军区头一份不可!”


    林小棠正搅着辣椒酱,闻言,有点奇怪地抬头,“班长,我不说,可咱食堂那么多战士,一会儿吃饭不就都知道了嘛?还有李连长和严队长,还有特种兵们,大家都知道啊……”


    “他们知道归知道,咱们全连上上下下加起来,嘴都长你一人身上了。”


    这丫头瞧着文文静静的,也不知道咋这么爱跟人唠嗑!认识不认识的,她都能搭上唠半天,她这一张小嘴叭叭的,有时候比全连开大会宣传还散得广,也是稀奇了。


    “你少跟人唠嗑就行!”老王瞪她,“上次做豆渣炒饭,你连养猪班都告诉了!”


    老王一脸恨铁不成钢的看着林小棠,关键这孩子太实诚了,西食堂的战士们都不用套话,她几句话就能把“老底”都抖出去。


    旁边正在和面的钱师傅跟着笑呵呵,他一边揉面一边给林小棠支招。


    “小棠啊,你要是实在憋不住想说话,你就跟咱们食堂这些土豆、萝卜、白菜唠唠,你不是总说它们都是你的好朋友嘛!对了,还有这些盆儿啊,瓢啊,碗啊,都可以唠唠嘛!”


    林小棠吐了吐舌头,也知道自己好像又说多了,她缩了缩脑袋赶紧保证,“知道啦班长,这次我保证谁也不说!”


    因为要烙薄饼,和面用的是荞麦面掺了一点杂粮面,稀稠正好,一勺面糊一张薄饼,边缘微微翘起,薄薄软软的一张饼就熟了。


    几人一人守着一个灶台,手脚麻利,不一会儿旁边就摞起了高高的一叠薄饼,还冒着热气呢。


    眼看着快到晚饭时间,林小棠又快速炒了一大盆青椒土豆丝,脆生生的青椒丝和爽口的土豆丝堆在盆里,看着就清爽。


    后厨几个人看着那摞得高高的薄饼,再看那盆油亮诱人的辣椒酱,配上这清爽的土豆丝,还没等开饭,自己先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开饭号响过,战士们排着队陆续来到窗口,一进门就立刻被今晚这不同寻常的场面给吸引了。


    “咦,今儿不是馒头窝头,改卷饼了?”


    “这盆黑乎乎的啥?”


    搪瓷盆里的辣椒酱静静地放在窗口边,颜色深红,油光亮泽,沉静下来的辣椒酱不像下午刚泼油那会香气乱窜,这会儿显得沉稳又内敛。


    战士们好奇归好奇,还是循着惯例每人领了几张薄饼,再来上一大勺土豆丝。


    “小林,这又是啥新花样?”打头的二排长好奇的问道。


    “这是卷饼。”林小棠热情地介绍,“拿张饼,抹上辣椒酱,再夹点土豆丝,这么一卷就好啦!”


    大家对那盆其貌不扬,安静待在一边的辣椒酱兴趣缺缺,注意力反倒都被新奇的薄饼和爽口的土豆丝吸引了。


    “同志,要不要来勺辣椒酱?”


    “咸不咸?”小战士犹豫了一下,“不用了,我有土豆丝就够了。”


    “给俺来两勺。”


    经过一整个夏天的辛苦训练,冯二毛比刚来的时候可黑多了,也结实多了,咧嘴露出了一口大白牙。


    特种兵的战士们永远排在最后,他们也是最捧场的,大伙都一样,要么是“随便”,要么就是“都来点”。


    林小棠特意给爱吃辣的双胞胎兄弟各来了两勺,轮到队长时,她斟酌着给他先来了一勺。


    “队长,你先尝尝?”


    “多来点。”严战丝毫没有犹豫,根据他的经验,待会儿加辣椒的队伍肯定要排队。


    林小棠笑着又给他舀了一勺,“队长,您可以把辣椒酱抹在薄饼上,卷着土豆丝一起吃。”


    严战笑着点头,“好。”


    后面的特种兵都跟着队长来,土豆丝、卷饼、辣椒酱一个不落,全要了。


    第一个咬下去的是二排长,他早就饿坏了,一口就咬了小半个卷饼,刚嚼了两下,眼睛都瞪圆了,他低头看了看卷饼。


    “咋了?不好吃?”旁边的战友问。


    二排长没说话,他猛地加快咀嚼的速度,三两下就把剩下的卷饼塞进了嘴里,噎得直伸脖子。


    “小林同志!那黑红黑红的辣椒,给我再来两勺,不,三勺!”


    看似平平无奇的辣椒酱入口香辣,瞬间就击中众人的味蕾,软软的薄饼夹着清脆的土豆丝,在抹上一层辣椒酱,简直是绝配!


    “唔,好吃!”


    继二排长之后,旁边的战友也眼睛一亮,鼓囊着腮帮子含糊不清地赞叹,一张卷饼几口下肚,赶紧跟着二排长去排队。


    紧接着,战士们终于陆陆续续尝到了卷饼的“灵魂”,越吃越想吃,根本停不下来。


    “我天!这辣椒也太香了吧!”


    “给我再来点酱!”


    “我也要,多来点!”


    “再给我来张饼,多抹点辣椒酱!”


    食堂里顿时响起一片此起彼伏的称赞声和咀嚼声,窗口再次排起了长队。


    角落里的雷勇美滋滋地咬了一大口,饼软酱香,辣得过瘾又回味无穷,果然是队长有先见之明,跟着队长有饭吃!


    “这辣椒酱神了,拌鞋底都好吃!”李小飞咬了口卷饼,满足地眯起眼睛。


    战士们有的干脆直接把辣椒抹在土豆丝上吃,有的甚至用饼蘸着吃,一个个吃得畅快淋漓。


    “过瘾!这也太好吃了!”


    “这辣椒酱咋做的?咋这么香?以前光觉得辣嘴巴子,这回咋这么好吃?”


    “小林同志,明天还有辣椒酱吗?”


    老王满意地看着狼吞虎咽的场面,再看看那飞快见底的辣椒酱盆,忍不住感叹,“这帮小子……也太能吃了!”


    不过这回老王笑眯眯地,一点也不担心,后院干辣椒多得是,新摘回来的还有几箩筐,这回指定管够!


    后厨里,林小棠也捧着个卷饼吃得正香,小嘴辣的红通通,鼻尖上不断冒着细汗。


    这辣椒酱是真的香,但也是真的辣!香辣香辣的!


    屋檐下的干辣椒串在晚风里轻轻晃动,「咱们这回总算是扬眉吐气了!」


    第73章 辣白菜


    自从林小棠做得那盆喷香的辣椒酱在东食堂亮相后, 瞬间俘获了战士们的味蕾,浓郁的香辣味儿,还有那恰到好处的焦香, 简直是百吃不厌。


    最绝的是吃杂粮馒头时,战士们都喜欢把馒头掰开, 抹上一层厚厚的辣椒酱,辣油会慢慢浸进杂粮馒头的气孔里, 咬一口满嘴香,就算是只配着咸菜稀饭,战士们也能吃得酣畅淋漓。


    还有中午的高粱饭,战士们也喜欢舀上一勺辣椒酱,只是简单的这么拌一拌, 让辣椒的红油沾上每一粒米饭, 偶尔辣椒酱里还会夹杂着香味十足的芝麻花生碎, 这样一碗辣椒拌饭, 不知不觉就被扒光了。


    若是偶尔煮上一锅清水面条,那辣椒酱就更抢手了, 舀上一大勺放进饭碗里,就着热乎乎的面条汤搅和均匀, 寡淡的清汤面立刻变成了诱人的红油汤。


    吃起来是又辣又香又鲜, 唏哩呼噜一碗下肚, 辣得嘶哈直抽气也舍不得停嘴, 吃完再来一碗面汤, 简直不要太舒坦。


    后院屋檐下的干辣椒密密麻麻, 红通通一片,远远看上去似乎并没有少太多,但是食堂窗口那盆辣椒酱已经连着换了好几盆。


    老王班长记账时直嘀咕, “这哪是吃辣椒酱,简直是喝辣椒酱呢!”


    眼看过了霜降以后,天气一天比一天冷,窗口的辣椒酱又要见底的时候,炊事班后院里摆开了阵仗,一排排大缸沿墙根排开,小山似的白菜堆满了院子。


    “黄叶子掰外头,老叶子扔筐里!”老王班长哑着嗓子喊,手里不停地理着菜帮子,“小棠啊,别蹦来蹦去的,仔细踩了菜。”


    “知道啦知道啦!”


    戴着袖套的林小棠蹲在白菜堆前挑来捡去,说着举起颗白白胖胖的菜,“班长,这棵菜芯子最嫩,咱们留着中午炒菜吃吧!”


    “你这丫头,腌你的酸菜!”老王笑着扔过来一片烂叶子,“今年冬菜就指着这些缸子了。”


    腌菜可是炊事班每年的头等大事,之前他们已经腌了好几缸芥菜疙瘩、萝卜干、雪里蕻,但最重要的还是腌酸菜。


    这可关系到整个冬天全连能不能吃上酸爽开胃的酸菜炖粉条,还有除夕必不可少的酸菜饺子。


    大家伙热火朝天,手脚利落地清理着白菜,林小棠也搬来自个的小马扎上开始认真地剥起外头的老黄叶。


    「轻点轻点!我这腰带系得紧!」


    「为啥不把我留着,我还能吃!」


    「快点!我要进缸里呆着,这外头冷嗖嗖的……」


    「哎呦,谁踩我脚了!」


    总有些白菜忍不住地嚷嚷,林小棠就专挑这些嘟囔的“娇气包”处理。


    剥好的白菜越堆越多,老王指挥着大家把剥好的菜一层一层的码进菜缸里,每码一层白菜,就要撒上一层粗盐。


    “这盐撒匀匀点,多了咸得齁人,少了要烂缸的!”老王扯着大嗓门,不时提醒着。


    李婶正拿着秤盘称盐,何三妹负责撒盐,每撒一层都要过秤,钱师傅负责码白菜。


    帮厨的战士们更是小心翼翼地用秤称着,生怕出错了,就连老王自个下手前也得掂量掂量。


    只有林小棠的动静最大,她码白菜的速度可比旁人快多了,撒盐也完全不用秤,小手抓上一把,看似随意的那么一撒。


    殊不知,此时菜缸里的白菜们正叽叽喳喳地提醒,热心地不得了。


    「这边!这边再撒点盐!」


    「压实点,我和隔壁的兄弟贴不紧,对,就这样!」


    「够了够了!再咸可就不好吃啦!」


    「隔壁菜缸水好像不太够,得给它们加点凉白开……」


    “小棠,你悠着点,这盐撒多了也不行!”钱师傅看着她那“豪放”的手法,忍不住担心。


    “让她折腾去,这丫头的手比秤还准。”老王这回倒是一点不担心了。


    没办法这丫头就有这个本事,整个炊事班只有她能徒手抓盐,关键是人家之前腌出来的酱菜最脆生,那味儿不咸不淡,就那么刚刚好。


    “没事儿,钱师傅,我心里有数。”林小棠一边应着,一边抱着白菜往缸里放。


    最后压上早就准备好的大青石时,白菜们舒服地吐着泡泡,心满意足地沉进盐水里。


    「这下能睡个踏实觉了!」


    大白菜舒服地躺进缸底,还不忘七嘴八舌地提醒林小棠把它们压严实了,大家可都盼着能早点变成爽口的酸菜下锅呢!


    一直忙到日头偏西,沉甸甸的酸菜缸终于被整齐地安置到菜窖里,所有人都累得直不起腰。


    这只是完成了第一步,接下来每天都要细心照看,这可是个精细活。


    不等老王说完,林小棠就蹦跶着举起手,“我我我……班长班长!以后每天检查菜缸的活儿交给我吧!”


    说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那一排排齐整的大缸,像是看着什么宝贝似的,大伙都笑了。


    老王捶着后腰,无奈地笑着摆手,“行行行,没人跟你抢,这活儿就归你了,不过你可得看仔细了,这可是咱们一冬天的嚼咕!”


    “保证完成任务!”林小棠响亮地答道,她还偷偷对菜缸们眨眨眼,“说好了哦,不舒服就要马上告诉我!”


    林小棠说完,菜缸里的白菜们“咕噜噜”地冒着泡,「放心吧,有我们看着呢!」


    大家都累得不想动弹,只想坐着歇歇脚,一会还得准备晚饭呢!


    林小棠却盯着那几筐剥下来的菜叶子转悠起来,因为白菜叶们都在委屈的“抱怨”。


    「瞅瞅那亮堂堂的大缸,它们都体体面面地泡上盐水等着变酸菜,咱们却前途未卜啊!」


    「就是,要不是俺们护着,它们能有那个水灵劲儿?」


    「真是不公平,到头来咱们一文不值了!」


    「俺也不甘心,咱又是挡风又是挡雨,咱也嫩过啊!」


    听着筐里的白菜叶不满的念叨,林小棠转了转眼睛,“班长,这些菜叶子咋办?”


    筐里的菜叶子立刻闭了嘴,这可关系到它们的去留,众菜屏息凝神。


    老王累得连话都不想多说,他无奈摆摆手,有气无力道,“随你,随你……不要把油罐搬空就行……”


    看她那笑模样就知道她有鬼点子,不过老王累得懒得问,挥手随她折腾。


    得到“许可”的林小棠立刻像上了发条似的,找来一个大盆将那些菜叶子“呼啦啦”全倒了进去。


    本以为要被喂猪的白菜帮子赶紧配合地调整姿势,让林小棠均匀地撒盐揉搓。


    「咱得加把劲,不能让人觉得咱老帮菜没用了!」


    「对,你看俺这菜帮子多厚实,比那些嫩叶可有滋味多了……」


    「就是,要是战士们觉得俺们好吃,说不定这就是咱的出头之日!」


    「还好刚才俺没躲起来,咱也有机会上桌了,这回可得好好表现表现!」


    一旁的李婶好奇地过来瞅,“小棠啊,你这是又要弄啥哩?”


    众人都累瘫了,这丫头倒是一点不觉着累,好似她们忙活地不是同一件事儿。


    “酸菜得等好久才能吃呢,”林小棠手下不停,笑得像捡了宝似的,“咱们先用这些叶子做点辣白菜解解馋。”


    林小棠一边说,一边往撒了粗盐的白菜盆里舀清水,趁着菜叶在盐水里浸泡的功夫,转身又开始捣鼓调味料。


    她翻出做辣椒酱剩下的辣椒面,舀了几大勺倒进搪瓷盆里,加温水调成辣椒糊糊。


    「就是这个温度,刚刚好!」


    辣椒糊糊还得调个味,大家就看着林小棠将切碎的蒜末、姜末、洋葱末一个劲地往大盆里捣鼓,就在众人以为这就完了的时候,她又开始往里面撒调味料。


    林小棠往里加糖时,偷偷瞄了眼班长,发现他正揉着太阳穴,根本没看她,她又贼兮兮地从后厨摸出一个蔫巴的梨子,洗净后切成了碎末,也给拌进了辣椒糊糊里。


    老王眼皮不由跳了跳,本想开口阻止他,想想那梨子放了有些日子,也没那么水灵了,索性闭眼装睡,一会儿就得准备晚饭,他可得抓紧休息会儿。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丫头浑身使不完的劲儿,而且她认准的事儿,你就是说她,她也准有一堆“歪理”等着你。


    “这丫头……”老王嘟囔着,“真是比拉磨的驴还有精神头!”说完自个却忍不住笑了。


    不光是老王这么觉得,炊事班的人看她在那里忙来忙去,又是切又是剁的,都是一脸的瞧稀奇。


    林小棠却暗自窃喜,打心眼里觉得这个腌酸菜的活儿可真不错,可惜一年只有一次,要是能多来几次,好像也不错,嘿嘿!


    没人管的林小棠可开心坏了,她还拿着两把菜刀,学着李婶的样子,“哐哐哐”地把所有配料都剁得碎碎的。


    就在这时,泡在盐水里的白菜叶开始“嚷嚷”。


    「可以啦可以啦!再泡就不脆啦!」


    「就是,我们已经出水了,再泡就要脱水了……」


    泡了盐水的白菜软塌塌的,浑身像是没有一点筋骨,捞出来的菜叶在清水里冲一冲,洗掉多余的盐分,然后用力挤干水分。


    林小棠乖乖戴上手套,将调好味的辣椒糊糊均匀地抹在每一片菜叶上。


    「这边!这边没抹着!」


    「对啦!对啦!搓一搓,更入味!」


    「俺们这还是头回穿上红袄子……」


    林小棠一边听着白菜叶的絮叨,一边哼着不成调的歌,干劲十足。


    李婶瞧了会儿,忍不住笑道,“瞧着小棠这做法,倒和我老家的婶娘差不多的做派。”


    很快,红通通的辣白菜就做好了,炊事班的人嗅了嗅鼻子,这回没闻着啥香味,看着也就是辣椒面拌白菜嘛,没啥好稀奇的。


    可等到早就累得没胃口的老王夹起一筷子送进嘴里时,他不由挑眉。


    原本蔫头耷脑的老帮子竟然变得十分脆嫩,咸里透鲜,嚼起来咯吱咯吱脆。除此之外,辣白菜还有点清甜回甘,味道还真不赖。


    老王吃得眼睛一亮又一亮,恨不得此时刚好就有那么一碗面或者一碗饭,这爽口开胃的辣白菜可太适合下饭了。


    “这味儿不错,小棠啊,以后这辣白菜可以常做。”


    连着吃了几口辣白菜,老王感觉浑身的疲惫都消散了不少,同时他也在心里飞快地盘算,这辣白菜倒是省油。


    晚饭时分,当食堂窗口端出这一盆红艳艳的辣白菜时,刚进门的战士又被这新奇的菜式吸引了。


    “呦,炊事班这么快就出新花样了?”说实话他们食堂“推陈出新”的速度简直太神速。


    有战士们打趣,“这是辣椒酱的‘接班人’嘛?”


    雷勇把辣白菜夹在馒头里咬得咔嚓响,“这还挺下饭,脆生生的好吃!”


    二排长一言不发,已经顺手去拿第三个馒头。


    李连长直接端走半盘,“这玩意就馒头不错,今儿我能多吃俩馒头!”


    看着吃得很香的战士们,不仅窗口里的老王脸上笑开了花,就连大盆里的辣白菜也在齐声欢呼。


    「你看!努努力,咱们这些老帮菜也变成让人惦记的辣白菜啦!」


    只有菜窖里的的酸菜正悄悄冒着泡,仿佛正使了浑身解数准备和辣白菜一较高下,看看到底谁更受欢迎。


    食堂里还弥漫着饭菜香,后厨也在忙活着收拾。


    林小棠正哼着歌,和何三妹一起擦洗着大铁锅、大蒸笼,老王在一旁清点今天剩下的食材。


    “如今这菜窖里的白菜和辣椒可存了不少,”老王看了看账本,“今年冬天,战士们有口福喽……”


    正说着,忽然厨房的门帘被掀开,一个高大的身影疾步走了进来。


    来人正是严战,虽然他脸上一贯没什么表情,但此时眉宇间似乎比平日里更严峻几分。


    环视一圈,严战的目光落在林小棠身上,“小棠同志。”


    “到!”


    林小棠立刻放下手里的丝瓜瓤,擦着手小跑过去,“队长,您找我?”


    后厨的人也有些惊讶地看着这个点出现在炊事班的严战。


    “嗯。”严战点头,言简意赅,“有个事想麻烦你。”


    “没问题!什么事?”林小棠想都没想就答应了,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等着吩咐。


    严战看了眼旁边的老王班长和何三妹,简单解释道,“军区医院昨天收治了一位空军大队的同志,在医院躺两天了,一直没进食。”


    林小棠认真听着,小眉头微微蹙起。


    “他是训练时受的伤,下肢骨折,还有大面积拉伤,身体持续疼痛。”


    严战顿了顿,看向林小棠,“记得之前我肩膀受伤那回,也是疼得吃不下东西,后来你送来的那碗粥,我不知不觉就吃完了,所以想来问问你,有没有什么办法?”


    “没有止痛药了嘛?”老王拧眉问。


    “已经下了,可是不起什么作用,张军医说不能继续给药,不然会影响后续康复,剩下的要靠他自己扛过去。”严战转头看向林小棠。


    听队长这么一说,林小棠立刻就想起来了,不过想起之前看的营养知识,她脱口而出,“南瓜粥!”


