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天色阴沉的厉害, 闷热的空气黏在皮肤上，让人透不过气来。
林小棠将昨晚焖好的竹筒饭给大家一一分装好，抬头看了眼灰蒙蒙的天色, 小声嘟囔，“今天怕是要下雨。”
严战正在仔细查看路线, 闻言抬头扫了眼天色，并没有说什么。倒是一旁的陈大牛笑着接话, “下雨也不错，正好能掩盖掉咱们的行踪，这可是隐蔽行军的好时机。”
自从过了沼泽地，他们就进入了蓝军地界，这一路上他们几次和蓝军巡逻队擦肩而过, 十分惊险。
果然, 队伍刚行进不到两小时, 豆大的雨点就砸了下来。
“加速前进, 保持警戒！”严战低沉的声音在队伍前方响起，“争取在雨停之前赶到老松洼！”
确实如陈大牛所说, 这种雨天正是隐蔽行军的好时机，因为雨水会冲刷掉行踪, 而雨声也能掩盖住很多声响, 是特种兵们最喜欢的天然掩护。
可是哪知道这雨来得又急又猛, 起初还只是稀稀落落, 零星几滴, 转眼间就变成了瓢泼大雨。
林子里瞬间升腾起一片白茫茫的水雾, 即便有茂密的树叶遮挡，雨水依旧毫不留情地噼里啪啦地往下砸，不一会儿就把所有人的衣服浇透了。
“队长！这雨太大了, 要不要找个地方避一避？”陈大牛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喊道。
严战回头看了眼，余光瞥见浑身湿透的小炊事员正两手紧拽着胸前的背包袋，努力跟在队伍后头，小姑娘裤腿上溅满了泥点，从头到尾一声也没吭。
“全体都有！就地休整！”严战沉吟片刻，沉声下令，“把防水帆布支起来。”
特种兵接到命令，立刻行动起来，大家利索地从背包里掏出就近放着的帆布，几人配合，动作迅速地在几棵松树之间搭起了一个简易的斜顶棚子。
虽然简陋，但总算有了个避雨的地方。
雨水噼里啪啦地打在帆布上，又顺着帆布边缘流向土坑。
林小棠站在棚下拧着衣角的水，雨水顺着发梢不停滴水，她抬起袖子，擦了擦不断涌入眼里的雨水。
“小林同志，你先去换身干爽的衣服，”严战递给她一块遮雨的帆布，“林子后面有片灌木，注意安全。”
“小林同志，你就放心去吧！”雷勇和李小飞从雨中飞奔而来，两人钻进雨棚报告，“这周边我们已经侦察过了，没有异常，暂时安全。”
特种兵们早就习惯了风里来雨里去，雨雪天从来不会影响他们拉练，不过眼下这小丫头可是他们的重点保护对象。
林小棠顶着帆布，抱着干衣服钻进雨棚后面这片茂密的灌木丛。
她背靠着老松树，刚系好最后一颗扣子，突然一个灰影“嗖”地从草丛里窜过来。
“砰！”
一个毛茸茸的灰影结结实实撞到了她身后的树干上，然后软绵绵地倒在了地上。
「哎呦！」
林小棠低头一看，竟然是只圆滚滚的灰兔子，此时它正闭着眼睛，四脚朝天躺在地上“哀嚎”。
「惨了惨了，撞偏了……」兔子揉了揉肥锭，懊恼地嘟囔，「本来还想撞她怀里的……」
林小棠一愣，噗嗤笑出声，这小家伙倒是机灵，趁机睁开眼睛，灰棕色的眼睛滴溜溜地转着。
「丢死兔了……」
林小棠蹲下/身想把它抱起来，结果发现湿漉漉的兔子比想象中还要沉。
“你有没有受伤？”林小棠关切地询问，它刚才那一撞动静可不小。
灰兔抖了抖兔耳朵，突然瞪圆了眼睛，「等等！你能听懂我的兔言兔语？」
“嗯。”林小棠笑着点头。
灰兔突然激动地抖了抖自己毛球一样的兔尾巴，「原来我太爷爷说得都是真的，」灰兔突然凑近林小棠身边嗅了嗅，「咦？你身上有股葱花味？」
“你鼻子还挺灵的嘛，你知道炊事班吗？我是那里的炊事员。”林小棠笑着戳了戳它圆鼓鼓的肚子，“你倒是挺肥的，这才刚入秋你就攒了不少膘。”
「那可不！」灰兔得意地挺起胸膛，「我可是专挑嫩叶和野果吃，这林子里的好东西一个没落，全进了我肚子……等等！」
灰兔突然顿住，瞪着灰溜溜的大眼睛惊喜道，「炊事员？那你是厨子喽？拿菜刀的那种？」
见林小棠点头，兔子开心地在她手下滚了滚，原本灰突突的毛发这下更脏了。
「天意啊！我们家族有祖训，只献身给拿厨师刀的人，我奶奶的姑姑的姐姐就是被御厨做成了兔肉锅贴，族谱上至今还写着她的名字呢！」提起这事，兔子的语气里满满的羡慕，眼神里满是憧憬。
林小棠之前也遇到过不少自荐的食材，但这么有家族荣誉感的还是头一回。
“那你是想要变成麻辣兔丁？还是红烧兔肉？”林小棠干脆蹲下/身子，歪头和它仔细商量，“其实我还会清炖兔肉，还有兔丁焖饭好像也不错？”
灰兔一听竟然还有这么多选择，顿时来了精神，自己这是什么好运气，竟然随便一撞就遇到一个好厨子，灰兔兴奋地直蹬腿。
「不要麻辣兔丁一点没新意，红烧清蒸也太寻常了，那个焖饭倒是头回听说，就它吧！我要当焖饭第一兔！」兔子一点不带犹豫，很快就决定好了。
林小棠答应带它回雨棚，短短一截路，就听灰兔絮絮叨叨把自个家底抖了个底朝天。
「其实我本来还有个媳妇儿，」灰兔惆怅地抖了抖耳朵，「结果前两天刚跟隔壁白兔跑了，它总是嫌我没本事，整天就窝在山上不动弹，这里一年到头也见不到几个人，听说它们要下山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奔个好前程……」
说到这儿，灰兔突然又高兴地眯起眼睛，「不过她没福气！要是不跑，今天就能跟我一起来投奔你了，不用离乡背井，就能当个焖饭第一兔夫妇！」
林小棠一听它竟然这么惨，连媳妇都跟人跑了，踌躇着是不是放了这快要到嘴的兔肉。
「哈？我都这么可怜了，现在连你也要抛弃我？」兔子一听急眼了，顿时红了眼眶，「我就一点用处都没有？既然如此，那我也没脸回兔家了，还不如现在就撞死在这里好了……」
兔子撒泼耍赖，挣扎着要撞树，林小棠无奈连连点头，只能答应履行承诺，一定让它如愿以偿，当上焖饭第一兔。
严战盯着雨势，见林小棠去了这么久还没回来，正要去寻，就见她用湿衣服裹着个灰扑扑的东西从旁边的灌木丛里钻出来。
定睛一看，没想到她居然抱回来一只肥硕的大灰兔，只不过那兔子四脚朝天，一副晕死过去的模样。
“它自己撞晕的。”迎上众人的目光，林小棠一脸诚恳。
这是她和兔子提前商量好的说辞，毕竟这么短的时间，她可抓不住一只活蹦乱跳的兔子。
灰兔配合地抽搐两下后腿，眼睛紧闭，演技堪称影帝，装得有模有样，毕竟之前它可是痛快答应了。
「装晕我最在行，交给兔了！」
即便冷峻如严战，一向平静地脸上也出现了刹那的不淡定，战士们怔愣过后，呼啦一下全围了过来。
陈大牛一点不嫌脏的抱起灰兔掂了掂，“好家伙，起码四斤来重！小林同志，你这运气也太好了吧！”
摸着手里兔子的实感，众人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原来真的有守株待兔这回事！”
别人是围着灰兔好奇的转悠打量，稀罕个没完。
李小飞则是稀奇地盯着林小棠仔细瞧了瞧，他就纳闷了，“上回是野鸡，这回是野兔，这赶明儿该不会碰上野猪吧？”
雷勇手痒地戳了戳灰兔露出来的圆鼓鼓的肚皮，“这兔子肥得流油，咱们晚上有口福了！”
灰兔闻言，偷偷睁开一只眼，冲林小棠得意地眨了眨眼。
林小棠抿嘴偷笑，“我这是运气好！再说了，我运气好不就是大家运气好。”
说着突然想起什么，赶紧让战士们去翻包，“咱们得先把糙米提前泡上。”不然晚上又费时又费柴火，关键一时半会肯定还煮不烂。
暴雨来得快，去的也快，大家重新上路时，灰兔被安置在雷勇背上，这是他自告奋勇，从众人中脱颖而出争取来得机会。
再也不用东奔西跑，担惊受怕，给自己寻到了好归宿的灰兔，安心地闭上眼睛，舒舒服服地睡起大觉。
傍晚时分，队伍在一片松林中安营扎寨。
“小林同志，这是我们攒的野葱头，给你。”不善言辞的特种兵挠了挠头，放下布包转身就跑了。
有人搭灶台，有人洗菜，有人拎水，有了战士们的帮忙，没有炊烟袅袅的营地，慢慢飘起诱人的香气。
被切成均匀小丁的兔肉在沸水中快速焯过，铁锅烧热后，和山姜、野山椒一起下锅爆炒。
“蘑菇要现在放吗？”李小飞蹲在灶台边烧火，像个好学的徒弟。
“再等等，”林小棠抿唇笑道，“等肉丁煸炒出油来，微微变色就可以放蘑菇丁了。”
泡发的糙米粒粒饱满，和兔丁、蘑菇一起在大铁锅里咕嘟，最后加入珍贵的酱油膏和少许盐调味。
“酱油膏得省着点用。”看着只剩半块的酱油膏，林小棠嘟囔着提醒自己。
既然是焖饭，自然也少不了清甜的山泉水，加水没过所有食材，林小棠这才盖上锅盖，改用小火慢慢焖煮。
「我要当兔丁焖饭第一兔了！」兔子在锅里欢快地翻滚，「这回兔家族谱上肯定能给我记一笔！嘿嘿！」
约莫半小时后掀开锅盖，浓郁的香气一下子飘出去老远。
“这味儿太正了！小林同志你这手艺绝了！”李小飞蹲在锅边，伸长脖子深吸一口气，给林小棠比了个大拇指。
战士们分工合作，一刻不得闲，可这不断飘过来的香气就像那小勾子似的，直往人鼻子里钻，所有人不由自主嗅了嗅鼻端的香味。
大铁锅里棕褐色的糙米饭包裹着酱红色的兔肉，出锅前撒上一把刚摘的野葱末，一锅香喷喷的兔丁焖饭就做好了。
“开饭啦！”
林小棠抹了把额头的汗，给每人盛了满满一大碗。
兔肉鲜嫩，米饭油润，蘑菇香滑，恰到好处的野山椒的辛辣调味提鲜，再配上一口清爽的凉拌野菜，战士们吃得酣畅淋漓。
