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暂时摆脱了蓝军残部的追击, 郑团长一行人依旧保持警惕,凌晨就起来赶路。
连着赶了两天路,可惜天公不作美, 雨下得太急了,山路泥泞难走, 郑团长看了看天色,决定今天提前休整。
战士们忙着搭棚子, 眼看距离晚饭时间还早,老王冲林小棠招招手,“趁着雨小,咱们去林子里转转。”
林小棠眼睛一亮,背上小竹篓, 屁颠屁颠地跟在炊事班后头, 钻进了林子里找野菜。
林子里的雨明显小了很多, 雨水打在树叶上, 稀稀落落地滴下来,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泥土的味道。
“这鬼天气, 不会连野菜都躲起来了?”炊事班的小战士小声嘀咕着,手里抓着几根已经结籽的野葱。
虽说这时候的婆婆丁已经不像先前那样口感鲜嫩, 不过找了几圈一无所获, 众人还是有些小失落。
林小棠没说话, 她跟在众人身后, 不时弯腰扒拉着湿漉漉的草丛仔细搜寻。
“咱们回去吧!”老王班长当机立断, 有时候找野菜也是碰运气。
“班长, 三姐,你们快过来!”
这边老王班长刚准备回去,那边林小棠蹲在一棵大树底下惊喜地冲他们招手, “这里有松蘑!”
小战士带头跑过去,顺着林小棠指的方向发现了树根下一丛棕黄色蘑菇。
见有人终于发现了它们,刚刚还安静的蘑菇们立刻叽叽喳喳起来。
「这个小姑娘可真厉害,她是第一个发现我们的呢!」
老王班长闻声赶到,仔细辨认着那那一丛挤挤挨挨的蘑菇,笑得眼睛都快眯成了一条缝,“没错,是松蘑,这可是个好东西!”
可是看得见却够不着,这丛鲜嫩招人的松蘑长在盘根错节的树根底下,大家从上头根本够不着,要不然也不会一直没人发现它们了。
“我从那边下去,待会你们把我拉上来。”
不等众人反应,身材最瘦小的林小棠已经放下小背篓,从旁边的空隙处钻了下去。
“三姐,把我的小背篓递给我。”林小棠在下面接住篓子。
几个帮厨的小战士闲着没事,也开始去别的大树根底下扒拉,看看能不能找到点蘑菇什么的,结果还是一无所获。
老王班长老神在在的蹲在树根旁,他早就说过,这丫头是个有福的,他们天天净挖些野菜,她倒好一找就是一丛鲜蘑菇。
林小棠小心翼翼地采着蘑菇,指尖刚碰到菌盖时,松蘑还调皮地抖了抖身上的雨水。
「我们可是攒了好久的香气,」松蘑得意的晃了晃身子,「你闻闻我们是不是特别香?」
「就是,就是!炖着吃保证比肉还香呢!」
「哎呦轻点儿轻点儿,我的褶子要皱了,受伤了我们可是会‘变脸’的。」
林小棠抿嘴一笑,手上的动作更轻了。
回去的路上,炊事班的小战士们兴奋地讨论着,“今晚咱们有口福了,蘑菇汤可鲜了!”
“这蘑菇我还是第一次见,闻着就香!”
“幸亏小林同志,不然我们就要错过这丛蘑菇了,它们也太会藏了……”
装着松蘑的小背篓被何三妹背着,林小棠裤腿上沾满了泥水,刚回到临时营地就碰上了往外走的严队长一行人。
“呦,小林同志这是怎么了?”雷勇看着走在老王旁边的林小棠,忍不住打趣。
这丫头不是掉河里,就是掉沟里,真是花样百出,就没见过比她还闹腾的女孩子,怪不得那么会爬山,小时候指不定有多皮呢!
“嗐,还不是为了采蘑菇,这丫头滑到坑里才采上来。”老王还指了指何三妹身上的背篓,“今晚给大家添个菜。”
林小棠手上还有泥没擦干净,她忍不住冲雷勇做了个鬼脸。
特种兵的目光扫过背篓,忍不住眼睛一亮,倒是严战和煦地点点头,声音也不似平日里的冷硬。
“辛苦小林同志了!”
灶棚里,小战士正在削土豆,忍不住小声念叨,“这蘑菇烧汤多鲜啊!”
“鲜能当饭吃?”老王拍了拍杂粮袋,“你们也不算算,现在队伍里又多了那么些‘俘虏’,粮食消耗比往常大多了,咱得省着点。”
战士们不小心看到炊事班又在切土豆块,心里暗暗叫苦。
二排长捅了捅李连长的胳膊,“完了完了,今天又是炖土豆,我都快吃成土豆了……”
“哎,总比饿肚子强。”李连长叹了口气。
林小棠蹲在旁边清洗蘑菇上的泥土,前几天她就听班长说干粮得省着点,炖土豆这法子还是她向班长提出来的呢!
「咱们真是不走运,轮到我们又开始炖了,」泡在清水里的土豆闷闷地撞了撞盆壁,「上次的凉拌土豆丝多出风头,战士们多喜欢。」
旁边的松蘑得意地晃着伞盖,「你们别担心,待会儿和我们一起炖,保管让你们也变成香馍馍!」
「吹牛吧你!」土豆不服气,「既然你这么香,以前怎么从来没听说过你?」
不过也有土豆开始暗暗地期待,「这次说不定会不一样呢!」
林小棠抿嘴听着食材们的斗嘴,手上动作不停,把洗好的松蘑撕成小朵,原本橙黄的松蘑迅速变成了绿色。
「你,你是不是毒蘑菇?」土豆害怕地挤在一起,「你怎么还有两幅面孔?」
「你们懂什么,」松蘑欣赏着自己的新衣裳,「这可是我们的天性,别人学都学不来。」
小战士也稀奇地看着小朵的松蘑,没想到它们还会变色。
“这是接触到了空气,一会儿下锅就会恢复橙黄色。”
老王班长笑他们大惊小怪,还没有林小棠知道的多,让他们没事多跟她学学。
“咱们可比不上小林同志,她能把整本书都背下来,我们可记不住……”小战士为难地挠头。
临时灶台前,老王正在准备高粱饭,看到林小棠舀了一大勺猪油,忍不住眼睛直抽抽,“丫头,省着点用……”
“知道啦!”林小棠吐了吐舌头,却还是毫不犹豫地把油倒进了锅里。
油热后,野葱和蒜头一起下锅爆香,小朵的松蘑紧跟着下锅,刺啦一声,大铁锅碰上水汽发出欢快的“滋滋”声。
「这就是猪油吗?好香啊!」
「我们也很香,加在一起岂不是更香?」
「好暖和,我要翻身了,让一让,你们挤着我了……」
松蘑在猪油锅里爆炒,顿时爆发出浓郁的香气,炊事班的人不由自主地嗅了嗅鼻子,怪了,怎么一股肉味,真是香的很!
偏偏松蘑好像还不满足,更加卖力地释放着香气,松蘑慢慢变软,渗出了清亮的汁水,看不见的香气勾得休整的战士们深吸一口气。
“什么味儿,这么香?”
远处战士们闻着这股不同寻常的香味,纷纷伸长脖子张望。
“不是说炖土豆吗?”李连长狐疑地嗅着空气里的香气,“这味不对啊?”
土豆块在搪瓷盆里窃窃私语。
「真羡慕它们的香气,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变香呢?」
「别泄气,等会儿我们就要下锅了,我们多和蘑菇们贴贴,肯定能变香!」
「就是,听说这个小同志很厉害呢!」
沥干水的土豆块倒进锅里翻炒,土豆表面立刻被诱人的油光包裹,边缘渐渐染上了松菇身上的橙黄色。
“哗啦”一声,山泉水加入热闹的大铁锅,刚好没过食材,盖上锅盖焖煮。
老王自知没有这丫头的好手艺,干脆蹲在灶边添柴火,看着林小棠熟练的动作,忍不住感慨,他在炊事班干了大半辈子,再没见过比这丫头更爱做饭的人。
大火烧开转小火,慢慢焖煮个二十分钟,锅里的土豆简直要被香迷糊了,身子骨也越来越软,锅里的汤汁也渐渐变得浓稠。
掀开锅盖,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锅里的土豆已经变得软糯,筷子轻轻一戳就开了花,松蘑的鲜味也完全融入了山泉水,汤汁变得橙黄油亮。
松蘑味已经很鲜了,林小棠简单调味后轻轻搅拌均匀,小火慢炖开始收汁。
“好了好了!”老王在旁边干着急,“这汤汁留着拌饭,香得很!”
“班长您别急,汤汁多得很,”林小棠抿嘴笑道,“稍微浓稠一点,拌饭更好吃。”
“……倒也不用太好吃。”
看着这一锅诱人的松蘑炖土豆,老王忍不住嘟囔,这帮臭小子实在是太能吃了,无论做多少都能吃得锅底都不剩一点。
这丫头手艺是真的好,即便是普通的野菜粥,她也总比旁人煮得更有滋有味。
老王好几次寻思是不是不让她掌勺了,可想想这丫头做得饭,那是真好吃,老王也忍不住偷偷咽了咽口水。
林小棠可不知道班长的心思,最后撒上一把葱花,给浓郁的香气增加了一点清新。
排队打饭的战士们老远就闻到了香味,一个个伸长脖子张望。
“不是说炖土豆吗?”二排长吸了吸鼻子,“这味儿怎么像炖肉?”
李连长可是“肉食”动物,他排在后头,踮起脚往前看了看,“我打赌,肯定放了肉!”
终于轮到他们时,林小棠给每人碗里扣上一勺高粱饭,再浇上满满一勺松蘑炖土豆,浓稠的琥珀色汤汁裹着油亮的土豆和蘑菇,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战士们端着烫手的饭盒,三三两两蹲在树根下,迫不及待地尝了起来。
“唔……这真是土豆?”二排长甚至把碗举到眼前仔细看了看,“这土豆怎么有肉的油香?”
吸饱汤汁的土豆绵软入味,松蘑鲜嫩爽滑,明明没有肉,却吃出了大肉的满足感,李连长干脆吃得头也不抬,根本没空说话。
“咦,不是说蘑菇炖土豆吗?”边上的陈大牛吃了一口蘑菇忍不住嘀咕,“这蘑菇怎么比肉还好吃?”
“以后谁跟我说炖土豆不好吃,我第一个不答应!”雷勇刨了一口香喷喷的高粱饭,果断决定给土豆撑腰。
郑团长端着饭盒走过来,“炊事班今天又加餐了?”
最近郑团长和通讯兵明确表示,以后他自己来打饭,他喜欢坐在树根底下和大家伙聊聊天,特别是看着战士们吃得那么香,连带他胃口都好了不少。
“报告团长!”老王指了指正在打饭林小棠,“今天这丫头找到不少松蘑,正好给大家添个新菜。”
郑团长看着大家吃得香喷喷的样子,笑呵呵地说,“你这小丫头,真有两下子!”
“团长,我请你吃‘肉’。”林小棠舀了一大勺松蘑炖土豆,同样盖在郑团长的高粱饭上。
郑团长看了眼饭盒,面露不解。
“大家都说今天这土豆有肉味。”林小棠仰起大大的笑脸,脸上还沾着一点锅灰。
郑团长哈哈大笑,“行,那今天咱们这也算是开荤了!”
耳边传来锅里的土豆们的小声雀跃。
「看他们吃得多香!」
「我们这次表现不错吧?」
「这次炖得太值了!」
「下次我们还找蘑菇一起玩!」
天色渐暗,细雨也渐渐停歇了,战士们满足地摸着肚子,好似终于体会到了特种兵们口中所说的,吃肉吃到饱的感觉。
这天气,明明前几天已经带上几分凉意,可这两天赶路时却闷热异常,老王班长抹了把脖子上的汗,绿色军装后背已经湿了一大片。
“这鬼天气,真是邪了门了!”他擦着额头上的汗,奇道,“往年这时候早该凉快了,这两天怎么还往回过了呢?”
林小棠闻言抬头看了看天,灰蒙蒙的云空,唯独太阳刺眼的让人完全不敢直视。
偏偏林子里一丝风也没有,就连树梢也一动不动,更不要说平时最聒噪的知了,早就热得闭上了嘴,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声,听得人莫名焦躁。
山脚下的小村庄里,根叔坐在门槛上草帽扇得哗哗响,家里的小黄狗耷拉着舌头趴在院墙根处,时不时对着后山“汪汪”叫上几声。
“叫唤啥呢!”根叔嘟囔着用草帽拍了拍狗屁股,突然觉得哪里不对劲,“今儿这老槐树的知了都变哑巴了……”
根叔媳妇抱着木盆从河边回来,刚转过院墙就开始抱怨,“真是怪事,今儿河里的水浑得跟泥汤似的,这衣服越洗越脏。”
根婶抖了抖沾了泥沙的衣服,“你看看你这衣服,洗也洗不干净,真是够埋汰的……”
“你个老婆子没见识,矫情,”根叔心不在焉地应着,叼着烟袋往地里走,“前儿雨水冲的泥沙罢咧……”
后半晌,根叔跟着社员在地里掰苞米,这天的田里简直就像是个大蒸笼,头顶的汗珠子大颗大颗地往地上砸。
他抬头看了眼天色,天上的云彩像只倒扣的大铁锅压下来,感觉这屋后的大山都矮了一截。
“这天怕是要下大雨。”根叔和隔壁田里的老赵头念叨。
老赵头眯着眼看了半天,摇摇头,“这云不对劲,怕不是好雨。”
说完又抬头看了一眼,黝黑的脸上满是忧色,“这云邪乎的很,像那年发……”
话音未落,雨点突然就噼里啪啦砸了下来,豆大的雨点打在脸上生疼。
起初还能看清对面来人,谁知道转眼间就变成了瓢泼大雨,根叔抄起箩筐就往田头跑。
雷声在云里翻滚,像是老天爷在发大脾气,雨越下越大,远远看去,像是天上漏了个窟窿似的往下泼水。
“全体注意,前面高地扎营!”郑团长的下令声在雨中响起。
队伍迅速撤到河岸旁的高地上,林小棠帮着固定雨棚时,心口突然像被什么揪住了,没来由的一阵心慌,老王正巧抬头看了她一眼。
“你这丫头不舒服?脸色咋这么白?”老王关切地问,接过她手里的麻绳,“你去歇着,今晚我掌勺。”
林小棠心神不宁的坐在雨棚下,听着暴雨不断拍打着雨棚。
雨棚边缘,一株被雨水打湿的婆婆丁耷拉着脑袋,正在小声抱怨。
「水太多了,感觉要喘不过气了……」
“这雨是很大。”林小棠下意识接道,顺手扶了扶它歪倒的茎秆,“这么大的暴雨我也是头一次见呢!”
「不是天上的雨,」婆婆丁的声音有气无力,叶子不停的颤抖,「是地底下在冒水,不信你拔我出来看看。」
林小棠心里“咯噔”一下,她只是轻轻一拽,整株婆婆丁就离开了土,而且它的根须已经发黑,还有一股腐烂的土腥味。
更奇怪的是,婆婆丁的小坑里正在不断地冒水,一时让人分不清究竟是天上下的暴雨,还是地底下涌出的水。
「石头缝也在渗水,」婆婆丁继续说道,「万一河坝冲开就完了,你们安营的地方离河太近了。」
当林小棠听到“地底下在冒水”已经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她猛地起身往河边跑去。
本该清澈的河水像是被暴雨打破了平静,浑浊的水面上漂浮着不少枯枝,整条河竟然连一条鱼的影子都没有。
“林小棠!”
严战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他带着几名特种兵冲过来,“这么大的暴雨,你还到河边来,不要命了!”
林小棠攥着湿漉漉的婆婆丁,嘴唇紧闭 ,严战见她神情怔愣,不由放缓语气,温声问道,“怎么了?”
林小棠抬头看向眼前的严战,还有他身后的特种兵,大家连雨披都没穿,暴雨水顺着他们的帽檐不停的滚落,最后顺着下巴往下流。
林小棠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严战看出她的犹豫,声音温和却坚定,“你别急,发生什么事了?能告诉我吗?我们一起想办法。”
“对呀,我们一起想办法!”身后的特种兵异口同声。
林小棠突然醒神,对呀,大家一起想办法,总好过她一个人干着急,而且,她抬头看了眼队长,上次他就无条件相信了她。
严战目光坚定的冲她微微点头。
“队长,我……”林小棠深吸一口气,“我觉得可能要出事了。”
林小棠将自己发现的异常一五一十都说了,蒲公英腐烂的根须,不断渗水的小土坑和石缝,还有这反常浑浊的河水。
暴雨声中,她的声音越来越坚定,林小棠相信自己的直觉和判断。
“我们村里老人说……这样子恐怕是要发大水……”
很多年前,她还是无花果树时,也曾经历过大水的冲击,久到她已经快要忘了那些不同寻常的表现,幸好婆婆丁提醒了她。
特种兵们表情瞬间凝重,陈大牛拔出随身的匕首,随手插入河岸边的泥土里,他用手指探了探异常松软的泥土。
“队长,是有些不对劲。”
严战走近河岸,看向河面上不同寻常的浑浊,当看到水中偶尔冒出的小漩涡,男人脸色微变。
“走,快回去报告!”严战没有丝毫犹豫。
几人带着林小棠转身就往指挥棚跑去,水洼里溅起的泥水溅起老高。
郑团长听完汇报,眉头紧锁,目光锐利地扫过众人,“确定?”
“宁可信其有。”严战声音沉稳,“郑团,山下还有村庄。”
郑团长看了看棚外丝毫不见小的雨势,当机立断,“全队立即转移!带上你的人跟我去村里。”
“报告!”
几人正说着,李连长匆匆赶来,“团长,这山不对劲……”
五分钟后,紧急集合哨突兀的响起,郑团长紧急宣布,“全体注意,立即向西北方向转移,侦察组随我下山劝离群众!”
林小棠猝不及防地举手,“报告!我也去!”
郑团长看了看这个满脸雨水却眼神坚定的小丫头,点了点头,“跟上!”
队伍迅速行动起来,战士们收起雨棚,整理装备,山路上,红方队伍像是一条沉默的巨龙快速移动。
郑团长一行人则快速向山下移动。
林小棠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严战身后,心跳得厉害,但看到团长和队长都这么重视,又莫名感觉到踏实。
突然,林小棠听见旁边的泥土里传来“咕噜咕噜”的怪响。
“队长,”她一把拽住前面人的胳膊,“地下有水声!”
郑团长闻言,脸色一凛,几人不由加快脚步——
作者有话说:非常感谢大家的支持,感谢每天留评订阅投雷的小天使们,也感谢点击收藏时不时过来看看我的小天使们,真心感谢大家!
看着曾经一起更新的作者,渐渐选择了不更新,感觉有一点emo,但我会继续努力的!
每次发布新章节,看到熟悉的ID留言真的给我很多力量,因为我自己看文也不太会留评,好像羞于表达自己,所以也很感谢默默支持我的宝宝们,大家的支持,我都有感受到!
幸好有你们陪着,我会好好更新的!(我保证!)
第62章 油渣大白菜
现在天已经快黑了, 天黑之前,必须把村民全部转移,如果晚上真的发山洪, 后果不堪设想。
村口的老槐树在风雨中摇晃,树下已经积了一洼水。
郑团长一行人踩着泥泞的小路, 敲开了第二户人家的门,开门的妇人抱着个孩子, 看到几个浑身湿透的男人,吓得赶紧要关门。
林小棠赶紧挤上前,“婶子,我们就是想打听一下支书家在哪?”
妇人警惕地打量他们,看到是个浑身湿透的小姑娘, 她神色稍缓, 指了指村尾一栋砖瓦房, “倒数第二家就是老杨支书家。”
说完妇人有些迟疑, 严战敏锐的察觉到,“怎么了?”
“你们找支书有事吗?”妇人犹豫着道, “听大队长说他一早就进城开会了,不知道有没有回来。”
听妇人这么说, 林小棠看了看郑团, 干脆打听了大队长家。
大队长家院门紧闭, 林小棠抹了把脸上的雨水, 上前敲门。
此时郑团长万分庆幸, 幸亏带着这个小丫头, 这可比他们几个大男人敲门方便多了。
“大队长,开开门!”林小棠使劲拍着木门,清亮的声音穿过雨声传出去老远。
木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 露出一张黝黑的国字脸,见是个生面孔,不由奇道,“小姑娘,你是哪家的?”
“大队长,我们有非常紧急的事找您,能进去说吗?”找人已经耽搁了不少时间,此时林小棠神色焦急。
“解放军同志?”
大队长探出头,这才看到门外这几个被淋成落汤鸡样的军人,“雨天路不好走,你们是要借宿吧?快进来……”
大队长赶忙把几人让到门内,刚准备去倒水,郑团长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来不及寒暄,开门见山道,“同志你好,我们刚从山上下来,山体异常,可能会有山洪,需要马上组织村民转移。”
大队长震惊地回头,目光在几人湿透的军装上逡巡,要不是眼前这群人穿着军装,他都要以为自己遇上骗子了。
“这雨是大了点,但……”大队长将信将疑。
“地下的水已经漫上来了,您看这个。”
林小棠想起一直紧紧攥在手里的婆婆丁,不管三七二一直接塞给他,“大队长,河水已经浑浊的不像话,河里的鱼都不见了。”
大队长刚接过烂了根的婆婆丁,院子里的狗突然狂叫起来,鸡窝里的母鸡扑棱着翅膀,显得焦躁不安。
「汪汪汪!」院里的大黄狗突然狂叫起来,「快跑啊!地底下有怪物在吼!」
鸡圈里的大公鸡扑棱着翅膀,「要死了要死了!地晃得厉害!」
猪圈里的老母猪用鼻子拱着围栏,「放我出去!水要淹上来了!」
“我奶奶说小动物最通灵性。”林小棠听懂了它们的示警,急得眼眶发红,“大队长,您看连动物都不安生,得赶快通知大家转移!”