    林小棠脑子里飞快地转着,觉得这个选择再合适不过,“南瓜粥好消化又有营养,最适合病人,队长您等等,我这就做。”


    “好,麻烦你了。”严战神色稍稍缓和了几分。


    林小棠转身跑到堆放蔬菜的角落,那里正躺着好几个黄澄澄的大南瓜,她刚一靠近,南瓜们就激动的嚷嚷开了。


    「选我选我!我最甜!」


    「我最粉糯,煮粥最合适!」


    「我肉厚实,给病号吃最实在!」


    南瓜们争先恐后地“自荐”,林小棠仔细看了看,又摸了摸,最终抱起一个表皮坚硬,颜色深黄的老南瓜,“就你啦!”


    老南得意地晃了晃身子,「包在我身上!」


    林小棠抱着南瓜回灶台,何三妹已经麻利地帮着削皮去瓤,切成小块下锅熬煮,灶膛里的火重新生起来。


    趁着熬粥的功夫,林小棠又从自己的小布包里摸出几颗晒干的无花果干,洗干净,切成小块后一并丢进锅里熬煮。


    这是她的“小秘密”,上次严队长吃不下饭,就是因为当时卫生室缺少止痛消炎药,她的无花果干可是个宝贝,或许可以让病人舒服点。


    南瓜在锅里渐渐变得软烂,林小棠又和班长申请了个鸡蛋,她打算再做个水蒸蛋。


    「加点温水,对,搅匀点……哎呦,有气泡,撇掉撇掉,我最讨厌这些气泡,蒸出来全是气孔。」鸡蛋小声地嘟囔个不停。


    林小棠按照提醒,仔细地搅均匀,撇去浮沫,然后把鸡蛋碗放进已经滚开的南瓜粥上面蒸煮。


    等到南瓜粥熬得烂熟,粥汤变得金黄浓稠时,上面的鸡蛋羹也凝固了,滑滑嫩嫩的像嫩豆腐一样漂亮。


    大家伙还是头一次见这么细腻嫩滑的蛋羹,忍不住稀奇地多瞧了两眼。


    严战按时来取饭,看到了一个饭盒里装着金黄烂糊的南瓜粥,另外竟然还有一小碗鸡蛋羹。


    他接过饭盒,对林小棠点点头,“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林小棠连连摆手,忍不住叮嘱道,“队长,您让那位受伤的同志先尝尝南瓜粥,只要他吃下一口,肯定就愿意吃第二口。”


    严战拎着饭盒正准备转身,闻言有些疑惑地看着她,似乎不明白她为何如此肯定。


    林小棠眨巴着大眼睛,迎上他的目光一脸郑重,“因为这个南瓜粥,特别特别的好喝。”


    后厨里正在收拾东西的老王等人听到这话,忍不住暗暗翻了个白眼,心里好笑,“这丫头,还真敢说!”


    严战看着林小棠认真的眼神,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不过却没说什么,端着饭盒快步离开了。


    后厨里只剩下水流声和碗碟轻微的碰撞声,众人心里清楚地很,病人身体疼痛没胃口,光靠一碗粥恐怕也很难解决问题。


    不过林小棠却信心十足,她这擦擦,那摸摸,勤快地帮着一起收拾灶台。


    没想到不到半小时,严战又折返回来,手里还端着刚取走的饭盒,众人心道,果然如此。


    不过进门的严战眉宇间舒展了许多,“小棠同志,伤员同志真的开口吃东西了,南瓜粥吃完了,鸡蛋羹也吃了,真是多谢你帮忙。”


    “太好了!”林小棠高兴地拍了拍手。


    老王等人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了下来,对病人来说,能吃下东西比什么都强,既然开口吃饭了,这关就算熬过去了。


    “后面几天,可能还要麻烦你帮忙准备一下病号饭,等他情况稳定些就好。”严战又说道。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林小棠拍着胸脯保证,眼睛亮晶晶的。


    正说着,一阵轻微的咕噜声从严战肚子里传来,他是过来食堂的路上碰到了张军医,没想到这一忙就耽搁了。


    老王笑呵呵地从旁边的橱柜里端出一小盘辣白菜和几个杂粮馒头,“严队长,你还没吃饭吧?来,特意给你留的,快垫垫肚子。”


    要是老王手快提前留了点,战士们恐怕早就抢光了,今晚就连盆底的辣椒面都一点没剩。


    严战道了谢,接过馒头和辣白菜。


    辣白菜酸辣脆爽,食欲一下子就被勾了起来,就连嚼在嘴里的杂粮馒头也变得香甜,严战吃得很快,却并不粗鲁,显然是饿极了。


    后厨的人看了眼,都善意地笑了笑。


    因为严战带回的好消息,气氛也轻松起来,钱师傅打趣道,“看来咱们小棠做的饭,是真能治病啊!连没胃口的病号都能勾出馋虫来!”


    众人哈哈一笑,都觉得与有荣焉,林小棠也嘿嘿地跟着傻乐呵。


    炊事班的夜晚渐渐归于平静,仿佛这不过是再平常不过的一段小插曲——


    作者有话说:小作者比生产队的驴还好使,真的!日更的字数是一天比一天多,哈哈,在线求收藏求订阅。


    说个又惨又好笑的事儿。这两天食指受伤了,所以打键盘要一直翘着食指,可是习惯使然,我总是记不住,一直翘的是中指、无名指,甚至连小拇指都不自觉地翘着,就是记不住翘食指,总是敲下去疼一下,我才后知后觉,可是我的痛觉来的太慢,感觉痛的时候手太快,第二下已经又敲下去了。啊啊啊啊啊啊……肿么办,我好像翘着食指就不会打字了!!!!


    它们是联动的嘛,我就想问问是不是联动的?为了让手指快点消肿,我决定这两天换手机码字,如果有错别字啥的,请多见谅啊!


    第74章 骨汤手擀面


    “啥?空军大队要来咱们东食堂交流学习?”


    办公室里, 郑团长的大嗓门不自觉地拔高了好几度,拿着电话的他一脸的难以置信。


    也难怪他如此震惊,那可是空军!天上飞的!谁不知道空军的伙食标准和后勤保障那可都是全军中最顶尖的, 尤其是炊事班,个个都得是营养搭配的好手, 毕竟他们服务的可是金贵的飞行员!人家那可是天上飞的,吃的喝的讲究着呢!


    电话那头, 总部后勤的杨部长听着老战友这破音的大嗓门忍不住笑了,仔细把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原来之前在军区医院急救的那名空军战士康复归队后,总是时不时和战友们提起住院时吃过的病房饭,念叨着那南瓜粥和鸡蛋羹怎么怎么香嫩可口,还有那雪白的骨汤手擀面, 真是做梦都要流口水的好吃, 太馋人了。


    后来不仅战友们全都知道了, 就连指导员也听说了。


    说者无心, 听者有意,空军指导员对自己手下这些“天之骄子”的挑剔口味再清楚不过, 一个个训练艰苦,但嘴巴也刁得很。


    能让他们疼得没胃口的时候都忍不住吃完了, 回来还念念不忘的饭菜, 说实话, 这病号饭还是稍微引起了他的好奇心。


    要知道, 他们空军的炊事班向来是各军种里保障要求最高的, 尤其是飞行员的营养餐, 标准严苛,他们也自认做得最好,难道军区医院在病号营养餐上有什么独门秘诀?


    既然有了想法, 空军大队很快就向军区医院发出了一份交流学习申请,一来是想感谢军区医院这次对他们队员的及时抢救,二来也是想派炊事班骨干去学习学习他们医院后勤炊事班营养搭配的经验。


    军区医院刚接到这申请也挺意外,细问之下才知道根源是因为空军同志的病号饭,医院方面当然很高兴,同时也是有点自豪,毕竟这可是来自空军大队的认可。


    可是仔细了解,才发现情况有点不对劲,那几顿让空军同志赞不绝口的病号饭,压根就不是医院食堂做的,而是隔壁部队二连东食堂的炊事班帮忙提供的。


    消息反馈回去,空军那位指导员更好奇了,好家伙,这还不是医院的专业营养灶,竟然只是一个普通的陆军连队炊事班,居然能做出让他们飞行员都惦记的饭菜?


    空军指导员干脆直接向上级部门提交了正式的申请报告,希望到这个连队炊事班进行实地交流学习。


    这份申请一路送到了军区总部后勤杨部长的桌上。


    杨部长接到这份申请也有点发懵,空军竟然主动要求到一个陆军连队的炊事班交流学习?这可是破天荒的头一遭啊!


    杨部长看着申请内容,也是愣了好大一会儿,不过他丝毫不敢怠慢,高度重视,先是仔细了解情况后,这才把电话打到郑团长这里,先通个气,问问他的意见。


    郑团长哪能有意见?脸上都快笑出花来了。


    搞清楚这事的前因后果,郑团长脸上的惊讶慢慢变成了压都也不住的自得和骄傲,腰杆子都不自觉地挺直了几分,对着电话的嗓门更响了。


    “没问题!绝对没问题!热情欢迎空军兄弟单位来指导工作!杨部长您放心,我们一定做好准备,热烈欢迎!”


    挂了电话,郑团长激动地在办公室里来回转悠了两圈。


    这可不是简单的交流学习,人家空军都找上门来了,他们代表的可是陆军的脸面,这个脸面必须争,必须重视,还得拿出他们炊事班的最高水平。


    想到这,郑团长猛地站定,叫来通讯员,“快!去把后勤主任,还有东食堂的老王,还有林小棠那个丫头,都给我叫来,马上!”


    郑团长在办公桌前坐下,想起这几天爱人李红英时不时挂在嘴边的感叹,忍不住又笑了起来。


    自打上次林小棠陪着老支书来过家里之后,爱人夸起那小丫头的次数倒比他还多了,每天摆碗筷时都要念叨几句,“你说这孩子,手艺好不说,见天还乐呵呵的,真是招人稀罕!”


    这么能耐的小丫头,还真是不声不响地干大事啊!这回干脆把空军大队的指导员都招来了。


    没多久,三人就前后脚进了办公室,后勤主任和老王还有点摸不着头脑,不知道团长这么急吼吼地叫他们过来干啥。


    当事人林小棠更是什么都不知道,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看这个,又瞅瞅那个。


    郑团长把空军要来他们连队炊事班交流学习的事情一说,周主任和老王都惊呆了,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


    “因为……因为小棠做的那病号饭?”老王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空军?来咱们食堂学习?”周主任也觉得不可思议。


    “没错!就是冲着小棠那几顿病号饭来的!”


    郑团长大手一挥,“这说明什么,说明咱们炊事班的工作做得好!咱们炊事班的饭菜有水平,连空军都惊动了。”


    郑团长看向周主任,“老周,这可是大事,人家那可是天上飞的,吃的喝的讲究得很!这次来,咱们代表的可是陆军老大哥的脸面,后勤保障必须跟上,只要咱们这儿能搞到的,一律优先供应,搞不到的,打报告申请,总之一句话,要啥给啥!必须给我接待好了!”


    周主任立刻表态,“团长你放心!需要什么食材调料,后勤全力保障,绝对按照最高标准支持。”


    郑团长情绪高昂,转头又看向老王,“老王啊,这次交流,主要是冲着咱们的手艺来的,小棠是主力,你们炊事班全力配合她,一定要拿出咱们最好的水平,卫生啥的方方面面都不能掉链子。”


    “小棠啊,这次空军来的可都是经验丰富的炊事骨干,特别是搞营养搭配的专家,之前你不是给军区医院的战士做过病号饭嘛,他们就是想过来交流交流。”


    最后,郑团长看向还一脸懵懂的林小棠,语气不由放缓了些,“你呢,也别有压力,就像平时一样,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还在消化这个消息的林小棠。


    林小棠眨巴着大眼睛,有些好奇,“团长,他们真的是因为飞行员说病号饭好吃才来的?”


    “那你还能有假!”郑团长嗓门洪亮,“你这丫头,可是给我们军区露了大脸了!”


    听说他们要来交流“营养搭配经验“后,林小棠非但不紧张,反而眼睛一亮。


    “团长您放心,我一定好好准备!听说他们的炊事班可厉害了,张军医就说过,空军的营养配餐是最好的,我也正好可以向他们好好请教请教呢!”林小棠丝毫没有怯场,反而一脸的跃跃欲试。


    老王班长看着这丫头的反应,心里松了口气,“对,互相学习!人家肯定有咱们值得学的地方,不过咱们也得把看家本事拿出来。”


    “没错!”


    郑团长激动地拍了拍桌子,“那这事就这么定了!咱们拿出十二分的精神头,准备好迎接空军兄弟的到来!让他们也看看,咱们陆军也能出精细活!”


    郑团长忍不住又叮嘱林小棠,“尤其是你,小棠同志,有什么想法,需要什么,大胆提,让后勤这边提前备上!”


    周主任也一脸认真地准备记下来。


    “不用不用!”林小棠摆摆手,她歪头想了想,“咱们菜窖里啥菜都有,倒是得磨些玉米面和高粱面了。”


    几人面面相觑,这啥都不用准备合适嘛?


    郑团长看着林小棠孩子气却又充满干劲儿的样子,突然笑出声,“成!那就让空军同志尝尝咱们陆军老大哥的伙食。”


    从团长办公室出来,后勤立刻忙碌起来,炊事班也开始大扫除,清点食材。


    菜窖里的食材们听说消息都炸开了锅。


    「空军要来?那我可得保持得水灵点!」


    「听说空军吃得好,咱们可不能丢脸!」


    「听说他们做饭可精细了……」


    「咱小棠妹妹肯定比他们强!」


    老南瓜们尤其得意,「要不是我表现得好,人家能来嘛!」


    林小棠笑着拍了拍最胖的老南瓜,“这次还得靠你们呢!”


    食堂门口的空地上还有大片地白霜没有化,寒风吹得几人不住地往手上哈气。


    林小棠站在老王班长身边,踮着脚不住地朝大门口张望。


    “来了来了!”不知是谁低声喊了一句。


    只见两辆军绿色吉普车缓缓驶来,车上下来几位穿着空军制服的同志,为首的空军大队赵指导员约莫三十来岁,身后跟着几位年纪稍长,神情沉稳的老炊事兵。


    周主任立刻迎上去,敬礼握手,“欢迎欢迎!指导员同志,一路辛苦了!我是北部军区后勤部主任,这位是二连连长李卫国同志,这位是炊事班班长王铁柱同志。”


    “不辛苦!给你们添麻烦了才是!”


    赵指导员笑着回礼,目光在几人身上扫过,当落到最后那个脸上还带着稚气的小姑娘时,不由心生疑惑。


    周主任顺着目光,笑呵呵地继续介绍,“这位就是林小棠同志,之前军区医院受伤同志的病号餐就是她负责的。”


    “哦?……林小棠同志?你好你好!”指导员心底的惊讶一闪而过,很快恢复了笑容。


    倒是他身后的几位炊事班同志面面相觑,几人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林小棠身上,个子瘦高,脸蛋红扑扑的,眼睛透亮,怎么看都还是个半大的孩子。


    迎上众人打量的目光,林小棠挺直腰板敬了个礼,“指导员同志好,各位班长好!”


    说实话,空军炊事班的老同志本还有些矜持和隐隐的不服气,他们想象中的炊事兵,至少也该是王班长那样经验丰富的老同志,没想到竟是个女娃子。


    原本空军炊事班还存着点“一较高下”的决心,不过见到对方只是个十来岁的小姑娘,严肃的表情不自觉柔和了些,微妙的气氛瞬间缓和。


    空军大队的高班长主动上前,笑着拍了拍林小棠肩膀,“小同志多大了?”


    “十四了!”


    林小棠声音清亮,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这些神态沉稳的老同志,只觉得他们个个都透着说不出的厉害。


    赵指导员笑着点点头,心里却在嘀咕,这杨部长在电话里说得神乎其神,原来是个娃娃兵?看来二连还真有点“不拘一格”呢!


    寒暄过后,周主任先带着空军大队的同志们参观了连队的后勤保障区,最后才一路到了后勤会议室。


    众人落座后,林小棠从外头抱来一大摞手写的菜单,纸张边缘都有些磨毛了。


    “这是小棠同志这几天特意整理出来的一些资料,”周主任笑着介绍道,“可能想法还比较粗浅,请各位空军同志们多多指教。”


    赵指导员接过纸张看了看,入目字迹清晰,只见上面工工整整写着“粗粮细作的营养搭配”、“不同训练强度的饮食调整”、“野外驻训营养餐搭配”……


    赵指导饶有兴趣地一页页翻看,越看神色越认真,旁边高班长几人也正互相传阅着,不时低声交流几句。


    这在高班长几人看来,绝不是什么“粗浅的想法”,而是一份极为详实的实操手册了。


    这上面不仅罗列了每天的食谱安排,主食、菜品和汤品都搭配得清清楚楚,密密麻麻却条理清晰。


    比如高强度训练日增加主食量20%,而且还要配合补充鸡蛋和豆制品,同时提供足量的蔬菜,荤素搭配,粗细结合。


    另外是一些拉练时的便携热食,整理得非常详细,还有对应的注意事项,非常方便学习参考。


    更难得的是食材用量的精准把控,全连每天多少斤面粉蒸馒头,多少斤白菜,多少斤猪肉,既确保战士们吃饱吃好,又几乎没有任何浪费。


    这种精细化的管理让他们这些老炊事兵都暗自称赞,这可不是一朝一夕就能估算出来的斤两,已经远远超出了普通连队食堂的水平。


    稀奇的是,本子的后半部分,竟然还记录着许多详细的烹饪小技巧,比如小青菜、空心菜要大火快炒减少维生素C损失,菠菜要先焯水去草酸利于钙吸收,炖菜要先炖肉再放菜,避免蔬菜营养流失且影响口感,煮杂粮粥加入少量碱更容易消化吸收……


    这些细枝末节一看就是日常工作中一点点积累下来的经验,虽然简单却非常实用。


    高班长忍不住抬头,看向一直安安静静坐在对面的林小棠,“这些都是你整理的?”


    林小棠眼睛一亮,用力点点头,“嗯,平时做饭的时候想到就记下来,高班长,您看有没有需要补充的?”说着竟从兜里掏出个小本子,眼巴巴地等着记录。


    她这副好学又谦虚的样子,让空军来的老同志们好感倍增,大家自然地讨论起单子上主食部分,问起他们的具体安排。


    谈到这个,林小棠就更熟了,她笑着回答,“我们是粗细粮搭配着吃,以杂粮为主,平时多是二米饭,比如高粱饭、小米饭、杂粮馒头轮换着吃,要是赶上战士们训练强度特别大,比如野外拉练或是大比武之前,我们不仅会增加主食,还会增加夜宵……”


    不过,林小棠对天上飞的部队也充满了好奇,说完,她忍不住问道,“听说飞行员同志吃得特别精细?你们也吃杂粮吗?”


    “吃的,不过搭配更讲究些。”


    高班长笑着给她解释了一些空勤灶的特点,他们的要求确实精细得多,林小棠听得极其认真。


    “那开飞机的同志吃得多吗?我们食堂的战士可能吃了!一顿能吃五个大馒头呢!”林小棠听完又冒出新的问题,不过这显然是孩子气的感叹把大家都逗笑了。


    赵指导员笑着点头,“都差不多,也是讲究粗细搭配,营养均衡,飞行员伙食要求高,不过饭量倒是不一定比你们大。”


    “那你们的营养餐是怎么搭配的呀?”林小棠终于逮着机会,顺势请教道,“你们每天大概要吃多少蛋白质?多少维生素呢?”


    这问题一出,赵指导员和高班长几人再次露出诧异的神色,蛋白质、维生素,这可不是一个普通连队小炊事兵常挂在嘴边的词。


    “哦?小林同志还知道蛋白质和维生素?”指导员感兴趣地问,“是学过这方面的知识?”


    林小棠抿嘴笑了笑,有点不好意思,“正在学。”


    她想起之前团长的交待,“问什么答什么,别人不问,不要一箩筐都告诉别人。”


    比如她是自学的这件事,别人不问,她就不说。


    虽然林小棠说得轻描淡写,但空军来的同志们看她的眼神明显不同了。


    一个连队的小炊事员,能识字写字、整理出这么详细的材料已经难得,居然还在学习营养学知识?这小姑娘不简单啊!