雷勇捧着饭盒，狼吞虎咽地吃下第一口，烫得左右倒腾也舍不得吐出来，“天呐，这也太烫烫烫……好吃了！”
“慢点，没人和你抢！”雷震嘴上这么说，自己却也吃得飞快。
沉默的严队长向来吃饭最斯文，但速度一点也不慢。他细心地注意到林小棠饭盒里的兔肉不多，默默把自己饭盒里的兔丁拨过去一半。
“队长……”
林小棠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碗里又多了几块兔肉。
“你可是抓兔子的大功臣，”陈大牛咧嘴笑了笑，“再说，你还在长身体，多吃点肉才能长得高。”
“吃吧！”严战头也不抬，声音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决。
一只兔子本来也没多少肉，但就是这么一锅饭多肉少的焖饭也让大家吃得格外满足。
“香！真香！”李小飞连扒两大碗，意犹未尽地舔着嘴唇，“这辈子没吃过这么香的兔肉！”
“这也就是小林同志手艺好，”陈大牛抹了抹嘴，瞅了眼队友，“之前咱们不也抓到过野兔，那滋味……”
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特种兵的表情一言难尽，就连严战吃饭的手也难得的微微停顿了一下。
看众人的囧状就知道味道好不到哪去，林小棠成功被大家逗笑了。
雷震捧着碗突然感慨，“说真的，我都不想这么快结束训练了……”
谁能想到一个月的特训，不知不觉就过去了大半，眼看着离蓝军指挥部越来越近了。
“就是！”雷勇附和他哥的话，“这要是回去炊事班，哪还吃得上这么好吃的兔肉饭！”
听着战士们毫不掩饰的夸奖，林小棠扒拉着饭，眼睛笑成了月牙，鼓鼓的腮帮子像只偷吃的小松鼠，鼻尖上还沾着一点锅灰不自知。
严战看了眼对面沾着米粒的笑脸，面色柔和，眼底也不自觉带上了几分笑意。
夜风拂过树梢，带着兔丁焖饭的余香——
作者有话说：今日课代表：
自 2000 年起，野兔已被列为 “三有” 保护动物，守护生态，拒食野兔，人人有责。
PS:兔兔那么可爱，怎么能吃兔兔！写这一章的时候，我纠结了两秒钟，只求小天使们的搬砖轻拿轻放，爱你们，么嘛么嘛！
第52章 野山椒猪肉锅
虽然正午的太阳还是晒人的很, 不过入秋后的早晚终于凉快了许多。
傍晚的溪水凉丝丝的，林小棠蹲在岸边清洗刚采的婆婆丁。
山里的野菜鲜嫩又大棵，林小棠低声哼着歌儿, 仔细洗着每一片叶子，听它们叽叽喳喳讨论着今晚要怎么搭配。
“哼哧……哼哧……”
突然身后传来一阵粗重的哼哧声, 伴随着灌木被踩踏的声响。
林小棠疑惑地回头，只见一头壮实的野猪正从灌木丛中钻出来, 黑亮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
这野猪少说也有百来斤，此时正龇牙咧嘴地亮出尖锐地獠牙，前蹄重重刨着地面，鼻孔喷着粗气，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
“……哎呦！”
林小棠吓了一跳, 差点滑进溪水里, 闲聊时她总是听战士们提起山里的野猪特别凶, 这要是冲过来她可打不过。
林小棠手里攥着的婆婆丁也微微发抖, 之前在山里，它们总是会被路过的野猪“骚扰”, 这些野猪仗着身强体壮，可是这山里的恶霸。
野猪见她回头了, 突然收起獠牙, 黑豆似的小眼睛眨了眨, 露出个堪称“谄媚”的笑容, 同时露出的还有那粉红的牙龈。
「这回可算等着你了！俺观察你们两天了, 终于逮到你落单！」
野猪慢悠悠往前走了两步, 抖了抖鬃毛，然后在林小棠疑惑不解的目光中，一屁股坐在她跟前。
林小棠眨了眨眼, 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倒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搭讪弄得一头雾水。
野猪见她发愣，干脆自顾自介绍起来。
「俺今年刚满一岁了，正是肉质细腻，脂香醇厚的好时候，」野猪声音里透着自豪，说着还兴奋地站起来转了个圈，展示自己肥美的身段，胖乎乎的肚子微微发着颤儿。
「瞧瞧俺这五花三层，最适合做五花肉了！就算是炖酸菜也是一绝！」
溪水潺潺，林小雨攥着野菜的手微微发抖，不过这回不是被吓的，而是被憋笑憋得，婆婆丁头顶的白绒花被她抖的四处飘。
林小棠这才慢慢反应过来，她有些哭笑不得，“你……你是来推荐自己的？”
这山里的野味也太主动了吧？林小棠噗嗤笑了出来，这可能是她见过最离谱的食材了。
野猪连连点头，猪模猪样地叹了口气，「俺刚出生时，隔壁有只老狐狸给俺算了一卦，说俺命里有一劫，肯定得叫那野狼啃了去。」
说到这，它愤愤地跺了跺猪蹄，「俺二大爷就是叫那野狼给啃得面目全非，与其被那些畜生糟蹋了，还不如找个懂行的厨子，俺自己的肉，得俺们自己做主！」
「这山里有狼？」林小棠一惊。
「没有没有，」野猪连忙摇了摇猪头，「俺是从隔壁山头逃过来的，路上就遇见你们了，这才偷偷跟了两天。」
不过其他几个人简直比山下的猎人还机警，它也不敢靠太近，堂堂野猪混到如今它这个地步真是惨，哎……
林小棠反应过来仔细看了看它，这才注意到它圆鼓鼓的肚子，“你受伤了？”
「嗐！」野猪不好意思地挠挠地，吞吞吐吐，「俺跟你说实话，前儿个逃跑时，俺偷吃了老乡地里的苞米，现在还胀得慌，俺感觉怕是不行了……与其活活疼死，还不如给你们补补身子，也算死得其所！」
话音刚落，野猪突然扯开嗓子“嗷”地嚎叫一声，像是终于做了决定，撒开蹄子就往营地方向冲！
“等等！”林小棠急了，赶紧追上去，压低声音唤它，“你别冲动啊！”它就这么冲过去肯定会吓到战士们。
可野猪跑得飞快，她那小短腿根本追不上，眼看拦不住，她只能一边跑一边低声喊，“不好啦！野猪来了！”
临时营地里，严战正和队员们蹲在地图前部署任务，忽然，他耳朵动了动，隐约听见林小棠的呼喊声。
只不过还没等他起身，灌木丛里就窜出个大灰影，定睛一看，只见一头野猪直愣愣地朝他们冲了过来！诡异的是林小棠居然在后面追着跑。
“全员戒备！”严战瞬间拔出随身匕首，战士们也迅速散开，进入戒备状态。
可谁知下一秒，獠牙外露一脸凶相的野猪在离他们不到两米远的位置突然急刹车，“扑通”一声栽倒在地，四脚扑腾着直翻白眼，嘴里还哼哼唧唧。
众人：“……？”
林小棠气喘吁吁地追上来，看着地上装死的野猪，一脸的不知所措。
「哎呦，俺不行啦！快把俺做成杀猪菜，不然俺就赖着不起来了！」
林小棠，“……”
严战谨慎地靠近查看，眉头越皱越紧，“没有明显的外伤，看眼睛也不像发病的样子。”
雷勇不解地挠挠头，“这算什么？送货上门？”
“我就说吧！”李小飞不知想起什么，突然拍腿大笑，压低声音激动道，“上次我是不是说小林同志运气好，又是野鸡又是野兔的，这次直接来了头大野猪，下次该不会……”
“闭嘴吧你！”旁边的雷勇赶紧捂住他的嘴，“有头猪就够了，别乌鸦嘴！”
林小棠看着地上“呼呼大睡”的野猪犯愁，“可我不会杀猪啊！”
严战看了眼渐暗的天色，利落地收起匕首，“一小队跟我走，把猪抬上，其他人原地待命，做好隐蔽。”他看向林小棠解释道，“外围炊事班应该有师傅会处理。”
林小棠也知道外围应该有他们的人接应，过两天他们就要进入蓝军指挥部所在区域，最近特种兵们和外围的联系明显频繁起来。
几个战士找来木棍，七手八脚地把野猪捆好，这猪全程配合得很，甚至自己还调整了下姿势让绳子捆得更结实点。
林小棠看得眼角直抽，这猪真是铁了心要上餐桌啊！
当李连长看到严队长一行人扛着野猪出现在外围据点时，对方直接傻眼了。
“你们天天忙着侦察渗透，还有空打野猪？”李连长瞪大眼睛，酸溜溜道，“我们在这天天啃干粮就差没啃树皮了，你们倒好，天天吃香的喝辣的，现在还扛着野猪上门炫耀？过分了啊！”
严战言简意赅，“送上门的，让炊事班处理了，肉分你们一半。”
李连长一听，眼睛都亮了，看着这油光水亮的大肥猪瞬间眉开眼笑，回身吆喝，“炊事班！抄家伙，来活儿了！”
趁着炊事班处理野猪的工夫，严战掏出带来的侦察计划和外围部队做了对接，几人低声交谈到深夜。
林小棠等到快睡着了也不见严队长他们回来。她就知道，他们肯定不只是去送野猪那么简单，不过她并不担心。
就像之前行军途中，队伍中时不时总会“失踪”几个人，第二天又会悄无声息地归队。
刚开始她可一点没发觉，还是营地旁的婆婆丁晃着脑袋和她“告密”。
「有两个人天没亮就出发啦！往南边去了，他们走得可急了！」
傍晚的密林里笼罩着一层薄雾，林小棠正在翻捡野菜，今天运气特别好，找到了一丛小根蒜和黄花菜，还有不少鲜嫩的柳蒿芽，嫩得能掐出水来。
就在这时，严队长带着消失了一天一夜的特种兵们从林子里走出来，几人的裤腿上不知道被什么划破了好几道口子。
陈大牛一脸的轻松，肩上的背篓里多了一大块用油纸包起来的野猪肉，竟然还有一碗处理好的猪血。
“这林子我们最多停留两天，”严战揭开油纸，露出里面带骨带肉的一大块猪肉，“这是咱们的量。”其他的分给外围的战友们也打打牙祭。
雷勇兄弟俩拎着水桶从溪边回来，两人裤脚上还滴着水，瞥见这么一大块肉眼睛一亮，俩人盯着生肉直咽口水，“小林同志，今晚咱们吃点啥？”