大队长抬头看了看黑沉沉的天,像是终于下定决心,他转身去拿雨披,“这是大事,总要和支书商量一下,我这就过去看看。”
“支书回来了?”林小棠面露喜色。
“一起去吧!”郑团长和严战对视一脸,异口同声。
杨支书回来没多久,这边刚换下身上的湿衣服,大队长就带着郑团长几人进门了。
看着解放军同志凝重的神情,再想到这几天确实反常的天气,杨支书心里已经信了七八分。
见众人一直沉默,此时最清楚情况的林小棠按捺住满心焦急,再次开口,“杨支书,就观察一个晚上,没有问题的话,天亮前就让村民们返回,怎么样?”
“现在就去通知大伙儿。”老杨支书深吸一口气,他看了眼大队长,终于松口,“有什么问题我担着。”
大队长点点头,转身拿起锣就准备出门。
“等等!”林小棠一把拉住他,“您打算怎么说?”
“当然是照实说,解放军同志来通知大家转移……”
“不行!太慢了!”
林小棠急得直摇头,洪水不等人,为了说服支书和大队长已经费了这么大的劲,他们可没那么多时间挨家挨户解释了。
看着杨支书沉思的脸,林小棠灵机一动,忽然想到了支书爷爷经常挂在嘴边的那句话,“公社说了,秋收的种子拨下来了……公社说了,这周开社员大会……”
小时候,林小棠就觉得“公社”好厉害,就连支书爷爷都要听他的。
“杨支书,大队长,您们就说公社来通知了!”
林小棠转了转眼珠子,脑子转得飞快,“那个电台里说有山洪预警,必须马上转移!”她想了想,干脆指了指郑团长,“喏,这位就是公社书记。”
郑团长和林小棠对视一眼,瞬间明白她的意思,他故意板起脸,严肃地点头,“不错,我就是公社书记,情况紧急,必须马上撤离。”
杨支书和大队长互相看了一眼,明白他们的顾虑,噼里啪啦的雨滴打在屋檐下,像是急促的催促声,两人迟疑片刻,抓起铜锣就冲出了家门。
“铛铛铛……”
清脆的锣声在村子上空回荡,大队长的喊声夹杂着雨声传来,“公社紧急通知!山洪预警!所有人立即上北坡,一刻不得耽误,抓紧时间……”
起初,村民们还磨磨蹭蹭,有的急着要收拾细软,有人发愁屋里这些桌子凳子怎么办,还有粮食呢?还有人赶着几只鸡鸭往外走……
大队长急得直跺脚,想起那小姑娘的话,干脆豁出去了,“公社书记都来了,大家赶紧的……”
众人听说“公社书记”亲自来了,这才慌慌张张地跟着老杨支书往北坡跑。
北坡上,临时搭起的简易雨棚勉勉强强能遮住头顶的暴雨,昏黄的马灯映出一张张茫然无措的脸。
村民们挤在一起,有人还抱着熟睡的孩子,还有人干脆披着雨披站在北坡上眺望。
半小时过去了,雨势渐缓,有人开始坐不住了。
“我就说没事吧!”村民王老四不停张望着村子方向,“我回去把猪牵来……”
虽然到现在大队长也有些将信将疑,不过他还是坚定地拽住王老四,“再等等!”
“等啥?这不没事吗?”老王四甩开手,“我那猪可是要下崽的!就一会儿功夫。”
“胡闹!”
大队长厉声喝止,好说歹说,王老四就是不听,只能眼睁睁看他猫着腰冲进了雨里,拦都拦不住。
“轰……”
远处突然传来一声闷雷般的巨响,北坡上的人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山上传来轰隆隆的声响,感觉脚下的地面都在微微震动。
“不,不是打雷,是山崩了!”不知是谁惊慌地喊了一句。
“山神发怒了……”年纪大的老人喃喃自语。
坡上的村民瞬间骚动起来,老杨支书猛然回神,想起前脚刚进家门的王老四。
“王老四!”大队长扯着嗓子大喊,声嘶力竭的声音被轰隆隆的“雷声”遮掩。
突然,一道闪电划过傍晚的天空,远处传来排山倒海般的轰鸣,咆哮的洪水裹挟着巨石和断木像一头巨兽扑向了小村,屋顶的茅草瞬间被卷上天空。
“我的娘诶……”有人瘫软在地。
此时老王四正在自家翻箱倒柜,他走得太急,没来得及带上家里的钱票,牵猪不过是他找的借口,他暗自窃喜这不是一点事儿都没有。
王老四把攒了半辈子的钱票往怀里塞,等他终于察觉不对劲冲出屋门时,接连倒塌的门框重重砸在他后脑勺上。
暴雨模糊了他的双眼,王老四感觉脑袋闷闷地,他半眯着眼睛,踉跄着往北坡拼命跑,身后是不断翻滚,紧追不舍的巨浪。
来势汹汹的洪水已经漫过村口,严战和陈大牛对视一眼,毫不犹豫地冲下高坡,泥水已经过了膝盖处。
两人架起已经脱力的王老四,跌跌撞撞地将汉子拽上了北坡,肆虐的洪水被山坡挡住了去路,不死心地一波接一波席卷而来。
“你个死脑筋!叫你逞能!叫你不听劝!”王老四媳妇扑过来捶打他,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流,“你差点就把命给丢了!”
看着满头是血,神情恍惚地王老四,大队长一把拉开她,“先把人抬到棚子里,别感染了伤口。”
山洪吞没整个村庄不过瞬间,结实的土墙在众人眼前接连坍塌,也不知是谁家的搪瓷盆在水中打着转儿。
王老四摸了摸额头的血迹,茫然又震惊的看着脚下已成汪洋的村子,突然“哇”地一声嚎啕大哭,惊魂未定地汉子双腿都是软的。
王老四的嚎啕声里,终于有村民们忍不住捂脸痛哭,“我家的房子!什么都没了!这可怎么活啊!”
根叔擦了擦湿润的眼睛,望着山下喃喃道,“多亏了解放军同志啊……”
刚刚杨支书已经告诉大家实情,骗大家说公社书记来了那也是权宜之计,此时已经没人在意这些。
洪水裹着支离破碎的家什在脚下翻滚,看着眼前被吞没的小村,村民们眼中尽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耳边不断传来压抑的啜泣声,林小棠蹲在角落,轻轻摸了摸脚边湿漉漉的小黄狗。
“冷?”严战注意到她的动作。
林小棠摇摇头,声音轻轻道,“还好大家都没事。”
严战望向远处,雨还在下,但他们都知道,最危险的时刻已经过去了,大家都还活着。
北坡的马灯一直亮着,像无数个黑夜里的星星,微弱却坚定。
天刚蒙蒙亮,郑团长就带着战士们开始了善后工作,他们决定在这停留一日,就连“俘虏”们今天也暂时握手言和。
浑浊的洪水已经退去了大半,村子里到处都是厚厚的淤泥,院墙被冲的七零八落,到处是歪斜的枯枝和裹着泥浆的大石块。
“同志们分头行动,”郑团长叉腰站在高坡上,“一组抢救粮食,二组检查房屋情况,三组负责清理水井,四组……”
林小棠深一脚浅一脚踩在泥泞的小道上,裤腿已经沾满了泥浆,忽然,她蹲下/身仔细听了听。
「我们在这儿!」
「快救我们出去!」
几个土豆在泥浆下蔫头耷脑地抱怨。
林小棠眼睛一亮,挽起袖子拨开被水泡烂的稻草,露出下面几个沾满泥巴的土豆。
“这边,这里有粮食!”
几个战士立刻过来帮忙,按着她指的位置挖下去,果然翻出几筐没有被冲走的土豆,老王班长仔细看了看,土豆只是表皮沾了泥,擦干净后完好无损。
“小林同志,你怎么知道土豆藏在这里?”一个小战士好奇地问。
林小棠拍了拍手上的淤泥,狡黠地眨眨眼,“我鼻子灵嘛,闻到了土豆味。”
小战士们一脸钦佩,他们使劲嗅了嗅,除了扑鼻的土腥味,什么也没闻到,一个个嫌弃地屏住了呼吸。
没走几步,潮湿的谷子在角落发出微弱的啜泣。
「闷死了闷死了……我们在墙角!」
「还好没被冲走,下面还有不少玉米和大豆呢!」
林小棠循声小跑过去,还不忘挥手招呼战士们,“这里!粮袋都堆在墙角,我闻到了玉米的味道了。”
战士们将信将疑的搬开倒塌的木板,扒开淤泥后,果然发现了几麻袋没被洪水冲散的粮食。
虽然外面的袋子湿了,可是里面的粮食竟然还完好,乡亲们闻讯赶来,惊喜地直拍大腿,“哎呀!这可是我们留着过冬的口粮啊!”
“哎呦真是太感谢小同志了!”一个大娘看着林小棠从村口的淤泥里刨出自家的腌菜坛子,惊讶得合不拢嘴,“这坛子跑这么远,你都能找到!”
一上午,林小棠忙的像个小陀螺一样,东挖挖西刨刨,带着战士们和乡亲们抢救出不少被淹的粮食和蔬菜,她那鼻子灵得不得了,总是能准确找出被淤泥或杂物掩埋的粮食。
老王看着她忙碌的身影,暗自嘀咕,“这丫头,找东西的本事倒是越来越厉害了……”
不远处的山坡上,几个婶子正在晾洗被洪水泡过的衣裳,根婶看到林小棠军装上满是泥巴,热情地招呼她。
“小同志,你这衣服都脏了,换下来我给你洗一洗。”说着冲坡上的小闺女喊话,“翠儿,给妹妹拿一件干净的衣裳来。”
“你喜欢这个颜色吗?”
叫翠儿的姑娘比林小棠只大两岁,她手里拿着件枣红色的粗布外套,这是她最喜欢的一件衣服,只在进城的时候穿过几次。
“这衣裳真好看!”只穿过蓝布褂子的林小棠连连摆手,“婶子我还要干活呢,弄脏了不值当,不用换。”
“这可不行,你这衣服还湿着了,姑娘家可得多爱惜点。”
林小棠推辞了半天,最后还是热情的婶子按着换上了。
虽然连日奔波赶路,林小棠比之前在炊事班黑了点,可是枣红色衬得人皮肤白白嫩嫩的,十几岁的小姑娘本就鲜活,在配上她脑后那个短翘的小辫子,乍一看这就是个到村里走亲戚的小妹妹。
“真俊!”婶子们围着她直夸,害羞的翠儿在边上抿嘴笑。
“这衣裳可真好看,”林小棠小脸红扑扑的,她爱惜地卷起袖角,“谢谢翠儿姐姐,我一定会小心的。”
日头渐高,林小棠戴上围裙,准备和班长一起张罗午饭。
看着小丫头在临时灶台前忙碌,听说是她掌勺,几个婶子看着部队那口大铁锅,惊讶地瞪大眼睛。
“我来吧!”根婶挽起袖子上前,“我们家那口子说我做饭还凑活。”
“那我给婶子打下手。”大队长媳妇笑呵呵地,村里都知道根婶手艺好,大家都笑着说帮忙。
“婶子们歇会儿,等着吃饭就行!”林小棠抹了把汗,笑得眉眼弯弯。
“丫头,真不用帮忙?”婶子们满脸狐疑,“不用跟婶子客气……”
“嗯,今天婶子们尝尝我的手艺,”林小棠脆生生地答着,手里的菜刀麻利地切着土豆丝,“我们团长说我能开饭馆呢!”
周围的婶子大娘们先是一愣,然后都被这话逗乐了,这丫头,倒是一点不谦虚。
队长媳妇也稀罕地看着林小棠,这小丫头说话大大方方的,处处透着机灵劲。
“丫头你这刀工,真是了不得啊!”根婶看得直咂嘴。
这一看就是个有手艺的,大伙比不了,婶子们笑呵呵地围上来打下手。
“班长,”林小棠神秘兮兮凑到老王班长跟前,“今天大家又累又饿,咱把猪油渣拿出来吧?”
老王班长从背包里掏油纸包的手一顿,心疼地嘟囔,“只剩这点了,就知道你惦记……”
“班长,你看乡亲们多可怜,”林小棠眨巴着眼睛,“咱们让他们吃顿好的,心情好了干活才有劲儿啊!”
“吃吧吃吧!”听她这么一说,老王狠狠心全塞给她了,“反正也放不到过年,吃完没想头。”
猪油渣在热锅里“滋滋”作响,林小棠惊喜地发现油渣里还有不少猪油。
小火慢慢煸炒个十几下,等到凝固的油脂慢慢融化渗出,滋啦声伴随着扑鼻的香气,先把野葱段和野山椒下锅爆香。
围观的婶子们不约而同地深吸了一口气。
“好香!”几个七八岁的孩子频频往临时灶台这边张望。
切好的大白菜倒进大铁锅里快速翻炒,白菜叶子很快变得透亮,边缘微微卷曲,浓郁的油香混着白菜的清甜像是长了双翅膀,香气顿时飞遍了整个小山村。
正在修屋顶的根叔使劲抽了抽鼻子,手里的榔头抡得更起劲了,晒粮食的战士们也不约而同地加快了动作。
帮厨的婶子们都忍不住多吸了两下鼻子,“真香啊!”
“猪油渣能不香嘛!”
这可是个好东西,平时可吃不着。
就连正在修水井的郑团长也抬起头,“老王今天下血本了啊……”
“酸辣土豆丝来啦!”
几位婶子一人端了一盆金黄的土豆丝过来,醋香混合着辣椒的辛香,让人忍不住咽口水。
午饭时分,临时搭起的棚子底下坐满了人,木板临时拼凑的“长桌”旁,战士们和村民们挤坐在一起。
油渣炒白菜油亮喷香,酸辣土豆丝香辣脆爽,金黄的杂粮饼子摞得老高,还有一桶冒着热气的萝卜汤,简简单单却透着股清甜。
村民们一开始还有些拘谨,尝了几口后,脸上的愁容渐渐舒展了,话也多了。
“这土豆丝,比国营饭店的还好吃!”
“王老二,你啥时候去国营饭店吃过,尽吹牛……”
“这油渣真香,俺们都半年没尝过肉味了。”
“解放军同志这手艺是真不错!”
热乎可口的午饭让疲惫的村民们渐渐露出笑容,看着北坡上摊开晾晒的粮食,大家的心里也越发踏实,只要有口吃得,这日子就过得下去。
“解放军同志,”大队长扒拉着碗里的土豆丝,“你们是哪个部队的?这饭做得真好吃!”
郑团长笑了笑,给他盛了碗汤,“多吃点,今天大家都辛苦了。”
“油渣大白菜真好吃!”几个小孩把碗舔得干干净净的,眼巴巴的看着大铁锅。
林小棠悄悄把自己那份拨到他们碗里,“多吃点,长得高。”
就连磕破头,躺在棚子里一直“哼哼”着头晕的王老四都吃了不老少,他媳妇连着给他盛了两次饭。
吃过午饭,战士们一刻也没休息,拿起铁锹继续疏通田里的沟渠,果然吃饱了,大家干活都格外起劲。
不到傍晚,村子里已经恢复了基本的秩序,被冲垮的院墙已经用木桩固定住了,水井也修好了,晾晒的粮食也收进了临时搭建的棚子里,就连村前屋后也撒了消毒的草木灰。
支书和大队长紧紧握着郑团长的手不愿撒开,村民们也纷纷围了上来。
“再多住一晚吧!”
“就是,还没好好谢谢同志们……”
林小棠也在和翠儿告别,“翠儿姐姐你放心,从今晚上开始,我每天都默写几页,等我全默写下来就给你邮过来。”
今天两个小姑娘一直形影不离,翠儿特别羡慕林小棠做饭的手艺,要知道她比自己还小两岁呢,可是做饭真的很好吃,就连她娘都夸她手艺好。
林小棠偷偷告诉她多看书,书里有很多大人们都不知道的秘密,等她学会了,做饭一定能超过她娘。
翠儿往林小棠手里塞了块漂亮的鹅卵石,是今天清理淤泥时摸到的,“给……给你的……”
林小棠握着手里的鹅卵石,使劲挥手道别,队伍走出老远,还能看见村民们站在村口张望。
直到部队的人走远了,支书才看向大队长,“打听出来是哪个部队的没有?”
“问了好几个人,反反复复只有一句‘为人民服务’,啥都不肯说……”
公社的人赶到这处最偏僻的后石村时,天色已晚,过来的路都被水淹了,需要一路疏通。
远远地看到村子尽数倒塌的房子,公社的人心凉了半截。
结果等见到村支书得知全村竟然没有一个人受伤,不,仅有一个因为不听话乱跑伤了后脑勺的人,公社的人差点喜极而泣。
“问清楚是哪个部队的同志?我们一定要上报表扬!”公社的人急切地问。
杨支书摇头叹气,“问了好几个人,都不肯说,就连那个十来岁的小姑娘嘴里都套不出什么话。”
“不是解放军同志吗?怎么还有个十来岁的小姑娘?”公社的人都听糊涂了。
边上的几位婶子听到这里打开了话匣子,忙不迭地凑过来。
“那小姑娘做饭的手艺可好了,去部队里打听打听,谁不准能找到!”
“那个小同志扎了个小辫子,黑亮的眼睛圆溜溜的,可招人稀罕了!”
“那个油渣炒白菜,够咱记一辈子……”
根婶摩挲着林小棠换下来叠的整整齐齐的枣红色外套。
“老杨支书,你快来!”
支书和公社的人听到这喊声,心头一惊,急匆匆地起身往临时棚子赶去。
天黑了,村民们不放心临时棚子里存放的粮食,想过去再看一眼,没想到跃入眼帘的竟然是成堆的大白菜、红萝卜,还有几袋杂粮面,除此之外,还有成摞的压缩干粮。
“这……”
自从山洪爆发后一直很淡定的杨支书背过身,默默红了眼眶。
“请你们一定要找到他们。”
看着这些宝贵的“救命粮”,公社的人郑重点头,“你们放心,这样的好队伍,咱们一定能找到!”——
作者有话说:上一章的碎碎念,竟然让宝宝们误会我会弃更,吓得我赶紧码个大肥章!我坑品超好的,所有故事都会有始有终。
再说了,小棠妹妹还没成人呢,我会一直陪着她的,小天使们也要陪着我们妹宝一起长大呀!
今天想送妹宝一件枣红色外套!
第63章 蘑菇炒蛋
“加速前进!天亮前赶到芦苇荡!”
山村的灯火渐渐隐没在夜色中, 郑团长低声下令,队伍成功摆脱了蓝军追击,连夜踏上了回军区的路。
战士们紧了紧背包带, 踩着泥泞的山路向前走。
“咕……”
不知是谁的肚子先叫了一声,接着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 黑暗里传来几声憋不住的低笑声。
“你这肚子叫得比冲锋号还响!”
“放屁,明明是你小子先叫的!”
队伍里响起低低的笑声, 郑团长回头瞪了一眼,大家立刻噤声,但嘴角还高高翘起。
黑暗里,林小棠抿嘴偷笑,其实不仅战士们的肚子在叫, 前头郑团长的肚子也在拼命抗议。
不过大家现在背包里只剩下半块硬得像石头一样的压缩干粮, 是留着应急的。
山路越来越陡, 战士们摸着黑往前走, 林小棠脚下一滑。
“小心!”
旁边的严战一把拽住她的背包带,林小棠站稳后才发现刚才差点踩空的是一处被雨水冲垮的土坎。
“谢谢队长!”
严战刚想开口, 低头发现林小棠正蹲在地上摸索。
“怎么了?”
“队长,这儿有野蒜!”
林小棠拔起几根细长的叶子, “能吃的。”
战士们立刻弯腰摸索, 不一会儿就找了一大把, 每人嚼上一两根, 辛辣的味道顿时驱散了困意。
“好家伙, 这比山椒还带劲儿!”
“小林同志这眼睛, 夜里都能找着吃的……”
队伍继续向前,虽然饿得前胸贴后背,但战士们苦中作乐, 不约而同地加快了脚步。
北部军区大院,郑团长刚放下行军包,连军装上的泥点子都还没擦干净,值班参谋就急匆匆敲门进入。
“团长,总部电话,让您回来后立即过去一趟。”参谋继续补充道,“还特意交待,让您带上林小棠同志。”
郑团长抹了把脸上的汗,刚想说话,桌上的电话铃声突然响起。
“喂,我是郑海峰。”
“老郑啊,你可算回来了,赶紧来总部一趟。”电话那头的声音透着几分急切,“把你们那个小炊事员也带上。”
郑团长挂掉电话,看了看值班参谋,心里琢磨着,莫非是压缩干粮改良配方的事有眉目了?