    众人的交流从食谱又谈到了不同季节的菜品调整,特别是冬季物资紧张时蔬菜储备的问题。


    说起这个,老王顿时来了精神,主动提议带他们去看看他们食堂的菜窖。


    菜窖里收拾得干爽整齐,一缸缸酸菜、雪里蕻散发着特有的发酵气息,墙边堆着土豆、白菜,最吸引目光的是几个大沙坑里埋着的萝卜,只露出一点点青白的头。


    “这是这边的土法子,”老王笑呵呵地介绍道,“这萝卜埋在沙土里,吃到开春都水灵灵的。”


    高班长等人仔细看着,不时点头,大家讨论着彼此储存蔬菜的“土”办法。


    不过一圈看下来,最让空军同志惦记的还是能亲口尝尝让受伤战士念念不忘的病号饭。


    回到后厨,林小棠系上围裙,洗净手开始下厨。


    灶台上熬粥的南瓜已经切好了,炖骨头汤的大锅默默往外散发着香气,做手擀面的面团也早已经醒好了。


    林小棠丝毫不怯场,动作从容又麻利,去皮的南瓜下锅慢慢炖煮,粥变得浓稠时,上火蒸鸡蛋羹,这个时间把握得恰到好处。


    最重头戏的是骨汤手擀面,柔韧光滑的面团在她手下被按揉、擀开、折叠、切条,动作行云流水,一看就是做惯了的,切好的面条粗细均匀,抖开后根根分明。


    奶白色的骨头汤正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香气浓郁却丝毫不显油腻腥膻。


    煮面、烫青菜、浇汤……不一会儿一碗热气腾腾的骨汤手擀面就端到了临时拼起的餐桌上。


    赵指导先拿起勺子尝了口南瓜粥,入口清甜细腻,几乎感觉不到纤维感,不需要咀嚼就滑入了喉咙,他搅了搅南瓜粥仔细打量。


    高班长舀了勺鸡蛋羹,入口水嫩至极,没有半点腥气,纯粹的蛋香中有一丝咸鲜味,这是林小棠自己调制的酱汁,同来的几位炊事班交换了眼神,这手艺,确实老道。


    最后,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碗看似朴实无华的骨汤手擀面上,乳白的骨汤氤氲着热气,浓郁的肉香一直萦绕在众人鼻端。


    高班长先喝了口汤,眼睛微亮,汤底醇厚却不显油腻,满口鲜香,再挑起一筷面条,面条弹性十足,明明是搭配着粗粮擀出来的面条,入口却不似寻常杂粮面那般粗糙,劲道弹牙的面条入口爽滑,搭配着小青菜的清鲜脆嫩,一时间餐桌上只剩下咀嚼和喝汤的声音。


    一碗面下肚,从胃里暖到心里,嘴里回味着淡淡的鲜甜,真是过足了嘴瘾,炊事班几位同志竟然有些意犹未尽的感觉。


    如果说之前的座谈交流,林小棠留给他们的印象是聪明好学,活泼可爱,偶尔还有些孩子气的天真,那么亲口尝过她的手艺之后,所有的疑虑和惊讶都变成了实实在在的佩服。


    这味道,这火候,这对寻常食材的精准拿捏,哪里像是一个十四岁孩子能做到的?想想自己十四岁的时候在干什么?恐怕那时候还跟在师傅后面懵懵懂懂地烧火洗菜呢!


    “小林同志,这面条……是怎么做到这么劲道的?”一位老炊事兵忍不住开口请教。


    “还有这骨汤,一点腥味都没有,还这么白,这么鲜?”这位同志心道真想再来一碗骨汤解解馋呢!


    “那鸡蛋羹怎么能蒸得这么嫩?”他们可真是开了眼界,头一次见着。


    “这面条粗粮的配比是什么?”粗粮面的口感能做到这份上,真是少见得很。


    问题一个接一个,从食材到火候,从营养到口味,林小棠一点也不藏私,有问必答。


    “和面的时候加一点盐,面要和得硬一点,多醒一会儿,反复揉搓……骨头要先泡出血水,焯水后用热水冲洗,炖的时候水要一次加够,大火烧开然后一直保持中小火……蛋液要加温开水,比例大概是……最重要的是要撇去浮泡,蒸的时候火不能太猛……”


    她讲得细致又具体,听得几位老同志频频点头。


    眼看着到了饭点,东食堂自然准备了丰盛的饭菜招待空军来的同志,老王亲自掌勺,鸡肉炖蘑菇,红烧豆腐,炒鸡蛋……


    然而,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了那碗令人惊艳的骨汤手擀面在前,这些平时看起来十分馋人的饭菜竟然都显得黯然失色了。


    临别时,赵指导员握着周主任的手笑道:“现在我算是明白了,为什么我们战士回去后念念不忘。”


    他转头对小棠眨眨眼,“我这还没上车呢,就开始想你那手擀面的味道了。”


    吉普车远去后,周主任长舒一口气,“总算没给陆军丢脸!”看着对方来人的阵仗,他可一直提着心呢!


    老王班长笑着拍拍林小棠的肩膀,脸上满是自豪,“行啊丫头,真是给咱们长脸了!”


    林小棠望着远去的车队,小声嘀咕,“忘了问他们飞行员夜宵吃什么……”


    此时,吉普车上的高班长忍不住念叨,“那小碗面,真是没吃够……光顾着品味道了……”


    赵指导员回味着那碗面的口感,心里暗暗琢磨:什么时候找个理由,再来一趟?这个小姑娘,不简单呐!——


    作者有话说:送上大肥章,祝宝子们七夕快乐,天天快乐!


    PS:小说内容均为杜撰,请勿考究,感谢感谢!


    下面是争宠环节,在这个友爱的日子里,大家也多宠宠我吧,下周我要上榜上榜上榜!小天使们不说话就当你们答应喽,哈哈!(智多星就是我


    第75章 豆角土豆焖饭


    “老郑啊, 空军老刘刚给我打电话,把你家小炊事员夸出花来了。”杨部长含笑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听说把空军的老师傅都给镇住了?”


    郑团长哈哈大笑, “哎呀,没什么没什么!都是小同志瞎琢磨!”


    原来空军赵指导回去后对林小棠赞不绝口, 逢人就夸陆军炊事班有个小姑娘,手艺没得说, 没得说!更难得的是脑子里有东西,对营养搭配很有见解,虽然只浅尝了三道病号饭,那叫一个好吃啊,实在是让人念念不忘。


    杨部长打趣道, “可以啊, 你们炊事班这回可是给我们陆军长脸了。”


    郑团长握着话筒眉开眼笑, “这次时间太紧凑了, 下回!下回让小棠同志掌勺,正好也让人家空军同志多给指导指导!”


    电话那头传来笑骂声, “瞧把你嘚瑟的!”


    不过,谁让人家手底下有这么个能干的炊事员呢, 真是想想就让人眼红。


    杨部长轻咳一声, “好了, 说正事, 改良的压缩干粮已经批量生产了, 前段时间配发到各军区试用, 反馈非常不错。《解放军日报》方面要做个专题报道,总部已经批准了,记者同志今天应该就会到你那边去采访, 你们安排一下,做好接待工作。”


    这边刚挂了电话,通讯员敲门进来,“报告!团长,总部那边过来一位同志。”


    郑团长收了收脸上过于灿烂的笑容,正了正军装,“快请进!顺便去炊事班把小棠同志叫过来。”


    日头刚爬上树梢,炊事班后院就已经忙活开来,林小棠坐在小马扎上,一边哼着歌儿,一边麻利地摘豆角。


    掐头去尾撕掉老筋,盆里的豆角看着就鲜嫩喜人,这是菜窖里最后一批存货了,旁边的大盘里泡着刚被削皮的土豆,等着被切块。


    今天中午林小棠打算做一锅豆角土豆焖饭,前两天的猪肉刚好还有一小块,她盘算着切点肥肉煸出油来,焖出来的饭肯定香。


    “小棠同志!”


    林小棠正美滋滋的想着,通讯员小陈从窗口探头,“团长让你马上去办公室,有急事。”


    林小棠把豆角仍旧盆里,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啥急事?一会儿就要准备午饭了呢?”


    通讯兵挠挠头,“好像是总部来人了,已经在团长办公室了。”


    老王掐豆角的手一顿,心里咯噔,“坏了,该不是总部年底检查来了吧?往年差不多就是这时候。”


    这话一出,原本轻松的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林小棠还没走出炊事班呢,大家已经放下豆角,抄起抹布扫帚,明明早饭后刚刚打扫过,这会儿看哪都觉得不够干净。


    “哎呀!地面我刚扫过,还得再拖一遍!”


    “操作台!操作台再拿碱水擦一擦!”


    “仓库!仓库里的米面袋子再整理整理,摆整齐点!”


    “那还泡着菜呢?赶紧换个水!”


    入冬以后,天气是一天比一天冷,林小棠裹紧厚实的棉军装,北风裹着寒气,冻得她鼻尖通红。


    一路小跑到团长办公室,她扯了扯军装下摆,又正了正棉帽,这才响亮地喊了声,“报告!”


    “进来!”里面传来郑团长的声音。


    林小棠推门进去,办公室里只坐着一位不认识的同志,没看到熟悉的杨部长,林小棠心里暗暗嘀咕,“班长不是说每次检查杨部长都会来的吗?”


    郑团长见她还傻站着,对她招手笑道,“小棠来了,来来来,这位是报社的陈记者同志。”


    “记者?”林小棠脱口而出,“您不是来检查的啊?”


    话一出口,她才觉得有点冒失,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那个……我们以为是炊事班年底检查……”


    陈记者是个戴眼镜的青年,身旁放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他手里拿着笔记本,推了推眼镜笑道,“林小棠同志是吧?突然来找你,没吓着你吧?”


    “没有没有。”林小棠老实地回答,不过好像吓着班长了,估计这会儿还带着大家大扫除呢!


    陈记者从包里掏出两包压缩干粮,“总部已经将第一批改良后的压缩干粮配发到各军区,战士们反馈很好。我们报社想就这个改良压缩干粮做一篇报道,郑团长说配方是你改进的,所以想采访采访你,不知道方不方便?”


    “采访我?”林小棠惊讶地睁大眼睛,她看了看团长,郑团长微笑着冲她点了点头。


    “行!”林小棠立刻爽快地答应了,但想起她的焖饭,赶紧补充了一句,“记者同志,采访要很久吗?我还得回去做焖饭呢!”


    陈记者一愣,笑道保证,“放心,肯定不耽误你做饭,我们就简单聊一聊。”


    一旁的郑团长听了有点馋,摸着下巴暗自思量,“焖饭?不如今天中午去东食堂蹭个饭?”


    陈记者示意林小棠坐下后,打开笔记本,“林小棠同志,你是怎么想到要改进的压缩干粮的?”


    “……团长找我的,”林小棠歪头想了想,“是特种兵给我的灵感,每次他们训练回来……”


    采访果然没花太多时间,陈记者发现这个小同志真是个极好的采访对象,因为她不像一般的同志,一点也不紧张,说话条理清晰,声音清脆,几乎不用他过多引导,她就像竹筒倒豆子一样,把怎么琢磨改进,为什么添加黄豆粉、花椒、盐,怎么调整比例反复试验,最后怎么定下配方的过程说得绘声绘色,连很多细节也都记得很清楚。


    陈记者笔尖飞快地记录着,心里十分满意。


    说到最后林小棠还补充道,“其实还能更好哩,要是能加些奶粉和维生素……”


    采访结束后,陈记者打开随身的帆布包,“林小棠同志,能不能给你拍张照片?可能报道时有需要。”


    “拍照?是给我拍照嘛?”乌溜溜的眼睛亮了亮,“记者同志,能去我们炊事班拍嘛?我想和大铁锅合影!”


    陈记者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当然可以!你这个提议很不错。”


    远远地,老王班长就看见林小棠领着总部的人过来了,炊事班众人立刻严阵以待,心也提了起来。


    老王正要迎上去询问,林小棠已经雀跃地飞奔过来,“班长,别忙活了,不是检查,是记者同志!找我聊天来着,还要给我和大铁锅拍照呢!”


    大家看着她脸上带着笑,不像是有事的样子,顿时齐齐松了一口气,不过听说来人是记者,还是呼啦全都好奇地围了过来。


    “哎呦,这可是大好事!”


    “小棠你要上报了?真的假的?”


    “采访啥呀,小棠?”


    老王背着手嘀咕,“是不是因为前阵子空军来咱这儿交流学习的事?那天他们还拍了照呢!”这事儿想想就挺风光。


    不等陈记者开口,旁边的钱师傅又接上了话茬,“要不是因为特训的事?”他语气带着点不确定,“可这都过去好几个月了,宣传栏里的表扬信都快褪色了?这才来采访?”


    陈记者推了推眼镜,好不容易找到个话缝,“什么表扬信?”


    钱师傅反而被他问愣了,“啊?您不是因为山洪的事来的啊?”


    陈记者更糊涂了,“什么特训?山洪又是怎么回事?这都哪跟哪啊?”


    “就是前两个月的事,小棠跟着特训遇着的山洪啊!”李婶快言快语,一脸骄傲道,“当时幸亏及时转移了村民,小棠还立了二等功呢!”


    记者探究得看了林小棠一眼,笑着摇摇头,“原来还有这样的事!不过我不是为了这事来的。”


    李婶稀奇道,“真不是为了这个?那肯定也不是因为总部比武的事儿,那都是啥时候的老黄历了……”


    炊事班众人七嘴八舌地问,“那记者同志,您到底是为什么来的?”


    记者掏出压缩干粮,“是为了这个。”


    “哦。”


    众人恍然大悟,随即散开各忙各的,前段时间改良的压缩干粮刚下发到连队,他们就已经尝过了。


    毕竟这可是他们炊事班的人参与改良的,当时老王班长还奖励了林小棠一个鸡蛋呢,不过被她砸在粥里做成蛋花粥了。


    林小棠这才想起正事,喜滋滋道,“记者同志还要给我拍照呢,我要跟咱们的大铁锅一起拍!”


    老王拍了拍林小棠的肩膀,“去吧,今早上刚把灶台里外都收拾得溜光水滑,齐整着呢!亮堂堂的正好拍照。”


    林小棠系好围裙,手拿锅铲,自然地站在大铁锅前,笑容要多灿烂有多灿烂。


    老王在旁边瞅了眼被擦得锃光瓦亮的大铁锅,又看看喜滋滋的林小棠,心里嘀咕这孩子啥眼神,大铁锅有啥好拍的?


    “咔嚓”一声,画面定格在胶片上。


    送走陈记者,林小棠赶紧跑回后厨,“快快快!做焖饭喽!”


    肉末下锅煸炒出油,土豆切块煸出焦香,豆角下锅翻炒匀匀,所有食材都下锅后,加水加调料,灶火慢慢烧起来,炊事班里渐渐香气四溢。


    出门后,陈记者却不急着走了,这个小炊事员不仅说话有意思,身上好像还藏着不少故事,他最近正愁没什么新鲜的报道素材呢!


    炊事班正是脚打后脑勺的时候,根本没人和他闲聊,陈记者打算先在营区转转。


    他先是去了宣传栏,果然在显眼位置看到了林小棠的名字,陈记者掏出笔记本赶紧摘重点记下来。


    路过操场,看见一队战士正在场边休息,他上前随口问道,“同志们,向你们打听个人,你们知道林小棠嘛,就是东食堂那个炊事员,瘦瘦小小的……”


    不等他说完,几个战士就笑了起来,其中一个爽快道,“认识!认识!咱们团谁不认识她啊!你刚说东食堂,我就猜你想问她。”


    陈记者挑眉,没想到林小棠这么有名,他随便问个人,刚好就是认识的?


    “大家都认识她?那能跟我说说她的事儿吗?”


    战士们一听他是记者,话匣子就打开了,七嘴八舌地纷纷开口。


    “她做饭特别好吃!我们都羡慕死东食堂那帮家伙了!”


    “就是!春天蒸玉兰花,夏天煮薄荷水,秋天熬梨子汤,啥时候都有好吃的,能不让人羡慕嘛!”


    “等着瞧吧,没几天人家那酸菜炖出来,肯定也比咱们食堂的香!”


    旁边的战士咂咂嘴,像是在回味,“她之前去俺们食堂帮忙做的那个花生糖才叫一绝,又香又甜,还不粘牙,脆的很。”


    另一个战士笑着补充,“何止花生糖是甜的,她做的那什么……维生素营养包也是酸酸甜甜的,不过是真管用!最近几次冬练我们都发了,你看,烂嘴角的少多了。”


    “现在改良的压缩干粮都发下来了,以后应该不会做那个小饼干了吧?那个其实也挺好吃的……”


    陈记者越听越迷糊,他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她真这么厉害?我看她年纪不大啊?”


    “是不大,才十四岁呢!”战士伸出四根手指比划了一下,“可人家年纪小归小,又不耽误手艺好,今年总部炊事比武,她可是拿了‘金勺子’特等奖的!”


    陈记者这下真的惊奇了,“她就是那个拿了‘金勺子’的选手?”


    这事他好像有点印象,那时候他正好去了外地,但没想到获奖选手这么年轻,竟然还是一个连队食堂的炊事员。


    “对啊!就是她!”战士们肯定道。


    正说着,哨声响起,休息时间结束了,有战士指了指不远处的特种兵。


    “记者同志,您要想知道得更详细,去问问他们吧,他们是特种大队的,就吃东食堂的灶,跟小棠同志熟得很。”


    雷勇一听要采访林小棠,忍不住咧嘴笑了,“记者同志,您可算问对人了,那小丫头的事儿,我们都门儿清,您想问啥?”


    陈记者笑了,他发现这个团的战士都挺健谈,而且提起林小棠,语气里都带着一种自然的熟稔和喜爱。


    中午开饭的号声响起,战士们陆续走进食堂。


    林小棠正站在窗口里给大家伙打饭,一抬头,竟然看到了上午那位陈记者端着饭盒也排在队伍里。


    “咦,记者同志?”林小棠惊讶地笑了,“您还没走呀?”


    “听说你们东食堂的饭菜特别好吃,我特意留下来,想蹭顿饭尝尝。”陈记者笑道晃了晃手里的饭盒。


    林小棠嘿嘿一笑,接过他的饭盒,给他结结实实盛了满满一大碗豆角土豆焖饭,还特意铲了一大块金黄焦香的锅巴盖在饭上。


    “给!您尝尝我们的焖饭!”


    这焖饭看着就诱人,豆角翠绿,土豆金黄,高粱米饭油润发亮,他凑近闻了闻,浓郁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陈记者端着这碗用料扎实、香气扑鼻的焖饭找了个空位坐下,肚子早已经咕咕直叫,他迫不及待扒了一大口饭。


    高粱饭入口软糯有嚼劲,软弹却不烂糊,完全没有以往那种粗糙寡淡的口感,陈记者眼睛一亮,他最不爱吃烂糊的焖饭,这焖饭刚刚好。


    也不知道他们怎么存下来的豆角,清脆嫩生还带着清甜,土豆块外表带着焦香,内里却无比香糯绵密,还有那金黄的锅巴,嚼起来嘎嘣脆,越嚼越香。


    偶尔要是吃到一小片被炒得干香的猪肉,混着软糯的米饭和焦香的土豆,真是一口的满足。


    陈记者默不吭声很快就扒完了一碗饭,他去窗口加饭时,林小棠还热情地推荐,“记者同志,要不要再来点辣白菜配着吃?”


    酸辣爽脆的辣白菜配着焖饭,陈记者一口气吃了三大碗,要不是撑得慌,他还想再来一碗。


    说实话,吃着这么美味的饭菜,陈记者此刻也有点理解那些战士为什么那么羡慕东食堂的人了。


    特种兵今天来得有点晚,林小棠给严战打饭时还顺便汇报了工作,“队长!今天有记者来采访压缩干粮的事。”


    “嗯,我知道。”严战接过饭盒。


    “您怎么知道?”林小棠惊讶。


    “刚才在操场上碰到过,”严战看了眼角落里的陈记者,“人还在那呢!”


    “奇怪,他怎么还没走?”林小棠疑惑地嘟囔着。


    眼见队长没有和林小棠提及记者要采访她的事,特种兵们默契的没有提及。


    一直等到食堂的战士们吃完饭,估摸着后厨也收拾的差不多了,陈记者才找到林小棠。


    “林小棠同志,现在方便吗?能不能占用你一点时间,再接受一下我的采访?”


    林小棠正拿着抹布擦桌子,闻言好奇地抬起头,“啊?还要采访?上午不是都问过了嘛?”