林小棠踮脚看了眼，炊事班这是把最好的一块肉给了他们，看着围拢过来的特种兵，她歪头想了想，“要不今天吃点辣的？”
“好！”雷勇第一个出声，眼里抑制不住的开心，“嘴里都淡出鸟来了！”
“必须辣！”其他战士也纷纷附和。
“偶尔辣一次也行，”就连平时最怕辣的陈大牛也在雷家兄弟俩的眼神示意下挠了挠头，“其实我也有点馋辣了。”
林小棠人忍不住咯咯笑，看来这几天馋坏了喜欢吃辣的战士们。
这一路上因为急行军，再加上天气燥热，她怕大家上火，所以一直控制着辣椒的用量，攒下来的野山椒都快装满一个小布袋了。
“行，”林小棠卷起袖子，利索地准备，“那今天咱们就吃野山椒猪肉锅。”
林小棠转身从背包内侧掏出小布袋，这里有新鲜的绿山椒，也有晾得半干不干的红辣椒。
「终于轮到我们上场啦！」被倒出来的野山椒兴奋地嚷嚷。
等到林小棠洗完菜回来，战士们已经熟练地搭好了灶台，就连引火的干草和柴火都备齐了。
“你们动作可真快！”林小棠真心夸奖。
一路上每个休整点，战士们都像演练过千百遍分工明确，有人警戒，有人挖无烟灶，有人找干柴，有人打水，每个战士手上都布满了细小的伤痕，那是挖临时灶台时被树枝和石块划的。
“必须的！”特种兵们得意地抹了把汗，“这大半个月搭的灶，比我当兵三年加起来都多。”
严队长带回来的那块猪肉正躺在背篓里，肥瘦相间的漂亮纹理，即使是在昏暗的光线下也挡不住泛着诱人的光泽。
“这肉真不错！”林小棠伸手轻轻戳了戳，新鲜的猪肉弹性十足。
「那当然！这山里多少美味可全进了我们肚子，保证肉质鲜嫩的很。」野猪肉得意的微微颤动，「做五花肉是一绝，不过听说你要做辣锅？」
“对呀！”肥瘦相间的梅花肉在林小棠的刀下变成均匀的薄片，“给你配野山椒，好不好？”
猪肉“啧”了一声，「野山椒好啊！够劲！不过记得多煸一会儿，把我这肥厚的油脂逼出来，那才叫香！」
旁边的猪血也忍不住插嘴，「我呢我呢！我这么娇嫩，可别煮老了！」
林小棠笑着戳了戳它，“放心，你最后下锅。”
林小棠切着肉片，无意间瞥见帮厨的陈大牛连连打了好几个哈欠，“要不你去休息一会儿，我一个人可以的。”
严队长几人刚回来，林小棠就瞧见了他们眼底淡淡的青黑，不用猜也知道他们昨晚肯定去执行任务了。
陈大牛摆摆手，顺手抄起肋排帮着剁成小块，“嗨，这算啥，咱们以前三天不睡都是常事。”说完顿了顿，又笑嘻嘻补充道，“再说了，跟着小林同志吃得好，熬夜都不带困的！”
趁着陈大牛引火的工夫，林小棠把野山椒倒在简易菜板上剁碎，山姜切片。
「待会儿就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辣得过瘾！」难得当回主配料的野山椒洋洋得意。
大铁锅烧热，“滋啦”一声，率先下锅的肥肉片几乎是立刻出油，薄薄的肉片边缘很快翘起焦边，锅底透明的猪油越渗越多。
眼看微微卷曲的肉片泛起焦香，这时候倒入提前准备好的肋排快速翻炒，鲜嫩的肋排表层很快泛起琥珀色，每块排骨上都好像均匀地裹上了一层油润的光泽。
等到热锅里的肋排煸炒至浅褐色，切片的瘦肉紧随其后跳入热锅，热锅里的瘦肉几乎瞬间翻卷成诱人的弧度。
猪肉的香味恐怕没人拒绝得了，营地所有人的鼻子都不由自主地嗅了嗅，就连不苟言笑的严队长喉结也上下滚动了一下。
「该我们啦！」
野山椒迫不及待地跳进大铁锅，辛辣的香气在滚烫的热油中瞬间被激发，呛得帮厨的战士直打喷嚏。
“阿嚏！这劲儿可真够大！”陈大牛揉着鼻子往后躲，眼睛却眨也不眨地盯着大铁锅。
野山姜和黄豆酱接连下锅，深褐色的黄豆酱刚落进热油，立刻化成了浓郁的酱香，热锅里的肋排和肉片都染上了诱人的焦糖色。
刚采摘来的五味子洗净后加入大铁锅，既能去腥又能增味，锅底“咕嘟咕嘟”冒着泡，热闹得欢迎这位新朋友的到来。
最后往锅里加入过滤后的山泉水，热锅撞上水汽涌起一片白雾，汤汁不负众望地将所有香味都融合到了一起，所有食材都发出了满足的叹息。
大铁锅小火慢炖，慢慢溢出的肉香味越来越浓郁，大家的肚子忍不住咕咕直叫。
掀开锅盖戳了戳，此时大铁锅里的肋排已经炖得软烂，上下翻腾的五花肉片也炖得半透明，浓白的肉汤上漂浮着红绿相间的野山椒，最上面还飘着一层诱人的红油。
等候许久的猪血块轻轻滑入锅中，暗红色的血块微微颤动，很快凝结成嫩豆腐般的块状。
「舒服。」猪血块在热汤里晃悠着身子，「这温度正合适！」
「快放我们进去！我们早就准备好啦！」青翠欲滴的柳蒿芽迫不及待地晃着嫩叶，「我要和猪肉贴贴！」
「还有我，我味儿冲，我们可是去腥提鲜的一把好手！」白白嫩嫩的小根蒜昂首挺胸，紧随其后，「猪大哥，我来啦！」
「别挤别挤，大家都有份！」金灿灿的黄花菜像是一个小喇叭不停嚷嚷。
新来的野菜们争先恐后地跳进大铁锅，柳蒿芽在香浓的肉汤里尽情舒展着细长的叶片，小根蒜卷着黄花菜在汤锅里转着圈玩耍，很快就满足的吸饱了肉香和辣味，变得油亮软嫩。
“好香！”休整的战士们小声嘀咕，翘首以盼。
开饭声在众人的期待中如期而至，战士们迫不及待地带着各自饭盒上前，林小棠不偏不倚给每人盛了满满一大碗。
红彤彤的肉汤上漂着肥瘦相间的琥珀色肉片，暗红的猪血藏在翠绿的柳蒿芽下面若隐若现，最惹眼的还是那泛着油光的馋人肋排，浓郁的肉香霸道地直往人鼻子里钻。
看着这诱人的色泽，冒尖的肉片和肋排，饶是严战这样喜怒不形于色的人，眉毛都不由自主的扬了起来。
战士们捧着这碗肉多菜少的饭盒，心都跟着颤了颤，谁能想到有一天，他们会在荒郊野岭大口吃肉。
雷勇率先吹了吹热气，迫不及待地抿了口肉汤，满足地眯起小眼睛。
野山椒的辛辣刺激直冲脑门，猪肉的鲜香醇厚紧随其后，回味是那野菜的清香。
“嘶，太过瘾了！”这一口简直是极致的享受。
李小飞早就眼馋那颤巍巍的猪血，小心翼翼咬上一小口，“哇塞，这猪血比豆腐还鲜嫩！”
“排骨实在是太香了！”战士们啃了口软烂的排骨，简直要被香迷糊了，“这肉又嫩又入味，真是太好吃了！”
鲜嫩的柳蒿芽吸饱了肉汁，混着一口五花肉片，鲜辣爽口，战士们越吃越辣越想吃。
雷震雷勇兄弟俩嘴唇通红，却还在往碗里舀汤，“太好吃！这肉汤……绝了！”
就连怕辣的陈大牛都停不下来，一边“”嘶哈嘶哈”地吸气，一边擦着汗往嘴里扒拉，“太香了，就是……阿嚏！好辣……”
林小棠笑着给他递了一块杂粮饼，转头看见严队长的饭盒已经见底了，她笑问，“队长，再来一碗？”
“嗯。”严战把空碗递过去，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扬。
特种小分队的临时营地里已经没人顾得上说话，辣得面红耳赤的同志们也舍不得停筷，大家或蹲或坐，人手一块杂粮饼，就着滚烫的山椒猪肉锅大快朵颐。
林小棠笑眯眯地看着大家狼吞虎咽的样子，自己也尝了一口，果然，猪肉的香是任何食材都无法比拟的，配上野山椒的辛辣和野菜的清香，更是让人食欲大开。
而此时的外围营地，李连长吃着炊事班做的杀猪菜，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他望着密林的方向，忍不住嘀咕，“也不知道严队长他们今晚吃的啥？”——
作者有话说：大肥章来噜！食材们卷起来，下章小棠妹妹给大家上才艺。
第53章 猪肉掉渣饼
“你这是想小林同志的手艺了吧？”
旁边的二排长咽下嘴里的土豆, 想起之前不知从哪儿偶尔飘过来的香味，不由也咽了咽口水，那香味真是让人魂牵梦萦。
李连长叹了口气, 突然觉得碗里的猪肉都不香了。
夜风吹过营地，铁锅里最后一口汤汁也被蘸饼子吃得干干净净, 战士们摸着圆滚滚的肚子，心满意足地打着饱嗝。
陈大牛辣得嘴唇通红, 还在咂嘴回味，“那个猪血，又滑又嫩，真是比豆腐还鲜。”
雷勇打了个饱嗝，“我这辈子第一次……吃肉吃到撑, 真是太奢侈了！”
雷震也揉了揉肚子开玩笑, “再吃下去, 该跑不动了。”
“小林同志辛苦了。”严战难得开口, 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柔和。
作为炊事员，最高兴的事就是大家吃得心满意足, 这回不仅林小棠笑弯了眼，就连食材们也忍不住窃窃私语。
筐底的猪肉得意地晃了晃, 「怎么样, 我表现得不错吧！」
山椒心满意足地缩在布袋里, 「辣得过瘾不？下回想吃辣一定要记得找我呀！」
柳蒿芽欢快地扑腾着嫩叶, 「能和猪大哥一锅出, 我们也算是见过世面了, 值了！」
夜深人静，临时营地里还弥漫着猪肉锅的余香。
“大家集合。”严战低沉的声音在饭后响起。
林小棠拍了拍手上的锅灰，小跑着加入围坐成圈的特种兵们。
“根据前两晚的侦察, ”严战的声音压得很低，他用树枝在地上画着简易的地形图，“蓝军指挥部设在这个山脊背面的山坳里，正面设有多道明哨，两侧还有暗哨。”
树枝在松软的地上划了一条线，严战指着其中一处道，“明晚的行动计划，我们从这里攀上去，务必绕过他们的警戒线，从东侧靠近蓝军指挥部……”
重在参与的林小棠歪头仔细辨认地上模糊的弧线，微弱的月光下看也看不清，听也不太听得懂，她有些无聊地挠了挠头。