他转头对通讯员说,“去炊事班把林小棠叫来,算了,你去备车,我们从后勤那捎上她。”
林小棠正在炊事班后院晾晒野蘑菇,闻言小跑过来,“团长,是不是压缩干粮的事?”
“八成是。”郑团长指了指她身上的围裙,“走吧,车已经在外面了。”
总部大楼前,后勤杨部长正在台阶上等着,见到两人,脸上一脸意味深长的笑,“老郑,你们可算回来了。”
“出什么事了?”郑团长一头雾水。
杨部长没直接回答,领着他们直接往会客室走,“有人找你们找得可辛苦了。”
总部会客室里,气氛有些微妙,两位穿着中山装的同志拘谨的坐在木椅上,时不时往门口张望,曹主任笑着给他们续上茶水。
“曹主任,您说郑团长怎么还不来?”其中一位穿着中山装的同志忍不住嘀咕。
“快了快了,他们刚执行任务回来,”曹主任心里暗想,这两位同志可真执着,连续一个礼拜天天来他们军区报到,比他们上操还准时。
会客室的门被推开,郑团长和林小棠看到屋里的人都愣住了,会客室等待的人也激动地站了起来。
“支书?”林小棠惊讶地瞪大眼睛,“您,您怎么找到这儿来了?”
杨支书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郑团长面前,一把握住他的手,“郑团长,可算找到你们了!”他的声音有些发抖,“那天要不是你们,我们村可就……”
山洪来得太突然,村民们还没有从震惊又恍惚的心绪中恢复,解放军同志就匆匆离开了,大家事后越想越后悔,只想着一定要找到这支救命恩人的队伍,好好感谢他们。
自打郑团长他们离开后,支书就带着公社的同志天天往军区跑,部队接待处的战士实在没办法,只好向上级汇报。
结果郑团长他们还在回来的路上,公社的同志带着杨支书就提前找到了总部。
“您不知道,”支书转头看向曹主任,声音有些哽咽,“这些同志不仅救了我们全村人的命,还把自己的口粮都留给了乡亲们,连我们一片菜叶子都没舍得吃……”
郑团长连忙摆手,“嗐,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乡亲们都安顿好了吧?”
“安顿好了,”杨支书擦了擦眼角,笑着说道,“这两天大家都搬进新的茅草房了,公社的救济粮也发下来了,都安顿好了。”
杨支书看着林小棠,对总部的领导说,“这位小同志可不得了,那天给我们做的油渣大白菜,香得我现在想起来还流口水。”
公社的同志笑着补充道,“我们打听了好久,就是因为村民反应说有个做饭特别好吃的小炊事员,这才硬是找到杨部长这儿。”
“我一听这描述就觉得耳熟,”杨部长笑着指了指林小棠,“十几岁的小炊事兵,做饭又特别好吃,整个军区可不就这一个嘛!”
虽然解放军同志守口如瓶,但那个会做饭的小同志成了重要线索。
林小棠被夸得耳根通红,没想到是自己将郑团长他们“暴露”了。
公社的同志和支书再三表示,一定要好好表扬他们,得到曹主任的肯定答复后,他们这才依依不舍的离开。
临别时,林小棠突然想起什么,她从背包里掏出一本手抄笔记本,不好意思地递过去,“支书,您能帮我把这个带给翠儿姐姐吗?”
林小棠挠挠头,本来她还打算问一问沈姐姐,怎么偷偷给翠儿姐姐写信才能“不暴露”,现在完全不用担心了。
“时间太赶了,我只默写了前面几章,剩下的等我写完了再寄给她。”
支书翻开笔记本,内页工工整整写着《营养科学》,里面密密麻麻全是娟秀的字迹,还配着些看起来像是树呀草呀的小插画。
杨支书小心翼翼包好本子,轻轻拍了拍林小棠的肩膀,“好孩子,我一定带到,翠儿那丫头准高兴坏了。”
等他们走了,曹主任这才笑着看向郑团长,“恭喜啊,听说你们这回演习又胜了?”
“侥幸!侥幸!全靠弟兄们给力,这仗才能顺顺当当拿下。”郑团长嘿嘿一笑,“这次演习下来,咱们干粮消耗的差不多了,主食和菜也得补一批,您看啥时候调拨,申请单我都带来了。”
杨部长笑着点了点他,“你这刚回来衣服都没换,急什么,还能少了你们军区不成。”
不过,杨部长上下打量着他,稀奇道,“刚才乍看你,我没来得及说,你这气色不错嘛,不像饿肚子赶路能有的精神头。”
郑团长摸了摸下巴,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也是赶巧,路上碰到不少野菜,总能垫巴垫巴填饱肚子。”
郑团长说得轻描淡写,可心里早就乐开了花,哪是垫巴垫巴,这一路上吃的,可比出发时带的干粮还香咧!
郑团长和林小棠对视一眼,两人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像极了偷笑的大狐狸和小狐狸。
那天离开后山村,战士们饿着肚子赶了半宿夜路,天蒙蒙亮,他们才终于找到一片僻静的松树林休整。
结果林小棠刚踏进林子,脚底下的落叶里就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那熟悉的声音让她心下一喜,等到林小棠蹲下轻轻拨开一层落叶,果然露出里面挤挤挨挨的蘑菇。
「哎呀!谁在掀我家屋顶?」一朵圆滚滚的元蘑使劲抖了抖伞盖,身上的露珠甩得到处都是。
林小棠噗嗤一笑,“对不起呀,我不是故意的。”
「咦,你能听懂我们的菇言菇语?」元蘑精神一震,立刻挺直了菌柄,「你是不是那个特别会做饭的小同志?」
林小棠疑惑地看了看林子,她记得很清楚,之前和严队长他们并没有在这片林子里停留。
元蘑摇头晃脑地解释,「是路过的婆婆丁向我们炫耀的,说它们碰到一个特别会做饭的小同志。」
周围的蘑菇们听到说话声,纷纷从落叶下探出脑袋。
「真的假的?」
「就是她!婆婆丁不是说她穿着一身绿军装,还能听懂我们说话,指定错不了!」
林小棠被它们逗乐了,“那你们要不要跟我走呀?我可以把你们做成好吃的。”
蘑菇们一听,立刻举着小伞排队。
「选我!选我!我祖上三代都没毒!」
「选我选我!我们最鲜!」
「胡说,我才是这片林子最鲜最嫩的!」
「让开让开,我伞盖大,属我肉厚!」
林小棠用手指轻轻碰了碰最活跃的那只伞盖,“你这么胖,是不是偷喝了好多雨水?”
「可不是嘛!撑得我肚子都圆了。」
最胖的那朵榛蘑得意地挺了挺菌柄,「我这身材是天生丽质,你看我这肉多厚实!」
不远处传来一声轻哼,「呵!就属你们最爱显摆。」
瘦高的鸡油菌懒洋洋地舒展着金黄的伞盖,「要论滋味,还得是我们……」
「得了吧!」蘑菇们集体不服气的反击,「黄不拉几的,炒个鸡蛋就把自己当主角了?」
「谁说我们只能炒鸡蛋,我们跟野葱是绝配,跟鸡肉是天生一对,就算清炒也……」
鸡油菌仗着身高,伸长了脖子和他们隔空理论,时刻不忘推销自己。
林小棠忍俊不禁地看着它们斗嘴,最胖的那朵榛蘑趁机凑过来,「小同志,今天要不要带我们回去?保证给你长脸!」
它还压低声音,「偷偷告诉你,东边那棵老松树底下,还有我几个表亲,个顶个的肥!」
「喂!当谁没有亲戚,」鸡油菌急得直打晃,「西边小河沟旁有我们家的兄弟姐妹,那才叫鲜呢!」
林小棠赶紧打断它们的争吵,“好啦好啦,你们都跟我走,一朵都不少!”
蘑菇们这才勉强安静下来,林小棠正挑得起劲,突然听见脚下传来细声细气的埋怨。
「你们都要走了……」
低头一看,原来是几朵灰扑扑的平菇,正蔫头耷脑地躲在树根旁。
“怎么了?”林小棠轻轻碰了碰它们。
「我们长得丑,」平菇们委屈,「从来没人要我们……」
“谁说的,平菇炖汤可鲜了!”林小棠二话不说把它们也摘了起来,“你们也跟我走吧!”
“这儿有蘑菇!”
“这儿更多!”
潮湿的松针底下,蘑菇一窝一窝地长,战士们干脆把雨披摊开当包袱,不一会儿就摘了一大堆。
“这些蘑菇可真肥美!”
老王捧着满兜的蘑菇,笑得见牙不见眼,“蘑菇炒野葱,香得很!至少今天晚上是不用饿肚子了。”
当天晚上战士们就吃上了野葱炒蘑菇,就着这口热乎菜,硬邦邦的压缩干粮也变得可口了。
接下来的路程他们仿佛被山神格外关照,总能发现成片的蘑菇,林小棠变着法子料理这些送上门的山珍。
清炒的鲜灵,炖汤的醇香,就连原本“自卑”的平菇配上野葱炒一炒,鲜嫩的口感也获得了战士们的一致好评。
更别提蘑菇配上偶然捡到的几只野鸡蛋,那难得的美味,就连向来严肃的郑团长都忍不住往灶台边凑了凑。
虽然分量不多但顿顿有滋有味,愣是让战士们撑着走回了军区。
更让大家得意的是,他们不但没饿着,还带回来半袋野蘑菇,这会儿正躺在炊事班的后院里晒太阳呢!
回程的吉普车上,郑团长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突然问道,“小棠,那本书你默了多久?”
林小棠掰着手指算了算,“每天睡觉前默一点点,然后休息的时候也默一点点,大概……五六天?”
林小棠顿了顿,补充道,“翠儿姐姐说她也想看书,我就想着把严队长借我的书抄给她。”
郑团长点了点头,五六天也就是他们从小山村出发到军区的这段时间。
“小棠,你今年多大了?十四是吧?”
“对呀团长,我已经十四岁了!”
郑团长笑了笑,没再说话,不过却想起自己小弟,明明比这个小丫头还虚长几岁,偏偏不学无术,整天吊儿郎当的。
上次电话里听老爷子的意思是打算让他先成家再立业,有个人管管他也能收收心,也不知道这个月进展得怎么样了?
郑团长看了眼林小棠,这小丫头品性倒是顶好的,就是年龄太小了点,不过郑团长私心觉得自家弟弟还真配不上林小棠,太不顶用了!
难得清闲的郑团长,在心里有一搭没一搭的胡乱想着琐事,吉普车很快就到了军区大门口。
哨兵看到她眼睛一亮,挺直腰板敬了个礼,“小林同志,门口有人找你!”
第64章 无花果糖包子
“今天怎么大家都找我……”
林小棠下车后纳闷地挠了挠头, 嘀咕着走向哨亭,突然眼睛一亮。
大门口站着个挎竹篮的婶子,篮子里圆滚滚的无花果堆得冒了尖, 远远地就闻到一股甜腻的果香。
只一眼,林小棠就认出了那些果子, 这是上次帮老乡抢收时,那棵生了蛀虫的无花果上的果子, 当时已经蔫头耷脑的果子,没想到现在居然长得这么饱满。
“婶子,您怎么来了?”林小棠小跑过去,“这是田埂上的那棵无花果树结的?”
“丫头,你还记得我啊!”婶子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 “今年这棵树啊结的果子差点压弯了枝, 特意给你留的, 你尝尝可甜了。”
说着她掀开盖在篮子上的布, 把篮子往前递了递,“我早想着给你送过来, 来了好几回你都不在,今儿可算碰着你了。”
篮子里的无花果你推我挤, 开心得摇头晃脑, 叽叽喳喳。
「我们等你等得好辛苦!」
「就是!你再不回来我们就要熟过头啦!」
「才不会!我可是算着日子熟的!」
林小棠在衣兜里摸了摸, 还好出门前班长给她塞了钱票, 这样她应该就可以收下这些果子了。
“婶子, 这果子我收下了, 可我不能白拿,这钱票您一定要拿。”林小棠眼睛黏在这些紫红紫红的无花果上挪不开。
“这哪成……不要不要!”婶子连连摆手,“自家树上长的, 要啥钱!你这样婶子要生气了。”
“您要是不收,那我可不能要。”林小棠可怜巴巴地缩回手,扁着嘴一副要哭的模样,“班长知道了要批评我……”
两人推让了半天,最终婶子拗不过,“你这丫头,倔得很!”
林小棠欢天喜地地抱着沉甸甸的篮子跑回炊事班,无花果在她怀里欢快地摇晃。
「我们要变成什么好吃的呀?」
炊事班里,老王盯着这满满一篮无花果咂咂嘴,“这玩意倒是稀罕,你想咋吃?”
“班长,咱们做糖包子吧!”林小棠挽起袖子,眼睛亮晶晶的,“犒劳犒劳大家。”回来的路上她已经想好了。
“啥?糖包子?这得费多少糖?”老王的嗓子瞬间拔高了,“再说,我可没做过这稀罕玩意。”
“不要糖!”林小棠高高举起手,笑得像只小狐狸,“班长,你把那猪油给匀我一勺就好了。”
“咱们小棠同志又要露一手了。”炊事班的人见她这样打趣地笑了。
钱师傅笑呵呵地把和面的活接了,“你们一路上辛苦了,和面我来,小棠你就说要活成啥样的,我保准不走样。”
温水化开酵母,搅拌均匀的玉米面和杂粮面躺在搪瓷盆里,好奇地打量着新来的无花果。
「你们是啥呀?」
「你们怎么这么胖?」
无花果骄傲地挺了挺身子,「这可是我们的糖罐子!」
无花果要去皮后小火熬一熬,这样口感才好,这些果子都熟得特别好,外皮轻轻一撕就脱落了。
“你这丫头,回来也不歇歇,”李婶一边唠叨,手上动作不停的给这些无花果脱皮。
“李婶,我一点都不累。”林小棠冲李婶咧嘴笑。
她觉得战士们才辛苦咧,回到军区一刻也不得闲,转身就投入了新一轮的训练计划。
路上听他们说,过两天就要进行体能测试了,所以每个人都不敢松懈半分。
林小棠一边干活,一边给李婶和钱师傅说起外出这一月的趣事。
何三妹在一旁默默听着,听她手舞足蹈地说起摸河蚌的事,就连她这个当事人都觉得好笑,大家更是笑得前仰后翻。
炊事班里一片欢声笑语。
大铁锅刷上一层猪油,去皮的无花果倒入锅里小火炒成浓稠的果酱,香甜的气味瞬间弥漫在整个后厨。
“真甜啊!”钱师傅忍不住吸了吸鼻子,“小棠这一回来,感觉咱们炊事班热闹多了。”
“一天天的也不知道累,真够闹腾,”老王失笑着摇头。
不一会儿厨房的香味就更浓郁了。
为了增添糖包子的风味,林小棠还炒了点白芝麻,碾碎了倒入无花果酱里搅拌均匀。
猪油和芝麻的香气让无花果兴奋不已。
「好香!我变得又香又甜啦!」
要不是果酱浓稠,拉扯着它们的动作,指不定又要蹦跶一番。
盖着湿笼布的面团很快就发酵好了,麻利地被分成了小剂子,结果包包子时,面皮和无花果馅吵了起来。
「你们商量好了少来点,我包不了那么多馅!」
「不行!我们要一起,就要多多的!」
最后还是林小棠居中协调,放太多不行,糖包肯定会露馅,那可就浪费了,太少了包子蒸出来不好看,战士们吃得也不过瘾。
醒发好的面团白白胖胖,蒸笼上汽后,糖包排着队钻进蒸笼里使劲膨胀。
大火蒸十五分钟,关火后再焖两分钟,这样包子才不会塌。
开锅的瞬间,甜美的果香扑面而来,黄色的包子皮散发着淡淡的玉米清香。
老王忍不住轻轻掰开一个,透亮的红棕色馅料在包子里流动,看着就诱人。
“这可得提醒他们小心着点,”老王想起战士们狼吞虎咽的模样,十分有经验,“太烫了,说不得要烫破嘴皮子。”
甜而不腻,又香又甜的糖包子不要说帮厨的小战士吃不够,就连老王都忍不住咂咂嘴。
虽说是糖包子,可愣是没加一勺糖。
没想到无花果竟然会这么甜,老王已经在心里暗暗琢磨,哪里还能弄到这玩意?
晚饭时分,战士们端着饭盒排队,闻到甜香味都忍不住伸长脖子,听到老王说今儿提供的是糖包子时,众人忍不住小小的欢呼。
“糖包子?”
“今儿什么好日子?”
“哪来的糖包子?”战士们一个个眼睛发亮。
“之前帮老乡们抢收,人家特意送来感谢大家的。”林小棠在窗口分包子,“慢点吃,小心烫”。
战士们交换着眼神,凑过来小声问,“炊事班居然让你收老乡东西?因为你是女娃?”
老王敲了敲粥桶,“瞎琢磨啥呢?给了钱票的!再说了,老乡的一片心意……”
雷勇看到糖包眼都直了,一口咬下去,流心的无花果内馅差点流到手心,他赶忙吸了一口,“唔!好香啊,这也太好吃了!”
严战依然坐在平时的角落里,他和往常一样,慢条斯理地先咬了口糖包子,甜蜜的内馅在口中化开。
拿着包子的手微顿,严战整个人都僵住了。
“队长,怎么了?”陈大牛首先注意到他的异常。
“没事。”
严战摇摇头,却放慢了咀嚼速度,每一口都吃得格外仔细。
直到糖包吃完,他这才端起小米粥慢慢喝,表情异常专注。
特种兵们面面相觑,只觉得队长今晚怪怪的。
吃完饭,严战经过打饭窗口时停下了脚步,
林小棠哼着歌儿,忙着收拾蒸笼,抬头看见他,笑着问道,“队长,还要添饭吗?”
严战摇摇头,突兀地开口道,“包子很甜。”
“啊?”林小棠一时没反应过来,歪着头看他。
“无花果糖包子很甜。”严战嘴角微微上扬。
看着他的表情,林小棠慢慢瞪圆了眼睛,她趴到窗口探出头,“队长,您尝出甜味了?”
窗口安静了一瞬,特种兵们“哗”地围上来。
陈大牛想到之前的反常,“真的吗?队长?你能尝出味道了?”
“队长,你味觉恢复了?”
“太好了!”
身后的特种兵顿时炸开了锅。
战士们七嘴八舌地,“那咸的呢?”“酸的呢?”“辣的呢?”
老王班长也挤过来,激动地攥着手里的抹布,“啥时候的事?是不是要去卫生室检查检查?”
篮子里剩下的无花果听着外面的动静,骄傲地挺了挺胸膛,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它们觉得肯定有自己的功劳!
卫生室里的军医检查完,也很意外,“奇怪,味觉确实恢复了不少……”
他打量着严战,“最近有吃什么药物吗?”
严战摇了摇头。
军医翻开病历本,“休息怎么样?”
“和之前一样。”
“吃什么特别的东西了吗?”
“……就是,”严战想了想,“野外训练时吃了不少山货。”
“虽然还不能确定具体原因,不过能恢复是好事,继续观察观察。”
军医合上笔记本,“你若是不放心,哪天到军区医院做个全身检查。”
严战自检后,觉得目前身体状态非常好,没必要特意跑一趟医院做什么检查。
结束了为期一月的团级对抗演习,战士们又恢复了常规训练任务。
清晨的训练场上,特种兵们正在进行例行体能测试。
李小飞做完最后一组引体向上,轻松从单杠上跳下来时,自己都有些不敢相信。
“四分三十五秒,”记录员核对秒表,“比上个月快了十五秒。”
“怪了,我这身子骨咋觉得比从前轻快不少?”李小飞擦着汗小声嘀咕道。
二排长走过来拍了拍李小飞肩膀,“你小子吃什么了?这么猛?”
李小飞咧嘴笑,“还能吃什么,咱们炊事班的手艺呗!”
不远处,严战正在做限时俯卧撑测试,他的动作标准有力,背上的军装已经被汗水浸湿了,贴在结实的肌肉上。
当记录员喊到“四百”时,他依然保持着稳定的节奏。
“四百八十七!”记录员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严队长,你破记录了!”
严战站起身,擦了擦汗,他自己也感受到了不同,以往做到四百左右就会感觉到微微吃力,今天却像是有使不完的力气。
“队长,你说这事怪不怪?”陈大牛抹了把汗凑过来,“我这次三千米居然比上个月快了二十秒,仰卧起坐也多做了四十个。”
“我也是!”雷震走过来接茬,“那八百米障碍跑,搁以前跑到最后腿肯定已经发软了,现在倒好,冲刺完了我感觉还能再来一轮!”
想到刚刚看到的统计表,严战若有所思,“不只是你,咱们全队成绩都提上去了。”
雷勇做完所有测试也凑了过来,“会不会是这一个月演习强度太大,把咱们的潜力逼出来了?”
陈大牛摇摇头,“咱们平时训练强度已经是顶天了,哪有这么大的提升空间。再说了,这回不仅个个轻松达标,成绩还往上蹿了一大截,尤其是咱们几个。”
几人互相交流了一个眼神。
“说得也是,这次演习咱们顿顿有菜有肉,吃得可比平时吃好多了,强度可一点不算大。”
雷勇说着说着突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你们说,会不会就是因为咱们吃得太好了,身体变得更壮实了?”