    上午他还夸她说得好,该说的她可全都说完了。


    知道林小棠这是误会了,陈记者笑了笑,“上午主要是问压缩干粮的事。这次我想单独采访你个人,我觉得你身上有很多值得报道的故事。”


    “写我?”林小棠有点懵,下意识地看向班长。


    老王一听,这可是大好事,忙不迭地答应,“方便方便!小棠,快去!这儿有我们呢,好好跟记者同志说,这可是大事。”


    空荡荡的食堂里,两人在安静的角落坐下,陈记者想了想,打开笔记本,“就从你进炊事班开始说起吧?”


    林小棠眨眨眼,“那可得从削土豆皮说起了……”——


    作者有话说:昨日悲惨故事。


    美滋滋的换上漂亮的封面后,收藏它涨1个,掉2个,涨2个,掉1个……一天下来,嘿,还是老样子,完美!


    半夜想想,都要爬起来换回原来的封面(捂脸),自从写文后,我一个社会主义接班人也开始讲究玄学了。


    话说,小天使们是不是陆续已经开学了,新学期新气象,九月加油!


    第76章 猪油酸菜包


    进入腊月真是一天比一天冷, 北风像小刀子似的,刮得人脸生疼。


    外面的天还是黑咕隆咚的,林小棠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厚厚的棉军装外面还裹了件肥大的棉大衣。这是后勤特意给炊事班发的,怕他们起早贪黑冻着了, 可穿在林小棠身上,大衣下摆都快拖到地上, 袖子长得看不见手指头。


    沈白薇本来想给她改一改尺寸,可林小棠觉得这样才暖和,像是裹着一床大棉被。


    “你可走慢点儿!”


    沈白薇看着像个圆球似的林小棠轻手轻脚地推开宿舍门,忍不住小声叮嘱,“昨晚上又下雪了, 你小心别摔着!”


    路灯还亮着, 林小棠缩了缩脖子, 把棉帽子的护耳往下拉了拉, 绕了好几圈的围巾只露出一双忽闪忽闪的大眼睛,厚厚的棉鞋“噗嗤噗嗤”地踩在雪地里, 远远瞧着像只笨拙的小熊。


    路过巡逻队的哨亭时,有哨兵在跺着脚取暖, 看见个圆滚滚的身影过来, 哨兵忍不住笑了, “小棠同志, 这么早?”


    “嗯呐!”林小棠从围巾里发出闷闷的声音, “今天要赶早做酸菜包子!”


    老王班长开门见到她这幅模样, 哭笑不得,“赶紧进来暖暖,灶火刚生起来。”


    “哎呦喂!这是哪儿来的熊瞎子下山了?”


    钱师傅正在和面, 抬头一看就乐了,“不是跟你说了天冷不用赶这么早,我们几个老家伙忙得过来嘛!”


    屋里暖烘烘的,林小棠费力地把围巾往下扒拉,露出的小脸被冻得红扑扑的,“那怎么能行,早饭顶重要了,我当然得来帮忙。”


    她笨拙地脱下棉大衣,呼出一口大白气,认真反驳道,“再说了,熊瞎子身上有厚毛,我可没有,当然怕冷啦!”


    说着她小心挪到呼呼烧着的大灶台边,伸出冻得有点僵的手烤火。


    老王正在检查发面盆,看她这样也故意打趣逗她,“瞅你这架势,裹这么严实往门口一站,不知道的还以为团里派来的监工呢,怕我老王克扣大家伙的口粮啊!”


    灶火烤得手暖烘烘的,很舒服,林小棠扭头笑道,“当然不是啦!咱们全连谁不知道咱们班长最大方了。”


    说完,她眼珠一转,趁机凑到老王身边,“班长,我就是想问问,那个酸菜馅儿里,能不能再多加一勺猪油?就一勺!”


    老王斜睨了她一眼,“昨天拌馅儿不是刚加过?你这丫头整天就知道惦记我的油罐子!”


    天寒地冻的,酸菜包子馅是昨天下午就提前拌好的,不然这大早上的连菜缸都要冻起来了,更不要说大早上洗酸菜,这种沾水的活儿更是格外遭罪。


    “昨天是加了油,可是后来不是又泡了好多粉丝加进去嘛,今早上还得拌进去那么多葱花呢,加了这么多东西,油可不就显少了。”林小棠掰着手指头算,说得有理有据,“酸菜没油水不好吃,战士们吃了也不顶饿呀!”


    老王“哼哼”两声,嘴上说着“败家丫头”,还是转身从柜子里抱出油罐子,他没好气地递到她面前,“就一勺,多了没有。”


    现在“就一勺”都快变成班长的口头禅了,不过每次他这么说,大家就知道他这是松口了,炊事班众人抿嘴偷笑,还是小棠有办法。


    “谢谢班长!班长最好啦!”


    林小棠眉开眼笑地接过油罐子,她偷偷瞅了瞅转身去收拾蒸笼的老王,手下飞快地舀了满满两大勺猪油扣进旁边的馅料大盆里。


    老王就跟后脑勺长了眼睛似的,含糊地咕哝了句什么,不过也没阻止她,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搪瓷盆里刚睡醒的酸菜浑身一激灵,「哎呦!这是啥白乎乎的裹我身上啦?」


    猪油带着油香笑,「是我老猪啊,来给你提提香!」


    酸菜慢悠悠地翻了个身,瞧见自个周身透亮的油光,顿时笑开了,「这油一沾身,可比之前干巴巴地精神多了。」


    猪油打着圈裹匀了酸菜,凑近了陶醉地猛吸一口,「别说,你这酸爽劲儿就得配上我这醇香,咱俩搭一起才够味。」


    酸菜得意地晃了晃身子,「那可不!咱俩天生一对!」


    今年的酸菜腌得正好吃,脆生生的酸菜切得细细的,再拌上泡软的粉丝,撒上些葱花,加上乳白色的猪油这么一搅拌,顿时油润起来。


    开始包包子时,林小棠就不怕冷了,小手灵活地捏着面皮,一捏一褶,捏出的包子褶均匀又漂亮,一个个胖乎乎的包子排成了队,钱师傅在她旁边包,速度居然还赶不上她。


    老王瞧着,心里暗暗点头,这丫头的包子包得越来越好了。


    今年这酸菜和往年都不是一个味儿,他知道这丫头每一缸都悄摸摸地检查过,后来陆陆续续又补了不少凉白开,之前他还生怕腌砸了呢!


    头两天做了回酸菜炖粉条,没想到那酸味就这么正正好,既脆嫩又爽利,一点也不涩口,也不知道这小丫头是怎么拿捏得,就是这么有准头。


    “今年这酸菜腌得好,”老王拿起个包子仔细端详,“酸味恰到好处,不像往年要么酸得下不去嘴,要么咋都没味儿。”


    林小棠微微翘起唇角,她可是每天都竖着耳朵听着酸菜缸里的动静呢!


    包好的包子一层又一层地码进蒸笼里,灶膛里火苗烧得正旺,没过多久,炊事班里就热气腾腾,不一会儿酸菜特有的酸香就充斥着整个后厨。


    早饭时战士们循着香味就跑来了,当一笼笼热乎乎的酸菜包子端出来,配上那金灿灿的玉米碴子稀饭时,可把战士们给稀罕坏了。


    “酸菜包子!今天有口福了!”


    “今年的酸菜味儿正。”


    “呦!今儿有辣椒酱!”


    战士们冻得鼻尖通红,一个个都伸长脖子往窗口瞧。


    自打上回吃过一次酸菜炖粉条后,可把战士们馋坏了,大家早就惦记这一口了,不知怎么地,今年的酸菜格外爽脆开胃,酸香可口。


    特别是今儿这酸菜包子,面皮喧软,酸菜馅油润咸香,加上爽滑的粉丝和清新的葱花,味道好得让人停不下嘴来。


    爱吃辣的战士们再舀上一勺红亮喷香的辣椒酱抹在包子上,有战士更是直接蘸着吃,那味道,绝了!


    最近特种兵出了几次任务,训练量大,吃得也豪迈,雷勇三口两口就解决掉一个大包子,看得窗口后面的林小棠一愣一愣的。


    等到他第三次来窗口添包子时,林小棠一边给他拿包子,一边忍不住感叹,“你可真厉害,我看文工团一桌人吃的包子加起来,估计都没你一人吃得多。”


    雷勇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后头排队的李小飞噗嗤笑出声,“那是!包子好吃嘛,小棠,今儿这酸菜馅儿调得绝了,油水足,香得很!”


    “确实好吃。”


    旁边窗口的沈指导也端着好几个包子,笑着附和,“这包子做得好,酸菜也鲜灵,确实比往年有进步。”


    所以啊,今年的酸菜包子格外受欢迎,特别是那酸菜汁浸透的面皮,看着就让人流口水。


    就着热乎乎的碴子稀饭,蘸着辣椒酱,吃得那叫一个香,天寒地冻的天气里,战士们一个个吃得额头冒汗。


    林小棠看着战士们吃得香,悄悄和老王嘀咕,“班长,要不过两天咱们用酸菜炖冻豆腐吧?”这个天气把豆腐往室外放一宿就变成了冻豆腐。


    老王瞪她一眼,“这顿还没有吃完呢,又开始惦记我的油罐子了!”


    后厨的人抿嘴笑,但所有人都知道,过两天的炊事班,肯定会飘出酸菜的香味。


    严战来打饭时,特意多要了几个包子,“给大牛带的,他老早就念叨这一口。”


    前段时间特种兵出任务,陈大牛受了伤,现在还在医务室躺着呢,起码要休息到过年才能下地走路。


    “抠搜”的老王班长大手一挥,“多装几个!养伤更要吃好!”


    林小棠一边装包子,一边说道,“让他好好养伤,等到过年的时候,我给他炸萝卜丸子吃。”


    听到炸萝卜丸子,刚吃饱的雷勇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严战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嘴角。


    早饭高峰过后,食堂里的喧嚣渐渐散去。


    后厨也被打扫得干干净净,大锅刷洗得锃亮,每当这时候炊事班的人可以短暂歇息片刻。


    李婶开始纳鞋底,何三妹也跟着学,她力气大,这两天学会了以后,做得比李婶还顺溜,李婶在一旁不住地夸。


    林小棠搓了搓冻得有些发红的手,抱着几本厚厚的书,熟门熟路地蹭到灶膛口附近。


    那里靠着火,是整个后厨最暖和的地方。她搬来个小马扎坐下,把书摊在膝盖上认真看了起来。


    最近天气冷了,林小棠不像春秋天那样,一有空就去菜地转悠,时不时和地头的蔬菜们“聊聊天。”她怕冷,连晚上趴在被窝里打着手电筒看书的次数也少了。


    现在林小棠最喜欢的地方就是灶台旁,这块“风水宝地”成了她最好的学习角落。


    她随手拿起一根细细的柴火棍,无意识的在地上轻轻比划着那些复杂的公式看得特别投入。


    安静下来的后厨里,只有食材们窸窸窣窣地“捣乱声”。


    「小棠小棠,你又在看什么书呀?」


    「字好多,密密麻麻的。」


    筐里的小土豆忍不住好奇地探头,「上次那本厚厚的书还没看完吗?」


    林小棠嘴角弯了弯,和小土豆说起悄悄话,“那本早看完啦!现在我看的是高中的课本。”


    “高中?”一颗圆滚滚的洋葱好奇地插嘴,“那是什么?比你还厉害嘛?”


    林小棠的手指停在书页上的公式上,耐心解释,“这不是菜谱,是郑团长和严队长给我借的书,他们觉得我应该多学点。”


    前两天林小棠把新琢磨出来的营养食谱拿给严队长,他看着食谱点点头,转身却从柜子拿出一摞高中课本递给她。


    “你年纪还小,多读书总是好的。”严战语气难得地温和。


    结果没过两天,郑团长也把她叫去了办公室,桌上也放着一摞半旧不新的初高中课本。


    “这是老支书的惦念,估计也是你奶奶的心愿。”郑团长很是感慨,上次他和支书聊了很多,知道他一直挂念这事。


    林小棠眨眨眼,“队长也给我找了些高中课本,我刚开始看。”


    “那正好,我这一时半会没找全,凑一块儿看看还缺啥不缺。”郑团长笑着说道,“支书说你读书早,不然现在都能念高中了,我就把初三和高中的课本都给你借了一些。”


    郑团长还笑着打趣,“我看你这脑瓜子灵光得很,连食谱都能背下来,不学习可惜了。”顿了顿,郑团长补充道,“好好学,要是你文化课跟得上,等你再大一点,团里推荐你去上大学。”


    其实课本缺倒是不缺,反而还多出了几本重复的。


    林小棠本来想送给室友,结果姜红梅抱着一本厚厚的医书愁眉苦脸,“小棠,你就饶了我吧,我天天背医书都快头秃了,现在还得抽空去军区医院实习,哪有时间看这个啊!”


    姜红梅还气鼓鼓地抱怨,军区医院有个医生特别讨厌,眼睛长在头顶上,看人好像都是用鼻孔,清高得不得了,她一定不能让人小瞧了,所以她要抓紧看医书。


    沈白薇也笑着婉拒了,现在她一心只想着跳舞,“我只要看书肯定就打盹,我还是跳舞吧!”


    所以,这些课本就都归了林小棠了,她一个人看的津津有味。


    公式和定理看累了,林小棠就摸出本语文或者历史放松一下,偶尔再翻翻她最爱的营养学和食谱,就当做休息了。


    林小棠觉得书里的东西还挺有意思的,看不懂的就先跳过去,下回碰见队长再请教。


    但在炊事班其他人眼里,可就不是这样了。


    老王班长轻手轻脚地路过,看她缩在那儿看得入神,忍不住放慢了脚步,对旁边的钱师傅使了个眼色,压低声音,“瞧见没,这丫头淘归淘,是真爱看书。”


    钱师傅点点头,一脸佩服,“这孩子,真能坐得住。这大冷天的,也不说歇歇。”


    李婶听到声响也抬头看了一眼,她觉得林小棠总是光窜个子,不长肉,肯定就是因为看书太多费脑子,耗心神。


    于是,中午吃饭时,李婶总是忍不住把菜往林小棠碗里夹,嘴里忍不住念叨,“多吃点,多吃点!瞧你瘦的!读书费脑子,得补补!”


    老王也会默默地把肉菜往她那边推一推,林小棠捧着脸大的海碗乐呵,“我碗里好多菜,大家一起吃!”


    这天林小棠正蜷在小马扎上津津有味地看着历史书,旁边地上划拉着歪歪扭扭的公式,她刚做完数学题,打算休息一会儿。


    突然,爽朗的笑声从食堂门口传来,郑团长刚从师部开会回来,脸上掩不住的兴奋和自豪。


    “老王!小棠!快来看!咱们东食堂上报了!”


    郑团长人还没进门,大嗓门已经先传了进来,他手里拿着《解放军日报》,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这一嗓子瞬间打破了后厨的宁静,大家呼啦一下围了过去,林小棠也放下课本跑过去。


    “小棠你快看看,你上报了 ,还是《解放军日报》,真是给咱们团争光了。”郑团长高兴的把报纸展开给大家看。


    新鲜出炉的报纸还散发着油墨香,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炊事班的合照,照片上,最左边的老王挺着腰板,显得特有精神,旁边的钱师傅笑得有点拘谨,但嘴角咧得老大,何三妹和李婶挨在一处,脸上是既惊喜又不好意思的笑容。


    被众人簇拥在中间的林小棠扎着两个小辫子,眼睛笑得弯弯的,露出一口小白牙,整个人都透着欢快劲儿。


    “我这围裙都没换……你看我这头发乱的,早知道拍照片就好好梳一下了。”李婶儿指着照片里的自己,有点不好意思,却又忍不住看了又看。


    “哎呀!俺这表情……咋笑得傻乎乎的!”钱师傅也嘀咕着,但忍不住咧开嘴角乐。


    “早知道要上报纸,俺就把那件新领的围裙系上了!”老王摸着下巴,半是遗憾半是得意。


    上次采访结束后,临走前,陈记者再次拿出相机,提出想再给她拍一张正式点的照片。


    林小棠一听,黑溜溜的眼珠转了转,然后一脸期待地问记者同志,“能不能给我们炊事班拍个合照呀?这些事又不是我一个人做的,班长、李婶儿、钱师傅、三姐……大家都帮了我好多好多忙呢!”


    陈记者心里微微一动,立刻笑着点头,“好!就拍合照,你这个提议非常好!”


    老王班长还在擦灶台就被着急忙慌的拉过来拍照了,每个人身上都还穿着有些油渍的围裙,背景是他们的炊事班后院,大家突然被叫过来,脸上都带着点猝不及防。


    林小棠挤在最前面,看着照片里大家开心的模样笑眯了眼,“没事儿!这样多好呀!这就是咱们平时干活的样子嘛!”


    因为雨雪被挪到菜窖里的干辣椒得意地晃了晃身子,骄傲地挺起胸膛。


    「看见没!我们也在照片里。」


    「是啊是啊!就在右上角那!」


    「最红的那串就是我!」


    「我颜色最正!」


    「咱们可是上过报的辣椒了!」


    老王班长摸出了他的老花镜,一个字一个字地念着,“《炊事班里的小小金勺子——记北部军区二连炊事兵林小棠同志》……十四岁的炊事兵林小棠同志,年纪虽小却装着大志向,她刻苦钻研,练就一身过硬的本领,在总部炊事比武中荣获‘金勺子’奖;她心系战友同志,成功改良压缩干粮配方,有效提升了野战条件下的饮食保障水平;她勇敢机智,一次在野外训练中及时预警突发山洪,有力保护了人民群众生命与国家财产,因此荣立个人二等功;她积极动脑筋搞创新,研制出实用的维生素营养包,改善了战友们的身体健康;她用心设计每周营养餐谱……主动与空军大队炊事班交流学习……她甘于奉献、勇于创新充分体现了一名革命战士的崇高品质……”


    报纸上白纸黑字的表扬,让林小棠激动的小脸红扑扑,“这,这写的也太好了吧,我就是做了点该做的事,怪不好意思的……”


    “小棠啊,你这丫头,你可能不知道自己做了件多么了不起的事!”


    郑团长指着手里的报纸,“这上面说改良后的压缩干粮让全军伙食标准整体提升了,今天我去总部开会,专门就为了讨论这事,这两个月统计下来压缩干粮的成本大幅下降……你这一桩桩一件件,哪一件不是关系战友的大事,你做的好,就应该表扬!”


    旁边的老王班长笑得合不拢嘴,比自己上了报纸还高兴,他拿下眼镜擦了擦湿润的眼角,“夸得好!夸得对!咱们小棠就是厉害!”


    李婶明明不识字,偏还抢着报纸要看,嘴里不住地说,“哎呦,真登报了!这下全军区都知道咱们东食堂了!”


    中午开饭的时候,前几天还冻得像个小鹌鹑似的林小棠,今天格外的精神抖擞。


    严战带着特种兵过来打饭时,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瞧出她的兴奋劲儿,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笑意。


    林小棠一看到他,眼睛更亮了,声音里都带着雀跃,“队长!队长!我上报啦!《解放军日报》,我们炊事班都上报了!”


    严战微微颔首,“嗯,看到了,宣传栏里贴出来了。”


    “对吧对吧!”林小棠更兴奋了,一边给他盛饭,一边迫不及待地分享,“记者同志给我们拍了合照,还给我和大铁锅也单独拍了一张呢!”


    严战想起宣传栏里那张她和黝黑发亮的大铁锅的合影,小姑娘站在锅边,笑得一脸灿烂,笑着点头,“照片拍的不错。”


    林小棠高兴得眼睛弯成了小月牙,“我也觉得!那口大铁锅可上相了!”


    “噗……”


    身后排队打饭的雷勇一个没忍住笑喷出来,赶紧低下头捂住嘴,肩膀却抖得厉害,其他几人也纷纷低头憋笑,忍得十分辛苦。


    严战终于忍不住低笑出声,“嗯,是挺上相的。”


    得到队长的“肯定”,林小棠心满意足,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她还在严战的杂粮馒头旁边多加了一头新腌好的糖蒜。


    严战接过饭盒转身,身后传来林小棠欢快的声音,“下一位同志!”


    第77章 酸菜炖冻豆腐


    午饭过后, 宣传栏前围满了人,新贴的报纸上,炊事班的合影格外醒目。


    老王班长假装路过, 来来回回看了三四趟,真是越看越欢喜。


    “别晃了, ”周主任早就注意到他了,忍不住打趣, “全军都知道你们上报纸了!”