夜里的山风吹在身上凉凉的，特别舒服，队长毫无波动的低音简直像是“催眠曲”，蹲在地上的林小棠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昨天晚上我们已经探过路，”严战点了点某处，“东面这段崖壁植被茂密，正好可以避开哨所视野。”
陈大牛皱着眉头在地图上比划，忧心忡忡，“问题是这里最难攀爬，有些地方连个落脚点也没有。”
“那边峭壁陡，蓝军肯定想不到我们会从那里上，奶奶的，正好打他个措手不及。”李小飞接过话头，满脸的跃跃欲试。
一个声音迟疑地响起，“队长，那她怎么办？”雷勇朝着正大光明打起盹儿的林小棠努了努嘴，“攀岩可不是闹着玩的。”
林子里一阵沉默，战士们眉头皱得更紧了。
因为随行的炊事员，这一路以来他们不仅调整了行军速度，还重新布置了战术行动，眼下这悬崖是一定要翻过去的，这可关系着他们所有人的生死攸关。
突然感觉周围静悄悄的，林小棠猛然惊醒，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自己身上，她抬头，无辜地眨了眨眼，“怎么了？”
“小林同志，”严战看了她一眼，沉声道，“明晚我们要进行一次夜间攀岩行动……”
“攀岩？”本还在迷糊的脑子瞬间清醒，林小棠眼睛一亮，“我最喜欢爬山了！以前在老家，我爬山比所有的男孩子都快！”
战士们面面相觑，李小飞忍不住打断她，“小林同志，这可不是普通的爬山……”
“我知道！我知道！”林小棠兴致勃勃凑近了些，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不就是贴着岩壁藏好，还要注意不被人发现嘛！”
严战挑眉，“你听见我们刚才的讨论了？”刚刚她明明在睡觉，从她逐渐放缓的呼吸声他可以确定她睡着了。
“没有啊！”开会打盹还被抓包了，林小棠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小时候大家都这么玩，每次捉迷藏，我就藏在岩壁那里，他们都找不到我，嘿嘿嘿……”
雷勇扶额，“完了，她完全不知道……”
“我当然知道！”林小棠挺直腰板不服气道，“我在老家爬山可快了！对了，我还会爬树，村里人都叫我‘山猴子’呢！”
陈大牛叹了口气，“小林同志，隐蔽行军和爬山不是一回事，你要全程保持隐蔽，不能发出一点声响，更不能暴露行踪……”
“怎么不是一回事？不都是用手脚往上爬吗？”这些人怎么老是小瞧她，林小棠不高兴地撅起嘴，这个表情让她看起来更孩子气。
“好了，”严战抬手制止了毫无意义的争论，“明天我会带她突击训练，现在继续讨论行动计划……”
会议结束后，林小棠突然举起手，“报告！既然要爬山，那我得准备点干粮。”
特种兵们各自检查装备，执行夜间警戒，林小棠却回到灶台旁，从背篓里取出剩余的野猪肉一分为二，一份放进背篓里盖好，另一份则洗净后放到青石板上开始切片。
“小林同志，”雷勇好奇地凑过来，“你这是要做什么？”
“做猪肉掉渣饼呀！”林小棠头也不抬，利落地将薄片改刀切成细丝，最后才切成碎碎的肉末。
战士们相互交换了个眼神，李小飞捅了捅陈大牛胳膊，“你说，她是不是没听明白队长的意思？”
听完队长宣布的攀岩计划，就算是身经百战的特种兵们心里也是压了块大石头，在蓝军的眼皮底下爬峭壁，稍有不慎就会有暴露的危险，正常人谁还有心思惦记吃的？
今日“伙夫”雷勇同志蹲在灶前百无聊赖，见她从背包里掏出来一袋杂粮面，“这不是咱们的应急干粮嘛！”
“对啊，这些天都是用带来的压缩干粮改良的杂粮饼，还好这杂粮面还剩了不少。”林小棠在混合了玉米面和高粱面的粗粮面里加水，手指灵巧地和着面。
原以为之前的杂粮饼可以吃上几天，没想到今天一顿嚯嚯了一大半，剩下的估计只够明天晚上的量，所以这次林小棠打算多做点干粮。
“队长不是说了明天要爬山嘛，做点干粮方便又顶饿。”林小棠把切好的肉末倒进锅里，加入一小块猪油膏趁热搅拌均匀，最后简单撒了把野葱调味，“等上了山，咱们离蓝军更近了，到时候生火不方便，这个饼子可以直接吃。”
林小棠把和好的面团揪成小剂子，包入炒好的肉馅，然后在石板上压成薄饼，没有案板，她就用洗干净的大树叶垫着。
特种兵们看着她像只勤劳的小蜜蜂，在临时营地里转来转去，树叶铺成的“案板”上很快就摆满了包好肉馅的面饼，排着队等着下锅。
严战安排完警戒任务回来，看到眼前这一幕，不禁驻足。
“队长！”林小棠发现了身后的严战，还高兴地打了个招呼，挥了挥手里的大树叶。
严战没想到她这么大阵仗，望着眼前忙碌的身影，男人半晌无言，“最多半小时。”
队长已经发话了，雷勇认命地蹲在灶台前烧火，嘴上忍不住碎碎念，“你说这大晚上的，你不好好睡觉……”
林小棠不理他，麻利地在大铁锅里抹上猪油，还好晚上炒肥肉时，她看煸出来的猪油实在多，提前给舀了一点出来，这会儿刚好用来做掉渣饼。
月光下，林小棠就着灶膛的微弱火光将面饼一一放入锅底，油花滋滋作响，香气很快就弥漫整个营地。
夜色渐深，肉饼的香气在夜风中飘荡，灶台旁整整齐齐码着不少金黄色的肉饼，林小棠揉了揉酸痛的腰，满意地点点头。
雷勇闻着香味咽口水，“你这也太熟练了吧？”
“这算什么，”林小棠得意地翘起嘴角，“之前在炊事班里，我一个人就能烙一百张饼呢！”
“做好了？”严战的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
“马上就好了，再煎完这一锅饼子。”林小棠咧嘴笑了笑，“队长，您要不要尝尝。”
严战目光扫过肉饼，大铁锅里的肉饼子金黄油亮，油脂碰上热锅不时“滋滋”作响，他都不用尝，也知道饼子肯定酥脆喷香。
“留着当干粮吧！”
严战望向她晶晶亮的眼睛，灶膛里的火苗映着林小棠红通通的脸蛋，鼻子那里不知道什么时候粘上了一点锅灰。
“早点休息，明天带你去练习。”
没错，他们决定在这里多停留一天，就是为了临时给林小棠突击训练。
战士们被这股浓郁的香味馋得根本睡不着，忍不住暗暗腹诽，她一个小丫头，再怎么训练，也不像能完成攀岩任务的样子。
早上天色微亮，林小棠就被叫醒了，她揉着惺忪的睡眼起身时，发现战士们已经整装待发。
“十分钟后出发。”严战看了她乱糟糟的头发，沉默了一下。
练习的小崖壁比预想的还要陡峭，林小棠站在山脚仰头望去，只见灰褐色的岩壁上零星点缀着几丛灌木，同来的战士们神色凝重。
“先说要点，”严战示意所有人围拢，“攀爬时必须注意几点。”
陈大牛接过话头，“首先要找到稳固的着力点，攀爬时要学会借助灌木丛隐蔽。”
林小棠认真点头，眼睛却一直往岩壁上方瞟，脚尖不自觉地轻轻点地。
“动作要轻，”雷勇接着补充，“移动时要贴着岩壁，注意落脚点要稳。”他上前示范了一个贴壁移动的动作，身体几乎完全贴在岩石上，活像只壁虎。
“全程保持静默，”严战沉声道，“若发现暴露风险，立即停止动作，发现有危险，隐蔽后敲击岩壁两次……信号不明确时，绝不盲目行动，务必记住一条，隐蔽优先速度。”
队员们积极地向林小棠传授各种攀爬技巧，如何用敲击石块传递信号，如何贴壁隐蔽，发现暗哨时如何屏息……
林小棠听得一愣一愣的，挠了挠头，“等等，”她忍不住打断，“直接爬上去不行吗？”
陈大牛叹了口气，“小林同志，这是隐蔽行军，不是比赛谁爬得快，蓝军的暗哨可能随时随地会出现。”
“哦。”林小棠乖乖点了点头。
“我先示范一次，”严战指着上方凸起的岩石，“攀爬最重要的是找准支点，手指要扣住石缝，脚尖寻找突起……”
严战说着，身形矫健地攀上岩壁，整个人贴着岩壁攀爬，他的动作干净利落像一只敏捷的猎豹，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转眼就到了几米开外的位置。
林小棠仰着头，眼睛亮晶晶的，“哇！队长你好厉害！”
“来，你试试。”严战没有继续向上，停在原处看向下方。
林小棠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双手搭上岩壁，只见她脚尖在岩壁上一蹬，动作毫无章法。
“等等！动作太大会暴露……”
雷勇的话还没说完，就卡在了喉咙里，只见她整个人像只灵巧的小松鼠，三下两下就蹿了上去，娇小的身影借助每一处凸起和裂缝，在岩壁间轻巧移动跳跃。
战士们交换了个意外的眼神。
“这……”雷勇瞪大眼睛，“小丫头真会爬山啊？”
更令人惊讶的是，她不仅完美地避开了可能发出声响的风化石块，就连攀爬路线上的苔藓也几乎没有留下踪迹。
当林小棠悄无声息地爬到队长身边时，连一向沉稳的严战眼中都闪过一丝讶异。
“你……”严战难得语塞了。
“怎么样？我是不是爬得很快！”林小棠得意地晃了晃脑袋，“我就说我很会爬山。”说完还笑嘻嘻地朝下面围观的众人挥了挥手。
雷勇小声嘀咕，“……爬得比兔子还快。”
当林小棠跟在队长身后，轻盈地落回地面时，在下面等待的特种兵们下巴都要掉到地上去了。
“怎么样？”林小棠拍了拍手上的灰，一脸的轻松。
战士们你看我，我看你，李小飞忍不住围着她上下打量，“你以前真的只是爬山玩？”
“当然，”林小棠狡黠地眨眨眼，“我们村后山的悬崖，我闭着眼睛都能爬上去。”