这话一出,大家伙都点头,确实,这阵子不管是急行军,还是战术动作,都觉得比以前轻快不少,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体验。
李小飞一拍大腿,“哎,你这么一说,倒是有可能,走走走,咱去那边问问军医,这事真稀奇……”
问军医当然是没什么结果,不过听他们这么一说,军医也不由好奇起来,想起严战渐渐恢复的味觉,军医笑眯眯地招呼他们。
“来来来,都过来,给你们做个体检。”
莫名其妙就被抽走一管血,几人哀怨的看着李小飞,都是他想出来的馊主意。
血是早上抽的,报告是下午拿到的,军医为此还单独跑了一趟总部医院。
医务室里,军医看着刚出炉的体检报告,推了推眼镜,“血红蛋白含量上升,体力耐力显著增强了,心肺功能有所改善,精力充沛……”
他抬头看向面前几个特种兵,“你们最近训练强度增加了?”
“没有,”严战摇头,“都是常规训练。”
“那就奇怪了……”军医翻看着体检报告,“这种身体素质的整体提升,通常需要长期系统的训练和营养配合才能达到。”
雷勇突然插嘴,“会不会和我们这一个月吃得东西有关?”
军医抬了抬眼镜,随口问道,“你们吃什么了?”
“野鸡、野兔、鲫鱼、小龙虾、野猪肉、河蚌、蘑菇、婆婆丁……”
李小飞掰着手指数起来,“哦,对了,还有林小棠同志做的那个维生素营养包,张军医有没有给你提起过?”
听到他们一路上吃得野味时,军医的笔尖顿了顿,“你们这是野外训练还是去打猎?”
军医无奈地看了眼旁边沉默寡言的严战,昨天他只简单提了句野味,他还以为就是寻常的野菜,谁能想到他们把整座山里的野味都吃了个遍?
另外,张军医家里有事,回来就休假了,他们连面都没见着,哪里知道什么维生素营养包的事。
不过听他们这么一说,军医心里透亮,猜测道,“或许是饮食的原因?”
几人对视一眼,想到这次的体能测试结果,不仅是他们,林小棠负责的所有特种兵普遍都有所提升。
李小飞激动的一击掌,“你们发现没?自从咱吃了小棠同志做的饭,咱们……”
“咳!”
雷勇突然出声打断他,陈大牛上前捂住他的嘴,两人一左一右架着他往外走。
身后,严战冲军医淡淡点了点头,也抬脚向外走去。
李小飞被捂住嘴,他挣扎着发声,“你们干什么不让我说话?”
“嘘!别让其他连队听见了,不然该抢咱们的营养员了。”
与此同时,总部作战指挥部的会议室里,沙盘上复盘着红蓝两军的排兵布阵情况。
“从悬崖峭壁发起的这次突袭,动作干净利落。”
一位两鬓灰白的老将军指着沙盘,“特别是这个随行的小炊事员,非战斗人员竟然可以和特种兵共同进退,表现很突出嘛!”
郑团长接过话头,语带自豪,“报告首长,这是我们团的林小棠同志,这次演习,她发明的维生素营养包,对战士们的口疮、龟裂、烂嘴角起到了非常好的治疗效果。”
后勤部长翻看着手里的报告,“这个营养包确实有效,就地取材也很方便,建议可以推广使用。”
他转头看向另一份文件,“还有这份后勤提交上来的报告,随行炊事员还总结了一份‘野外拉练食谱’,我看可操作性很高,很有借鉴意义。”
“哦,还有这回事,这个小炊事员叫什么名字?”
几位首长交换了一个眼神,当初为了加大特种侦察兵的难度,还是他们特意要求,安排一名“拖后腿”的炊事兵加入侦察小组。
“报告首长,她叫林小棠,小同志今年只有十四岁。”
就是这个名字,在郑团长和严战提交的总结报告中,反复出现了多次。
郑团长抬头看向众人,“这次演习,特种侦察兵提前四天就抵达预定目标,林小棠同志按照指示全程参与了侦察小组的行动,非常出色地完成了营养后勤保障工作,尤其是后石村转移村民一事,也是她第一时间发现异样,并及时报告,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刚开始大家不知道郑团长为什么滔滔不绝地单独提起这个不起眼的小炊事兵,可是慢慢的,会议室静悄悄的,大家都在听郑团长的发言。
蓝军的二团长直到刚刚才从郑团长的口中得知,原来自己留在树皮上的标记也是被这个小同志给识破的,没想到倒是自己小瞧了她。
会议持续了四个半小时,最后导演部的领导站起来,清了清嗓子。
“现在我代表导演部宣布本次团级对抗演习结果,红团,胜利!
在为期一月的对抗演习中,红团全体指战员展现了过硬的军事能力和顽强的战斗意志,沉着应对,多次化解危机,最终出色完成战术任务,赢得了最终胜利。
值得表扬的是,在演习期间遭遇突发山洪险情时,红团将士始终牢记军人使命,将群众安危置于首位,危急关头挺身而出,有序组织后石村群众转移,用实际行动践行‘为人民服务’的誓言,为此导演部研究并报请上级批准,决定授予红团集体二等功!
在此,我们要特别表彰红团特种侦察兵的随行炊事员林小棠同志,作为一名炊事兵,她不仅出色地完成了特种兵的后勤保障任务,还能就地取材发明维生素营养包,并多次协助完成侦察任务,特别是及时发现山洪险情,为安全转移群众争取了宝贵时间,同时,在转移过程中发挥了重要作用,经研究决定,给林小棠同志记个人二等功!
一个小同志,能有这份担当不容易,她不仅是个炊事兵,更是我们大家的榜样,希望所有同志向她学习。另外,表彰大会将在一周后召开,请相关同志出席。”
第65章 猪血炖豆腐
刚从总部开会回来, 郑团长就看到了桌上的特种兵体能测试单和体检报告,他合上报告,点点头。
看来那个小丫头说的对, 果然吃得好,才能身体好。
后勤处的院子里, 大缸排了一溜,大家伙正忙着将这些菜缸洗干净, 没几天就要开始准备腌酸菜和过冬的酱菜了。
“小棠,团长找你!”老王从后门探出头,朝后院方向喊了一嗓子。
“哎,来了!”
菜窖里传来清脆的应答声,没一会儿, 林小棠利索地爬上来, 她胡乱拍了怕围裙上的土, 小跑着往团长办公室去。
郑团长正坐在桌前看文件, 见她进来,笑着招招手, “来来,小棠啊, 有个好消息告诉你。”
林小棠眼睛一亮, “是不是咱们申请的冬储菜批下来了?”
郑团长被噎了一下, “菜是小事。”他将一份红头文件推到她面前, “看看这个。”
林小棠嘟囔着, “秋菜不等人, 再说了腌菜我奶奶说了,得赶在霜降前……”
她低头一瞧,咦?是总军区的表彰文件。
个人二等功?林小棠不可置信的眨了眨眼, “这……给我的?为什么呀?”她一下没反应过来。
“当然是给你的!”
郑团长被她的反应逗乐了,“你这一个月跟着侦察兵上山下河,又是做饭又是搞营养包,这趟演习,病号都少了不少,特种兵训练成绩也上去了,军医都说战士们体质有改善。再说了,后山村的事要不是你机灵,还不知道要怎么样呢,你说该不该表扬你?”
“这样算起来,那是山里的野菜功劳最大!”林小棠被夸得脸都要红了,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
“再说了,这些可都是我分内的活儿,没想到团长你这么夸我,”林小棠话锋一转,咧嘴傻笑,“不过,下次您可要当着我们班长的面好好夸夸我……”
正说着,门外传来脚步声,严战走了进来,见到林小棠,他微微点头。
“团长,您找我?”
“来得正好,我正和小棠说着呢,过两天总部召开表彰大会,你俩要跟我一起去参加。”郑团长指了指林小棠,“你们特种侦察兵这次立功,可得好好谢谢这丫头。”
“辛苦了。”严战在桌子前停下脚步,侧头看向林小棠,“谢谢你,林小棠同志。”
“不辛苦!不辛苦!”林小棠摆摆手,笑容灿烂,“倒是你们训练那么辛苦,吃饱了才有力气嘛。”
“小棠啊,”郑团长面色和蔼,“你给特种兵制定的营养食谱我看了,非常好,其他连队的食堂完全可以照着做,食材都是现成的,稍微调整调整就行。”
林小棠眼睛一亮,“团长,您是说……全团推广?”
“对!”郑团长轻轻敲着桌沿,“我看了特种兵的体能测试结果,眼馋得很啊!要是全团都能提上去,那该多好!”
“团长,这次成绩提升我们也分析过,”严战适时补充道,“小棠同志制定的营养食谱配合训练计划,效果比预想的还要好。”
郑团长点点头,“我同意小棠同志说的,吃得好才能身体好,所以,”他转向林小棠,“在指标允许范围内,我给你们炊事班最大权限,可以直接和后勤申请需要的食材,目标只有一个,让战士吃好,提高体能!”
林小棠激动地敬了个礼,“保证完成任务!”
“你和之前一样,还是专门负责特种大队的营养餐,不过每周的营养食谱多交一份到后勤,其他连队我会安排卫生员去跟进。”郑团长笑道,“小同志还在长个子,可不能累着,不然回头老王又该跟我念叨了。”
提起班长,林小棠挠挠头,突然想起一件事,“对了队长,我听小李说你们今天都抽血体检了,班长特意和后勤申请了猪血,晚上我给大家做猪血炖豆腐,到时候你们可得多吃两碗!”
严战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好。”
郑团长瞅瞅他俩,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小棠,还有你那维生素营养包,总部说要推广,你抽空把配方写详细点,交给卫生室。”
“没问题!”林小棠爽快答应了,又兴奋地补充道,“团长,其实现在山里还有不少野果子呢,昨天晚上我看见后头荒地旁边就有,明天要是有空我再去摘点?”
郑团长没想到这孩子说风就是雨,故意板着脸道,“那片荒地里有蛇,你可别莽莽撞撞地,到时候还要我找人救你……”
“团长你骗人吧,那里我天天去,根本没蛇!”林小棠皱了皱鼻子,满不在乎道,“再说了,蛇肉也挺补的,要是逮着了,晚上还能加个菜!”
这次出去一个月,没想到一条蛇都没有抓到,林小棠还有点小失望呢!
郑团长哈哈大笑,“你这丫头,真是……”
眼看着郑团长说完了正事,林小棠似模似样的敬了个礼,“团长,没事那我可先走了,今天炊事班可忙了,班长还等着我回去腌咸菜呢!”转身就往外跑。
严战默默往旁边让了半步,郑团看着她一阵风似的跑没影了,挑眉问道,“怎么样,这丫头不错吧?”
严战身姿笔挺,冷峻的眉峰微蹙地看向郑团,等着他的下文。
郑团长叹了口气,昨晚上他和老爷子通了个电话,他小弟最近几次相看非常不顺。
郑团长越琢磨越觉得自己之前的想法不错,反正严战也不是外人,郑团长嘴皮一秃噜,就把自己心里的想法给说了。
“你觉得这事怎么样?”
严战神色未变,只淡淡道,“他不合适。”
郑团长一愣,没想到他这么直接,“怎么不合适?”他眯了眯眼,“怎么,看不上我小弟?你也觉得他不学无术?”
严战直接无视郑团的逼视,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任务报告,“年纪太大。”
郑团长被噎住,半晌才找到反驳的话,“你和我小弟同龄吧?怎么就年纪太大了?”
严战依旧面无表情,“你问我,我才说的。”
郑团长张了张嘴,最终悻悻地摇头,嘀咕道,“行,算你狠。我也是闲得,跟你说这些。”
林小棠一溜烟跑回食堂,惊喜地发现后勤正拎过来一桶新鲜的猪血,老王也是被她缠得没办法,这才去后勤找了周主任。
“猪血给你买回来了,交给你收拾。”
老王瞧了眼猪血,满意地点头,看到林小棠回来,干脆背着手往后勤去补单子了。
这丫头,一天天的不安生,别说,后勤这猪血挑的真不错。
「哎呦,慢点慢点……晃得我头晕。」
猪血晃荡着撞向桶壁,就这还不忘炫耀自个,「我们可是今早刚出来的,新鲜着呢!」
搪瓷盆里的豆腐瞅着旁边木桶里的猪血,细声细气的开了口。
「猪血大哥是今天刚来的吧?我瞧着咱俩倒有几分像呢,都是软乎乎的性子。」
猪血抬眼瞧见搪瓷盆里的身影,兴奋地脸都红了。
「我们是要一起炖吗?怕是要委屈妹子了,我这刚从外头过来,身上还带着点荤腥气,比不上你们白净细嫩。」
豆腐轻轻晃了晃身子,「大哥说的哪里话,咱们这有位小同志,她肯定能把大哥身上的味儿收拾妥帖,保准浑身清爽。」
豆腐白嫩的身子弹了弹,「再说了咱们可是要搭伴给战士们补气血的,可不能带着股怪味上餐桌。」
木桶里的猪血听了,颤巍巍的点点头,「妹子说得是!只要去除了怪味,咱俩搭配,那滋味肯定错不了。」
林小棠听着它俩的悄悄话,抿嘴一笑,不过这猪血是要提前处理一下,上面还有不少猪毛和稻草碎屑呢!
鲜嫩的猪血刚被放入清水里,林小棠就听见它瓮声瓮气地嘟囔声。
「哎呦,这水凉丝丝的,是要给我冲凉水澡嘛!」
林小棠也是第一次干这个活,只放轻了手上的动作,生怕把猪血弄散架。
冲洗干净的猪血切成差不多大小的方块状,然后继续浸泡在装满清水的大木桶里。
看着暗红色的血水慢慢渗出来,猪血小声嘀咕。
「难怪之前总有股味儿,原来它们偷偷藏在我的身体里了。」
林小棠把大木桶里的清水重新换了一遍,“等你泡够一刻钟,待会儿再给你冲个热水澡就好了。”
猪血迫不及的想去掉身子里难闻的味儿,乖乖在水里翻了个身。
大铁锅里的水烧开,放入等待许久的猪血块,然后加少许姜片和一小勺白酒去腥。
等锅里的水重新沸腾,猪血表面微微变色就好了。
焯过水的猪血捞出后用凉水浸泡,猪血浑身打了个激灵,紧实的表皮瞬间变得光滑弹润。
「嚯!这一下从夏天跳进冬天,也太刺激了!」
豆腐探头看了眼大变样的猪血块,再不是刚进门时软趴趴的模样。
「冲了凉水澡才滑溜,这样大家肯定会更喜欢你。」
「咦,我好像变结实了!」
清水里的猪血满是惊喜地喊话嫩豆腐,「太好了!身上的怪味儿终于没有了。」
眼看就到了晚饭时间,炊事班的灶膛开始热起来了,起锅烧油。
用了一个月的土灶台,林小然发现炊事班的灶膛都变旺了,辣椒在热油里欢快地打着滚,窜出的辛辣香立刻充满了整个厨房。
钱师傅吸了口诱人的辣椒香,猝不及防地打了个喷嚏。
“阿嚏……好久没闻到这香味了,真是怪想念小棠你这手艺的。”
后厨的人接二连三的打喷嚏,没办法,干辣椒的香气实在太香了,大家都不由自主的猛吸了一口气,然后就都被呛到了。
林小棠赶紧往热油锅里倒入清水,一起滑进锅里的猪血和豆腐还没来得及打招呼就被冲散了。
「真舒服!」豆腐块被清水包裹着,满足地叹了口气。
猪血溜到豆腐旁边轻轻蹭了蹭,「嘿嘿,你可真白,又白又嫩……」
「你的颜色也很漂亮呢!」白豆腐羡慕地看着暗红色的猪血块。
「你要是喜欢,一会儿你靠近点,保准你也沾染上咱的红色。」
酱油和香醋顺着锅边淋下两圈,林小棠又往锅里加了点调味料,原本清亮的汤汁顿时变得深沉起来。
盖上锅盖焖煮,大铁锅里瞬间黑漆漆的。
「妹子别怕,有大哥在,我皮实的很,这大火炖煮,保准替你挡着点,你就只管慢慢吸着汤汁。」
猪血块摸黑往豆腐块旁边小心挪了挪,生怕压着她似的。
「你这豆香味也给我匀一点,咱俩这搭配才叫我中有你,你中有我,保管能香得勾人舌头。」
另一口大铁锅里,红豆和小米在沸水里翻滚,渐渐熬成了淡淡的红色稀粥,不绸不稀刚好能吸溜着喝。
二十分钟后掀开炖菜锅盖,热气裹着咸鲜味“呼”地扑上来。
大铁锅里,深褐色的猪血和吸饱汤汁的豆腐挤在了一处,撒上一把葱花,出锅喽!
傍晚时分,特种兵们拖着疲惫的步伐走进食堂,也不知道是不是抽血的关系,再加上全天训练,每个人都饥肠辘辘。
闻着这下饭的酸辣鲜香时,所有人的脚步都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猪血炖豆腐!”李小飞第一个冲到窗口,“小棠同志,你可太够意思了!”
林小棠给他盛了满满一大勺,“趁热吃,补血的。”
战士们陆续进来,没想到今晚上竟然有炖菜,顿时都乐了。
二排长抽了抽鼻子,“真香!这辣椒味太正了!”
颤巍巍的猪血豆腐混着辣香直往人鼻子里钻,旁边是红通通的稀粥,一人两个杂粮饼子。
严战端着饭盒坐到熟悉的位置,他先喝了口温热的红豆小米粥,粥熬得恰到好处,顺着喉咙滑下,他不自觉的舒了口气。
刚夹起一块猪血往嘴里送,突然发现大家都直勾勾地盯着他瞧。
“队长,你快尝尝!”
油亮的汤汁顺着筷子滴下,看得李小飞咽了咽口水。
第一口下去,向来面无表情的严战微微皱了皱眉。
雷勇没忍住已经尝了一口猪血,见状紧张兮兮地凑过来,“队长,是不是太辣了?”
严战摇摇头,“好吃。”
辛辣的滋味从舌尖蔓延,这是他恢复味觉后第一次真切感受到香辣味的刺激。
严战又夹起一筷豆腐,细细咀嚼,久违的饭香充盈在口腔,男人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辣椒的香,猪血的鲜,豆腐的醇,还有香醋的酸和葱花的香,这些可是他靠想象永远也想不出来的丰富口感。
“要是天天能吃上猪血炖豆腐,”旁边雷勇咬着饼子含糊道,“我愿意天天去抽血!”
“我也行!”
“加我一个!”
食堂里笑声一片,严战也咬了口杂粮饼子,就着热乎乎的炖菜,满足地呼了口气。
总军区下发的表彰文件被贴在军区的公示栏里,林小棠不仅每天都要从那里经过,而且还会停留驻足多看两眼,大红纸上清晰地写着“林小棠”的名字。
全团的人也都看到了,战士们不仅在演习中打了胜仗,竟然还集体被记了一个二等功,人人走路都带风,训练起来都格外有精神。
老王班长还笑说,现在根本不用吃什么营养餐,这群兵蛋子浑身都有使不完的力气。
虽然大家的口粮定量都一样,但是在战士们心中,现在的东食堂绝对是全军区最好吃的食堂。
林小棠却觉得,他们说不定还可以更好。
后厨里,林小棠踮着脚尖,趴在班长桌上翻着那本掉了封皮的宝贝日历,手指头还不停点着日期数来数去。
没一会儿,就听她一个人在那嘀嘀咕咕,“沈姐姐出去慰问演出已经一个多月了,到底哪天能回来呀?”
听红梅姐说林向军已经到他们军区了,原来他就是一连新调来的连长,之前的王连长负伤后一直没有恢复,申请调去后勤部门了。
老王正蹲在门口挑豆子,闻言头也不抬,“别数了,中秋节前肯定回不来,慰问演出哪有那么快。”
“中秋节?”
林小棠眼睛一亮,猛地直起身子,仔细翻了翻,果然过几天就是中秋节了,她高兴地合上日历本。
“班长!咱们炊事班是不是要准备月饼啦?”
老王被她突然拔高的嗓门吓了一跳,手里的豆子撒了几颗,“哎呦,你这丫头人小鬼大的,还知道月饼呢?”
前两天后勤开会,隔壁食堂的老魏横挑鼻子竖挑眼,怎么看他都不痛快,明里暗里讽刺他们的炊事员出门一趟心都“野”了,现在连卫生员的活都抢了。
老王心知肚明,这是因为后勤把他们东食堂的营养菜单定为各个食堂的指导菜单,有些人比不过,就只能急得跳脚了呗!
林小棠知道了倒是毫无反应,反倒胸有成竹地表示,他们肯定会乖乖用营养食谱的。
老王一脸疑惑,他不知道的是,林小棠可有“内部”消息。
听说他们连长已经连夜找李连长抄了一份食谱,说要让他们西食堂第二个吃上营养食谱。
战士们都特别“眼馋”特种兵的训练成果,训练场上“打”不过他们,难道还吃不过他们嘛!