    老王老脸一红,“这照片拍得还怪好……”


    后院菜窖里,大白菜们听说消息后很是羡慕,「为什么只拍辣椒不拍我们?」


    萝卜瓮声瓮气地说,「咱们埋在沙土里, 想拍也拍不着啊!」


    而此时林小棠又窝回了灶膛前, 报纸被她仔细折好夹在课本里, 偶尔忍不住拿出来看上一眼。


    郑团长从炊事班刚回到办公室, 还没来得及坐下喝口热水,桌上的电话就“叮铃铃”地响起来。


    “喂?我是郑海峰。”郑团长抓起听筒。


    “老郑啊, 是我,老杨。”电话那头传来杨部长带笑的声音, “刚回办公室?”


    “呦, 杨部长, ”郑团长有点意外, 笑着打趣, “我这刚从你那儿回来, 您这有什么新指示?”刚才见面时,没听他提起还有什么别的事。


    “指示没有,就是你这电话一直打不通, 好几个军区的老伙计都把电话打到我这儿来了,就这一会儿的功夫,我这电话都快被打爆了。”


    郑团长一时没转过弯来,疑惑道,“什么事劳烦他们绕这么大圈子找您?”


    “还能为什么?都是冲着你们团那个小炊事员林小棠同志来的。”


    杨部长的笑声从电话里传来,“大家看了这期的报道,一个个眼馋得很呐!大家伙也想去你们连队学习学习,取取经,人家空军都上门了,咱们自己不也得学学,你可不能厚此薄彼啊!”


    郑团长一听就乐了,“原来是为这事!没问题啊!我们绝对欢迎!不过……”


    郑团长话锋一转,“您也知道,这年底团里各项任务重,再说最近也不安稳,执勤巡逻任务都要加强,炊事班那边更是忙得脚不沾地,要保障大家的后勤,实在是抽不出空来专门接待。


    您看这样行不行,等过了年,开春了,我一定好好安排,到时候请兄弟军区的同志们过来,咱们好好交流交流。”


    杨部长在那头笑骂了一句,“就你理由多!行吧,我帮你先挡一挡。不过老郑,你们军区这回可是出了大风头了!”


    郑团长一听这话,心里那股得意劲儿又往上冒了冒,寒暄几句就挂了电话,脸上始终带着挥之不去的笑意。


    郑团长这边放下电话,转身刚想脱掉外头的军大衣,电话铃声又响了起来。


    “喂,哪里?”


    “是我!”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郑团长笑了,“爸,您怎么这个时候打电话来了?”


    提起这事,郑老爷子在电话那头的声音更响亮了,“我刚看到报纸了,《解放军日报》上头报道的那个小炊事兵的事,是不是就是上次我给你提起的那个丫头,叫林小棠的?”


    “就是她,爸,您消息还挺灵通。”郑团长知道老爷子是为着这事,不由松了一口气。


    “哈哈!”郑老爷子爽朗的笑声传来,“我就说我没看错人,这丫头才去你们那儿不到一年吧?瞧瞧这干了多少事,又是改良干粮又是二等功,这还上了军报,我看不仅连空军惊动了,这下恐怕全军都知道了,给你小子长脸了吧?”


    郑团长听着老爷子毫不吝啬的夸奖,心里是美滋滋的,同时还有点酸溜溜,“爸,您这可是头一回这么夸人呢,平时对我们哥几个,怎么就没个好脸色?”


    “你们能跟人孩子比嘛?”郑老爷子立刻嫌弃道,“这丫头像他爷爷,心正,是个好苗子。”


    这话郑团长也赞同,“是,小棠这孩子确实不错,特别聪明,还好学,自打当上了营养员,自己就主动找书学习,最近还在自学高中课本呢……”


    “哦?”郑老爷子愣了一下,“前段时间你到处托人找旧课本,就是因为这事?”


    “嗯。”郑团长把前段时间林支书过来的事和郑老爷子提了提,“我也觉得这孩子是块料,不继续学习可惜了。”


    电话那头,郑老爷子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满是感慨和欣慰,“好好好,是个好孩子……爱学习是好事啊……唉,你说当初你们几个,要有人家小棠一半省心,我能少生多少气?想想人家老林,虽然走得早,可人家这孙女多争气,再看看我,白活了这么大岁数,哎,一堆不肖子孙……”


    郑团长无奈地笑着应和,“是是是,我们都不如她。”


    老爷子似乎越说越来气,“行了,不说了!”说完,也不等郑团长回话,啪嗒就把电话撂了。


    郑团长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忙音,哭笑不得地摇摇头,这老爷子的脾气,真是几十年如一日。


    下午,团部大礼堂如期召开了全团年终总结大会。各连队整齐列队进入,寒风也挡不住战士们笔挺的军姿和饱满的精神头。


    特别的是,各项议程结束后,粟政委拿起了那份新鲜出炉的《解放军日报》,走到了台前。


    “同志们!”


    粟政委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大礼堂,“今天,还有一个好消息要向大家宣布!我们团二连东食堂炊事员林小棠同志的先进事迹,登上了《解放军日报》,这是我们全团的光荣!”


    台下立刻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虽然大多数战士已经看到了宣传栏,但粟政委依旧认真宣读了关于林小棠的新闻报道。


    洪亮的声音回荡在大礼堂上空,尤其是读到山洪预警,战士们合力转移村民时,二连的战士们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板,脸上洋溢着与有荣焉的表情。


    粟政委合上报纸,抬头望向台下的战士们,最后目光落在前排的林小棠身上。


    “经团党委研究决定,特授予林小棠同志‘模范炊事员’称号,希望林小棠同志戒骄戒躁,继续努力!


    也希望全团的同志们能向林小棠同志学习,立足本职工作,把小事做细,把常事做透,咱拧成一股绳,干出更多实实在在的成绩。”


    林小棠在台下听得小脸通红,也不知是冻得还是激动,听到粟政委再次念出自己的名字,她赶忙起身,在全体官兵的注视下走上了主席台。


    台上的林小棠挺直腰板,给大家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声音清脆又坚定,“谢谢首长!谢谢同志们!我会继续努力的!”


    粟政委看向林小棠,满意地点点头,“自从小林同志来了以后,咱们战士们的伙食都变好了,期待你给大家伙做出更多好吃的!”


    “保证完成任务。”


    林小棠笑着从粟政委手中接过了“模范炊事员”的奖状,同时还有一本印着鲜红的“为人民服务”字样的笔记本,她稀罕地看了又看。


    大礼堂里掌声雷动,大家纷纷投以佩服的眼神,是真的佩服,这个众人眼里小妹妹一样的丫头,竟然不知不觉做了这么多事。


    这回就连一向和老王有点别苗头的老魏也在台下鼓起了掌,毕竟这可是他们团的荣誉,现在谁不知道北部军区有个了不起的小炊事兵?


    台下掌声如潮,看着一张张真诚的笑脸,林小棠心里像揣了个小太阳似的,暖烘烘的。


    没想到这还没完,粟政委接着又宣布,“同时,二连东食堂炊事班日常保障有力、业务勇于创新,全年工作突出,经团党委研究决定,授予‘年度先进炊事班’,奖励流动红旗一面。”


    老王班长激动得脸都红了,快步上台,郑重地从政委手中接过了那面鲜红的小红旗,笑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


    二连的方阵里,掌声尤其热烈,李连长带头把手掌都拍红了,战士们个个与有荣焉,这可是他们二连的炊事班!


    看着台上那个笑容灿烂的小姑娘,严战冷峻的眉眼不禁也柔和了几分。


    雷勇用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的李小飞,然后特种兵们方阵里爆发出更加热烈的掌声,仿佛在和李连长他们隔空较劲,雷鸣般的掌声震得礼堂屋顶都快掀开了。


    郑团长听着这一浪赛过一浪的掌声,和粟政委对视一眼,忍不住露出了笑脸,这帮臭小子!


    林小棠美滋滋的抱着奖状和笔记本回了宿舍,要不是穿着厚重的棉大衣,估计早就已经蹦起来了,不过嘴角早就咧到耳朵根后,怎么也收不回来了。


    沈白薇和姜红梅早就在宿舍等着她了,围着她又是看奖状又是看笔记本,都替她高兴。


    几人正热闹着,沈白薇突然红着脸,有些羞涩地宣布,“小棠,红梅,今天……今天我和林连长已经提交了结婚申请报告。”


    “真的?”林小棠和姜红梅同时惊喜地叫出声。


    “太好了!恭喜你沈姐姐!”


    “还叫人家林连长?该改口了吧?”


    沈白薇红着脸,接着说道,“还有……就是林连长已经问过后勤了,现在家属院没有空房子,新的家属楼还在建,估计得等到明年开春才能批下来,所以……在这之前,我还会继续住在宿舍。”


    “真的?太好了!”林小棠一听更高兴了,干脆直接抱住沈白薇,“这样沈姐姐你就不用马上搬走了!真好!”


    沈白薇还从挎包里掏出个纸包,打开露出几颗奶糖,她脸颊微红,“林,林连长让我带给你们的……”


    奶香味在舌尖化开,甜得林小棠眯起眼睛,她坐在床边一边看书,一边不自觉地晃着双腿,看她这么自在,大家就知道她这是在看食谱。


    看着看着,一片寂静中,林小棠突然扭头看向正在背医术的姜红梅,“红梅姐,你什么时候结婚呀?这样我们是不是就能再吃一次喜糖了?”


    姜红梅正被医书折磨得头昏脑胀,闻言差点把书掉地上,“好你个林小棠!为了颗糖就叛变了?当初谁抱着沈姐姐嘟囔着舍不得她嫁人来着?”


    “可是沈姐姐结婚了还能住宿舍呀!”林小棠鼓着腮帮子想了想,“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我看你是被奶糖糊住脑子了!”姜红梅好笑地戳了戳她脑门,“合着我还不如颗奶糖重要?”


    沈白薇在一旁笑得直捂嘴,因为林连长支持她婚后继续跳舞,所以她现在整个人都透着喜气,再没有当初的惶惶不安。


    姜红梅背书背得烦躁,索性合上书抱怨,“今天那个讨厌鬼又找茬!居然嫌我纱布叠得不够整齐……”她越说越气,“你们是没看见,他瘦得像根竹竿,风一吹就能倒!估计还没我有劲呢!”


    沈白薇思忖道,“听说军区医院为了把他请过来,连院领导都亲自出面协调了,而且他上学时就是系里拔尖的,实习时就跟着上过好几台大手术……”


    “怪不得鼻孔朝天!”姜红梅翻个白眼,“今天居然说我消毒不规范!张军医都没说我什么!”


    林小棠听得入神,连奶糖都忘了嚼,忍不住感叹,“那他不是比我们队长还严肃?”


    “其实,他今天指出来的问题,确实是我疏忽了……”


    谁知道前一刻还像打了鸡血一样的姜红梅,突然叹了口气,顿时就蔫巴了。


    林小棠把最后一颗奶糖塞进她嘴里,“吃糖吃糖!甜一甜就不生气了!”


    “我也没真生气,”姜红梅含着奶糖,忍不住又嘟囔道,“其实他医术还行,就是态度太较真了……”


    沈白薇挤挤眼睛,“呦,这就帮人家说话了?”


    “谁帮他了!”姜红梅作势要打,三个姑娘笑闹着滚做一团。


    奶香在嘴里化开,姜红梅也终于笑起来,“算了,不跟他计较了,等我学成了,说不定比他还强呢!”


    宿舍里飘着奶糖的甜香,远处传来熄灯号,林小棠钻进被窝时还在想,天气这么冷,后院的豆腐也不知道有没有变成冻豆腐呢?


    早上天色灰蒙蒙的,林小棠照例把自己裹成个厚实的圆球,踩着嘎吱作响的冰冻,慢慢挪进了暖和的炊事班。


    一进门,林小棠没有像往常那样先凑到灶膛旁烤火,而是穿过后门就往后院跑。


    院子里摆着几个大竹匾,上面整整齐齐码放着昨天下午做好的老豆腐。


    见到过来的人是林小棠,冻豆腐立刻精神地挺直了腰板,七嘴八舌地“汇报”。


    「小棠小棠你可算来啦!快看我们!」


    「昨天晚上风呼呼的,可凉快了!我们都变身啦!」


    「就是!你看我们冻得可结实了!邦邦硬!」


    「这下我们肯定能吸汤,比嫩豆腐可强太多了!」


    过了一夜,原本白嫩水灵的豆腐,不仅颜色变得微微发黄,就连质地也硬得像石头,拿起来沉甸甸的,表面还结着层冰霜,这可是最地道的冻豆腐了。


    林小棠伸出手指戳了戳,果然硬邦邦的,她满意地点点头,“太好了!今天中午可以做酸菜炖冻豆腐啦!”


    上次她就念叨着想做冻豆腐,昨天特意让钱师傅他们多做了几板豆腐放在后院。


    看完冻豆腐,林小棠又转身钻进了菜窖里,听说今天中午炖酸菜,菜缸里顿时吵吵起来。


    「选我选我!我想和冻豆腐一起炖!」


    「我还是更喜欢和粉丝一起玩,要不我在躺会,下次再选我吧!」


    「粉丝有啥意思?哼,要我说,就得配五花肉!大块的五花肉!」一棵志向远大的酸菜挺着肚子嚷嚷。


    旁边酸菜立刻“嘘”它,「快别做梦了!美得你!还五花肉!我还想炖大骨呢!净想美事!」


    肥硕的酸菜不服气,「怎么就想美事了?这都快过年了,战士们不得吃点好的?我的愿望肯定能实现!」


    这话一出,不少酸菜忍不住开始浮想联翩了,「其实,我还想和油渣一起包包子……包饺子也挺香的!」


    酸菜们七嘴八舌地讨论着,菜窖里好不热闹。


    林小棠一边听他们讨论,一边仔细挑选了几棵酸度适中的酸菜,“今天就先委屈你们和冻豆腐搭档啦,五花肉……说不定过年还真有呢!”


    泛黄的酸菜清洗干净,用力攥干水分,放在案板上切成细丝,一阵阵酸香气迫不及待的飘了出来。


    大铁锅烧热,舀上几勺白花花的猪油,油热后,放入姜片、葱段和一小撮辣椒面爆香,接着倒入攥干水分的酸菜丝大火快速翻炒。


    爆炒的酸菜发出欢快的“滋滋”声,自带的生涩气慢慢被热气逼出来,诱人的酸香也被激发,软塌的酸菜丝越发油润。


    炒出香味后往锅里加入足量的清水,硬邦邦的冻豆腐早就等不及地“扑通扑通”地跳进去。


    中小火慢慢炖煮半小时左右,大铁锅里的酸香气和醇厚的豆香味慢慢飘满了后厨,锅盖掀开,浓郁的热汽扑面而来,让人忍不住深吸一口气。


    炖煮后的清汤已经变成了诱人的浅黄色,吸饱了酸汤的冻豆腐蓬松多汁,用铲子轻轻一碰,立刻就感受到豆腐的软弹。


    出锅前,撒上一把葱花,既能点缀又增加一丝清新的风味。


    今天的主食是玉米面饼子,饼子底面烤得焦黄脆香,每人盛上满满一大碗酸菜炖冻豆腐,再拿上几个烫手的玉米饼子。


    咬一口外脆内软的玉米饼子,再吃一口热乎乎的酸菜豆腐,吸饱汤汁的冻豆腐在嘴里直接爆汁,软嫩鲜香的酸菜恰到好处地中和了冻豆腐的清淡。


    大冷天吃上这么一口,最后再来上几口酸溜溜又热乎乎的酸汤,整个人从里到外都舒坦了。


    食堂里一片唏哩呼噜的吃饭声和满足的叹息声,战士们的赞叹声就是对这锅酸菜炖冻豆腐最好的褒奖。


    “舒坦!这大冷天,就得吃这个!”


    “汤也好喝,酸溜溜的,暖和!”


    “这冻豆腐真是绝了!比吃肉都香!”


    老王背着手路过,闻言笑道,“瞧你那点出息!一块冻豆腐就给你美成这样,等过两天……”


    “过两天咋了?”旁边的冯二毛好奇地追问,忍不住又咬了□□汁的冻豆腐。


    “过两天啊,”李连长端着饭碗坐下,接过话头,“看到咱后勤处养的那几头膘肥体壮的大肥猪了嘛,这眼看就要到日子喽,那才是真正的硬菜呢!”


    “对对对!杀年猪!那才叫过年呢!”


    二排长算算日子,眼睛一亮,“到时候那油汪汪的的肉片,香喷喷的,简直要馋死个人。”


    旁边的小战士竖着耳朵听,只觉得嘴里的冻豆腐仿佛也带上了浓浓的肉香味呢!


    第78章 猪杂肚肺汤


    “丫头!快点!选年猪了!”


    老王班长在食堂门口跺着脚朝屋里头喊, “李连长也过来了。”


    “来啦来啦!”


    林小棠脆生生地应着,眨眼就像只圆滚滚地兔子从大门里小跑出来,厚厚的棉军帽下小脸冻得红扑扑的, 脖子上新围上了一条毛线围巾。


    她扬了扬下巴,“班长, 你就放心吧!就算咱们去得晚,肯定也能挑到最肥最大的年猪!”


    老王班长领着她和李连长汇合, 几人一起往养猪场走,不过瞧见她那自信满满的模样,老王忍不住打趣。


    “你这丫头,口气真不小!这牛吹得,还肯定能挑到最肥的?你当那肥猪都趴那儿等着你去选啊?”


    这每头猪长得可不是一样重, 每个连队派人过去自己挑, 大小全凭自己的本事。


    虽然养猪场挑出来的猪都是大差不差的, 可哪怕差个一斤半斤的也够开心到过年了, 所以啊,每年的选年猪可是头等大事, 没看连长都抽空跟着一起去。


    林小棠把围巾又裹紧了些,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 她开心地踩着积雪往前走, 并没有反驳班长的话, 只在心里哼哼着, “等着瞧吧, 等下就让你们知道我的厉害!”


    部队的养猪场在后山脚下一片避风的空地上, 等他们赶到的时候,其他几个连队的连长和炊事班长基本都到了,大家正围在各个猪圈旁边讨论得热火朝天。


    这可关系到过年期间全队能分到多少肉, 吃上多少油水,丝毫马虎不得,一个个又是摸猪肚子,又是看鬃毛的,神情严肃得不亚于一场重要的军事决策。


    “老李,你看我这头怎么样?肚子溜圆!肯定一肚子好膘!”


    “我看我这头才好!皮薄毛亮,精神头足!肯定壮实的很!”


    “还是我这头骨架大,能长肉!”


    李连长和老王班长也立刻进入“”战斗状态”,顺利加入了“选猪大军”,围着几个猪圈仔细打量起来。


    猪猪们对林小棠的到来表现出了极大的热情,他们对这个能听懂它们心声的小姑娘也很好奇。


    「哎呀!来了个新面孔!」


    「终于来个明白人了!」


    「选我选我!我最胖!」


    猪圈里原本并排躺着的猪麻溜的跳了起来,就连哼哼声都变得兴奋了几分。


    前两个月养猪班刚集体给这些猪过秤,毕竟快到年底了,得看看这猪养得怎么样了。


    所以这些大家几斤几两,不仅养猪班的人门儿清,猪猪们互相打眼一看就知道对方最近长了多少肉,毕竟都在这一个猪圈里混着。


    长得膘肥体壮的猪,个个昂首挺胸,格外骄傲,而长势一般的就有点蔫头耷脑,甚至还有不少猪在抱怨。


    「哼,还不是因为他们总喂我不爱吃的玩意儿!不然我早长胖了!」


    「就是!最近这伙食一点不合胃口,我可没长尽兴。」


    林小棠抿嘴偷笑,没想到在这儿还碰到了挑食的猪。


    林小棠正和这些猪猪们聊得热火朝天,那边李连长很快就看中了一头肚子滚圆,看起来极其富态的大肥猪。


    他满意地招呼老王,“你看这个头!这肚子!绝对油厚膘肥!要不咱就定它了?”