而接下来的训练，林小棠的表现更是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
她个子小巧，动作灵活，总能找到最隐蔽的路线，更让人意外的是，她对危险的直觉异常敏锐，几次模拟暗哨搜索，她都成功躲过了“敌人”的视线。
“嘿，我在这儿！”林小棠突然从一丛灌木后探出头，吓得李小飞差点摔下岩石。
“见鬼了！”李小飞拍着胸口，“你怎么钻进去的？”
林小棠得意地眨眨眼，“石头后面有个小凹糟，正好能蹲下我。”
严战站在高处，看着这个灵活的小身影在岩壁间不停地穿梭，紧绷的嘴角微微放松，也许，这次冒险的决定是对的。
而特种兵们的心情也从担忧变成了惊讶，最后看林小棠的眼神都变了，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很好。”严战伸手紧了紧林小棠腰间绑着的安全麻绳，“但夜间行动更难，再来一次，这次我们模拟实战环境。”
特种兵们四人一组，相互配合着攀爬，当林小棠爬到一半时，严战突然低声道，“两点钟方向，假设那边有哨兵。”
林小棠几乎没有停顿，弓着身子从岩壁凹陷处快递转移到最近的灌木丛，小小的身体蜷缩在那里，军绿色的衣服与灌木浑然一体。
“好家伙，”雷勇揉了揉眼睛，目瞪口呆，“要不是知道她在那儿，根本发现不了。”
现在还是白天，如果是晚上攀爬的话，大家几乎可以肯定，根本不会有人发现她。
最让人不可思议的是，她似乎本能地知道什么时候该静止不动，什么时候可以继续前进，行进间的动作虽然不符合特种兵们传授的经验，却也出奇地有效。
严战满意地点头，但很快恢复了严肃，“继续信号练习。”
整个上午，他们反复练习各种战术动作和预设的所有可能发生的意外，在他们看来林小棠学得飞快，甚至还能指出几处更隐蔽的攀爬路线。
“看，”林小棠指着一丛茂密的灌木，“从这里穿过去，正好能避开那个方向的视线。”
严战眯眼看了看，不得不承认她说得对，这种对地形的直觉，连经验丰富的老兵都自叹不如。
训练结束时，严战递来水壶，波澜不惊地眼底罕见带着赞许，“不错，你很有侦察兵的天赋。”
“小林同志，你是怎么做到的？”下来后，李小飞忍不住给她竖了个大拇指。
“我说了啊，我从小就爱爬山。”林小棠望着崖壁上那片阴影，嘴角微微上扬，无花果树精可不怕爬树，这些岩石的纹路就像无花果树的枝干一样清晰。
何况还有那么多踊跃帮忙的“朋友们”，林小棠冲阴影里“出谋划策”的车前草俏皮地眨了眨眼。
「下次还来找我玩呀！」车前草欢快地摇了摇头顶的花/茎，「这里可真无聊。」
夕阳西下，训练小分队返回临时营地，特种兵们的神情明显比早上轻松了许多。
原本大家最担心的挑战，现在看来反而有可能变成他们的优势，蓝军绝对想不到，他们敢带着这个柔弱的小炊事兵攀岩。
“今天晚上行动。”严战看了看大家，最后目光露在林小棠身上，“大家注意安全。”
“明白！”林小棠挺直腰板敬了个礼，一双眼睛亮晶晶的。
第54章 山葱酱爆野猪肉
“小林同志, 这山葱可真够水灵的，”李小飞蹲在旁边帮忙摘菜，忍不住凑近闻了闻, “咋比炊事班种的还香？”
「那当然！」山葱骄傲地挺直腰杆，「我们可是吸足了山里的灵气！」
林小棠抿嘴一笑, 将最后一份野猪肉放在洗干净的青石板上切成薄片，猪里脊肉特别鲜嫩。
早上路过南面石坡, 她发现那里长了不少野山葱，回来时特意摘了些，现在天色还早，队长说行动要等到下半夜，晚饭她就打算简单做个山葱酱爆野猪肉。
「听说今天要和野猪肉配？咱们可算熬出头了！」野葱从往筐里探出头, 「山葱爆野猪肉肯定一绝！」
大铁锅烧热, 肥瘦相间的肉片先滑进去煸炒, 肉片和热锅碰撞的瞬间, 传来一声满足的叹息。
「终于等到这一刻了！把我煸得焦香一点！我要更香！」五花肉欢快地蹦跶着，一刻也不停息, 「听说隔壁坡上的山姜最泼辣，我们想要和它做朋友。」
微卷曲的肥肉片泛出金黄的色泽, 嫩里脊也跟着下锅翻炒, 野山椒和姜片接连下锅, 油花顿时欢腾起来。
蹲在锅边凑热闹的婆婆丁忍不住连连打了几个喷嚏, 头顶的绒毛趁机溜出去找小伙伴们玩耍。
「火候刚好！快快快!」油锅里的里脊肉激动地嚷嚷, 「快下酱！快下酱！」
深褐色黄豆酱的加入, 仿佛给油亮的肉片注入了新的灵魂，酱香四溢，肉香扑鼻, 几个正在检查装备的特种兵不约而同地抬头看了一眼。
林小棠三下五除二把山葱切成了段，葱白们挺着圆鼓鼓的肚子排队，「快下锅！快下锅！我们和猪肉最般配了！」
水灵灵地葱段带着一身水汽下锅，再次迎来“滋啦”一声爆响。
「这才叫脱胎换骨呢！完美」白嫩嫩的葱段在油花里扭了扭腰，带着焦黄的外衣骄傲地炫耀，「我们变好香啊！」
「你个小老妹可别抢风头！」焦香的五花肉慢悠悠地翻了个身，带着老大哥的派头“哼”了一声，「你那点香，还不是靠我这身子骨打底？」
「那是！要不然大家也不会抢着来给猪大哥搭档！」黄豆酱居中调和，「猪大哥您可是这盘菜的灵魂，咱们顶多算是点缀。」
大铁锅快速翻炒，油香混着葱香在锅里打了个转，本来还想呛声的食材们渐渐软了身段，慢慢融合到了一起，葱段被滋润地更显娇嫩。
当最后一捧山葱叶也撒下去时，葱油香和油脂香已经充斥了整个营地，诱人的香气简直要飘出二里地。
油亮的酱汁裹着每一片肉和葱花，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卷着焦香的边，薄薄的肥肉晶莹剔透，琥珀色瘦肉滑嫩弹牙，浓郁多汁地山葱清甜鲜亮，偶尔还能看到几粒山椒点缀其中。
这锅山葱酱爆野猪肉的香味比昨晚的辣锅更直接霸道，香葱的清冽中和着醇香的五花肉，诱得人喉结不停地滚动。
“开饭啦！”林小棠低声吆喝，战士们早就等不及了，立刻围拢过来。
“这山葱真水嫩！”李小飞率眼馋的夹起热气腾腾的山葱塞进嘴里，被烫得直哈气，“哈……真他娘的香！”
“小点声！”
陈大牛拍了他一下，自己也忍不住夹了一筷，野猪肉鲜嫩多汁，山葱的清甜恰到好处化解了油腻，醇厚的酱香中带着恰到好处的香辣，让人忍不住一口接一口。
“这搭配绝了！”雷勇含糊不清的赞叹，腮帮子鼓得像只小仓鼠，“昨天我还觉得排骨是这天底下最好吃东西，现在我改主意了，炒肉实在太香了！”
雷震吃得相对斯文，但速度一点也不慢，他抬头看着林小棠笑道，“小林同志的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这一路咱们大家可是有口福了。”
月光渐渐爬上树梢时，每个人的饭盒都见了底，雷勇连吃了三张杂粮饼，就连锅底那点油星子都被最后一块杂粮饼子刮得干干净净。
夜幕降临，特种兵们开始做最后的准备工作，各自检查着装备，林小棠将油纸包好的肉饼分发给大家，又检查了自己的背包，从炊事班带出来的调料只剩下一丁点盐和油。
严战走过来，递给她一条绳索，“把这个系在腰上，行动时你跟在我后头。”
说起来，这可是她第一次参与特种兵小分队的行动，林小棠嘴角扬起一抹自信的笑容，“队长，您放心，我一定不给大家拖后腿。”
沉静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严战难得勾了勾唇角，“从今天的情况来看，说不定是你给我们带路。”
林小棠一愣，随即笑开了，仅存的一点紧张也终于消失了。
夜色渐浓时，行动开始了。
特种兵小分队悄无声息地穿梭在林间，林小棠跟在严战身后，夜风掠过树梢，发出簌簌的声响。
「小心！」突然，一株婆婆丁在林小棠脚边急促地晃动，「三点钟方向，有手电光在靠近！」
“三点钟方向，巡逻队。”
与此同时，严战也发出了警示，所有人瞬间隐蔽，果然，一束灯光扫过他们刚才所在的位置。
林小棠趴在一丛艾草后头深深埋着头，直立的艾草小声嘀咕，「别动……手电要晃过来了……」
片刻后危险解除，严战这才低声示意继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不一会儿几人就来到了岩壁前，月光下，灰褐色的岩石就像是一堵巨大的城墙，陡峭得让人眩晕。
严战打了个手势，队伍立刻分散成组，交替掩护前行。
林小棠被安排在第二组，由陈大牛和雷勇护卫，雷震负责垫后。
“记住，”严战最后检查她的安全绳索，“发现巡逻队就贴紧岩壁，像白天练习时那样，不用紧张。”
林小棠手脚并用，抓住第一处凸起的岩石轻轻向上攀去，她刚攀上峭壁，苔藓们就争先恐后的“报告”。
「左脚往上一柞……对，那里有个着力点！」
「别从这里上！上面的这块石头已经松动，会掉的！」
攀爬比想象中要顺利得多，这段峭壁的岩缝比白天练习的还要多，娇小的身材让林小棠可以轻易钻进岩缝，偶尔还可以在凸起的岩石上稳住身形稍作歇息。
“这丫头……还真有两下子。”雷震在下方看得目瞪口呆。
就在林小棠满心以为可以顺利爬到顶端时，头顶上方突然传来脚步声。
“巡逻队！”严战立刻发出警戒的信号，所有人像只壁虎一样贴在岩壁上，一动不动。
林小棠屏住呼吸，把自己缩进一道岩缝里，她甚至能听见蓝军士兵的交谈声。
“奇怪，刚才好像听到这边动静？”
“可能是风声吧，这鬼地方连鸟都不来，哪里会有人。”