再说了,这也不是开小灶,同样是后勤的定量补给,只是重新调整了搭配,这可是团长的意思,西食堂根本没理由拒绝。
“不过啊,每年都不一定有月饼发,这个是没定数的。”老王拍了拍手上的灰,“倒是过节当天能多发点肉菜,比平时多点儿油水,让大家伙也乐呵乐呵。”
林小棠托着下巴,想起小时候吃过的一次月饼,那还是爷爷从城里带回来的半块五仁月饼,隔着油纸还透着股香味,特别特别的甜,甜得她半夜还偷偷舔手指头,那味道她到现在都还记得。
“班长,林小棠突然凑过去,眼睛亮晶晶的,“要是今年后勤不发月饼,咱们自己做行不?”
“啥?”老王手里的簸箕差点掉地上,“你什么时候又会做月饼了?”
第66章 山楂杂粮月饼
“不会可以学嘛!”林小棠麻利地卷起袖子, 露出两截细细的小胳膊,一副准备大干一场的模样。
“谁也不是天生就会的,再说离中秋节还有好几天呢, 我正好可以琢磨琢磨。”
墙角的杂粮袋窸窸窣窣地响起来,杂粮们兴奋地挤来挤去。
「我们一定能帮上忙!」
「把我们做成好吃的月饼吧!我们一定争气!」
「对, 我们要做最好吃的月饼!」
老王看着她那副跃跃欲试的模样,想起前段时间她做的那个能量小饼干, 金黄酥脆的倒是有模有样,说不定真能成。
他犹豫了一下,随口应着,“成,等我哪天空了去后勤问问。”
“现在就去嘛!”林小棠拽着他的衣角不撒手, “晚了模子该借不着了, 还有馅料要准备, 这个豆子我帮您挑, 您现在就去打听打听?”
“哎呦你可别糟践我的豆子,你撒手……行行行, 现在就去,你别晃了……”
老王被她晃得头晕, 实在没法只好放下簸箕, 擦了擦手就往外走, 临走时还差点被门槛绊了个趔趄。
李婶看着她无奈的摇头, “你这孩子, 怎么说风就是雨……”
后勤周主任正在清点物资, 听了老王的来意,笑着打趣,“怎么, 你这老同志也馋月饼了?”
老王苦笑,“哪是我,是小棠那丫头……”
他把林小棠想做月饼的事一说,主任也乐了,这倒像是林小棠能干出来的事,那丫头一向是个胆大的。
周主任放下账本,点了点头,“今年月饼确实没定量,我本来打算还是多发些肉菜,不过你们要是有这个心……”
“模子!”老王想起林小棠的叮嘱,赶紧说,“主任,你能给借个月饼模子不?还有五仁月饼的馅料?”
“成,模子我给找找看,”周主任摸着下巴沉吟片刻,为难道,“其他的肯定就超标了。”
老王回来时,林小棠正蹲在门口一边挑豆子一边和杂粮们说悄悄话。
听说后勤不发月饼,她不但没失望,反倒更来劲了,“咱们自己做更好!”
杂粮袋跟着激动地晃了晃,林小棠突然“啊”了一声,“对了班长,你有没有问主任,他们准备给咱们买什么馅料?”
“主任说帮忙打听打听模子的事儿,其他的就没法批准,这一碗水得端平。”
林小棠转了转眼睛,黑亮的大眼睛眨了眨,“前儿个送无花果的婶子说,村里的山楂就要熟透了……”
“打住!”老王转身就要走,被林小棠一把拽住袖子,差点闪了腰,“你又打什么主意?”
“班长,你就再帮我问问清楚嘛!”林小棠耍赖的拽着老王胳膊不撒手,“要是后勤不给咱们买五仁月饼的食材,那就给咱们买点山楂,咱们做杂粮月饼。”
她还掰着手指头数起来,“咱们还可以做豆沙馅、芝麻馅、红枣馅也行,这些总是定量供应,不算超标……”
原本在一旁看热闹的炊事班众人眼睛越瞪越大,最后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乖乖,我只吃过五仁月饼,头回听说这些也能做月饼。”钱师傅结结巴巴地问,“这些……你都会做?”
“反正都是要学的,就一起学嘛,放心,我很聪明的。”林小棠信心满满的挥了挥小拳头,面袋子又沙沙响起来,纷纷在给她鼓劲儿。
老王一跺脚,认命地又跑了一趟后勤,“行,我再去问问!”
这回后勤周主任跟着老王身后亲自来了,还没进门就笑了,“听说小林同志想做山楂月饼?”
林小棠正蹲在地上挑豆子,闻言抬头老老实实道,“主任,我现在还不会,但我很快就能学会了。”
原来是现学现卖,周主任忍不住笑出声,转头对老王说,“这样,你先少申请点山楂,让她先试试,成了再说。”
不成的话,顶多再多加几瓢水,干脆煮成山楂粥,总归是吃到肚子里,也不算浪费。
不过周主任和老王一样,不约而同地想到了之前的能量小饼干。
周主任暗戳戳地计划,要是他们自己真能做出杂粮月饼来,那可是头一份,过节的时候给战士们发个月饼,也能应个景。
没想到周主任竟然这么好说话,林小棠开心得差点蹦起来,这一高兴就没刹住话匣子。
“对了主任,中秋节那天大家是不是要聚在一块儿吃饭呀?就像人家吃流水席那样,肯定很热闹……”
“这哪成!几百号人!”老王差点被自己的口水给呛到。
“这个主意好!”周主任却猛地一拍大腿,“这不就是会餐吗?小林同志,你这主意真不错!”
之前后勤还筹备举行一场简单的中秋晚会,让大家伙凑一块热闹热闹。
可是战士们刚特训回来,事情千头万绪,他根本抓不到人,文工团也出去慰问演出了,根本没时间排节目,这晚会的事只能作罢。
周主任来了板凳都还没捂热,就风风火火地又走了,留下老王对着始作俑者干瞪眼。
“你还吃过流水席?”老王“哼哼”了两声。
林小棠摇头又点头,“村里二柱哥讨老婆的时候,请了全村人吃饭,我奶奶说跟人家吃流水席差不多,除了没吃的……”
众人听得一头雾水。
那顿饭是真的没吃的,二柱家穷得叮当响,好不容易过了三十才娶着媳妇,一高兴就放话要请全村人吃喜酒。
反正林小棠跟着奶奶去吃席,整顿饭就吃了半个窝窝头,就连这个窝窝头还是林奶奶自个揣兜里带上的,生怕吃席的时候她嘴馋,拿出来给她啃了两口,她只在酒席上喝了几口凉水。
老王扶着灶台直叹气,“我这把老骨头,迟早被你折腾散架……”
林小棠绞着围裙边蹭过去,“那个……其实西食堂的同志总说想吃我做的菜,”她偷瞄着班长的脸色,“我就是想着,要是吃流水席,我就能给所有人都做点好吃的了。”
老王瞪她一眼,眯起眼睛往西边瞅了瞅,心里却盘算起来,东西食堂就隔着条两米宽的小路,西食堂的老魏天天抻着脖子往他们这边探头探脑的。
要是真会餐……老王仿佛已经看到西食堂那个老魏羡慕的眼神了。
“哼!”老王班长突然来劲了,“要会餐也得咱们东食堂挑大梁!”他抡起大铁勺,“不就是月饼吗?咱们做它个百八十个!”
林小棠偷偷瞄着班长的表情,趁他不注意悄悄对着众人比了个胜利的手势,笑得像只小狐狸似的,还朝着杂粮们眨了眨眼睛。
“小林同志,你要的山楂来了!”后勤的小战士扛着半麻袋红艳艳的山楂走进炊事班。
林小棠正擦着灶台,闻言立刻小跑过去,“太好了!”她扒开麻袋看了看,山楂个个饱满。
“不过,模子没借到,”小战士挠挠头,“主任说食品厂的模子都排着队呢,眼看就要到中秋了,紧俏的很……”
这天中午,林小棠趁着午休时间溜到了团长办公室,她踮着脚尖在办公室门口探头探脑。
“通讯员同志,”林小棠扒着门框,小声问,“团长在忙吗?”
“呦,这不是咱们的小‘厨神’吗?”郑团长笑眯眯地看着她脑后晃悠的小揪揪,声音从后头传来,“怎么不进去?”
林小棠吐了吐舌头,蹦跳着转过身,“报告团长!我怕打扰您工作嘛!”
郑团长稀奇地挑了挑眉,“呦,小丫头懂事了?”
“团长,我想请您帮忙借个月饼模子,可以吗?”
林小棠可不会绕弯子,直接了当的说明了来意,“炊事班想自己试着做月饼,后勤已经给买了山楂,可月饼模子却借不到。”
郑团长听到“月饼模子”忍俊不禁,“怎么,东食堂要改行做点心了?”
“才不是呢!”林小棠眨巴着亮晶晶的大眼睛,“主任说今年后勤没有月饼,所以我们就打算自己试着做做看。”
郑团长沉吟片刻,“我明天给你答复,上次是我爱人帮忙借的模子,我晚上回去问问看。”
“不用很多,一个就行!”林小棠立刻乐开了花,她还掰着手指头数了数,“我们打算先试试山楂馅、红豆馅和芝麻馅的。”
通讯员在一旁听得听得直咽口水,郑团长的喉结也上下滚了滚。
当天晚上,郑团长一回家就找爱人打听月饼模子的事,郑团长的爱人李红英是军区医院的护士长,发髻挽得一丝不苟。
“又借模子?”李红英正在厨房忙活,闻言抬头,“上次是小饼干,这次是月饼?”她擦擦手,“那丫头真这么能耐?”
“那小丫头……”
郑团长无奈摇头,还不往嘴里塞了块肉片,含糊不清道,“说要做什么山楂馅月饼,还有红豆馅,芝麻馅……”
“瞧把你馋的。”
李红英笑着放下锅铲,笑着看了丈夫一眼,这才端起碗筷往餐桌边走。
“行,我一会儿就打电话问问。”
“对了,”李红英放下碗筷,抬头看向身后的郑团长,“你不是说要带她来家里认认门,吃顿饭吗?这都说了多久了?”
郑团长摘下帽子,挠挠头,“我提过两回,那丫头总说炊事班离不开人,”说着他自己都笑了,“你不知道,这丫头一条到晚能折腾的很。”
李红英看着丈夫的表情,促狭道,“我看你乐意的很。”
外人不知道,李红英可比谁都了解郑团长这人,外人面前风风火火的,其实特别嘴馋。
这次才回来几天啊,已经念叨了好几回那小河鲜面片儿汤,还有那个土豆丝,李红英已经记不清楚他拢共说了多少次了,就连做梦都能念叨着蘑菇炒鸡蛋。
郑团长不好意思地笑了,但还是忍不住强调,“真的很好吃,你要是吃过就知道了,那丫头年纪不大,手艺是真不错。”
第二天晌午,通讯员就风风火火地跑来炊事班,“小林同志,团长让我送来的。”
小陈把布包往她手里一塞,“加油啊!你可一定要成功!”说完一溜烟就跑了。
林小棠打开布包里的盒子看了看,没想到这次的模子特别新,刻着漂亮的莲花图案,她摸着上面的花纹高兴地蹦了几下。
杂粮袋里的面粉们也跟着雀跃,「我们要变成漂亮的月饼啦!」
忙碌的炊事班里已经热闹起来,新鲜的山楂在清水里打转,小战士们抢着给山楂去核。
泡发了一夜的红豆在大铁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争先恐后地要变成最好吃的馅料。
老王班长蹲在灶台前,一边添柴火,一边嫌弃的嘟嘟囔囔,“净整这些花里胡哨的……我这把老骨头,跟着个小丫头瞎折腾。”
“班长!你看郑团长借来的模子,可新了。”林小棠凑过去给老王看了眼,“等月饼做好了,第一个给您尝。”
老王“哼”了一声,认命的起身搅了搅红豆锅,这玩意特别容易糊底,得时刻注意着火候。
等着去核去蒂的山楂们一看林小棠过来,叽叽喳喳的和她“告状”。
「这些小战士只喜欢又大又圆的山楂,肯定是嫌弃我们个头小。」
「还有还有,那颗大个的山楂总是欺负我们,不让我们冒头……」
“都别挤!”林小棠戳了戳最淘气的那一颗山楂,“排好队,一个一个来!”
和面是林小棠最拿手的,玉米面加上高粱面,这次老王难得大方的给她舀了几碗白面。
几种面粉在搪瓷盆里碰头,场面一下就热闹了,你推我挤,兴奋地打转,都想在这难得的月饼里大显身手。
「我要做最酥的皮!」
「我才是最香的!」
「我又酥又香还金贵!」
白面这话一出,玉米面和高粱面顿时鸦雀无声。
温水缓缓注入,前一刻还争的“面红耳赤”的杂粮们在林小棠的手下立刻安静下来,它们听话的滚来滚去,不一会儿就哼哼唧唧地乖乖抱成了团。
“小棠,山楂蒸好了!”李婶端着一屉冒着热气的山楂过来。
林小棠把软烂的山楂舀到纱布里,用力挤压几次,红通通的山楂泥争先恐后地从纱布孔里往外钻。
“让我来!”
帮厨的小战士学着林小棠的动作,用力一挤,山楂泥“噗”地涌出来。
“这个力气活适合俺们。”
小战士终于找到“用武之地”忍不住咧嘴笑,大家也都跟着笑了。
前头给山楂去核的时候,这小战士手太重,上去就把山楂给捏碎了溅了一脸的水。
有了小战士们的帮忙,山楂泥很快就挤好了,锅底涂上一层薄薄的猪油,倒入山楂泥和少量的白糖慢慢翻炒。
白糖慢慢融化,山楂泥也渐渐出水,林小棠拿着木铲不停搅拌,要把水分微微收干,这样内馅才容易成团,做出来的月饼才不会塌陷。
山楂的酸甜味充斥着整个厨房,光是嗅着空气里好闻的气息,大家干活都更有劲儿了。
煮得软烂的红豆同样也要放入锅里小火不停的翻炒,一边翻炒一边捣碎成泥,中途加入少量红糖,粗粗的红豆馅比细腻的山楂馅更容易成型不松散。
那边的芝麻馅也相继出锅,老王班长正把炒香的芝麻捣碎,犹豫了一下,舀了一大勺白糖加进去。
“班长!”林小棠弯弯的眼睛像月牙,她凑到老王身边,“您放这么多糖呀?”
老王手一抖,差点把糖罐子打翻,“去去去,少废话,做你的月饼,就知道使唤我。”
炒馅的香气飘满整个炊事班,芝麻馅得意地炫耀。
「我可是加了白糖的!」
红豆馅不服气,「我有红糖!」
山楂馅酸溜溜地说,「就你们能,待会儿看谁最受欢迎!」
林小棠抿嘴偷笑,又往芝麻馅里加了点炒面,老王看见了刚要说话,就见她俏皮地眨眨眼,“这样能多做几个,大家都能尝尝。”
老王无奈的摇摇头,却也跟着笑了,“鬼灵精!”
几种馅料很快就准备好了,看着这琳琅满目的搪瓷盆,李婶哪见过这阵仗,简直要笑眯了眼。
“哎呦,这月饼指定好吃。”
包月饼是最热闹的环节,醒好的面团被分成小剂子,小面团在林小棠的巧手下慢慢变成一张张圆圆的饼皮。
三种馅料争先恐后地往里钻,芝麻馅最调皮,总是从饼皮里探出头,非得林小棠出手,它们才乖乖听话。
山楂馅和红豆馅最稳重,乖乖待在饼皮里,林小棠手指灵巧地收拢着面皮。
包进去的馅料都要仔细的收口,轻轻压扁,捏出来的月饼个个圆润饱满。
旁边帮忙的小战士看得一愣一愣的,“小林同志,你这手法比俺娘包饺子还利索!”
林小棠抿嘴笑,没说话,其实她能感觉到面团在“哼唧”,「太松了,得捏得再紧一点。」
林小棠顺着它的提示轻轻捏实,“舒坦”的面团立刻变得乖顺又安静。
当莲花模子把月饼压出精致的花纹时,面团们幸福地叹息,「我们是不是变漂亮啦!」
因为上次做小饼干,林小棠已经很有经验了,新模子里面事先涂了薄薄一层油,所以轻轻一扣很容易脱模。
圆鼓鼓的芝麻馅月饼被林小棠压成了小巧的扁圆形,看着还挺可爱的。
“芝麻馅的就不压花了。”
林小棠手指沾水,在光溜溜的月饼上点缀了几粒黑芝麻,“这样就好了。”
“真漂亮。”
看着一个个轻巧脱模的精致月饼,就连少言少语的何三妹都忍不住夸赞。
“三姐,你也来试试?”小战士们都尝试过了,林小棠把模子递给她。
何三妹摇摇头,甚至还往后退了一步,林小棠拉住她的手,“你肯定行,我教你。”
何三妹做出来的第一个月饼虽然形状不太规整,但花纹很清晰,她看了看林小棠,难得地露出笑容,小心翼翼地把它放在铁盘上。
土灶里的火候烧到刚刚好,月饼排着队上了大铁盘,中小火慢慢烤,中间还要不停翻面,表皮在炭火的烘烤下渐渐散发出焦香,慢慢地加入一丝馅料的甜香味儿。
烤月饼的香气引来整个炊事班的人围观,就连仓库里的“豆渣”都忍不住跑过来探头张望。
在众人的期待中,终于等到第一炉月饼出锅了,棕黄色的饼皮上依稀能瞧见莲花的纹路,月饼的外形带着些杂粮的质朴和粗糙。
林小棠拿着小刀将月饼“唰唰唰”地切成了小小的一块,这样大家每种口味都能尝到了。
炊事班是最先试吃的人,老王班长率先拿起一块芝麻馅的月饼,轻轻咬了一口,酥脆的饼皮在嘴里掉渣,芝麻的醇香瞬间充满口腔。
芝麻月饼洋洋得意,「看我又酥又香,真是顶顶好吃!」
虽然掺了炒面,但芝麻月饼的口感反而更丰富,饼皮没有因为糖化而湿润,相反炒面吸收了糖分变得更香甜绵密。
“唔……不错,不错!”老王忍不住又咬了一口,眼睛都眯了起来。
李婶捧着红豆馅的月饼,连连点头,“这可比供销社卖的还好吃。”
去年中秋节,李婶的女儿排了好久的队,才买到的月饼,攒了好几个月的票呢!
何三妹小口小口啃着芝麻月饼,就连掉在掌心的碎渣渣都抿得干干净净。
林小棠自己咬了口山楂月饼,入口先是酸得她眯起眼,慢慢的甜味又涌上舌尖,她幸福得眯起眼睛,酸酸甜甜的味道和她想象的一样。
“下次饼皮或许可以再软一点……”林小棠歪着头琢磨。
“不用改!”
钱师傅三两口就吃完了山楂馅,赞不绝口,“酸甜适口,这口感正正好,饼皮也合适。”
山楂月饼骄傲地挺起胸膛嘚瑟,「看吧,我们是最棒的!」
“山楂馅的最好吃!”
“胡说,红豆馅的最甜最好吃!”
“明明芝麻馅的最香!”
小战士们叽叽喳喳各抒己见,谁也说服不了谁。
“小棠啊,”一片夸赞声里,老王突然开口,“咱们再多做些吧,让全连的战士们都尝尝。”
林小棠眼睛一亮,用力地点头,“好呀!好呀!”
墙角想要变成月饼的杂粮们忍不住欢呼。
「终于轮到我们上场了!」
第67章 陈皮豆沙月饼
只做一个连的月饼肯定是不够的, 郑团长尝了一口以后,大手一挥。
“按照一个团的量准备,除了山楂, 这都是些杂粮粗粮,让每个连队的食堂都跟着小林学一学, 这离中秋节还有不少天呢!”
郑团长干脆给后勤下了任务,争取让每个战士都能吃上他们食堂自己做的月饼, 让新来的战士吃了不想家,让辛苦训练的老兵们吃了还想吃。
郑团长本来还想吃,可他忍住了,想着带回去给他爱人尝一尝,毕竟这模子可是她辛苦借来的, 而且郑团长主要是想显摆显摆, 这是他们炊事班自己琢磨的月饼。
也是巧了, 李红英她们单位今天也发了月饼, 两种月饼她都尝了一小口。
炊事班自己做的月饼虽然外形上看上去粗糙,不如供销社的精致, 可是内馅细腻,单从味道来说, 竟然毫不逊色。
李红英吃了几口月饼, 不知怎么就想到了她们单位新来的小李医生, 这个年轻后生要相貌有相貌, 品性也不错, 她们院长一直张罗着说要给他找个对象。
“哎, 你说我把这个小林,介绍给我们医院新来的小李怎么样?”
郑团长端着茶杯的手一顿,他不自然地咳了咳, 瞬间坐直了身子。
上次他想把林小棠介绍给自己小弟的昏头事,被严战那小子这么一说以后,他就彻底清醒了。
后来仔细想了想,他觉得自己完全就是一时糊涂,根本就没好意思和爱人说。
这会儿李红英猛不丁地又提起这茬儿,他忍不住叹了口气,“要是能行,哪还轮到着什么小李啊!”
既然已经开了口,郑团长这会儿也不觉得丢人了,把自己先前的打算细细道来,李红英听了愣了一下。
“你等会儿,”她眨了眨眼,“这小丫头才14岁?”
“是啊,我没跟你说过嘛?”