    林小棠却听见眼前这头“大肥猪”在哼哼唧唧地抱怨。


    「傻子才选我!我只是贪嘴吃了太多野菜糠皮,这会儿肚子胀得慌,看着大,其实都是虚的!我老猪可没多少实在肉!」


    「没想到你这‘大肚婆’这么快就有人相中了,小姑娘,隔壁圈那个短尾巴矮胖子才是真的肥呢!」


    李连长生怕这“大肥猪”被别的连挑走,急忙找来养猪班的同志,林小棠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就要定下来,连忙开口阻拦。


    “连长,这头不行,你看它肚子大,说不定就是吃撑了,其实是虚胖,说不定没多少实在肉!”


    养猪班的人刚过来就听到这话,他惊讶地看向林小棠,“咦?小同志,你怎么知道的?这猪确实能吃,但光长个头不太长膘。”


    一听他这话,众人纷纷看过来,没想到真叫一个小姑娘说准了,林小棠眨眨眼,指着那猪似模似样的点评起来。


    “您看它走路慢悠悠的,一点没精神,虽然肚子圆滚滚的,但是屁股尖尖的,这就不对劲啊,要是真的胖,那应该浑身都圆滚滚的嘛,我看它这就是虚胖!”


    养猪班的战士点点头,颇有些意外道,“行家啊小同志!这头确实不如那些屁股圆溜的出肉率高。”


    李连长一听,赶紧摆手,“虚胖那可不行!换一头换一头!”


    老王班长也相中了一头看起来特别油光水滑的大肥猪,一看林小棠还真懂行,赶紧拉她去看自己早就看中的那头猪。


    “小棠,那你看我这头!这皮毛多亮!看着就精神又胖乎,这肉肥实的很!”


    林小棠还看清呢,那猪就开始抱怨着哼哼。


    「哎呀妈呀,可别光看外表啊!我今年身子骨不行,动不动就拉肚子趴窝,吃的药比吃的料还多!」


    林小棠一听赶紧摇头,“班长,这头更不行!它是不是总不爱动,老趴窝?”说着看向养猪班的战士求证。


    养猪班的人惊讶地连连点头,“没错没错!这猪是有点娇气,闹过几回毛病,隔三差五就得伺候它吃药,不过这猪能吃能长,不过小同志,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老王班长也稀奇了,“你这丫头,从哪儿学的这看猪的本事?”


    老王说完才想起来之前有段时间,她倒是和养猪班的人老是唠嗑,难不成是那时候学的?


    林小棠老早就想好了,“我们林家村也有养猪啊!我都是听村里老人说的。而且我奶奶腿脚不好,不能下地,经常带着我去打猪草,我跟猪可亲了,它们胖不胖,健不健康,我一眼就能瞧出来,就跟看人差不多吧!”


    林小棠说完又悄悄拉了辣老王的衣角,悄悄说道,“听说这样的猪肉带点腥气,不好吃。”


    李连长耳尖,听到了“不好吃”三个字,赶紧摆手,“那算了算了,绝对不能要,咱换一头换一头!小棠啊,那你觉得选哪头好?”


    这边正说着,旁边猪圈突然传来一阵欢呼声,闹哄哄的听了半天,养猪班的战士过来笑说这个连队选的猪不错,称出来是今早上最重的一头猪。


    李连长他们满眼羡慕,这下看得更仔细了,可猪圈里几头真正膘肥体壮的大肥猪们一听不乐意了,拱着地不屑地哼哼起来。


    「嘁!得意什么!选个样子货!」


    「就是!它猪老六根本没我重!我才是实打实的肉!」


    「这些人,真没眼光!就知道看肚子大小!」


    「就是,我屁股都比它圆一圈!懂不懂啊!」


    林小棠看了一圈心里也有数了,她赶忙笑道,“没事没事,他们不选你们,我们挑你们!”


    “丫头,咱选哪头?你有看中的没?”


    眼看着最重的猪都被人挑走了,老王和李连长都略微有些着急。


    林小棠在猪圈里扫了一圈,目光落在角落里一头看起来其貌不扬,甚至还有矮挫的猪身上。


    这猪个头不算顶大,身子还有点短粗,四肢粗壮地站在那,看起来憨憨的。


    “班长,我想要这头,”林小棠指着那头猪,“就是尾巴又短又粗的那头。”


    老王和李连长还没瞧仔细呢,养猪班的一个老师傅走过来一看,乐了,他上下打量着林小棠。


    “小同志,眼光可以啊!这猪不像那些大肚子显眼,看着不显山不露水,瞧着身子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没长开呢!其实它最会藏肉,这猪‘内秀’着呢!浑身上下都是瓷实肉,是我们这儿长得最实在的一头,杀出来的五花肉啊,保准漂亮,这猪出的猪油又香又白!选它可一点不吃亏。”


    老师傅这一番话,说得李连长和老王眼睛都亮了,刚才那点焦急一扫而空,看着师傅嘴里这头“内秀”的猪连连点头。


    “那咱就选这头!”


    李连长本来还觉得这猪肚子不够圆乎,块头也不够大,他全程可是全盯着大肚猪在挑,为了战士们多吃两口肉,他恨不得抱起来掂量掂量肥瘦。


    老师傅一边打开猪圈门把那头“内秀”的猪赶出来,一边对李连长和老王解释,“好多人都挑那些肚子滚圆、看着威风的大个子,那些可做不得准,有时候说不定是能吃撑起来,像这种身子紧凑,屁股方圆,腿粗有力的才是真正肯长膘的好猪呢!”


    旁边西食堂的老魏班长刚才一直竖着耳朵听这边的动静,越听心里越嘀咕。


    他看了看自己刚才千挑万选出来的那头“大肚将军”,又想起上次自己处理羊肉闹出的笑话,心里不免有些打鼓。


    老魏犹豫了一下,可是想到这可是战士们过年时的油水,还是拉下脸凑过去,“小棠同志啊,麻烦你也帮我们瞅瞅,我选的这头……咋样?”


    林小棠很爽快地点点头,“行啊,魏班长!”


    她走过去看了看魏班长选的“虚架子”摇摇头,很快指向旁边一个正在泥地里欢快地打着滚儿,因为正哼哧哼哧拱着土,所以浑身还脏兮兮的猪。


    “魏班长,我看那头滚地的猪就不错,您要不要考虑考虑?”


    老魏凑近一看,这猪皮毛看起来有点粗糙,这浑身上下不仅谈不上油光水滑,甚至还显得有点埋埋汰汰,他担心地皱眉,“这……这看着有点瘦啊,能行吗?”


    养猪班老师傅这回没吭声,而是笑眯眯地看着林小棠,想听听她又能说出什么道道来。


    林小棠不慌不忙地解释,“魏班长,您别看它表面埋汰,我们村的老人常说,这猪啊,越动越壮,看着不像那些光吃不动的大肚猪显肥,但其实它身子里可藏着不少膘呢,都是结实肉!”


    那头正在拱地的猪被夸得美极了,心里不停地哼哼着附和。


    「就是就是!俺这叫肌肉,所以才显瘦,可俺肉都长在该长的地方了,就连肋骨里都填得瓷瓷实实的,分量足着呢!」


    老魏将信将疑地看向养猪班的老师傅,见他不停点头,顿时就知道林小棠说得对。


    他和三连长对视一眼,两人立刻拍板,“行!就听小棠同志的!咱们换这头!”


    西食堂的猪先上了秤,几个战士合力把猪抬上秤,这猪倒也听话,不像前面有些猪拼命挣扎,称重进行得很顺利。


    “二百二十斤!”负责看秤的战士高声报数。


    “二百二?”


    这猪的斤重一报出来,老魏和三连长都愣下了,这可比刚才称出来最重的那头还足足重了十多斤呢!


    老魏反应过来喜得直搓手,连连向林小棠和养猪班的战士道谢,“哎呦!这可太好了!谢谢小棠同志!谢谢啊!太感谢了!”


    养猪班的老师傅也有点意外,他拍了拍那头看起来并不显胖的猪屁股,“没想到这小家伙最近蹿这么猛,倒是个结实的小胖子!”


    这时,林小棠他们挑中的那头猪也捆好了,准备上秤,老师傅笑着对林小棠说,“小同志,没想到你眼光这么准,要不要猜猜你们这头能有多少斤?老规矩,要是猜准喽,我奖励你一勺香喷喷的猪油,怎么样?”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土,抬手比划了一下,“上下不超过十斤都算你猜对了!”


    这也是每年养猪场的老传统了,大家伙图个乐呵。


    林小棠眨巴着大眼睛,好奇地问,“那要是我能猜中具体多少斤两呢?”


    养猪班的老师傅哈哈一笑,觉得这小同志有意思,逗她道,“呦呵!口气不小?成!你要是真能猜准喽,我奖励你五勺猪油,不过这可难喽,那秤稍微晃一下都可能差个一两斤呢?”


    这话里的意思很明显,他觉得这显然是不可能的事儿,每次他自己也只能估摸个大概。


    「俺二百五十一斤!足足的!一点不带少!」


    老师傅刚说完,这头正准备上秤的憨憨猪已经骄傲的嚷嚷开了。


    老魏也在旁边凑热闹不走了,他打量着那头猪,插嘴道,“我猜二百三左右?”


    这猪摸着是比他们那头壮实点,不然东食堂也不会先挑它了,所以他觉得这已经往高了估了。


    林小棠似模似样地围着猪转了一圈,“我猜……二百五十一斤!”


    “二百五十一斤?”


    养猪班的人都笑了,觉得这小姑娘真敢猜,关键人家还有零有整的,不过他们这至今为止,还没出过二百五十斤的大肥猪呢!


    老师傅也笑着摇头,大家谁也没把这话真放在心上,本来就是图一乐呵。


    轮到林小棠的猪上秤了,这猪脾气更乖顺得很,除了配合地哼哼了几声,全程几乎没怎么动弹,秤杆稳稳当当。


    负责看秤的战士看了眼秤杆,不敢相信地使劲揉了揉眼睛,高声报道,“二百五十一斤整!”


    “啥?!”


    “二百五十一斤?整?”


    “真这么巧?!”


    养猪班的人全都围了过去,看着秤杆上的星花,一个个都傻眼了,目瞪口呆地看着秤,又看看林小棠。


    “哎呦我的娘诶!真让你给蒙对了!一分不差!”老魏最先反应过来。


    “哈哈哈!神了!真神了!小同志,你这眼睛就是秤啊!”


    养猪班的老师傅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这可是咱们养猪班今年养出来的头名状元!这家伙,最近是不是偷摸吃了猪饲料?长得这么壮实!”


    「那可不,隔壁那挑食鬼剩下的,全进了俺肚子,嘿嘿!」


    那憨猪躺着得意地哼哼,每次上秤它自己都会估摸,从来就没出过差错,这回又猜准了。


    老王来回看着秤上的数字,又看看正咧嘴笑的林小棠,忍不住哈哈大笑,用力拍了拍她的肩膀,“好你个丫头!真有你的!这回咱们连过年可是有口福了!”


    老师傅倒也爽快,“愿赌服输!等会儿杀完猪,这第一锅热猪油,俺给你留五勺!”


    这可是猪自己报的数,林小棠也不贪功,她俏皮地挥了挥军大衣的衣袖。


    “您还是照例奖励我一勺,拿回去够我们炊事班拌米饭香半天了,剩下的四勺,请咱们养猪班的同志们也香香嘴,大家养猪辛苦了!”


    哎呦!这话一出,养猪班的人心里别提多舒坦了,这小姑娘,不仅眼光准,会挑猪,说话办事还这么漂亮周到。


    老王班长和李连长心满意足地挑出了这头其貌不扬的“年猪冠军”,这会儿听人夸起林小棠,都得意地背着手,两人脸上倍儿有光。


    老魏这回也是真心实意地高兴,平白多了那么些猪肉呢!够食堂好好改善一顿了。


    他凑过去碰了碰老王,“嗳,中午准备做啥好吃的?今天杀猪,可不得整点硬菜庆祝庆祝。”


    老王看了眼林小棠,“这丫头早就盘算好了,说中午想炖个猪杂肚肺汤,让大家伙暖暖身子,好好补一补,我寻摸着再炒个青椒猪肝,这就不老少啦!这肉得省着点,留着过年包饺子炖红烧肉呢!”


    老魏连连点头,“是这个理儿!这猪杂汤是好喝,可那玩意收拾起来贼费劲,稍微不注意就有股怪味儿……”


    旁边几人也凑过来,大家七嘴八舌说起这灶上的事。


    新鲜的猪杂拿到后厨时,还带着温热的气息,中午要吃的话,这会等赶紧收拾,不然时间怕是要来不及了。


    林小棠系好围裙,刚挽起袖子靠近这些味道很重的下水时,食材们就七嘴八舌的嚷嚷起来,简直比杀猪还闹腾。


    猪肚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委屈最先嚷嚷开。


    「哎呀呀,谁快来给我洗洗澡!我肚子里黏糊糊的难受死了!给我好好搓搓!里里外外都要搓!不然吃起来怪味可大了!」


    猪肺也喘着粗气,浑身不得劲,「我呢我呢!我要冲水!从这儿灌进去!使劲灌,得把里头的血沫子都给冲出来,不然煮出来腥气的很,颜色也不周正!」


    猪心最稳当,却也忍不住提醒,「我里头也有不少血块要清洗干净,小姑娘你行不行啊?」


    林小棠一边听着它们嘈杂的“指挥”,一边手脚麻利地动起来,她抓了把粗盐和面粉均匀地撒在猪肚内外。


    今儿老王亲自上手,用力揉搓着猪肚,黏滑的粘膜在盐和面粉的包裹下慢慢被带走。


    猪肚舒服地叹息,「对!对!就是这样!再用点力!哎呦,清爽多了!」


    猪肺在一旁急了,「该我了该我了!快给我灌上水!」


    林小棠拿起猪肺,歪头找到气管口,小心地往里头灌水,猪肺像个气球一样慢慢鼓胀起来,血水慢慢被挤压出去,冲了许久的水才渐渐变得粉红。


    一旁的猪肚笑话猪肺,「看你那傻样,灌得跟个白胖子似的!」


    猪肺不理它,兀自满足地哼哼,「呼……总算舒服了……再多冲一会儿……」


    猪心这时也不淡定了,忍不住催促,「该给我看看了,我这里头可藏了不少脏东西。」


    林小棠不紧不慢地洗好猪肺,这才拿起刀,小心地将猪心剖开,果然里面残留了不少已经凝固的血块。


    老王抽空瞅了一眼,发现林小棠正在剔猪心里头的血管,旁边猪肺已经收拾好了,忍不住稀奇,这丫头,还真是样样都拿得出手。


    猪心满意地翻了个身,「不错,不错,很干净!」


    老王手里的猪肚最难收拾,不仅正面要揉搓,翻过来同样要仔细用盐和面粉使劲搓。


    等到老王收拾好了在旁边洗手,林小棠还拿着小刀仔仔细细的将猪肚内壁那些黄色的膜都给刮掉了,这些不容易煮烂还容易有腥味。


    几个人齐齐上手,这才终于把所有猪杂都收拾干净了,这才是第一步。


    这汤要清亮好喝,还得下锅加姜片和葱段,再依次焯个水,把这些猪杂里头残留的血沫和腥气再清理一遍。


    捞出来的猪杂用热水冲洗干净,猪肚也被利索的改刀切成均匀的条状。


    猪肚新奇地打量着,「嘿!我变小了!这样看起来利索多了!」


    猪心和猪肺也被切成厚薄适中的小片。


    大锅里放少许底油,加入姜片、葱段小火慢慢煸出香味,然后倒入切好的肚条和肺片,大火快速翻炒,煸出少许油脂和食材里头最后一丝腥气。


    大锅里加入足量的热水,大火烧开转小火慢慢炖煮,这差不多要炖上个把小时。


    老王看了眼食堂里的挂钟,时间刚好来得及,这汤就是要慢慢炖,才能出来那个鲜灵味儿。


    大铁锅里的猪杂汤咕嘟咕嘟了差不多一个小时了,林小棠用筷子扎了扎猪肚,感觉差不多了,这才将滚刀块的白萝卜和胡萝卜全倒了进去,继续炖煮。


    浓郁的肉香混着萝卜的清甜味儿渐渐弥漫着整个后厨,老王吸着鼻子走过来。


    “真鲜啊!这肚肺汤好喝是真好喝,就是太费工夫,上一次喝这汤,还是前年的事儿!”


    这时,被端进后厨的青辣椒和洋葱们也兴奋地交头接耳。


    青椒挺了挺依旧水灵的身子,「哇!好香啊!今天是什么大日子?过年了吗?」


    洋葱也好奇地探头张望,「闻着这味儿确实不寻常!是不是过年了?」


    林小棠一边切着姜丝蒜片,一边笑道,“不是过年哦,不过也像过年一样热闹,今天杀年猪啦!”


    青椒骄傲地抬头,「那我们还能坚持到过年呢!你瞅我是不是还□□着呢!」


    洋葱滚了滚圆润的身子附和道,「就是!就是!我们洋葱最耐放了!」


    “知道你们厉害!”林小棠笑道,“不过今天先委屈你们,和猪肝搭档怎么样?”


    青椒和洋葱立刻兴奋起来,「猪肝?那也是荤腥,好呀好呀!」


    锅里的油烧热,下姜丝、蒜片爆香,然后滑入切得薄薄的猪肝片,大火爆炒。


    猪肝变色后倒入提前调好的料汁,一起下锅的还有青椒和洋葱,快速翻炒均匀,酱汁均匀地挂上每一片猪肝就可以出锅了,这样爆炒出来的猪肝香气扑鼻。


    与此同时,汤锅里的萝卜也炖得软烂入味了,奶白色的猪杂肚肺汤只需要少许盐和胡椒粉调味,最后撒上一把葱花,香气浓郁的猪杂肚肺汤就出锅了。


    午饭时分,战士们列入进入食堂的脚步都轻快了许多,因为大家都知道杀年猪了,而且今年他们二连还挑中了最重的年猪。


    食堂里鲜香四溢,战士们闻着这香气,端着一碗碗热气腾腾的肚肺汤落座,沿着碗边吹着气,心满意足地小口小口喝着。


    汤里的猪杂肚肺其实并不算多,分到每人碗里大概就只有一筷头,但喝口热汤,再咬上一口吸饱鲜汤的萝卜,水嫩嫩的在嘴里爆汁,大家吃得格外满足。


    今天受伤休养的陈大牛也恢复训练了,在窗口打饭的林小棠看到他过来,特意给他的碗里多打了好几片补气血的猪肝。


    老王班长也隔着窗口关心道,“大牛,受苦了啊!”


    陈大牛端着碗嘿嘿傻乐,“班长,小棠,看你们说的,这些日子没少麻烦你们,我吃得特别好,一点没遭罪,我还觉得自己胖了点呢!”


    还是熟悉的角落,陈大牛落座后迫不及待地尝了一口青椒炒猪肝,猪肝嫩滑,青椒脆爽,洋葱清甜,好吃得他眯起了眼。


    “唔!好吃!真下饭!”


    食堂里到处都是战士们“吸溜吸溜”喝汤的声音,严战也端起碗喝了口汤,以往他可是从来不碰这类下水汤,总觉得气味太重。


    但今天这碗汤,入口却是意想不到的鲜,肚肺软烂一点不腥,再加上萝卜的清甜味儿,汤底浓郁,却没有一点“猪气”。


    或许是热汤氤氲,就连男人脸上惯常的冷峻也变得柔和了几分,严战想起以往父亲最爱喝这个汤,每次总是念叨着“鲜得很”,那时他可完全无法理解。


    不过今天,他似乎第一次尝到了父亲口中的那种鲜灵劲儿。


    猪杂肚肺汤,真的很好喝——


    作者有话说:


    第79章 猪头肉


    战士们吃完午饭, 心满意足地离开了,食堂渐渐安静下来,而此时的后厨却忙得热火朝天。


    袅袅炊烟从烟囱里缓缓冒出, 这一天厨房的热水就没断过,二班的同志在拾掇上午的大年猪, 这可是大家伙过年的盼头。


    除此之外,林小棠已经在准备过年的第一道凉菜, 卤味拼盘,这可是今天下午的“重头戏”。


    听老王班长说,他们炊事班准备年货的第一步,通常是从卤制年货开始。


    今天需要卤制的食材可真不少,琳琅满目地堆放在后厨的大盆里, 这些可都是刚杀的年猪贡献出来的。


    首先这个硕大的猪头就单独占满了个大盆, 还有肥嘟嘟的猪蹄、又圆又大的猪耳朵和厚厚的猪舌头, 这些可都是卤味里的硬货。


    另一边的大盆里, 有午饭前就泡上的腐竹,还有海带也展开深绿色的裙边, 这些都是林小棠从仓库搜罗来的素菜,她还暗戳戳的准备再煮点鸡蛋放进卤汤里。


    猪头可是个“大家伙”, 处理起来最费功夫, 而且还需要仔细剔除残留的毛发和杂质。


    “这玩意可得费点功夫。”


    老王挽起袖子, 满意的拍了拍那扇猪头, 这活儿需要点力气, 他顺手就接过去了。


    “这猪头卤好了是香, 就是收拾起来费劲,也属它最难入味。”老王一边忙活一边念叨。


    说起来有一年就是煮得太急了,猪头没咋入味, 而且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还有股火烧火燎的焦糊味,真是可惜了那个大猪肉,最后大家伙硬着头皮才给吃下去。


    “现在想想那味,和前儿老魏煮得羊肉汤差不离……”老王笑着摇摇头。


    林小棠坐在后门的小马扎上,一边听老王念叨起这些旧事,一边看李婶飞针走线。


    「咦,这是要做啥呀?」


    新进门的猪舌话最多,忍不住好奇地打听起来,引得其他食材纷纷探头张望。


    「看起来像是个小口袋?这是要给我们搬新家吗?」海带扭着滑溜溜的身子问道。


    「难道是给我们准备的新衣裳吗?」清水里的腐竹俏皮地游来游去。


    “这可是个秘密武器!”