手电光在林小棠藏身的岩缝前停留了几秒，她觉得自己的心快要跳出嗓子眼了。
「别怕，他们看不见你。」一簇长在缝隙里的野草轻轻蹭了蹭林小棠的手腕，声音轻快地安抚。
等了片刻，巡逻队终于离开了，大家抓紧时间继续向上攀爬。
林小棠手指紧紧扣住岩石缝隙，粗糙的岩壁磨得她掌心发疼，就在她深吸一口准备攀爬眼前这段最陡峭的岩壁时，身侧的苦苣菜突然急急地晃动。
「等等！巡逻队折返了！」
林小棠心下一惊，立刻静止不动，同时轻轻敲击岩壁，前面的严战闻声止步，整个人瞬间贴近阴影里。
果然，去而复返的手电从他们头顶扫过，所有人立即贴紧岩壁，林小棠只来得及藏身在几株稀松的爬山虎后头，还好军绿色的衣服与夜色完美融合。
「别动，」爬山虎晃了晃微微发黄的叶子，「他们在换岗，一定要坚持住！」
等待的每一秒都异常煎熬，焦灼的状态一直持续了两分多钟，手电筒的光终于再次消失。
直到头顶传来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所有人这才暗暗舒了一口气。
“走。”
危险解除，严战立刻示意继续向上。
岩缝里的野草不时轻声低语。
「左边牢固……右边有块石头有响动……」
「小心点呀！」
在这些“野菜侦察兵”的帮助下，林小棠总能找到最稳妥的落脚点。
眼看他们就要成功登顶，看着触手可及的顶端，林小棠微微松了口气，结果意料之外的惊险却突然出现了。
可能是风化的缘故，岩壁的碎石突然“哗啦啦”滚落，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什么人？”
上方几乎是马上传来了厉喝，数道手电朝他们藏身之处照来，只要他们微微弯腰查看，很可能和下方阴影里的严战打上照面。
刺眼的手电光从身边扫过时，林小棠几乎能听见自己咚咚的心跳声，她看见队长已经单手扣着岩缝，另一只手摸向腰间的匕首。
如果暴露了，就只能强攻了，总不能束手就擒，搏一搏说不得还有一线希望。
千钧一发之际，岩缝里突然窜出几只受惊的猫头鹰，他们扑棱棱的振翅声暂时掩盖了特种兵的行踪。
林小棠屏住呼吸，赶紧蜷缩进一处被雨水冲刷出来的天然凹槽，严战也快速后退，趁机隐蔽。
“原来是鸟啊！”
巡逻兵嘟囔着，脚步声却没有停止，手电光在岩壁上扫来扫去，有士兵还蹲下/身认真扫了眼岩壁下方，那里正是刚刚严战紧贴的位置。
“啧，不是风，就是鸟！”
“这深更半夜的，我就说这里不会有人啦！”
巡逻兵交谈着转身离开。
当林小棠的手指终于够到崖顶边缘时，一只有力的大手抓住她的手腕，一把将她拉了上来，动作又轻又快。
随着最后一名特种兵也成功翻上悬崖，众人有序地转移到崖顶旁的灌木丛中隐蔽。
直到此时所有人才齐齐松了一口气，林小棠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凉爽的夜晚里后背早已经汗湿，白天被磨的泡刚刚也不小心磨破了，紧张之下她竟丝毫没有察觉到痛。
严战清点人数，十三人全部安全抵达。
“我们成功了！”雷勇压低声音，略显激动地拍了拍林小棠的肩膀，“你这小丫头真是太厉害了！”
“太棒了小林同志！”
“就是，好样的！”
特种兵眼底闪烁着喜悦的光芒，即便是在“敌人”眼皮子底下，众人依旧忍不住，压抑着低声喝彩。
巡逻兵突然折返，中间一度陷入焦灼时，他们几乎以为今天的任务肯定就要失败了。
没想到她能反应如此迅速，这可不是训练而是真正的实战，她也不是身经百战的特种兵，仅是一名小炊事兵，最重要的是，这是个十四岁的小丫头！
林小棠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小脸上灰突突的，不过好在此时大家都一样，浑身脏兮兮的。
“做得不错。”
严战走过来肯定的点了点头，惯常冷硬的眼底流露出难得的柔和。
林小棠咧嘴笑了笑，遥望着悬崖边几株婆婆丁，“谢谢你们啦！”
婆婆丁晃了晃白绒球，「不客气。」
悬崖下的蓝军军营依旧沉浸在睡梦中，丝毫不知道最“危险”的敌人已经突破了他们引以为傲的天险来到了他们身边。
前方的灯火隐约可见，严战罕见地露出一个笑意，“走，该给蓝军一个‘惊喜’了。”
对特种侦察兵来说，最艰难的一关已经闯过去。
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悬崖后的地形越发复杂，蓝军的重点区域不仅哨卡森严，还布满了地雷。
特种兵们像是拉满的大弓，随时准备应对着突发状况，林小棠跟在队伍末尾，明显感觉到了大家越发的谨慎。
特种兵小分队潜伏在边缘的灌木丛中，雷勇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噜”了一声，这声响在寂静的丛林里格外响亮。
“原地休整十分钟。”严战打了个分散的手势，声音压得极低，“保持警惕。”
进入蓝军重点区域后，特种兵们彻底失去了开火做饭的机会，幸好林小棠提前准备的猪肉掉渣饼成了战士们最大的慰藉。
说实话战士们已经馋了好久了，再加上连夜奔波大家也是真的饿了，特种兵们小心翼翼地摸出了油纸包，一层层揭开包裹，杂粮的麦香混着野葱的油香立刻萦绕在鼻端。
刚打开油纸包，指腹立刻就感受到了饼皮酥脆的触感，粗粮面皮的表面微微焦黄，饼皮上依稀可见烙出的焦脆纹路，咬下去的瞬间“咔嚓”一声轻响。
李小飞刚咬一口，眼睛就亮了，“我的老天爷！”
饼子外皮酥脆，内里却劲道弹牙，混杂着野葱末的猪肉末均匀分布在内里，醇厚的油脂香已经渗透在杂粮面皮里，咀嚼间偶尔咬到的猪肉末越嚼越香，让人忍不住想咬第二口。
“小林同志，你这饼子……”李□□吞虎咽地啃着饼子，压低声音也不得不感叹，“可真香！”
雷震也细细品味着，野葱的清香完美中和了猪肉的油腻，香得恰到好处，最妙的是那些藏在饼皮下的小肉末，每一口都能咬到惊喜。
雷勇忍不住舔了舔掉在掌心的饼渣，疑惑道，“这咋比刚出锅时吃着还香？”
作为当晚的“伙夫”，他可是除了林小棠之外，唯一有幸品尝到猪肉掉渣饼……碎渣渣的人。
“饼子更入味了吧！”林小棠眨眨眼，放置了一天的猪肉掉渣饼出乎意料地更好吃了。
大铁锅的高温下，猪肉的油脂包裹住了葱香和肉香，内里粗糙的杂粮沉淀后口感更劲道了，饼子的咸香、葱香也更均匀，相比出锅时的爆香，此时的猪肉掉渣饼口感更丰富，风味也更绵长。
林小棠小口啃着饼子，听着油纸包里的猪肉掉渣饼叽叽喳喳的炫耀。
「嘿！葱小妹，你瞅见没，咱俩跟杂粮大哥过夜后，这劲儿都拧成了一股绳，比刚出锅时还精神呢！」猪肉末抖了抖身上的油星子。
「那可不，我这冲脾气也不呛人了，哪像刚拌的时候，跟你这肉末还生分呢！」葱末扭了扭小身板。
杂粮面饼挺了挺筋骨，「过夜好啊！你们看我这糙劲儿都收了不少，不然也撑不起这一声脆骨，咔嚓一声全是香！」
她偷偷笑了笑，像所有人一样，把最后一口饼渣也塞进嘴里。
酥脆的口感让严战微怔，他先嗅了嗅鼻端传来浓郁的葱油香，慢慢咀嚼着，几人中属他吃得最克制。
“大家省着点吃，后面还有硬仗要打。”
战士们纷纷点头，雷勇咽了咽口水，把剩下的半张饼塞回了油纸包，可眼睛还是忍不住往装饼的油纸包上瞟，要不是怕后面断粮，他们能一口气吃光所有的存货。
“全体注意！”
严战放下望远镜，压低的声音将众人拉回了现实，“前方可能是雷区，大家务必小心。”
饼香味还在，可战士们顿时绷紧了神经，一个个屏息凝神。
眼前的雷区是他们突破蓝军警戒线，成功潜入蓝军指挥部所在位置的最后一道关卡。
成败在此一举！
第55章 野果酱
白桦林的树叶沙沙作响, 特种兵一行人弓着身子悄无声息地前行。
队长坐镇指挥行军方向，李小飞和陈大牛负责可能出现的侦察巡逻队动向，两人在若隐若现的枝叶间比了个安全的手势。
林小棠竖起耳朵, 听见脚下的野菜们正在小声嘀咕。
「左前方有个坏东西……再往前五米还有两个……」她紧了紧背包带，忍住想要开口的冲动。
雷勇兄弟俩在前方探雷, 两人默契的像是一个人，他们小心翼翼挑开落叶, 果然里面露出半截透明的绊线，两人对视一眼，露出标志性笑容。
“够阴险。”
所有人配合默契，一旦解除危机就快速通过，行动迅速半点不拖泥带水, 很快就有惊无险地穿越了大半个雷区。
被保护在队伍中间的林小棠看得眼睛越来越亮, 她还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观察队友们默契地配合, 在心里忍不住对特种兵们出神入化的侦察能力“哇哇”的赞叹。
白桦林的尽头是一片开阔的草地, 耳边传来的叽叽喳喳的“告密声”越来越多，林小棠跟在队长身后, 眼睛滴溜溜地转着。
「别踩我！我旁边埋着一个铁疙瘩！」婆婆丁晃了晃绒毛脑袋，「右边那边苦苣菜底下也埋着坏东西！」
苦苣菜闻言抖了抖叶片, 语带嫌弃, 「我让那个大高个别踩我, 结果他一脚差点把我的腰压断了！」
“小林同志, ”严战见她东张西望不专心, 低声说, “跟紧我。”
“队长！队长！”林小棠小跑着上前揪住严战的后衣角，声音压得极低却掩不住的兴奋，“你看那些婆婆丁！”