李红英摇摇头,她哪里知道林小棠才这么大点,忍不住失笑,“也是你没说清楚,这丫头这么能干,心思又巧,我寻思怎么也是个十八九岁的大姑娘呢!”
这么一来,李红英就更好奇了,这可真是个小不点,那她能自己琢磨出月饼,真是厉害!
不仅素未蒙面的李红英觉得林小棠厉害,就连室友姜红梅也觉得林小棠特别的厉害,现在每天中午她都过去炊事班找林小棠玩,美其名曰去帮忙。
“我看你和豆渣一样,都想赖在我们后厨不走了。”林小棠看着围在她脚边打圈的豆渣,咯咯得笑。
姜红梅才不管,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我觉得你们炊事班的空气都比我们卫生室的好闻多了。”
“咱们这肯定好闻。”
李婶端着铁盘过来听到这话不由笑道,“这又是糖,又是油,多金贵,还有山楂芝麻,尽是些好东西,别说你们丫头,我个老婆子都稀罕。”
姜红梅连连点头,“李婶,我就是觉得这个味道闻一闻,不用吃饭,我都感觉不到饿了,简直太神奇了。”
林小棠给月饼翻着面,闻言随口道,“你们卫生室的消毒水味,每次我闻一闻,也觉得自己特别健康,不用吃药打针立马就能好。”
几人听了她这话顿时笑作一团,豆渣的尾巴摇得更欢了,转着圈儿地蹦跶。
“你不知道,自从张军医知道我跟你是室友后,对我更严格了。”
几人笑过后,姜红梅忍不住叹了口气,“他总觉得我可以更好,天老爷,他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呢?”
林小棠歪头想了想,“红梅姐你本来就很厉害啊,你看你刚开始来的时候还不会包扎,现在你都可以给人熟练的打针了。”
被林小棠这么一夸,姜红梅颓废了一上午的心情总算是好多了,好在她也是个大大咧咧的性子,她拍了拍手起身利落地帮忙。
真干起活来她可真像姜老爹说得,一个顶俩,这一看就是个干活的好把式,也怪不得老王第一次在炊事班见到姜红梅时,就以为她是来炊事班帮忙的。
只见她轻轻松松就把一大捆柴从后厨拎到了土灶旁,中间都不带喘气的,这活往常可都是何三妹的“专属”,其他人搬的话,都是要两个人一起抬着走。
这回就连烧火的何三妹都惊讶地瞧了瞧她。
李婶张了张嘴,半天只感慨道,“小姜啊,你这是拿大棒的手,去挑了绣花针啊!”
姜红梅拍了拍手,一脸疑惑地看向众人,林小棠低头偷笑。
姜红梅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不解的挠了挠头,“这柴火够吗?不够我再去拿点?”
看她这幅呆头呆脑的模样,这回就连含蓄的何三妹都忍不住抿嘴笑了。
“好啦!大家来尝月饼。”
林小棠招呼着众人,解救了手足无措的姜红梅,“这是新研究出来的口味,大家快尝尝看?”
距离中秋节还有两天,这天郑团长又要去总部开会,他特意从炊事班包了一盒自制月饼带上。
总部后勤办公室,老杨正在整理文件,郑团长腋下夹着文件,手里拎着个油纸包,脚步轻快地就拐进了办公室。
“呦,什么风把郑大团长吹来了?”
杨部长从文件堆里抬起头,凝眉想了想,他们军区的物资应该已经全部拨下去了,这么大阵仗来找他能有什么事?
“路过,路过。”
郑团长把油纸包往桌上轻轻一放,故作随意地掸了掸袖口,“给你带点好东西尝尝,下次可别说我有好事不想着你了啊!”
杨部长狐疑地打量着桌上的油纸包,“你这是搞什么名堂?”
“打开看看。”郑团长背着手,身子微微前倾,朝着油纸包努努嘴。
杨部长看了他一眼,打开油纸包,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六个圆滚滚的月饼,土黄色的表面粗糙,一看就是杂粮做的,但上面的花纹都是清晰,看着不像是供销社出来的成品。
“月饼?”老杨不由挑了挑眉,“今年不是没有月饼定量?你打哪儿弄来的?”
一听这话,郑团长的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自己琢磨的呗,炊事班瞎鼓捣的,你尝尝,给点意见。”
郑团长背着手在办公室里踱步,说到“给点意见”时还特意拖长了音调,一脸等着被人夸的表情。
杨部长太了解这位老战友了,这故作谦虚的强调,这藏不住的得意劲儿,如果屁股后面有条尾巴,这会儿指不定摇成什么样,这分明就是来显摆的。
他拿起一个月饼掂了掂,沉甸甸的,凑近闻了闻,杂粮的焦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看着不怎么样啊。”杨部长故意板着脸说道,满意地看到郑团长的笑脸僵了一瞬。
“外表不重要,重要的是味道你懂不懂?不是我说你老杨,你什么时候也这么‘虚荣’,尽关注些虚有其表的东西。”
郑团长可容不得人说这月饼半句不好,嘴皮子从来没这么溜过,“我们做人就是要像这月饼似的,做个朴实无华的同志。”
杨部长差点被这突如其来的“政治课”噎住,无奈地摇头,“你大老远跑来,就为了给我上思想教育课?”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掰开月饼,露出里面深褐色的馅料,一股酸酸甜甜的味道传来出来。
杨部长挑眉,“呦,你们那炊事班还有人会做山楂月饼,之前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你先尝尝?”
郑团长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口水,这可是他的口粮省出来的,他自己都没舍得吃。
杨部长掰了一块放入口中,眼睛顿时眯了起来。
回油后的山楂月饼口感变得更软糯,杂粮的粗糙口感被绵软香甜的内馅中和着,枣泥入口细腻,酸甜的内馅裹着韧性的杂粮皮,越嚼越有滋味。
山楂月饼整体口感是甜而不腻的,吃完一口,连带着胃口都被打开了,只想再来几块。
“怎么样?”郑团长凑过来,明明期待得不得了,偏要装出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杨部长瞅了一眼猴急的郑团长,没搭理他,慢条斯理地又掰开一块芝麻馅的月饼。
酥松的饼皮带着浓浓的麦香,香醇中还带点芝麻的小颗粒,回油后的芝麻馅月饼不像刚出锅时一样掉渣特别太厉害,口感焦香朴实,吃一口让人很有满足感。
“炊事班谁做的?”杨部长细细咀嚼后,微微点头,“那个小丫头?”
郑团长见他吃了半天,也没尝到他最中意的红豆沙,从油纸包里挑了挑,“你再尝尝这个,我们一共做了三种口味呢!”
杨部长瞄了他一眼,依言掰开郑团长塞过来的月饼,一看是绵密的红豆沙,了然地点点头。
前面两种月饼一个酸甜,一个香甜,豆沙馅的月饼一口咬下去,除了自然的豆香和淡淡的甜味,还掺杂着一股奇异的清香。
杨部长眼睛一亮,仔细品了品,确定道,“是陈皮豆沙馅。”
郑团长这才得意地击掌,连连点头,“我就知道你肯定吃得出来,怎么样?”
甜腻的红豆沙配上解腻又提香的陈皮,确实是做月饼人的小巧思。
最妙的就是那股若有似无的陈皮香,不仅稳稳接住了豆沙馅月饼的香甜,还让整个月饼的层次更分明。
“确实不错!”杨部长实话实说,“现在能告诉我是谁做得了吧?”
“还能有谁,当然是林小棠同志。”
郑团长挺起胸膛,骄傲地看了眼老杨,“我们小棠同志心思巧着呢,除了山楂是和老乡们换来的,其他可都是定量的杂粮,怎么样?”
“你们真是捡到宝了,我听说张军医还想游说她学医,她愣是没同意?”杨部长吃完最后一小口,擦了擦手,“这丫头有灵气,难得的是还有这份韧劲,了不得啊……”
杨部长并不是说的场面话,几种口味的月饼没有花哨的调味,全靠食材本身的味道撑着。
可是即便如此,她愣是能将杂粮的质朴和芝麻的醇香、红豆的绵密、山楂的鲜活完美地混搭在了一起,而且口感出乎意料的好,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那是!”
郑团长终于憋不住了,眉飞色舞的继续显摆,“中秋节我们全团会餐,我打算分连队搞,让战士们也热闹热闹,到时候欢迎总部领导们过去指导指导工作啊!”
杨部长把剩下的月饼小心地放回油纸包,打开抽屉放进去,这才抬头赶人,“行啊老郑,显摆完了可以走了吧?我这儿还有一堆文件要批。”前头刚过完国庆,他这忙的很。
郑团长嘿嘿笑着拿起文件夹在腋下,临走前还不忘叮嘱,“记得来啊,咱们那伙食保证不比总部食堂差!”
走廊里传来郑团长爽朗的笑声,杨部长看着老战友嘚瑟的背影直摇头。
不过他倒是翻了翻桌上的日历,离中秋节还有两天,总部确实计划去各个军区慰问,就是不知道随口客套的郑团长见到他们会是什么表情?
杨部长提笔在值班表上做了个记号,说起来他也有许久没有尝到那个小丫头的手艺了。
回味着嘴里残留的陈皮香,老杨觉得老战友今天的显摆,倒是来得正是时候。
清晨,天还没完全凉透,炊事班的灯就早早的亮了,提前烤好的月饼在炊事班的仓库里摆得满满当当。
老王掀开盖布检查,忍不住捏起一小块边角料尝了尝,“嗯,确实比昨儿刚出炉的时候油香。”
听到这话,林小棠忍不住得意地翘起嘴角。
盖布下的月饼更是保持着最好的状态,时刻等待着战士们品尝。
早饭时间,战士们列队进食堂,一进门就被窗口抢眼的月饼给惊喜住了。
“我滴个乖乖,炊事班这是下血本了啊!”二连的战士吸了吸鼻子,眼睛直往打饭窗口瞟。
说实话中秋节前一周,整个北部军区上方都飘着甜丝丝的香气。
训练场上的战士们时不时就能闻到不知道从哪里飘过来的一阵香甜味,勾得人心痒痒的。
而战士们路过食堂时总要深吸几口气,好像这样就能把香味吃进肚子里。
没想到中秋节这一大早上,战士们就领到了三块月饼,听说有山楂馅、陈皮豆沙馅还有芝麻馅的,隔着油纸包就能闻到淡淡的甜香味。
战士们捧着月饼,像捧着什么宝贝似的,就连平时里最大大咧咧的雷勇都小口小口咬着,生怕吃太快,还没尝出味儿就没了。
“这山楂月饼……绝了!酸酸甜甜,就这,我连吃十块都不带犹豫的!”
“芝麻馅的才叫绝呢!里面的芝麻和白糖真是越嚼越香,嗯,还有炒面的焦香,简直是香上加香!”
“这豆沙的咋这么细?入口就化了,这清香味真好闻。”
本来豆沙馅的月饼,林小棠没有用纱布过滤,不过后来考虑到最终口感,她还是多麻烦了一道步骤,帮厨的小战士乐呵呵的,一点不嫌麻烦。
虽然累是累了点,不过成品确实更细腻更好吃,而且过滤下来的豆皮还可以混在每天的杂粮粥里,一点没浪费。
而在红豆沙里添加陈皮则完全是巧合,自从尝过红豆馅的月饼,林小棠就一直在琢磨,总觉得它的口感只有甜腻,配上扎实的杂粮,好像欠缺了一点惊喜感。
那天在宿舍里听到姜红梅在念叨着陈皮的功效时,不知怎么地,她突然就想到了红豆馅月饼。
起初林小棠只是从张军医那取了一点陈皮打算试一试,没想到获得了大家的一致好评,大家都更喜欢加了陈皮的红豆沙月饼。
改良后的豆沙馅月饼吃起来不会单调发腻,口感也更丰富,而林小棠最喜欢的是陈皮豆沙月饼带着的那一丝柑橘的清香。
战士们一边吃一边惊叹,可能今天是中秋节的缘故,食堂里的讨论声比平时热闹多了。
严战依旧坐在熟悉的角落里,小巧的月饼在他手里似乎更显袖珍。
他先是掰开了山楂馅,凑近闻了闻,淡淡的酸甜味扑鼻,慢慢咬下一口,入口酸甜。
严战似有所感地抬头,正对上林小棠从窗口探出来的半个脑袋,她正眨巴着大眼睛,认真观察着战士们的反应。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撞,林小棠咧嘴笑了笑,脑袋“咻”地缩了回去。
严战低头,又咬了口月饼,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
早饭过后,各连队都派了人来炊事班帮忙,今天会餐,他们要在空地上搭起棚子,还要从仓库搬桌椅板凳。
而此时后勤门口,各连队炊事班班长正带着各自的人过来选菜,中秋会餐,每个食堂都要出好道菜,大家还得商量着尽量不重样。
老王背着手站在菜筐前,身后跟着今天的掌勺人林小棠,她正踮着脚尖往筐里看,眼睛亮晶晶的和今天的食材们打招呼呢!
西食堂的老魏也带着小徒弟过来了,见了老王“哼”了一声,别开脸去,一副不想搭理人的模样。
今天老王心情好得很,他还咧嘴笑着跟人打招呼,“多少年没有会餐了,今儿你们西食堂可别输给我们东食堂啊!”
听到这话,老魏终于转头看了老王一眼,“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第68章 红烧肉
按规矩大家轮流选菜, 老魏看完全场,对着那半扇排骨和羊肉摩拳擦掌。
“小丫头,今儿让你先挑。”老魏嘴上这么说, 身子却不由自主地往前走了一步。
林小棠笑眯眯地对老魏说,“魏班长, 您先选吧!”
老魏一愣,没想到林小棠这么好说话, 随即乐了,“你这小丫头比某些人可懂事多了!”
他也不客气,二话不说,直奔排骨筐,拎起那一大扇肋排, 得意道, “今儿咱们炖排骨, 土豆茄子一锅出, 保准香掉大牙!”
“你咋让他先挑?你看他那得意样,”老王暗暗撇嘴, 悄悄拽了拽林小棠的袖子,“幸好羊肉还在那儿呢, 咱得赶紧拿!”
谁知道林小棠却摇摇头, 指着那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上, “班长, 咱们做红烧肉吧?”
老王却暗自着急, “这羊肉不比五花肉稀罕?”
大块的五花肉在阳光下泛着粉嫩的光泽, 林小棠只是轻轻戳了戳,肉皮居然油润润的弹了弹。
「我才是最棒的!」五花肉骄傲得挺起肥美的身段。
“这肉真新鲜。”林小棠笑眯了眼,“红烧肉才实在呢, 战士们肯定爱吃。”
被夸的五花肉欢快地回应,「包在我身上!」
老王叹了口气,恋恋不舍的看了看羊肉,收回目光后点头,“行,听你的!”
还没轮到老魏第二次选菜时,他的眼睛就一直往羊肉上瞟,想看又不敢看,生怕被老王抢走了。
眼见着东食堂竟然那么没眼光先选了猪肉,他赶紧示意徒弟把羊肉划拉到自己的菜筐里。
老魏如愿以偿地拿到羊肉,乐呵呵道,“今儿运气不错,这羊肉归我们西食堂了。”
老王心里直叹气,悄摸地对林小棠说,“多好的羊肉啊,这可是特批的,平时都没有,白让老魏那个老东西捡便宜了……”
林小棠见班长实在惋惜,就凑近老王耳边小声道,“班长,那羊肉不新鲜了。”
老王一愣,“你咋知道?”
林小棠眨眨眼,“您看那肉色偏暗,看起来一点也不鲜亮。”
「这也不能怪我,路上耽搁太久,我浑身都提不起精神。」
羊肉四仰八叉地躺在太阳底下,蔫头耷脑的嘟囔,「其实我自己都有点嫌弃自己这个样子。」
这回轮到东食堂选菜,林小棠一点犹豫都没有,直奔那筐活蹦乱跳的小杂鱼去了。
筐里全是些小鱼小虾,巴掌的小草鱼和小泥鳅,最多的就是一柞长的麦穗鱼和小草虾了。
这些小杂鱼刺多肉少,平时战士们根本不爱吃,熬汤还行,做菜就嫌麻烦了,关键是没啥肉。
老魏见状,忍不住调侃,“你这小丫头,挑这些小鱼干啥?熬汤都不够塞牙缝的。”
林小棠却笑眯眯地捞起几条活蹦乱跳的小鱼,鱼儿在她手心里蹦跶,欢快地甩着尾巴。
「我们今天早上刚出水,可新鲜了!算你有眼光。」
老王心里也打鼓,不过现在的他十分信得过林小棠的手艺,虽然被老魏挤兑,他也没拦着。
“班长,咱们今天不做汤,做红烧杂鱼,香着呢!”林小棠回头安抚地冲老王眨眨眼。
除了荤菜限量供应,今天蔬菜还是挺丰富的,素菜筐里堆得满满当当的白菜、土豆、豆角和青菜。
林小棠先拿了几颗大白菜,荤素搭配,营养才齐全,又挑了几个圆滚滚的土豆。
“大家都挺喜欢吃酸辣土豆丝,难得过节,今天就让大家吃得过瘾。”
土豆一进筐就“咕噜噜”地滚到她手边,「哼,你竟然先选了那个‘傻大个’!」
林小棠憋笑,还不等她和气鼓鼓的土豆搭话,角落里无人问津的青菜就传来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大家都不爱吃我们,我们又被剩下了。」
果然,老魏只瞥了眼那一大把有点蔫巴的青菜,嫌弃道,“这玩意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炒出来又黄又老,谁都不爱吃。”
老王听了这话不乐意了,他倒不是多喜欢小青菜,可是他愿意和老魏对着干。
“你不要我们要。”老王拿起青菜的瞬间就后悔了,他看了眼林小棠想听听她的意见。
林小棠接过青菜放进筐里,“没事儿,一会咱给它配点蘑菇炒着吃,这菜炒好了嫩着呢!”
小青菜微微抖了抖叶子,总算是松了一口气,今天要是再不吃,它可就要黄了。
最后选来选去,只剩下一些没人要的豆角孤零零得躺在筐底,看起来委屈巴巴的。
林小棠看了眼老魏,见他只取了一小扎就摆手不用了,干脆全收进自己筐里。
“这豆角都吃了整个夏天,战士们早就吃腻了,你拿它干啥?”老王忍不住低声问。
林小棠笑道,“上次去总部比赛,我和西南军区的同志学到一个新菜式,今天就给大家干煸着吃,保准大家抢着吃。”
「每次我们都被煮的水水的,要么炖得烂烂的。」终于没有落单地豆角委屈地“控诉”,「我们也像和土豆丝一样挺拔又脆口。」
林小棠对着这筐无精打采的豆角小声嘀咕,“放心,今天让你们也当回主角。”
豆角们立刻精神一振,挺直了腰杆。
选完菜,大家就各回各的食堂,接下来炊事班要进入忙碌的“战斗”状态,今天菜色可比平时丰盛得多,光是准备就得忙活大半天。
老魏今天选菜可谓是心想事成,临走前还得意地冲老王扬了扬下巴。
林小棠犹豫了一下,还是追上老魏,好心提醒道,“魏班长,您那羊肉得用淡盐水泡一泡,去去血水,最好焯个水再红烧。”
老魏摆摆手,显然没当回事,“你这小丫头懂啥?这爱吃羊肉的就爱这一口羊膻味,你这又是泡水又是焯水,还鲜个什么劲儿,清炖才显本事呢!”
林小棠张了张嘴,还想再说,老魏和小徒弟已经麻溜地扛着羊肉转身就走了。
“算了,这老家伙从年轻时就是个犟种,你越劝他越来劲。”老王拍了拍她的肩膀,“走吧,咱也得回去准备红烧肉了!”
要不是想着这肉总归是要给战士们吃,林小棠才不会上赶着吃力不讨好呢!
她回头看了眼老魏的背影,转身跟着老王一道回了东食堂。
五花肉要炖煮超过一个小时才会软烂入味,林小棠挽起袖子先处理了五花肉。
带皮带肉,肥瘦相间的五花肉洗净后切成大小均匀的小方块,今天的肉非常新鲜不需要另外焯水。
林小棠还特意给它炒了个糖色,等到锅底的冰糖融化成棕色的小气泡,就将沥干水分的五花肉直接倒入锅中快速翻炒。
等到肉块均匀的裹上诱人的焦糖色,炒至表层微焦,开始慢慢渗出油水,肉香味已经充斥着整个后厨,半个食堂的人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林小棠将提前准备好的调味料下到油锅里,姜片、葱段、八角、桂皮和干辣椒一个都不能少,这些可都是五花肉的好伴侣。
热锅里的大料们争先恐后的释放出香气,仿佛在比赛谁能让这道菜更美。
香味越来越浓,适时地顺着锅边淋上一圈酱油和一勺黄酒,热气“轰”地从锅底窜起,快速翻炒均匀,加热水没过肉块。
「舒坦!这热水澡泡得真带劲!」五花肉欢快地在锅里翻腾。
红烧肉要大火烧开,转小火慢炖,好吃的五花肉需要时间慢慢炖煮,盖上锅盖,林小棠转身去看战士们处理的小鱼小虾。
不知不觉间,她已经不用踩着小板凳就能够到炊事班的灶台了,老王看着林小棠娴熟的动作满意地点头。
“哇,你们这么快!”