    林小棠抻了抻李婶缝好的纱布袋子,“我正准备给猪头大哥找些好帮手,也让你们变得更好吃。”


    “好帮手?”


    “变得更好吃?”


    这话一出,调料架上原本安静待着的香料们顿时不淡定了,这可是关乎年节卤味的大事,它们怎么能不参加呢?


    第一个按耐不住的是八角,它支棱着探出头来,浑身的瓣儿激动的都张开了。


    「卤味?那怎么能少了我,我可是卤味的灵魂,香气又浓又正,少了我,那还能叫卤味吗?」


    八角可是香料里的老大哥,说起话来底气十足。


    桂皮慢悠悠地接话,语气温和却也很是自信。


    「还有我桂皮!大家都知道我自带甜香,不仅回味无穷,还能中和老大哥你过于霸道的香气,咱们可是去腥增香的黄金搭档!」


    花椒也欢喜的在罐子里蹦跶了几下,脆响的声音里带着小骄傲。


    「哼!光香有什么用?还得来点刺激!我的麻香可是独一份儿!去腥增味,吃了保准让人唇舌跳舞,胃口大开。」


    旁边的干辣椒虽然被晒得皱巴,却也不甘示弱。


    「嘿!可别忘了我们辣椒,咱可不光只有辣,我们可香得很,保准能让卤味更有味,让人越吃越想吃!」


    只有香叶优雅地轻轻摆动着身子,「大家都别争啦,或许我不够浓香,但我恰好可以调和各位的霸道和浓烈,争取让味道更融合,这样才能凸显出卤味的原香呀!」


    角落里,形单影只的草果犹豫了一下,不好意思地闷闷开口,「那个……虽然我不算香,还有点微苦,但是我很擅长去除油腻和腥气,特别是对付猪头这种大家伙……那个,能带上我吗?」


    看着这群平时低调的香料们突然如此踊跃,一直稳坐厨房霸主地位的葱、姜、蒜这才反应过来。


    它们没想到自己去腥增香的地位,会在年关将至的时候受到了挑战,但它们可是历经油锅考验的“老将”,丝毫不见慌张,底气足得很。


    老姜语气老陈,发言沉稳,「去腥增香,本就是我们分内的事,谁也没有我们专业,不过我们提供的清新辛香,能让卤味吃起来更清爽,层次更丰富。」


    大葱昂首挺胸,也是自豪的很,「就是!我们不仅能轻易化解油腻,还自带清新气质,这可是大家有目共睹的。」


    大蒜也点头附和,语气铿锵,「没错,没有我们,那香味肯定要缺点意思,再说了我可不仅是调味料,还是大家争抢的对象呢!」


    今天它们倒是一致对外,「总之,这卤味锅里,少不了我们仨!」


    “都来都来。”


    林小棠笑着将这些踊跃报名的香料们都收进了纱布袋里,仔细地收口扎紧,“你们可是从年头忙到年尾的大功臣,过年这几天,还得辛苦你们再出大力呢!”


    葱姜蒜瞬间被安抚,骄傲地挺直了“腰板”,齐声应道,「没问题!包在我们身上!」


    小小的香料包鼓鼓囊囊,看着香料们一个个进了那专属的“豪华包间”,旁边调料架上的盐、酱油和料酒们可傻眼了。


    「那我们呢?我们呢?我们怎么办?不要我们了吗?没我们可不成啊!」


    盐粒在罐子里急得直跳脚,「那再香也没味儿啊!」


    酱油也不淡定了,「就是!只有我才能上色!让肉变得红亮又诱人。」


    料酒也带着醇香的气息附和,「去腥我也是一把好手!而且我挥发后只会留下余香!」


    林小棠赶紧安抚它们,“别急别急,怎么会忘了你们呢!你们可是主力军,不过你们不用进料包,待会儿直接下锅,这样才能更入味!好不好?”


    「好!」调料架上传来雀跃的声音,「那我们可以和猪大哥亲密接触了呢!我们一定让它好吃到舔手指!」


    酱油特别强调,「我一定把猪大哥打扮的漂漂亮亮,看着就喜庆。」


    料酒也连连保证,「我会带走最后一丝腥气,只留下肉香。」


    这一年到头,调味料们还是第一次聚得这么齐整,彼此交头接耳,显得异常兴奋。


    林小棠把准备好的香料包放进大锅里,另一边老王也终于将猪头打理干净,她帮着一起下锅焯了水,这才将猪头慢慢滑进放了香料的大锅里


    「终于见到你们了……」


    猪头满足地叹了口气,它正想感慨自己这一路的“艰辛万苦”。


    没想到还有两位“贵客”姗姗来迟。


    「哇,是白酒大哥来啦!」香料们发出轻呼声。


    白酒气质清冽,「我也是来帮忙去腥增香的,不过我不会久留,大家不必在意,待会儿我会自行离开。」


    而另外“贵客”也引起了小小的骚动,它一出现,就吸引了所有香料和调料的目光。


    「呀!是冰糖小姐!」


    「冰糖妹妹!可算把你盼来了!」


    白糖可是稀罕物,平时只有做红烧肉这样大手笔的荤腥时才能见到它。


    食材们都很喜欢它,这个想去摸一下它晶莹的棱角,那个想去碰一下它冰凉的身子。


    「我也是来帮忙提鲜的,争取让卤味更香醇,颜色也更诱人哦!」


    冰糖声音甜美,说完就羞涩地躲到锅底,很快就在大家热情的拥抱下融入了这锅卤汤里。


    “咕嘟咕嘟……”


    大铁锅里的卤汤慢慢沸腾,装满香料的纱布袋最先散发出霸道的香料味儿。


    最先下锅的猪头独享了这锅卤汤,褐色的汤汁不停的翻滚,猪头满足的叹息,「唔……好舒服……真香啊!」


    卤汤烧开后转为小火,慢慢煨了个把小时后,让猪头在里面充分地接受香料的熏陶。


    渐渐的,除了八角桂皮的浓香、花椒的麻香、干辣椒的焦香,还有葱姜蒜的辛香外,醇厚的肉香味后来居上,香料味儿慢慢变成了陪衬。


    眼看着猪头已经慢慢上色,林小棠这才将同样焯过水的猪蹄下了锅。


    猪蹄的加入让卤锅更热闹了,卤汤也渐渐变得浓稠。


    慢慢地,猪耳朵和猪舌头也迫不及待地跳进这锅越来越浓郁的卤汤里。


    「终于轮到我们了!」


    「等等我呀!」


    去壳的熟鸡蛋也跟在后头跳下锅,白嫩的鸡蛋刚进去,瞬间就染上了一身酱色。


    不断沸腾的卤汤味道越来越浓烈,香味也越来越勾人。


    霸道的香气不客气地顺着东北风,肆无忌惮地飘出了炊事班,大摇大摆地掠过空旷的操场,一路飘向了远处的训练场。


    训练场上的战士们正在积极训练,“慌不择路”的香气不断往人鼻子里钻。


    小战士不动声色地吸着鼻子,试图捕捉这诱人的气味,旁边的战士也悄悄咽了咽口水。


    “啧,这香味……是东食堂吧?”


    “肯定是!这卤香味儿也太正了!闻着就饿!”


    “不知道卤的啥…这也太香了……”


    特种兵训练场地上,严战也正在指导动作。


    特种兵们也早就闻到了这股不同寻常的香味,他们不动声色地朝炊事班方向瞧了一眼。


    雷勇趁机猛吸几口,「这香味肯定是小棠同志的手艺。」


    严战冷冷地看过去,“训练要专心!”


    炊事班里,最后下锅的是打结的海带和泡软的腐竹,卤味全部下锅,现在要小火慢炖。


    “班长,这些卤菜得在汤里泡一晚上,明天肯定更入味。”林小棠盖好锅盖,但香气还是止不住地往外冒。


    看着这锅香气四溢的卤味,老王微微点头,“光是闻着这味儿,就知道差不了!今年过年,咱们这卤味肯定是第一!”


    虽然没吃上肉,可是老王已经尝过卤汤味儿,香得很,哪怕是用这卤汤炖点豆腐白菜,就能把那帮小子香迷糊了。


    李婶也凑过来闻了闻,“这卤味可真香,往年也没觉得这么香啊!”


    锅里的食材们正在悄悄交流。


    猪头肉在锅里惬意地咕嘟着,「我可是攒足了一年的劲儿,今天全撒出去了!」


    猪蹄也忍不住接话,「我也是,小棠同志可说了,我不仅闻着香,从头到脚满满的都是胶原蛋白呢!」


    「只要咱们叁齐心协力,这香味肯定没话说。」猪耳朵脆生生地说道。


    鸡蛋高兴地在锅里滚来滚去,「太香了,我浑身都入味了!我要变得黑亮黑亮的!」


    自打海带结和腐竹知道自己也能上年夜饭的餐桌,到现在还像做梦一样呢!


    「这汤……实在是太鲜了……」海带结努力吸着卤香味。


    腐竹已经满足地叹息,「吸饱了,吸饱了!」


    此时的西食堂里,老魏也正带着人收拾今天刚杀的年猪,正盘算着哪块红烧,哪块剁馅儿,忽然,一阵浓郁的香气飘了进来。


    不仅是他,西食堂里其他正在忙碌的战士也都闻到了,大家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里的活,下意识抽着鼻子嗅了嗅。


    “咦?这啥味儿?这么香!”


    “哪个食堂这时候开小灶了?这都快晚饭的点了?”


    “闻着像是卤味的香?可真够地道的!”


    老魏的小徒弟刚从外面搬东西回来,一进门就嚷嚷,“班长!您闻到了吗?这香味!好像是隔壁东食堂传过来的,我的老天爷,这香味怕是整个营区都能闻着了!”


    小徒弟这话还真不夸张,今天的风刚好是东北风,这诱人的卤香被北风裹挟着,大摇大摆地穿过了整个营区,香气似有若无却又无孔不入,勾得人心痒痒。


    东食堂的人此刻还浑然不知自家这锅卤味已经成了全营的焦点,大锅里的卤味还用小火慢慢咕嘟着,林小棠正在帮老王腌腊肉,这也是每年过年的老传统了。


    虽然得了一头大肥猪,但谁也不舍得一下子就吃完,每年都会挑出几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做成腊肉慢慢吃。


    老王对自己炒香料的火候拿不太准,干脆让林小棠在锅里小火慢炒花椒、八角、盐巴,他自己则蹲在一旁,将炒好放凉的香料使劲揉搓到这块漂亮的五花肉上,每一个缝隙都不放过。


    “这肉要想放得久,香味足,光靠盐和香料还不够,还得上点白酒。”


    老王说着示意林小棠往肉上淋些白酒,然后继续用力揉搓,这活儿需要手劲,是老王的老本行,他怕林小棠手上没劲,揉不透。


    林小棠就蹲在旁边看着,不时悄悄告诉他哪里还需要揉搓,这些可都是五花肉自己嚷嚷着要求加搓的。


    大家正忙着,门帘“唰”地被掀开了,西食堂的老魏班长找上门来了。


    老王抬头笑道,“啥风把你吹来了?”


    进门卤香味扑鼻,这可比外头闻着还浓郁,老魏深吸了一口气,“好家伙!这香味果然是从你们这儿传出去的。”


    老王看了眼老魏,一脸茫然,“啥?”


    “嘿!你们自己闻不到啊?”


    老魏揣着手,又抽了抽鼻子,“这外头都快香迷糊了!”他走近一看老王正揉搓着五花肉,“哟,你们也腌上腊肉了!”


    不过这香味显然不是腊肉的味儿,正说着,食堂门帘又被掀开了,这回是周主任过来了,进门也是先吸了口卤香气。


    “老王啊!我一猜就是你们这儿,好家伙,这香味都快飘到团部大楼了!我看整个营区的人都馋得没心思干活了!”


    周主边说边嗅着鼻子,目光很快锁定了灶台上那口还在微微冒热气的大铁锅,“就是这锅吧?你们这又是捣鼓的什么好吃的?这香味也太霸道了!”


    老王这才有点反应过来,敢情是卤味的香气惹的“祸”,他颇有几分得意地掀开锅盖一角。


    浓郁的卤香扑面而来,只见深褐色的卤汤微微冒着泡儿,猪头肉、猪蹄、猪耳朵……各种卤味浸泡在卤汤里慢慢咕嘟着,这满当当的一锅看得人食指大动。


    别说老魏看得眼睛发直,就连周主任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稀罕得连连点头,“老王啊!你可真行,我看啊,整个军区就属你们东食堂最会吃,今年过年,战士们可是有口福了!”


    老魏盯着那锅卤味看了半天没吭声,可这香味像钩子一样勾着他,挣扎了半天,他脸上有点臊,但还是没忍住,搓了搓手,不太好意思地开口。


    “那个……老王,小林同志……这……这卤味是咋做的?能……能教教我不?”


    他这话说得有点磕巴,一方面是有点抹不开脸面,另一方面也是怕这是人家的独门手艺,自己这么问太唐突。


    老王看向林小棠,这方子可是这小丫头一手鼓捣出来的,往年他做得估计和老魏差不多水平。


    林小棠意外的爽快,“好呀好呀!魏班长,这个可简单了,一学就会!就是要准备的香料多了点……”


    林小棠掰着手指头开始数,“得用八角、桂皮、香叶、花椒、干辣椒、草果,还有葱姜蒜……哦,还得有酱油、料酒、盐、冰糖,最好再来点白酒……”


    林小棠每说一样,老魏和老王一样抠门的心就抽抽一下,这可都是些金贵东西啊!但闻着这实在香得不像话的卤味,老魏咬咬牙,一拍大腿,“成!今年我们也做上一锅,过年给战士们添个硬菜,香香嘴。”


    虽然林小棠已经把做法和配料都说了,但想了想,她还是决定跟着老魏去西食堂走一趟。


    毕竟这些香料光知道放什么还不行,每样放多少可是很有讲究的。


    这些香料的味道个个霸道,多一点少一点,出来的味儿可能就大不相同,放多了反而会发苦发冲,可不能白白浪费了这么些好东西。


    老魏心里正打鼓呢,一听林小棠要来帮忙,简直喜出望外,“哎呦!那敢情好!那敢情好!真让我自个儿瞎配,我这心里还真没底,也怕糟蹋东西!走走走!麻烦小林同志了!”


    林小棠跟着老魏刚到西食堂门口,调料架上的香料们顿时欢呼雀跃,一个个兴奋得不得了。


    「哇!是‘金勺子’选手呢!」


    「她来我们这儿了!她可终于来了!」


    「她来选我们了!我们也要做香香的卤味了!」


    「快选我快选我!我保证好好表现!」


    「好开心!我们也要变得香香的!」


    林小棠动作熟练地抓起各种香料装入纱布袋,又看似随意地往大锅里下酱油、料酒、盐、冰糖。


    一旁的老魏看得是真心佩服,心里忍不住泛嘀咕,“这小丫头,年纪不大,手上却好像有杆看不见的秤,咋就这么能耐呢!”


    “魏班长,这猪头下锅得先炖上一个小时左右,您再下猪蹄,这猪耳朵和猪舌头不急着下锅,晚点再放也行,还有这豆制品最后放进去泡着就行。”


    林小棠仔细叮嘱着,“您们食堂的鸡蛋要是富余,可以多煮点放进去,在卤汁里泡上一晚上,明天准保入味,好吃得很!”


    老魏笑呵呵地连连点头,“行,听你的!我这就让他们多煮点鸡蛋!这东西经吃又入味,战士们肯定喜欢!”


    很快,西食堂的卤锅也咕嘟了起来,这回就连路过的豆渣都忍不住一步三回头,真是香得让人走不动道。


    第80章 糖霜雪花豆


    晚饭时分, 虽然今日供应的依旧是寻常的杂粮馒头和炖菜,但因为整个食堂都弥漫着诱人的卤香味。


    战士们就着这无形的“下饭菜”,仿佛手里的馒头也沾上了肉香味, 吃得格外香喷喷。


    后厨里,林小棠刚吃完晚饭, 正涮着自己的大海碗,突然就听见打饭窗口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小棠?小棠?在不在?”


    是沈白薇的声音, 林小棠应了一声,赶紧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用围裙胡乱擦了擦就小跑出来。


    “在呢!在呢!沈姐姐,怎么啦?”


    一出来,林小棠就看到了窗口外站着的沈白薇, 没想到旁边还站着一个身材高瘦、面容俊朗的年轻军官。


    沈白薇红着脸, 不好意思地给两人介绍, “小棠, 这,这位是林向军, 林连长。”她自然地靠近林连长,“向军, 这就是我的室友, 林小棠。”


    林连长笑容和煦, 他微笑着冲林小棠点点头, “林小棠同志, 你好!初次见面, 我是林向军。早就听说过你的大名了,咱们军区谁不知道东食堂有位小厨神,今天这卤味, 可真是把我们连队的战士都馋坏了。”


    林小棠也抿嘴笑了笑,虽然被人当面夸奖有点害羞,但她还是美滋滋的,“林连长,您好。”她促狭的冲沈白薇眨眨眼,“谢谢你的奶糖,可甜可甜了。”


    沈白薇脸上更红了,林连长黝黑的脸色也泛起可疑的红晕。


    这是两人第一次正式打招呼,但林小棠可不是第一次见这位林连长了。


    记得之前特训刚回来那会儿,沈白薇还在边境汇演没回来,她就听姜红梅神秘兮兮地提起沈白薇的相亲对象已经调到他们军区了。两人按捺不住好奇心,还曾经偷偷摸摸溜到训练场边上,想远远瞧上一眼。


    那时候隔得老远,只觉得那人又黑又瘦,像个电线杆子,还没等她看清具体长啥样呢,就被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严队长逮了个正着。


    没办法,她们两个小姑娘鬼鬼祟祟地躲在大树后面,自以为隐藏得很好,其实刚一探头就被异常敏锐的严战发觉了。


    可能是严队长当时板着的脸看上去太吓人了,姜红梅慌得不行,拉着她就跑,她连句话都没来得及跟队长说。


    其实队长平时就那样,看着冷,人挺好的,一点也不凶,林小棠还想跟他打听打听那位林连长呢!


    可姜红梅死活都不信,说卫生室的人私下都管严战叫“活阎罗”,之前他受伤住在卫生室,大家都不敢去给他换药。


    林小棠看着窗口的两人,一脸好奇,“沈姐姐,林连长,你们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沈白薇看了看林向军,林连长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是这样的小林同志,我今天来,是有一个不情之请……不知道你能不能也教一教我们炊事班的同志,做一下这个卤味?”


    他说着无奈地笑道,“实在是没办法,你们这卤味太香了,战士们闻着味儿都挺羡慕你们连队的战友,我这当连长的,只好厚着脸皮来请你帮这个忙。”


    林小棠一听是这事,立刻爽快地答应,“当然可以呀!林连长,这没什么的,大家想学,都可以一起学!”


    林小棠巴不得能让更多的战士们吃到好吃的呢,这多好呀!


    见林小棠想都不想就答应了,在窗口里忙活的老王突然探头叫住了他们,“哎,小棠,林连长,你们等一等!”