严战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果然几株婆婆丁的绒球全都缩成了一团，蔫头耷脑的，和周围精神抖擞的野草形成鲜明对比。
“确实有些不对劲。”严战眯起眼睛，示意一队上前检查，同时不动声色地把不断往前凑的林小棠往身后护了护。
陈大牛带着侦察兵猫着腰上前，探雷针慢慢入土，突然感受到了异样的阻力。
“慢着！”陈大牛喉结滚了滚，额头上开始冒汗。
侦察兵们也不由屏住呼吸，生怕触发它的烟雾报警装备，探雷针被一点一点抽回。
几人默契对视，以探针为圆心往外延伸开始排查，探针几次遇到阻碍，陈大牛深吸一口气，示意继续扩大排查范围，丝毫不敢松懈。
“队长，是连环雷！”陈大牛声音压得极低，额上已经全是汗，“模拟雷的排布很刁钻，伪装得极好。”若不是刻意检查，根本发现不了。
林小棠悄悄对婆婆丁眨眨眼，她没想到竟然是连环雷，耳中响起欢快的欢呼声。
「反正你们自己也会发现，是不是很惊喜！」
婆婆丁得意地晃了晃叶子，忍不住嘚瑟，「怎么样？我这演技放你们的文工团能当台柱子了吧？」
「少臭美了，」旁边的婆婆丁不服气，「明明是我先装死的！」
林小棠憋笑，这些婆婆丁真是比猴子还精怪，不过还好有它们“装死”配合。
「包在我身上！」说着婆婆丁头顶的小绒毛“噗”地散开，欢快地飘向西边，「走那边！那边我家亲戚多！我这就去通知大家装死！」
“可以啊小林同志！”陈大牛回头冲她竖起大拇指，“眼睛够尖的，是个侦察兵的好料子！”
林小棠咧嘴一笑，“运气好而已……”
其实自打进了这片白桦林，一路上耳朵边全是野菜们的小声嘀咕，她听得头都大了，可又不能直接告诉队长，她可是想了许久才想到这个好主意。
大家都在为排雷出力，她可是厉害的无花果树精怎么能坐享其成，林小棠紧了紧背包带，眼里透着点跃跃欲试，她不仅要做一个不拖后腿的炊事兵，她也可以帮上忙！
当队伍再次前行，林小棠看得更仔细了，她时不时蹦跶着往前挤，“队长！队长！你看那边的草。”
“草怎么了？”
“这草长得也太整齐了。”林小棠一本正经地分析，说得头头是道，“队长你看！旁边的草都乱七八糟，有的地方密，有的地方还秃了一块，这里长的也太好了，像是被人挖开又特意填回去的，肯定有地雷！”
「外来的蠢货！」草丛里，一株灰灰菜骂骂咧咧地对着旁边数落，「都怪你们！非要长得这么齐整！」
「怪我咯？」宝珠草委屈地耷拉着脑袋辩解，「铁疙瘩压着我根了，我能不挺直吗？」
特种兵们顺着林小棠指的方向看去，确实，周围的草都有些乱七八糟的，唯独这一片长得格外茂盛，绿油油的，像是被人精心打理过。
“这看一眼就知道有地雷？”雷勇稀奇地看了她一眼，特别是她的眼睛，最后连他也不得不感叹，“你不当侦察兵真是可惜了。”
严战盯着那片草地看了两秒，抬手示意一队上前查探。
等探到旁边竟然真的有地雷，众人目瞪口呆，就连李小飞也忍不住对她刮目相看，“神了，这都能发现？你运气也太好了。”语气里满满地羡慕。
“反正我就是觉得它这么反常，说不定有问题呢？”林小棠眨眨眼，一脸认真，“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我特别会看草。”
这下就连最沉稳的严战都忍不住挑眉，“因为你经常挑野菜嘛？”
林小棠挠挠头，嘿嘿一笑，自觉帮了大忙的她心里美滋滋的。
路过灌木丛时，几株婆婆丁蔫头耷脑的样子太过明显，这次不用林小棠提醒，大家都发现了异常。
林小棠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心道这些婆婆丁也太爱演了吧？但效果还是达到了，特种兵小队又避开了一处雷阵。
等到大家终于走到雷区边缘时，林小棠眼睛一亮，一丛野葱正拼命往外探头，那叶子晃得跟抽风似的，生怕她看不见。
“哇！野葱！”林小棠还没上前，大家已经蹲下快速检查这片区域了。
「可算是把你们引过来了！我这小腰差点闪了！」野葱长舒一口气，得意地晃了晃，「再往前走两步就是连环雷，听说它们的烟雾还是红色的呢！」
“队长，这里肯定没有雷，你看这野葱长得多水灵！”林小棠摸了摸鲜嫩欲滴的野葱，指向前头，“不过他们可能就是故意让我们放松警惕，前面说不定就有那什么连环雷。”
“你这越来越像一个侦察兵了。”雷勇认真排雷，不过嘴上忍不住嘟囔，“简直像是受过特殊训练？”
林小棠噗嗤笑出声，“我受过的唯一训练，就是怎么在野地里找吃的，可惜没找到野鸭蛋，不然可以给大家做个葱花炒蛋了。”
想想那滋味，大家都无声笑了起来。
林小棠也笑弯了眼睛，她偷偷对野菜们眨了眨眼，“谢谢你们的帮忙呀！”
可惜这里的野菜不能随便摘，队长说这里不像沿途那些野菜，这里是蓝军腹地，一草一木都可能暴露踪迹。
没能跟着队伍走的野葱们还有点小失落，它耷拉着脑袋沮丧道，「你们说，那连环雷能不能把天给染红了？」
「别，你可别做梦了！还是赶紧让他们走吧！」灰灰菜抖了抖叶子，「咱们安安稳稳晒晒太阳不好吗？」
一行人悄无声息地穿过雷区，连巡逻队的影子都没惊动。
林小棠回头看了看忍不住好奇，“咱们为啥不拆了那些地雷呀？”
严战还没出声，雷勇就压低声音，露出一口大白，“拆了？那咱们不就全都暴露了？”
李小飞也凑过来，神秘兮兮地说，“现在我们在暗，他们在明，让他们继续守着‘安全’的雷区，不是更有意思？”
“就是！等他们发现时，”陈大牛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说不定咱已经端了他们的指挥部！”
严战看了看山坳里隐约可见的蓝军指挥部，嘴角勾起一抹罕见的笑意，“保持警惕，继续前进。”
特种兵小分队整装出发，身处在蓝军的重点区域，任谁也不敢放松警惕。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照下来，映在战士们略显疲惫的脸上，每个人的神经都绷得紧紧的，连呼吸都忍不住放轻了。
为了躲过周边密集的巡逻队，穿越雷区后，特种兵小分队寻觅许久，最终潜伏到了蓝军指挥部西北方向的密林里。
“斩首行动？”
林小棠的声音在寂静的林子里显得格外清脆，她原本正蹲在地上看蚂蚁，闻言眼睛瞪得溜圆，一脸茫然地问，“咱们不是来侦察的吗？”
林子里静默了一瞬。
夕阳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严战刚毅的脸上投下淡淡的光影，他没有立即回答，鹰隼般的眼睛抬头静静地看着她。
林小棠歪头眨了眨眼，目光从队长冷峻的脸上，扫到雷震紧绷的下颌，又看了眼陈大牛和李小飞沉静的眼神，最后落在雷勇微微上扬的嘴角上。
“哦，我知道了！原来你们早就计划好了。”林小棠突然惊呼一声，差点原地蹦起来，她猛地捂住嘴巴，又赶紧缩回身子，压低声音兴奋道，“所以我们一开始就不是来侦察的？”
林小棠猜测着，会不会是队长给外围送野猪肉的那晚商量的计划，说不定更早，难不成他们一开始就是这么打算的？
严战没回答，周围的特种兵们也都保持着沉默，但共处了这么久，特种兵们的眼神已经默认了她的某种猜测。
林小棠合上张大的嘴巴，眼睛瞬间亮了，“队长！我也要参加！我能干什么？”她满脸兴奋地举起小手，一副迫不及待地模样。
特种兵们交换了一个眼神，雷勇小声嘀咕，“这小丫头胆子倒是真不小。”
“一直都是，”李小飞耸耸肩，想起她攀岩的那股灵活劲儿。
看她一脸的跃跃欲试，陈大牛好奇，“小林同志，你知道‘斩首行动’是啥意思嘛？这可不是去人家厨房偷吃的那么简单。”
之前他们开玩笑，说蓝军指挥部的食堂里应该有不少好东西，万一他们干粮消耗完了，琢磨着是不是要去截留蓝军指挥部的补给。
“我当然知道！”林小棠不服气地挺直腰板，“不就是端掉蓝军指挥部嘛！”她本来还有些奇怪，为什么穿越雷区后大家没有靠近指挥部侦察，反而避到了密林里。
林小棠顿了顿，突然灵光一闪，开始自告奋勇，“报告！我可以去破坏他们的炊事班！这可是我的老本行！”
好家伙，这是上来就盯上人家后勤了！
严战眉头微挑，其他队员也忍不住轻笑，其实他们确实有计划想要扰乱蓝军后勤，但没想到这个小丫头脑子转得这么快，竟然也会瞄准人家的炊事班。
“行。”严战点头，“如果你能顺利渗透进指挥部，那就派你去干扰对方的后勤补给。”
林小棠高兴地握拳，“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严战看了眼手表，攀岩行动和模拟雷区行动远比计划得要顺利，所以他们提前到达了潜伏地，现在距离和李连长约定的火力攻击时间还有二十几个小时。
在此期间，他们必须在这里隐蔽潜伏，等待行动时机。
好在这边森林茂密，交替掩护，静默行军转移的话，可以避开蓝军的巡逻队，现在最大的麻烦是巡逻犬。
现在他们已经在指挥部外围，蓝军巡逻队都会带着军犬，巡逻犬的味觉灵敏，一旦嗅到陌生人的气味，他们随时会暴露。
“军犬？”林小棠转了转眼睛，突然拍手，“这个简单，我有办法。”
“什么办法？”李大牛好奇。
“咱们可以在鞋底和身上涂上狗尾巴草，”林小棠胸有成竹道，“巡逻犬最讨厌这个味道了，就算咱们吃肉饼都不会被发现的！”
“等等，”雷勇摸了摸肚子，幽幽道，“你这丫头，能不能不要在大家都饿着肚子的时候提肉饼？”