看着已经洗干净正在沥水的小鱼小虾,跑过去想帮忙的林小棠眼睛瞪得溜圆。
虽然一筐小鱼小虾看着很多,可是今天帮厨的小战士也比平时多,大家一起帮着收拾,没想到她刚把五花肉下锅,大家就把小鱼小虾处理好了。
“大家听说你要炸小鱼,动作都比平时快了不少。”钱师傅刚洗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林小棠将沥干水的小鱼虾倒进面粉中,轻轻在表面裹上一层粉。
老王看着锅里的油心疼的直抽抽,干脆不去看,眼不看心不烦,就今天这一顿给她嚯嚯的油够他用一礼拜了。
“班长你放心,这些油待会拿来炒菜吃,很香的。”林小棠一脸认真安慰着“抠搜”惯了的老王,“吃到战士们肚子里就不算浪费。”
裹着薄薄面粉的小鱼小虾依次滑进油锅,“滋啦”一声,鱼尾俏皮得翘起,小鱼小虾们在油锅底欢快的冒着泡,炸鱼的香味在东食堂霸道地蔓延。
“这小鱼炸得真漂亮!”李婶凑过看了看,“看着就好吃。”
林小棠笑着用漏勺轻轻搅动,油锅里的小鱼虾很快就变成了金黄色,捞出来时酥脆的不停嚷嚷。
「俺们要当最香的那盘菜!」
炸鱼的味道实在太香了,馋得战士们频频张望,就连心疼的老王都不由走近了些,浓郁的香味真是馋得人直流口水。
炸好的鱼虾被捞出来,锅里只留少许底油,放入姜片葱片和葱段干辣椒,小火煸炒出香味,然后放入炸好的小鱼虾,轻轻翻炒。
顺着锅边淋入少许酱油和香醋,然后加入少量热水,大火烧开转小火,盖上锅盖焖煮五分钟,让鱼虾表面的酥皮吸饱汤汁。
最后大火收汁,撒上葱花,就可以装盘出锅了。
泡过凉水的土豆丝根根分明,锅里的干辣椒和蒜皮的香气刚冒出来,这边沥干水的土豆丝就下锅快速翻炒。
淋上两圈锅边醋,撒上少许盐调味,土豆丝从白色变成了透明色,出锅时每一根都裹上了金黄的色泽。
那堆蔫巴的小青菜已经被清水泡得重新支棱起来,热锅快炒,配上特训带回来的野蘑菇,香气立刻就不一样了。
“这青菜咋这么翠绿?”老王惊讶,“刚拿回来时不是已经蔫巴了吗?”
林小棠咧嘴笑,“我看书上说,焯水的时候淋一滴油,再加少许盐,不仅是青菜就连豆角也不容易变色呢!”
「今天我们也能体面地上桌了。」
油润鲜亮的青菜在蘑菇的簇拥下昂首挺胸,从来没想到自己也会有这么风光的一天。
焯过水的豆角在热锅里渐渐变得皱巴巴,小火慢慢煸炒,直到把豆角里的水分煸出去,锅底传来诱人的焦香,将豆角盛出备用。
灶膛里的火正旺,锅里加少许油,加干红辣椒和花椒炒出香味,这时候倒入干煸过的豆角,调味后装盘,无人问津的豆角也华丽变身。
东食堂的大铁锅里,红烧肉正咕嘟咕嘟冒着肉香味的泡泡,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在琥珀色的汤汁里微微颤动。
“再焖一会儿就好啦!”
林小棠掀开锅盖,浓郁的肉香在食堂里横冲直撞,几个帮厨的小战士不约而同地咽了咽口水,手里的活计都慢了下来。
老王背着手踱过来,用筷子戳了戳肉块,大肉颤巍巍的抖了抖,筷子一碰就陷进去了。
“火候正好,今儿这红烧肉有模有样,真不错!”
东西食堂里洋溢着过节的热闹气氛,战士们正围着长凳坐下,后厨里的香气早已经勾得人肚子咕咕直叫。
“准备开饭……”
老王脸上带着笑,擦擦手正准备说话,突然就听到食堂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喧哗声。
食堂门帘“唰”地被掀开,郑团长的通讯员小陈气喘吁吁地探进头来,脸上带着压不住的兴奋。
“班长!小棠!快!赶紧的,总军区的首长们来慰问,到咱这儿正好赶上饭点了,团长陪着呢,马上就到!让赶紧加几个凳子,首长们就在咱们这儿吃午饭了!”
这话简直就像一滴冷水突然滴进热油锅里,原本已经准备放松的炊事班顿时绷紧了,战士们也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
“啥?首长?”
老王手里的筷子差点掉地上,他赶紧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脑门上刚下去的汗又冒出来了。
“这……这也没提前通知啊?咱一点准备也没有……”
“首长说了,特意没有通知大家,不准搞特殊化,战士们吃什么他们就吃什么。团长也说了,让首长们尝尝咱们东食堂的手艺,那什么碗筷凳子赶紧加啊!”
小陈语速飞快,说完以后又风风火火地往外跑。
“还愣住干啥啊”老王到底是有经验,短暂的慌乱过后立刻指挥起来,“快!把备用的长条凳子都搬出来!”
老王冲炊事班的几个战士招手,“再去仓库搬几张桌子拼上,动作要快……”
“是!”
炊事班的战士们和李连长带着的战士们立刻行动起来,搬凳子的搬凳子,抬桌子的抬桌子,碗筷也迅速被摆上桌。
炊事班也在紧张的检查菜品的分量,将盆菜重新分配,确保每一桌都够量。
不一会儿,食堂门口就传来了热闹的说话声和脚步声。
郑团长率先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几位年纪稍长,同样穿着绿军装,气度威严的同志,后头还有几位随行人员,后勤总部的杨部长赫然在列。
团长脸上带着笑,洪亮的声音在食堂响起,“同志们!总军区首长特地来看望大家,和咱们一起过中秋节!大家欢迎!”
“首长好!”战士们齐刷刷地起立敬礼。
下一秒,食堂就爆发出一阵热烈而整齐的掌声。
林小棠站在窗口,她手里还拿着锅铲,偷偷瞄了几眼来人,几位首长面容和蔼,笑眯眯地看着大家。
“同志们好,快请坐,大家不要拘束……”
为首的首长笑着大步上前,他用力向下压了压手,“大家不要拘束嘛!我们是不请自来,给大家添麻烦喽!上午走了好几个地方,到你们这儿正好赶上饭点,这肚子里的馋虫啊都被你们的饭香勾得走不动道了,同志们不介意我们蹭顿饭吧?”
首长亲切又风趣的话立刻引来众人一阵轻松的笑声,原本紧张的气氛顿时缓和了下来,战士们笑着重新落座。
“首长能来,是我们全团的荣幸!快请坐,请坐!”郑团长引着首长们坐到刚刚加好的长桌旁。
因为中午的会餐,东西食堂中间的隔门已经打开了,中间的空地上也搭起了棚子,摆满了长桌长凳。
首长们那桌刚好在东西食堂中间的空地上,正午的阳光从棚顶的缝隙调皮地钻进来一束,投在长条桌上。
老王见大家都落座了,赶紧让帮厨的战士们给大家上菜,老魏那边也赶紧跟上,两边一起给大家上菜。
东食堂这边端上了一盘油光发亮的红烧肉,肉块颤巍巍地晃了晃,浓郁的酱汁挂在肥瘦相间的五花肉上,帮忙端菜的战士们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西食堂端上桌的是排骨炖土豆,排骨软烂,软糯的土豆早已经被炖得化在了汤汁里,看着就想让人来一勺汤汁拌饭。
东食堂的红烧杂鱼被端上桌时,一股浓郁的鲜香扑面而来,小鱼小虾红褐相间,浓稠的酱汁牢牢地裹在小鱼酥软的脆皮上。
西食堂的白水煮羊肉三吃还没有上桌,战士们就嗅到一股羊骚味,羊肉被单独切盘端上来,随之而来的还有一盆奶白色的羊汤配着蘸料一起端上了桌。
雷勇把羊肉和羊汤往雷震那边移了移,他不爱吃这玩意,味儿太重了,雷震嗅了嗅,微微皱了皱鼻子,这味儿可算不得正宗。
东食堂的帮厨手脚麻利地将酸辣土豆丝、蘑菇炒青菜、干煸四季豆和一大碗白米饭稳稳端上了桌。
西食堂依次端上桌的是白菜炖粉条、胡萝卜炒木耳和清炒包菜,虽然菜盘子里的汤水多了点,但也可圈可点。
所有菜色逐一摆到首长和战士们围坐的桌子上,首长们和团长赶紧招呼着炊事班的同志也在长桌旁落座。
十来个满满当当的大盆菜看的战士们眼睛都直了,就连首长们都忍不住感叹。
“老郑啊,今天我可是闻着香味来的,早就听说你们炊事班手艺了得,果然是名不虚传,看着很有食欲嘛!”
今天杨部长一到食堂门口,就闻到了空气中弥漫着的饭香味,此刻看着眼前这丰盛地饭菜,他笑看向郑团长。
两人视线交汇,郑团长远远的瞪了杨部长一眼,这人既然知道要到他们军区来慰问,那天也不提前知会一声,搞得他一点准备都没有,实在是太突然了。
不过转头看到桌上的菜色,郑团长脸上顿时乐开了花,其实也没啥需要准备的,眼前这可都是炊事班的拿手菜。
不光是菜色琳琅满目,因为今天过节,炊事班也十分难得的给战士们准备了白花花的大米饭。
“好了,大家都动筷子,一起吃!”首长们纷纷拿起筷子。
第69章 红烧羊肉萝卜
见状, 战士们也纷纷端起碗筷开始吃饭,食堂里响起碗筷碰撞的叮当声。
白米饭在搪瓷碗里堆成了小山,热气裹着米香直往鼻子里钻, 战士们捧着碗,光是闻着这香味就忍不住咽口水。
“这米饭真香!”雷勇扒了一大口饭, 米粒晶莹剔透,嚼起来又弹又糯, “就这饭,不吃菜我都能干两碗!”
这话立刻引来一片附和声,可当红烧肉的汤汁裹上大米饭,焦糖色的酱汁顺着米粒的缝隙不停往下流,还忍得住光吃饭?
“这红烧肉绝了!又软又糯, 太香了!好吃!”
油亮亮的红烧肉获得战士们的一致好评, 大家迫不及待地一人来上一块, 肉块在筷子上轻轻晃动, 仿佛在炫耀自己的软烂。
一口下去,肥而不腻的肉块在嘴里化开, 咸甜交织的酱香让人忍不住发出满足地喟叹。
“要是每天能吃上这一口,就算是神仙来了也不换啊!”
向来会吃的雷勇舀上一勺肉汁浇在米饭上, 等不及地扒上一大口, 幸福得眯起眼睛。
“太对味了!”
裹着酱色外衣的小鱼小虾看起来其貌不扬, 雷震第一筷子下去夹起了炸泥鳅。
“咦!”
刚入口, 眼睛蓦地一亮, 酥香的外壳吸饱了汤汁, 里面的肉却异常鲜嫩,更妙的是鱼刺已经被炸得酥脆,完全不用挑, 嚼着嚼着就咽了。
“这个杂鱼好吃,大家快尝尝!”
战士们将信将疑地交换着眼神,不过筷子却如雨点般齐齐落向那盘红烧杂鱼。
小虾的壳还带着焦香,咬开的瞬间鲜味直冲脑门,让人忍不住连壳带肉一起嚼碎了吞下。
“这虾好酥脆,竟然连刺都能直接吃,我喜欢!”
“这豆角乍一看跟稻草似的,没想到麻麻辣辣的,还怪好吃。”
变身抢手货的豆角们骄傲地挺起满身“皱纹”,「现在我们可有嚼劲了!」
严战坐在雷震旁边,这个平日寡言的男人也夹起了一块红烧肉,入嘴是猝不及防地油脂香,眉头狠狠跳了跳。
几个月吃啥都像嚼蜡似的,突然的香糯让严战差点没拿稳筷子。
久违的鲜甜让喉结连连滚动,这回就连从不爱口腹之欲的严战也忍不住多吃了两块红烧肉。
“队长,这肉是不是特别好吃?”陈大牛抹了抹嘴上的酱汁,凑近了一脸期待地问。
“嗯。”严战罕见地勾起嘴角,“特别好吃。”
郑团长那桌,老首长的目光在桌上扫了一圈,最后也停在那盘颤巍巍的红烧肉上。
他夹起一块四方四正的红烧肉,入嘴化开的瞬间,老首长眯了眯眼。
“这浓油赤酱的红烧肉,我以前吃过一次,到现在都念念不忘,没想到今天在这儿吃到了。”
红烧肉肥而不腻,入口即化,瘦肉酥烂,饱含汁水,酱香中带着微微的回甜,是记忆中的味道。
旁边的老首长也是忍不住连吃了两块,毫不吝啬地夸奖,“这手艺,国营饭店的大师傅都比不上!郑团长你们这炊事班卧虎藏龙啊!”
杨部长尝过了红烧肉,私心觉得这手艺,这色泽和味道,恐怕连总部的大师傅也比不了。
不过他拿起碗筷,转而又夹起了一筷土豆丝,入口的瞬间眼睛一亮。
“这土豆丝……进步不小啊!”
“杨部长是我们军区的老熟人了,上次过来就尝过小林同志做的土豆丝。”郑团长笑呵呵提前上次炊事班考察一事。
确实,今天金黄透亮的酸辣土豆丝更脆嫩爽口,醋香扑鼻却十分柔和,恰到好处的辣味让不能吃辣的同志也可以尝上一两口,比起上次考察时尝到的,多了一份游刃有余的娴熟。
“这蘑菇炒青菜碧绿透亮的,真不错。”旁边的首长忍不住问,“这是哪个炊事班的菜?”
不等郑团长开口,旁边年轻的同志笑着插话,“您老再尝尝这个小杂鱼,鲜嫩又咸香,还不用吐刺,您保准喜欢。”
闻言,郑团长笑得见牙不见眼,“报告首长,这些都是我们东食堂林小棠同志的手艺。”
刚才上菜时他可都瞧见了,其实他甚至都不用问,每道菜只尝一口,哪个食堂做得一目了然,大家发挥的都很稳定,好的依旧稳定,不好的也挺“稳定”的。
就比如这道白水煮羊肉三吃,郑团长不自然地咳了咳,“这羊肉啊平时接触的少了,炊事班还不太熟练。”
说话间,郑团长把羊肉悄悄移到自己跟前,招呼众人,“这么些菜,大家多吃点,吃好,吃饱啊……”
又香又有嚼劲的干煸豆角让其中一位首长很是喜欢,他有些好奇,“这是怎么做的?”
身后桌的林小棠正往嘴里塞红烧肉,闻言鼓着腮帮子随口接道,“就……就干煸呀……”
老王班长赶紧戳了戳她,林小棠麻溜地站起来,“报告首长!这是干煸豆角。”说完她还舔了舔嘴角粘着的饭米粒。
首长同志笑着招手,让她坐下吃饭,不用紧张。
他还打量了林小棠一眼,笑道,“果然是个小同志,之前我可就听说过你的大名,不少人都夸你做饭好吃……”
老魏坐在旁边,抬头见老王满面红光,听着此起彼伏的夸赞声,闷头吃饭。
眼看着桌上的羊肉没人动,老魏犹豫着夹了一块,刚入口就皱起了眉头,确实膻味太重了,连他自己都咽不下去。
他忍不住又叹了口气,正想放下筷子,忽然碗里多了块油亮亮的红烧肉。
“魏班长,您尝尝我们的红烧肉。”林小棠冲他笑了笑,弯了弯眼睛,“今天过节,多吃点。”
老魏本想推辞,可那肉香直往鼻子里钻,他咬了一口,肥而不腻,香甜软糯,香得他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就,还不错吧!”魏班长别扭的别过脸,忽然觉得输给这个小丫头,好像也不丢人。
“吃饭吃饭,菜都凉了。”老王给老魏也夹了筷干煸豆角,“尝尝这丫头新学来的菜式,我吃着稀奇古怪的。”
“哪里稀奇古怪,你个老古董,不懂欣赏……”
老魏嘟嘟囔囔地扒了口饭,这豆角看起来干瘪没啥吃头,没想到焦香里带着韧劲,即有花椒的麻又有辣椒的辣,味道还真不赖。
眼见大家实在吃不下那膻味冲天的羊肉汤,林小棠干脆把早就切好的白菜下锅,现成的开水,滚了一锅清爽的白菜汤,这才终于“解救”了众人。
会餐结束时,所有菜盘都见了底,红烧鱼杂的汤汁都被战士们拌饭吃得干干净净,唯独那盘羊肉,几乎没怎么动过。
“这……”老魏看着剩菜发愁。
羊肉委屈巴巴,「谁让你不听劝……」
“魏班长,这个给我吧!”
林小棠眨眨眼,主动接过盘子,“明天回锅重新做一下,保证好吃。”
听到这话的战士们将信将疑地交换着眼神,实在是今天这羊膻味把大家吃怕了,不过想到林小棠的手艺,大家又忍不住期待起来。
清晨的风已经渐渐带上了明显的凉意,林小棠经过宣传栏时习惯性地放慢了脚步。
那块擦得锃亮的玻璃窗,可是她每日整理“军容风纪”的重要工具。
借着玻璃上那点模糊的反光,林小棠踮脚理了理衣领,又正了正军帽。
她正微微歪头,努力想看清脑后用头绳扎得小揪揪有没有碎发炸出来,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整齐有力的脚步声。
“咳,小棠同志,又搁这儿‘检查玻璃’呢?”一个带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小丫头也知道臭美了。”
林小棠一回头,看见严队长正带着一队特种兵结束晨训,个个满头大汗,身后的雷勇正咧着嘴冲她乐。
林小棠挺直了腰板,一本正经道,“报告!我这是整理军容军貌,怎么能叫臭美呢?”
说完,她又忍不住歪头瞥了眼玻璃里那个模糊却精神的身影,小声但清晰地补充道,“再说了,美不美也不是照镜子就能照出来的,我本来就挺好看的。”
林小棠理了理耳边的碎发,眼睛弯成了小月牙,她还得意地晃了晃脑后的小揪揪,今天的头发扎得挺齐整。
这番理直气壮又带着小骄傲的话让几个本就憋着笑的战士差点破功,就连走在最前面的严战的嘴角都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雷勇被噎住,他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如何接话,挠了挠后脑勺。
严战咳嗽一声,眼底带着不易察觉的笑意,“说正事。”
战友们这才收敛了笑意,雷勇从兜里掏出个小圆镜,递过去,“喏,以后用这个照,别老蹭宣传栏的玻璃了。”
镜子只有巴掌大小,红色的塑料边框,背面似乎还印着朵小花,再普通不过的一面小镜子。
林小棠眼睛一亮,满是羡慕的看着眼前的小镜子,“你们居然随身带镜子?训练还带这个?真讲究!”
“不是我们带,这是送给你的。”
陈大牛嫌弃的看了眼雷勇,这人除了贫嘴,话都说不清楚。“以后你就有自己的镜子了,随时都能照。”
“送我的?”
林小棠愣住了,眼睛瞪得溜圆,她看看镜子,又抬头看看眼前这几个黝黑的特种兵,最后下意识地看向一直没说话的严队长,一时没反应过来。
“是啊,小棠同志,这是送你的。”雷震诚恳地解释道,“谢谢你野外训练时对我们的照顾,而且我们吃了你做的营养餐,这次体能测试成绩都进步了!团长都表扬我们了,这里面有你的一份功劳!”
“可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呀,体能测试是你们自己努力得来的。”林小棠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她连连摆手,“不行不行,班长说了,我们不能收礼的,这镜子我不能要。”
林小棠义正言辞地拒绝着,可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却像被磁石吸住了一样,牢牢地黏在那面小镜子上移不开了,眼看着小镜子被收回去,递到了队长手里,她的小眼神不知不觉也跟着过去了。
严战看着她那副明明想要得不行,还要强装镇定的小模样,眼里已经泛起笑意,但面上依旧面无表情。
他接过镜子上前一步,亲自递到林小棠面前,语气郑重道,“林小棠同志,这是我们大家的一点心意,感谢你对特种侦察队的支持和帮助,请你务必收下。”
“这怎么行,”林小棠有些不确信,抬起头,眼睛眨巴眨巴地看过去,“我,我真的可以收吗?”
大家都笑着冲她点头,严战也微笑着点了点头。
“那……那我就……收下了?”林小棠小声确认,眼睛亮得像星星。
得到众人肯定的点头后,林小棠接过镜子忍不住蹦了一下,随即又想起要矜持,看着眼前这么多人瞧着她,赶紧立正站好,冲着大家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谢谢同志们!我一定会好好用它的!那个……我要去炊事班上工了!”
说完,她抱着新得的宝贝镜子,转身跑开了,刚跑出去几步,又忍不住举起镜子照了照。
回身发现战士们还在原地看她,林小棠又赶紧收起镜子,规规矩矩的齐步走,只是那脚步轻快得快要跳起来了。
看着那欢快的背影,特种兵们互相看了看,忍俊不禁地笑出来。
严战笑着摇了摇头,收回目光。
“走吧,”男人恢复了一贯的冷峻,“今天加练五公里。”
操场上战士们挥汗如雨的训练,林小棠一溜烟跑到了炊事班。
进门时她还紧了紧身上的绿军装,前两天还热的不行,没想到今天早上骤然降温了。
“该贴秋膘了!”