    沈白薇以为老王班长这是不同意,“唰”的一下红了脸,“王班长……我,我也是知道小棠下午去教了西食堂了,这才,才来找她的……”


    老王班长笑着打断她,“沈同志,你误会了!我不是不同意小棠教你们。”


    说着,他看向林连长,“林连长这也是为了连队的战士们考虑,我老王怎么会反对?我是那样小气的人吗?”说完佯装生气地瞪了瞪眼。


    林小棠赶紧晃了晃班长的胳膊,“当然不是啦!我们班长最大方了!”


    老王点了一下她的额头,笑骂了一句“马屁精”,然后这才笑道,“我是想着,既然小棠你不反对教大家做卤味,那不如我去后勤问问看,要是有其他食堂也想做这个卤味,咱们干脆一起教,也省得今天这个找,明天那个问,你一个个教过去,那得教到什么时候?”


    林小棠一听,立刻给老王竖起大拇指,“班长,你这个办法好!”


    沈白薇和林连长也连连点头,觉得这主意确实更周全些,大家都能照顾到,也省的林小棠一个个教。


    周主任一听老王的来意,高兴得抚掌笑道,““好啊!老王,你们这个想法好!说实话,还真有几个食堂跟我打听呢!”


    毕竟今天满院子都是东食堂的卤味香,就连战士们休息的间歇也在说这事,这还没到过年呢,大家就被这不同寻常的卤香味馋得嗷嗷叫。


    后勤这一统计,最后悔的就是那些手脚麻利,已经按照老方子把卤味下锅的食堂,你说干嘛这么着急呢,早知道稍微等半天就好了。


    最后,所有还没做卤味的食堂都决定采用林小棠的方子。毕竟大家年年都做卤味,对自家食堂的老方子心里都有数,啥时候香成这样过?


    往年那卤味也就是胜在食材好,这才将将及格,要说好吃,那可谈不上,眼下有好的方子干嘛不用,谁还和好吃的过不去呢!


    就连上次开例会时阴阳怪气说东食堂“搞特殊”的那位班长也来了,脸上讪讪的,不过老王过去时瞧见了也是一视同仁,并没有多说什么。


    等到林小棠仔仔细细教完大家回到东食堂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没想到她刚进门,老王就冲她招招手,“丫头,前两天你列的那个单子呢,说要给大伙做零嘴儿的单子,拿来我再看看。”


    林小棠一愣,随即眼睛都亮了,她伸手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张,宝贝似的递过去。


    “班长!你同意了?前两天您不是还说浪费油、浪费糖,不让弄嘛!”


    前两天林小棠兴冲冲的拿了张零食单子给老王,说这是她要准备的过年期间的零嘴儿,队长已经同意了。


    当时她是想问严战,战士们都爱吃哪些零嘴儿?


    严战看都没看单子,只说了句,“你爱吃什么就多做点。”


    结果到了老王这里,他也是看都没看单子,只看到密密麻麻的字就把单子塞回了林小棠手里,还不住念叨,“你怎么想一出是一出,这零嘴儿可全是糖啊,油啊,哪有吃饭顶饱。”


    老王乐呵呵的没说话,他刚和司务长对完年底的账,发现今年结余还不错,大家伙可以过个肥年,这会儿心情正好,难得大方一回。


    “哼!还不是看在你今天立了大功的份上!再说了,这也到年底了,战士们辛苦了一年,让大家伙吃点好的,不想家。”


    不过“抠搜”依旧是老王的本性,他顿了顿,又忍不住唠叨,“这油啊,糖啊,你可省着点用啊,你说我平时要是不管着你,这会儿拿来的富余,你可得悠着点啊!”


    “哎,保证不浪费!”林小棠高兴得一蹦三尺高。


    旁边的钱师傅和李婶看着她那高兴的劲儿,都忍不住笑起来。


    钱师傅打趣道,“瞧瞧!这就叫人家说的,小孩巴过年,老头怕花钱,咱们小棠啊,还是个孩子心性呢!”


    李婶也笑,“可不是嘛!不过有她张罗,咱们今年肯定能过个热闹年。”


    清晨,林小棠刚进炊事班都还没来得及解下围巾,老王班长就指着墙角那个大盆问她,“丫头,你昨天泡的这一大盆黄豆,准备做啥零嘴儿?”


    盆里的干黄豆经过一夜的泡发,个个变得圆润饱满,一颗颗挤挤挨挨地躺在盆底。


    听说今天是要被做成小零食,白白胖胖的豆子们一个个好奇地探出脑袋。


    「听到没?听到没?今天我们要做小零食啦!!」


    「我们喜欢糖的味道!甜甜的!」


    「可是我们从来没和糖搭档过呢,以前不是炖汤就是磨豆浆做豆腐……」


    「好期待呀!」


    林小棠笑着捞起豆子沥水,“今天让你们都变成甜豆豆,不过你们可得乖乖配合,不能捣乱哦!”


    豆子们在竹匾里滚来滚去,齐刷刷地点头。


    「一定听话!我们要变成最好吃的零食!」


    直到吃完午饭,后厨也被收拾妥当了,林小棠这才搬出几个大盆,准备做小零食。


    面粉兴奋地簌簌作响,「终于轮到我们大显身手了!」


    鸡蛋晃动圆润的身子,「做零食我们也在行,缺了我们可不香!」


    平时食堂很少会费这么多油和糖来做这些零嘴,尤其是昨天看着那些香料们大出风头,可把它们羡慕坏了!


    林小棠往大盆里倒入面粉,磕了鸡蛋,还有稀罕的白糖和豆油,还加了一点芝麻提香,这才开始用力揉搓。


    白糖虽然身子软乎,野心可不小,它们心里正暗暗较着劲儿呢!


    「昨天冰糖姐姐在卤味那里帮忙立了功,今天我也不能输!我一定要让零食变得又甜又香!」


    「大家好……我也会努力变香的!」


    小小的芝麻有些害羞的缩在角落,但很快被柔软湿润的面团温柔地包裹起来。


    豆油也滑润地融入面团,「我会让大家变得更酥脆的!」


    所有食材慢慢融合抱团,光滑又柔软的面团被切成一个一个小剂子,然后搓成一股股俏皮的麻花状,林小棠准备先做点小麻花。


    另一边,大锅里油温渐渐升高,锅底冒起细细的小气泡,林小棠伸手在锅边探了探热度,觉得温度刚好,便将麻花小心地滑入油锅。


    “滋啦”一声,白生生的麻花刚碰到热油,立刻欢快地翻滚,滚烫的热油迅速将它们包裹定型。


    小麻花在大铁锅里互相追逐着,不一会儿就变得通体诱人,浑身散发着油炸混合物的极致诱惑。


    金黄酥脆的小麻花被捞出来沥油,甜甜香香的味道慢慢散发出来。


    不仅有甜口的小麻花,林小棠还准备了咸口麻花,另一份面团里加了少许的盐和她自制的花椒面,这花椒还是上次特训路上摘回来磨成的呢!


    花椒面带着独特的麻香上场,虽然量不多,却很有存在感。


    「嘿嘿,俺这麻香可是点晴之笔,这次换我们给大家来点不一样的滋味!」


    咸口的麻花同样炸得焦黄酥脆,咸香中带着一丝微麻,风味独特,一点不比甜口的逊色。


    “嗯!香!脆!这带着点麻味儿,干香干香的好吃!”钱师傅赞道。


    “嘿!这咸口的比甜口的还对我胃口!”老王也连连点头。


    老王和钱师傅各尝了一小口,两人咂咂嘴,居然一致偏爱这咸香酥麻的口味。


    老王稀奇地看着林小棠,“你这丫头,不是说头回做麻花吗?这炸得又香又脆的,火候掌握得比我还好!”


    林小棠嘿嘿一笑,指了指面盆,“放了这么多糖和油,怎么会不好吃嘛!”


    老王被她逗乐了,打趣道,“哎哟,稀奇了,你这丫头,还学会谦虚了?”


    炸完麻花又开始炸薄脆的麻叶,薄薄的面片翻成花样下锅,膨胀过后变得酥脆掉渣。


    另一边灶台也没闲着,老王亲自掌勺,在大铁锅里炒着花生、瓜子,还有之前攒下来的老南瓜子,之前晒得干干透透的装在袋子里,如今正好炒来当年节的零嘴儿。


    大铁锅锅里“噼啪”作响,一边是各种炸物的油香,一边是干果的焦香,后厨里各种香味混在一起,大家乐呵呵地忙活着,有说有笑。


    李婶和何三妹也没闲着,她们正在忙碌的切着萝卜丝,一会儿炸完小零食,还要炸萝卜丝丸子呢!


    因为战士们都很爱吃萝卜丸子,食堂特意准备了两大桶萝卜,他们打算多炸点,这丸子可以直接装盘当菜吃,可以加点白菜炖着吃,几颗丸子就又可以煮一锅丸子汤了,总之方便的很。


    不过炸萝卜丝丸子之前,林小棠打算先做个糖霜雪花豆,这可是个细致活儿。


    等到油温烧热,等了许久的豆豆们终于排着队迫不及待地滚进锅里,“滋啦”一声,大铁锅里顿时热闹起来。


    「哇!好热好热!」


    「看!我在变色!我还变酥了!」


    「好香好香啊!原来我们还能这么香!」


    「哎呀,别挤我,我这边还没炸透呢!」


    「我已经变得金黄酥脆啦!」


    林小棠用漏勺轻轻搅动着,慢慢推一推,保证油锅里的每一颗豆子都能均匀受热。


    豆子们在热油里欢快地噼啪作响,慢慢变色的豆皮也微微皱起,豆香味浓郁。


    眼看豆子全都炸得金黄酥脆,林小棠这才迅速将它们捞起来控油。


    还在沥油的豆子们又忍不住开始了碎碎念,七嘴八舌的好不热闹。


    「这就好了吗?我们已经变成小零食了?」


    「可是说好的糖糖呢?怎么没看见?」


    「对呀对呀,糖糖在哪里?我们想变得甜甜的!」


    「身上还有点油乎乎的……」


    另一边,林小棠正在调制米粉糊,闻言安抚道,“别急别急,还没完呢!等你们身上的油沥得干干的,才能挂上糖霜哦!”


    豆子们一听,立刻努力地抖擞着,恨不得把每一滴油都甩干净。


    今天的白糖也格外的兴奋,「终于轮到我们上场啦!我们一定给豆子穿上甜甜的白棉袄!」


    初来乍到的米粉还有些内敛,「那我负责让豆子们变得更蓬松。」


    米粉糊糊的比例很关键,太稀了挂不住豆子,太稠了又会结成块状,但有了米粉和白糖的帮忙,这些林小棠来说很简单。


    沥干油的黄豆还带着点余温就被倒入大铁锅里的甜米糊中快速翻炒均匀,要让每一颗豆子周身都裹上一层白白的米粉糊。


    刚刚落入米糊里的黄豆们起初都有点懵。


    「咦?这是什么东西?黏糊糊的?」


    「哇!是甜的!是糖糖的味道!我喜欢这个!」


    「米糊糊是甜的!我也好喜欢!」


    反应过来的豆子们瞬间激动坏了,一个个在甜滋滋的米粉糊里欢快地打滚,翻跟头,没一会儿就变成了白胖胖的“雪球”。


    小火慢炒,米粉糊里的水分慢慢蒸发,米糊也渐渐变得蓬松酥脆,圆滚滚的豆子被雪白的糖霜紧紧包裹住。


    大铁锅里的豆子互相打量着,新奇又陌生。


    「嘿!你谁呀?怎么变得白乎乎的!」


    「你也是,我都不认识你了!你还是刚才那个黄胖子吗?」


    「是我呀!你一说话我就听出来啦!你声音没变,还是那么脆!」


    「我觉得自己的身子变轻了!外面这层雪壳子酥酥的!」


    老王班长一直在一旁瞧着,忍不住笑道,“你这丫头,一天到晚哪来这么多稀奇古怪的想法?这谁能想得到,黄豆还能这么吃!”


    林小棠笑嘻嘻地又炒了一锅,“书上好吃的可多了呢!”


    等到雪花豆不烫了,老王忍不住捏起一颗扔进嘴里,只听“咔嚓”一声轻响,外层香甜蓬松的米粉壳和内里香酥的豆子在嘴里相遇后,真是越嚼越香。


    这又香又酥又甜的糖霜雪花豆,确实非常适合给大家当零嘴儿,就这一盆干豆子,愣是做出了两大锅雪花豆。


    被切成细丝的萝卜里加入面粉和少量红薯粉,再撒上一把葱花,加入少量盐和胡椒粉调味,搅拌均匀后的面糊不能太稀,要能抱成团才行。


    萝卜丝们也很高兴,这一年一次的炸丸子让它们给赶上了。


    「我们一定和面粉抱团,努力变得香喷喷!」


    油温再次烧热,林小棠和李婶一人站一边,两人熟练地抓起萝卜丝面糊,虎口一挤,就变成一个圆溜溜的小丸子滑入油锅。


    刺啦声中,丸子表面迅速定型变成微黄色,用漏勺轻轻推动,让它们受热均匀,直到外皮金黄酥脆,这才捞出控油。


    等到所有的萝卜丝丸子全部炸好,油温再次升高后,林小棠将炸好的丸子快速下锅复炸了一次。


    老王看着纳闷,“咋还下锅?没熟透?”


    “这样更脆,颜色也更漂亮。”林小棠解释道。


    果然,复炸后的丸子颜色金黄酥脆,这样的丸子外皮酥脆,内里却软嫩清甜,萝卜的清甜和葱花的香气完美融合,这谁能不爱?


    “嘿!这法子真不错!”老王仔细打量了复炸过后的萝卜丝丸子,连连点头,“你这脑袋瓜里咋这么多门道!”


    炒好的年货摊开在竹筐里晾凉,旁边是一堆金灿灿地炸物堆得像小山一样。


    「我们小麻花最受欢迎!战士们可喜欢我们了。」


    「还是我们丸子最全面,小棠同志可说了,我们既当做零嘴儿又能炒菜吃,厉害着呢!」


    「我们糖霜雪花豆又漂亮又好吃……」


    数量最多的雪花豆一开口,食材们顿时吵翻了天,叽叽喳喳争个没完。


    食堂里正忙得热火朝天,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咚咚”的敲门声。


    老王正蹲在门后捡花生,开门一看,门外站的是李连长。


    “老王,忙着呢?”


    门口的李连长咧嘴笑了笑,“那啥……我爱人带孩子过来过年,我带她来食堂认个门,熟悉熟悉。”


    他说着,侧身露出身后的两人,“翠芬,这就是我们炊事班的王班长。老王,这是我爱人,陈翠芬。”


    来人一身半新的蓝布棉袄,虽然围着灰色头巾,圆脸盘依旧被风吹得红扑扑的,见老王看过来,略显拘谨地笑了笑,“王班长好。”


    女人身边还挨着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小男孩,虎头虎脑的,正怯生生地靠着她的腿,小手紧紧抓着她的棉裤。


    李连长挠挠头,不好意思道,“我那儿也没置办做饭的家伙事,所以过年这几天,他们娘俩就在食堂搭伙,该交多少伙食费我晚点补给后勤。”


    老王赶紧笑呵呵地招呼,“哎呦!是嫂子来了!快屋里坐!外头天寒地冻的冷得很!连长你也真是的,也不提前说一声!快进来暖和暖和!连长你忙你的去,嫂子交给我们就行!”


    林小棠正忙着将最后一锅雪花豆装盘,一抬头就看到那个躲在大人身后,只露出一双大眼睛的小男孩,她好奇地问道,“咦!哪来的小孩呀?”


    老王班长带上门,回身笑着介绍,“这是李连长爱人和孩子。嫂子,这孩子叫啥名儿?”


    陈翠芬赶忙把扒着她腿的儿子往前轻轻推了推,“班长,您叫我翠芬就行,他叫虎子,大家叫我翠芬就行,俺们……俺们啥活都能干,大家伙有什么活儿尽管吩咐。”


    她说话带着乡音,但语气爽利,一看就是勤快人。


    李婶热情拉着翠芬嫂子寒暄起来,这人也确实闲不住,瞟见李婶在剥葱,挽起袖子就上手帮忙,动作麻利,一看就是在家干惯了活的。


    李婶儿感慨,“这么多年了,你这还是头一回到部队里过年吧?平时李连长他们都忙得很,一年也难得回去几天。”


    陈翠芬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笑容淡了些,“嗯……家里头事多,俺啥也不懂,来部队怕给他添麻烦,再说家里老人也得有人照顾……”


    旁边虎子的注意力早就被满屋子香喷喷的小零食吸引住了,他眼巴巴地瞅着那金黄油亮的小麻花,还有那堆得满盆不认识的雪花豆,忍不住偷偷咽了咽口水,小肚子甚至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


    但虎子记着他娘来时说过的话,在部队不能哭闹,不然就要被送回乡下老家了,他一点也不想回去,所以虽然馋得很,却只是紧紧挨着他娘,时不时偷偷瞄上一眼。


    林小棠早就注意到了虎子那渴望的小眼神,还有那咕咕直叫的肚子,她抓起一把温热的雪花豆递给他,“喏,给你吃糖豆。”


    虎子紧紧闭着嘴,看着那雪白的糖豆,又抬头看看他娘,没敢伸手接。


    老王班长也笑道,“给孩子抓一把尝尝,这都过晌午了,嫂子吃过午饭了吗?”


    虎子眨巴着大眼睛,“俺吃了饼子,俺娘从出门就没吃东西了。”小孩子可不会撒谎,实话实说道。


    “哎呦!”李婶儿惊讶地看向陈翠芬,“这么冷的天,赶这么远的路,不吃东西怎么行?身子哪受得了!”


    虎子嘟起嘴,小声告状,“俺奶不给俺们带干粮,还把俺们撵出来了,说俺是吃白食……”


    食堂里安静了一瞬,大家面面相觑。


    陈翠芬的眼圈一下子红了,她赶忙低下头,摸着儿子的头,声音里带着哽咽,“也不怕大伙笑话……俺们娘俩实在是没辙了,这才……这才来部队投奔他爹的……”


    众人这才恍然,怪不得之前从来没听李连长提起家里人要来部队里过年的事。


    虎子被勾起了委屈,“俺奶坏!她不给俺上学!还把俺爹寄回来的新棉袄抢去给大宝哥穿!俺以后再也不要跟她玩了!”


    林小棠瞧他像只气鼓鼓的小青蛙,忍不住伸手轻轻戳了戳他被冻得红通通的小脸,“你都要上学啦?你几岁了?”


    “俺六岁了!”虎子挺起小胸脯,仿佛六岁是个很了不起的年纪。


    林小棠这一听更得意了,“那你才是小不点,我十四了,马上就十五了,你得管我叫我姐姐!”


    老王也不知道这有什么好比的,要知道平时林小棠总是那个最小的,现在终于来了个比她还小的,可不是高兴坏了。


    李婶在一旁宽慰陈翠芬,“来了就好,来了就好!啥也别多想,既然来了,就安安心心在这儿过个年!正好和李连长聚一聚,热闹热闹!他们当兵的长年累月不沾家,老人嘛……难免偏着点守在身边的大儿子,咱做小辈的,别往心里去,这哪有一碗水端平的事,老太太都那样……”


    正准备带虎子去洗手的林小棠听到这话转过头来,“李婶,我奶奶就不这样,我奶奶可疼我了!”


    李婶被她这认真的小模样逗笑了,“哎呦,你个小人精!哪哪都有你!”


    林小棠还和虎子说悄悄话“显摆”,“我奶奶可疼我了!以前我把家里的草垛子点着了,她都没舍得揍我,还给我烤苞米吃……”


    虎子一听,眼睛瞪的老大了,既羡慕又伤心,“俺,俺就想抽根柴火棍当木剑使,俺奶就骂俺是讨债鬼,还拿笤帚疙瘩打俺……”说着,小嘴一瘪,委屈得又想哭了。


    林小棠转了转眼睛,“你别哭呀,走!我带你去个好地方!我们炊事班后院里堆了可多柴火了,随便你挑!”


    虎子一听,眼睛瞬间亮了,什么委屈都忘了,屁颠屁颠地跟着林小棠往后院跑——


    作者有话说:以前的人吃糠咽菜……


    希望平行世界里,他们都吃上这些好吃的了。


图片    【南瓜文学】www.NanGuaW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