林小棠搓了搓手自言自语,想起食堂里剩下的那盆羊肉,脚步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这天气,最适合吃羊肉了!”
昨日会餐剩下的那一大盘羊肉,此刻正蔫头耷脑地缩在角落里,见到林小棠忍不住委屈巴巴地控诉。
「老魏那个糙汉子,焯水都不好好焯,还用冷水冲我们,膻味全锁在我身体里头了!还有那些肥油和筋膜,他一个都没舍得剔……」
林小棠拍拍它,“放心,今天就让你们脱胎换骨!”
老王恰好也从灶台后抬起头,“小棠啊,那羊肉你看看还能救不?”
“交给我吧!”林小棠挽起袖子,系上围裙,麻利地操起小刀。
今天她的主要任务就是“拯救”这盆分量不轻的羊肉,这可是稀罕东西,浪费了太可惜。
「你可要轻点哦!」
林小棠利落地拿起剪刀,还好昨天老魏没有把羊肉切太小块,她仔细地将每块肉里面藏着羊膻味的肥油和筋膜慢慢剔除。
羊肉舒服地哼唧了两声,「对,就是这儿……老魏都没发现这些地方最膻。」
去除了皮下黏着的厚厚的脂肪和包裹着膻腥味的油腻后,羊肉慢慢变得清爽起来。
锅里加姜片和葱段重新烧水,羊肉块被丢进滚水里焯一遍,血沫果然慢慢浮上来,林小棠一勺一勺撇干净。
不过这回她记住了羊肉的“叮嘱”,没用冷水冲洗,而是自然沥干。
肉的原香还是要保留,羊肉要是没了羊味,那可就不叫羊肉了。
铁锅烧热,林小棠往大铁锅里倒入大豆油,将羊肉下锅煸炒至表皮焦黄。
负责去腥的葱段、姜片、蒜瓣可不能少,八角、桂皮、和干辣椒也来帮忙,最重要的是丢一颗草果下锅,浓郁的香料味瞬间中和了最后一丝膻腥味。
“这肉不是挺香的嘛!”老王被肉香气吸引过来。
虽然这羊肉不是顶新鲜,可品质那是完全没问题,也不知道昨天老魏怎么做出来那个味儿,恐怕是太紧张,反而有失水准了。
林小棠专注地翻炒着,顺着锅边淋了一勺白酒下去,去腥的同时也能让羊肉更鲜嫩。
火苗“呼”地窜起老高,惹得帮厨的小战士惊呼一声。
“没事儿!没事儿!”虽然林小棠也怕怕的后退了一小步,不过她的眼睛却亮晶晶的,“这样才香呢!”
羊肉在热锅里噼里啪啦地跳舞,酱油、香醋依次加入,羊肉很快就裹上了诱人的酱色。
热锅里的肉色越来越深,香味也越来越浓,羊肉独有的香味让喜欢吃羊的人沉醉的眯了眯眼睛。
锅里加足热水,扣上锅盖,大火烧开转小火慢慢焖煮。
这炖羊肉是个精细活,昨天老魏也是时间太着急,所以大火猛炖,肉不仅没烂糊,再加上先前冲了凉水,这肉可不就越炖越紧实。
炖羊肉的功夫,林小棠还把自己的小镜子掏出来给老王看了看,“严队长他们送我的,班长,这个能收嘛?”
老王看了看发现是旧物,好奇一大早她在哪碰到严队长他们了。
林小棠随口道,“就在宣传栏那里啊!”
老王失笑,“你又去那照镜子了?”
林小棠惊讶地抬头,“班长,你怎么也知道?”
老王看了看镜子,了然地点头,“给你的,你就收下吧,不过下不为例!”
林小棠高兴地将小镜子揣回口袋,不死心地追问,“班长,你怎么知道我在那儿照镜子了?”
老王忙得很,不搭理她。
钱师傅从外头进来,只听到了后半句,促狭地笑道,“宣传栏嘛,我们都知道。”
没想到大家都知道,林小棠疑惑地眨眨眼,恍然大悟。
“我知道了,你们肯定也在那里照镜子!”
林小棠转身去看锅里的羊肉,还不忘好奇地打听,“你们都是晚上去的嘛?我怎么没碰到过你们?”
众人忍俊不禁。
就她那样回回都是天不亮就在宣传栏那蹦来跳去的,巡逻兵想不注意她都难。
大铁锅里的羊肉炖了大半天,后厨的羊肉味已经特别浓郁,不过却是馋人的肉香味。
老王也是稀奇得很,瞧着她一上午在那这挑挑那撕撕的,也没做什么特别的,这肉怎么突然就转了性似的变香了呢?
掀开锅盖,羊肉在锅里咕嘟咕嘟地舒展着筋骨,肉质已经炖得酥烂,筷子一戳就透。
滚刀切块的白萝卜“扑腾”着跳进汤里,再焖上半小时。
吸饱了羊肉汤的萝卜变得越来越透亮,浸泡在酱色的汤汁里的萝卜肥嘟嘟的像是大肉块似的。
最后撒上青椒和洋葱,大火收汁,羊肉和萝卜渐渐裹上了油亮的酱汁。
这时候再撒上一把青蒜末,色香味俱全,出锅喽!
今天的开饭号一响,战士们吸着鼻子往食堂冲,一进食堂就愣住了。
“咦?今天的羊肉怎么这么香?”
“不是羊肉吧?昨天那盆差点要了我的命……”提起昨天的羊肉,战士们还心有余悸。
窗口里,林小棠笑眯眯地舀起一勺红烧羊肉,酱色浓郁的肉块浓香四溢,入口即化的萝卜晶莹剔透,清爽的青椒和洋葱点缀其中,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这真是昨天的羊肉?”二排长咽了咽口水,不敢相信地问,“该不会是炊事班连夜去偷羊了吧?”
后头的战士捅了他一下,“瞎说啥呢!肯定是小林同志的手艺好!”
“尝尝就知道啦!”林小棠抿嘴偷笑,给每人舀了满满一大勺。
昨天的羊肉本来不多,不过她加了不少的萝卜和青椒洋葱一起炖,这饭菜的量可是要管饱的。
雷勇低头闻了闻盘子里的红烧羊肉,羊膻味荡然无存,有的是扑鼻的肉香味,一脸的不可置信。
“这红烧羊肉绝了!这和昨天完全不是一个味儿!”
不仅羊肉大受欢迎,吸饱汤汁的萝卜、青椒和洋葱也变得抢手,就连汤汁拌饭都能让人多吃两碗。
食堂里碗筷叮当响成一片,战士们吃得满头大汗,忍不住纷纷称赞。
严战坐在角落里,夹起一块羊肉送入口中,眼神微微一亮,肉质软烂,肉香醇厚,果然没有一丝令人不喜的膻臊味。
看着窗口忙碌的身影,严战忽然觉得今年冬天,或许没有往年那么让人难熬了。
林小棠还特意给西食堂送了一大盆红烧羊肉,没过多久,小战士跑回来报告。
“他们吃得可香了!”小战士嘿嘿傻笑,“魏班长一开始还不信,尝了一口后,连吃了两块!”
林小棠抿嘴笑,没说话,老王则一脸得意地看向西食堂。
小战士脸上带笑,学着老魏的口吻说道,“奇怪,这肉咋就突然变好吃了呢?”
林小棠闻言眨眨眼,“就是……听食材的话呀!”说完她夹了块萝卜塞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睛。
而此时,西食堂里的老魏盯着吃得喷香的战士们,百思不得其解。
“这小丫头,到底是咋做的?”
老魏还特意看了看,羊肉还是原来的羊肉,连皮带肉的,不得不承认,这小丫头真是有能耐。
“……服了。”
第70章 冰糖梨子汤
秋日的暖阳透过炊事班的窗户, 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后勤处刚发完中秋水果,各连队按人头都领完了,角落里还剩下小半筐梨子。
老王班长背着手看着那筐梨, 有点犯愁,“这剩下的咋分?一人半个也不够啊……”
林小棠端着洗好的笼布路过, 正巧听见老王的嘀咕,她眼睛一亮立刻举起手, “班长!班长!咱们熬梨子汤吧?”
林小棠放下盆子凑过来,苦恼地皱了皱小鼻子,“最近天太干了,中午晒得不行,晚上又冷嗖嗖的, 打饭时我都听见好多同志在干咳了, 要是能喝点梨汤润润嗓子也能舒服点。”
最近林小棠正在看队长给她的那本食谱, 她赶紧现学现卖, “书上说梨子最能止咳润肺了,您要是不信, 可以去问军医?”
“就你懂的多!”老王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梨子润肺我能不知道, 就这还用问军医?三岁娃娃都知道的事。”
话虽这么说, 不过老王也觉得丫头这主意不赖, “行吧, 就依你, 把这些梨子都处理了, 中午加个汤。”
“好嘞!”林小棠高兴地应了一声,立刻搬来个小马扎,坐在梨筐前开始干活。
削皮可是她的拿手活, 只见林小棠手里的小刀在梨子上轻轻转着,薄薄的梨皮就一圈圈地旋下来,又长又薄,几乎没有多余的果肉。
旁边几个想帮忙的小战士看得目瞪口呆,大家伙都围过来瞧稀奇。
“小棠同志,你这手也太巧了!这皮削得,跟纸皮似的!”
“就是,别说用刀,就是啃,我都不见得能啃这么薄……”
“那当然!”林小棠有点小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当初班长嫌我瘦没力气,还不想留我呢,我可是靠着这削皮的本事才留下来的。”
林小棠说完,还偷偷瞄了眼老王班长。
老王正在检查蒸笼,闻言老脸一红,偏偏嘴硬反驳道,“现在也没见你长几两肉,每顿那两大碗饭也不知道吃哪儿去了,力气还没有人家小姜一半大。”
“我吃的都用来长个子了呀!”林小棠一听不乐意了,她还跳起来比了比,“李婶您说是不是?”
正在摘菜的李婶笑着点头,“这倒是,小棠这半年窜了不少个头,刚来的时候连上灶台都够呛,现在都能掌勺了。”
不过听到班长提起姜红梅,林小棠也不恼反而笑嘻嘻地夸道,“红梅姐的力气是很大,可我会做饭呀!她可以背起一麻袋花生不喘气,我呢,就把花生变成花生糖,我们个个都厉害!”
说着,她还得意地抬了抬小下巴,阳光洒在她明媚又灵动的小脸上。
林小棠还乐呵呵地说起姜红梅报到时扛着一麻袋花生的事,炊事班的人都忍不住笑了。
“那丫头确实像咱们炊事班的。”李婶想起姜红梅的身板,还有那一身的力气,忍不住笑道。
林小棠很快就将梨子削皮切块了,根本不用其他人帮忙。
用老王的话说,“这帮小子削皮就跟刨地似的,太浪费了。”林小棠可舍不得他们削。
白生生的梨子被倒进大锅里,水花溅了一身,梨块在清水里来回滚了几圈,看着空荡荡的锅底委屈地嘟囔。
「这地方怪冷清的,连个说话的伴儿都没有。」
正当梨块耷拉着脑袋叹气,一块皱巴巴的陈皮从上面掉落下来。
「别怕,我来陪你啦!」陈皮略显干硬的身子在水里舒服地伸了个懒腰。
这还是林小棠做月饼剩下的那几块陈皮,她刚想起来就赶紧洗干净切碎了一并洒进锅里。
梨子眼睛一亮,赶紧往陈皮旁边凑了凑,「你是谁呀?闻着香香的。」
两人正说着话,又有几块老冰糖“叮叮当当”跳下来。
「我们也来凑热闹啦,只有你俩怪没滋没味的。」
梨子这下彻底开心了,在水里开心的撞了撞陈皮,又碰了碰冰糖。
「这下好了,咱们仨凑一块儿,谁也不孤单啦!」
陈皮舒展着蜷缩了许久的身子,「就是,等会儿咱煮的糯糯的,甜丝丝,保管让人喜欢。」
老冰糖在沸水里慢慢化开,梨块和陈皮在滚烫的锅里上下翻滚,水果的甜香在后厨弥漫,清新又好闻。
中午开饭时,战士们看到窗口热气腾腾的梨汤,又惊又喜。
“呦!竟然有梨汤喝?”
“上午刚发了梨子,中午就喝上汤了!”
“咱们的炊事班真是神速!”
听说是因为最近咳嗽的人多,特意煮的,战士们端着碗,喝着温热的梨汤,只觉得这汤格外的甜。
午饭过后,炊事班终于忙活完了,后厨的人也开始吃午饭。
严战找过来时,林小棠正捧着她的大海碗,端坐在后院的小马扎上埋头吃饭,那碗只怕比她的脑袋还要大。
看到队长过来,林小棠赶紧放下碗筷就要站起来,严战摆摆手,示意她继续吃。
“是这样,我们队里想把梨子交给炊事班煮成梨汤,让不舒服的同志多喝几顿,不知道这合规矩不?”
林小棠咽下嘴里的饭菜,眼睛弯弯的刚想答应,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捂住嘴,她眨巴眨巴眼,看了看旁边坐着的老王班长,又瞟了眼队长。
“这个……班长您说呢?”林小棠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有点不确定。
老王和严战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老王满意地点头,“你这丫头,总算长进了。”
老王沉吟片刻,“严队长,战士们有心了,这当然是好事,我们炊事班没问题。”
没想到这边刚说好,李连长也挠着头找过来了,说的也是同样的事儿。
“我们连队咳嗽的人更多,战士们说,梨汤给咳嗽的同志多喝点……”
老王自然也答应了。
于是接下来的一礼拜,东食堂的梨子汤连着煮了一礼拜,战士们不仅喝到了陈皮梨子汤,还有红枣梨子汤、百合梨子汤、枸杞梨子汤,甚至还有银耳梨子汤。
变着花样炖煮的梨子汤让其他连队的战士羡慕坏了,可没办法,他们的梨子发下来当晚就被啃光了,谁能想到还有煮汤这回事啊。
不过,这回可不是林小棠说出去的,她嘴巴可严实了,谁都没说,顶多是在削皮的时候和梨子念叨几句,这次是东食堂的战士们自己说出去的。
没办法,热乎乎的梨子汤下肚,战士们的干咳声果然渐渐少了很多,晚上睡觉都舒服了,忍不住就和其他连队炫耀起这事儿。
这天后勤开例会,会上有个炊事班长状似不经意地提了一句,“东食堂这算是搞特殊嘛,待遇真好!”
这次没等老王开口,一向喜欢和东食堂别苗头的老魏先拍了桌子。
“啥叫搞特殊?”老魏的大嗓门还挺响,“人家这是主动关心战士,照顾照顾身体不舒服的战士怎么了,这是同志们间的团结友爱,相互照顾,这也是咱们部队的老传统了,我看挺好!”
虽然老王有点意外,不过他还是赶紧接上话,“对,而且熬汤的时候,每个班都有派代表过来帮忙,我们炊事班就是指导一下大家。李连长过来帮忙的时候还说呢,这也算是咱们连队的一次集体活动。”
老王笑呵呵道,“咱们炊事班不都是想让战士们吃得饱,吃得好嘛,这和搞特殊可沾不上边。”
散会后,老王班长快走几步追上老魏,“刚才……谢了啊!”
老魏脸上有点不自然,扭开头,“哼”了一声,“谢啥?我这是就事论事,谁帮你了!”
说完,他加快脚步走了,老王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摇头笑了笑。
这天林小棠正在窗口准备打饭,食堂门口忽然出现几个熟悉的身影,她眼睛一亮,踮起脚尖使劲挥了挥手。
“沈姐姐,沈姐姐,这边!”
“小棠!”沈白薇端着饭盒小跑到窗口。
林小棠惊喜地探出半边身子,两人刚打了个照面,几乎是脱口而出。
“咦,小棠,你怎么黑了?”
“沈姐姐,你晒得好黑呀!”
说完,两人都愣了一下,随即“噗嗤”笑出声。
沈白薇摸了摸自己的脸,有些无奈地叹气,“哎,别提了,我们这次去边境慰问演出,那边海拔高,太阳毒得很,抹再多雪花膏都不顶用,戴再大的帽子都没用,该黑还是黑。”
她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我们团里好几个姐妹都晒伤了,我这还算好的呢!”
沈白薇原本白皙的皮肤确实晒黑了不少,脸上还带着些奔波的疲惫,但更多是完成任务的轻松。
“没事,养一养就能白回来。”林小棠一点没发愁,因为她有很多新奇的事情想告诉沈白薇,“沈姐姐,我跟着特种兵去野训了!”
“啊?听说特种兵训练可辛苦了?”沈白薇一脸惊讶,“你没有哭鼻子吧?”
“才没有!”林小棠摇了摇头,兴奋道,“路上可好玩了!我们爬了好高的山,还碰到了沼泽地,对了,我们还抓了野兔和野鸡,还采了好多蘑菇……晚上睡在林子里,抬头就能看到星星呢……”
林小棠越说越兴奋,要不是她手里还拿着饭勺,估计早已经手舞足蹈了。
“真的啊?那你们在树林里碰到狼了吗?”旁边几个文工团的女兵也围了过来。
“没有,不过我们抓到了野猪。”林小棠刚想继续说,抬头却见进入食堂的战士越来越多了,她赶忙刹住话头。
“不说了,我得给大家打饭了,要不……”林小棠眼睛滴溜溜转了转,“要不你们晚上过来我们宿舍?”
林小棠感觉自己想了个好主意,凑过去神秘兮兮地补充,“咱们可以把被子支起来,躲在被窝里说悄悄话,这样指导员就发现不了!”
几个脑袋正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盘算着晚上怎么“躲猫猫”不被发现,冷不丁身后传来一个带笑的声音。
“哦,原来你在宿舍不好好睡觉,就琢磨这些?”
低沉的声音有点耳熟,林小棠吓得跳开老远,她挺直腰杆,脸上的表情要多正经有多正经,偏偏眼神飘忽得都不知道往哪儿看,其他文工团女兵也假装看窗口的菜色,或者整理自己的衣领。
严战带着几个特种兵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们身后,一个个憋着笑,看着这几个人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样子。
“没有的事!”
林小棠心虚的握紧勺子,结结巴巴地解释,“报、报告队长!我们熄灯后就好好睡觉了,我们……我们就是说梦话,我,我也没有躲在被窝里看书!真的!”
她越说声音越大,好像声音大就更有说服力似的。
文工团的姑娘们红着脸端着饭盒悄悄溜了,沈白薇临走前还给林小棠使了个眼色。
特种兵憋着笑排队打饭,就连一向面无表情的严战,眼底里流露出一丝浅浅的笑意。
林小棠被他们笑得有点懵,她眨巴着大眼睛,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支起被子这一招我们新兵连就用过了,老套。”雷勇冲她做了个鬼脸。
“小棠同志,手电筒电量够不够?”李小飞憋笑。
特种兵挨个上前打饭,每个人经过窗口都要逗她一句。
严战走上前,看着她红红的耳朵尖,觉得这丫头那点机灵劲儿大概全用在琢磨吃食上了。
林小棠偷偷瞄了眼队长,又赶紧找补道,“我们真的可老实睡觉了,每次指导员查寝时都说我们宿舍最安静……”
严战递过饭盒,嘴唇弯了弯,“以后不知道说什么的时候,微笑就行了。”
不然她只要开口,就全是破绽。
林小棠似懂非懂,但还是乖乖点头,露出一个格外傻气的笑容,“嗯!知道了,队长!”
她拿起勺子,给他打了满满一勺菜,又特意多舀了点快要见底的辣椒酱扣在盘子里。
打饭的队伍越来越长,林小棠牢记队长的“教导”,给每个人打饭时都附赠了一个超灿烂的笑容,搞得战士们想笑又不好意思,只能辛苦地憋着笑。
林小棠一边打饭,一边忍不住在心里琢磨,他们到底在笑啥?
晚上女兵宿舍,手电筒的光从被缝里漏出来,照见三颗凑在一起的脑袋。
“山洪可吓人了,”林小棠比划着,“河水浑得跟泥汤似的……”
“真的啊?”沈白薇屏住呼吸,“那你们咋发现的?”
没多久传来姜红梅的羡慕声,“真的呀?你还下河抓河蚌了?上次怎么没有说……”
“嘘,小点声!”
“然后呢然后呢?”
午饭时间,东食堂一如既往地热闹,战士们端着饭盒排队打饭。
没一会儿伸长脖子往窗口张望的同志们就察觉出了不对劲,平时那个总是笑眯眯地问“够不够?要不要多来勺汤?”的小姑娘今天不在。
“咦,小林同志今天没来嘛?”二排长端着饭盒嘀咕。
“班长,小林同志呢?咋没见着她?”窗口的战士也扒着窗口好奇地问。
侦察兵的战士们已经打好饭,大家围坐在常坐的那张桌子旁,雷勇环顾四周,没看到熟悉的身影,忍不住问,“队长,小棠同志今天不在食堂啊?她没事儿吧?”
对面的严战闻言,头也不抬道,“她老家来人了。”
众人“哦”了一声,这才安心吃饭,只是觉得少了林小棠叽叽喳喳的声音,食堂好像比平时安静了许多,还真有点不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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