“对啊，”李小飞可怜巴巴的补充，“我现在满脑子都是掉渣的酥皮……”
众人的肚子适时地发出咕噜的抗议声，一天过去了，战士们用来垫肚子的掉渣饼早就消化殆尽，不过挨饿这事对于潜伏的特种兵来说简直是家常便饭。
听着大家齐齐哀嚎的肚子，林小棠悄悄吐了吐舌头，转身开始翻起自己的背包，窸窣的摩擦声在寂静的密林里格外清晰。
特种兵们面面相觑。
“找到了！”林小棠神秘兮兮地掏了半天，终于从背包最底层拽出来一个小布袋，她得意地举起来晃了晃，“我们还可以吃炒面。”
李小飞凑近闻了闻，满脸喜色，“你什么时候藏的？”
“就是上次下雨啊，”林小棠挠挠头，一脸理所当然，“我怕干粮受潮，就给炒了一下，你们不是都知道吗？”
战士们点头如捣蒜，然后又齐齐摇头。
“我们都以为被你做成野菜粥吃掉了！”陈大牛疑惑，他们一天至少开一次火，顿顿不落得吃，多少干粮也不够吃的。
“嘿嘿，吃掉的都是你们背包里的干粮，”林小棠得意地晃了晃脑袋，眼睛笑得弯弯的，“我的还好好收着呢！”
特种兵们集体沉默了一秒，随即互相看了眼，忍不住咧嘴无声地笑了。
那天香味飘得整个营地都是，他们当然闻到了炒面的香味，但大家都以为当天就吃掉了，没想到这个小炊事员像只囤粮的小松鼠，居然偷偷藏了这么多。
其实说是炒面，更像是掺了野葱的杂粮面，里面竟然还有一些烤干的蘑菇片，大家小心翼翼传递着布袋，干脆用蘑菇片舀上那么一小撮，含在嘴里慢慢化开。
淡淡的麦香混着淡淡的清香在口腔慢慢化开，雷勇幸福得眯起眼睛，“小林同志，你这炒面里加了什么？怎么这么香？”
“就是普通的……”林小棠说到一半，突然又把手伸进了背包，“等等！还有这个！”
雷勇眼睛一亮，“还有？”
“哎，罐子哪去了？……”
林小棠小声嘀咕着，这次她掏得费劲，就连一直沉默的严战都忍不住想伸手帮忙时，她终于从背包里摸出一个大家都很熟悉的黄豆酱罐子。
“酱不是早就吃完了嘛！”雷勇一下子就认出这是装黄豆酱的罐子，空罐子还是他洗得呢！
“对呀！”林小棠得意地晃了晃，“所以我把野果酱装进来了。”竹筒的密封性一点也不好，害她背着包每次都不敢小跑。
“野果酱！”众人震惊。
林小棠没想到他们反应这么大，笑嘻嘻地打开盖子，浓郁酸甜的果香瞬间飘了出来，诱人的深紫色果酱上还能看到细小的果肉。
“一人一勺，将就着当晚饭吧，”林小棠挠了挠脑袋，小声嘀咕，“突然不用做饭，我还真有点不习惯。”
特种兵的眼睛都直了，谁敢想他们在野外潜伏，竟然有一天能吃上野果酱，这简直太奢侈了，恐怕是他们连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
李小飞沉醉地闻了闻，满足地眯起眼睛，“感觉不用吃，光是闻着这个味道，我就已经饱了。”
“大家都控制控制，自个的口水，千万不要滴进去！”
有了补充体力的野果酱和炒面，原先紧绷的气氛顿时轻松了许多，特种兵们忍不住打趣。
陈大牛则好奇，“小林同志，你这背包里，到底藏了多少好东西？”这话简直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林小棠看着他们齐刷刷的眼神，无奈摊手，“没了没了，这回是真没了！”她有些懊恼地拍了拍脑门，“早知道要潜伏这么久，我就该多准备点，我还以为只是爬山……”
不过现在嘛，林小棠转头望向蓝军指挥部的方向，嘴角扬起一抹狡黠的笑。
蓝军炊事班里肯定有不少好东西在等着她，现在她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去蓝军厨房“大展身手”了。
第56章 酸辣土豆丝
靠着林小棠储备的炒面和野果酱, 特种兵小分队在密林里成功潜伏了一天一夜。
期间因为巡逻队的严密搜查，被迫转移了数次，但好在有惊无险。
此时严战正半蹲在一棵粗壮的老松树后头, 将望远镜再次对准百米开外的蓝军指挥部。
“马上换防了。”
特种兵们屏息凝神，等待着行动指令。
“一队负责侦察渗透, 二队负责执行‘斩首’行动，三队务必切断所有通讯线路, 包括电台。”严战沉声下令。
“队长，那我呢？我是几队？”蹲在严战身边的林小棠悄悄举起手，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严战瞥了她一眼，边上的陈大牛看了看队长，悄悄说, “你跟我都是一队。”
“二队、三队准备行动。”
严战看了眼手表, 抬头做了个手势, 身旁的特种兵们悄无声息地散开了, 借着夜色的掩护，向目标匍匐前进。
严战带领的一队还留在原地, 他从背包侧袋掏出手电筒，对着远处的山脊闪烁了三长一短的信号。
明灭的光亮在黑暗里如同萤火虫般短暂而急促, 远处山腰上急促的光一闪而过, 好似在回应他。
片刻后, 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枪声”, 东南方向的天空升起红色信号弹的烟雾, 外围支援组开始佯攻。
支援组的行动果然吸引了蓝军巡逻队的注意, 蓝军指挥部外围的火力迅速往防御最薄弱的东南方向集结。
“蓝军上钩了。”陈大牛放下望远镜，咧嘴一笑，“他们真以为我们会从悬崖那边攻上来。”
正如侦察到的情况, 蓝军东南方向背靠悬崖峭壁，虽然地形险要，但防守最为薄弱，现在外围就在配合他们，演好这场攻打指挥部的戏码。
严战点头，“我们也该行动了。”
“队长你放心，我保证完成任务！”林小棠兴奋地握拳，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小雀跃。
果然，指挥部西北方向的防御出现了松动，严战一行人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靠近蓝军指挥部。
“站住！”
谁料他们刚露面，就和拐角走来的一队巡逻兵碰个正着，巡逻队长厉声喝问。
“站住！干什么的？”
与此同时，手电筒的光直直射了过来。
走在队伍最前头的林小棠不仅没慌，反而挺直腰板，理直气壮地扬了扬手里的文件袋，“机要室来送紧急文件的。”
手电筒的亮光在林小棠脸上晃了晃，巡逻队长狐疑地皱眉，“以前怎么没见过你，叫什么名字？哪个营的？”
“我是二营机要室的林小丫，”林小棠笑眯眯套近乎，“我上次来得时候，也没见着你们呢！”
“大晚上的，怎么派个女同志过来？”巡逻队长上下打量着林小棠，显然有所怀疑。
林小棠一听，立刻炸毛了，“女同志怎么啦？”她小脸一板，声音都拔高了几分，“你们怎么和我们营长一个样，看不起女同志是不是？送个文件还非要安排几个人护送，好像我一个人就办不好似的！”
林小棠越说越气，气鼓鼓地跺了跺脚，活像是受了多大的委屈的小文员，“我都说了这是急件，营长让我来找参谋长签字，现在好了，你们一个个都来盘问我！耽误了正事，你们可要负责，这事可不赖我！”
说着她干脆看向门口站岗的哨兵，“你，你可要给我作证，我一早就到了指挥部，就是这位同志不让我进去的……”
这一通劈头盖脸的抱怨，直接把巡逻队和门口站岗的哨兵砸懵了，几人面面相觑。
严战和其他两名特种兵表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忍不住捏了一把汗，生怕她演过头露馅，随时准备着应对突发状况。
可没想到巡逻队长被她这么一闹，反而放松了警惕，挥了挥手，“行行行，进去吧！”
他们还急着赶去东南角支援，可没空和他们在这瞎耽误功夫。
巡逻队长心道，这要是对方的人冒牌的，哪还敢这么嚣张？再说也没听说对方侦察兵里还有这么小的女兵，看她这个头也就是个小文员。
林小棠气呼呼的“哼”了一声，转身就要往里走，就在严战等人以为蒙混过关时，巡逻队长突然又叫住了他们。
“等等！”
巡逻队长走到林小棠跟前，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道，“今晚炊事班吃的什么？”
空气瞬间凝固，严战等人心里一咯噔，暗道糟糕，这可不在他们准备的情报范围内，恐怕这是蓝军刚换的口令。
谁知道林小棠眨了眨眼睛，笑得特别开心，“今晚吃得可好啦！有土豆炖肉，还有糙米饭……”
就在她说话的时候，没人注意到路边的苦苣菜得意地晃了晃叶子。
巡逻队长面无表情地扫了眼严战等人，就在这时，特种兵的肚子“咕噜”了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响亮。
林小棠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些人肠胃不好，老毛病了。”她促狭地眨眨眼，“大家不都是这样嘛！”
巡逻队长了然地点了点头，虽然光线昏暗，但他总觉得严战的轮廓有些眼熟，迟疑间，东南角传来的喧哗声越来越大。
巡逻队长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带着队伍小跑着向东南方向前进。
一进指挥部，严战立刻带着几人闪身躲进一处阴影里，陈大牛长处一口气，压低声音问，“小林同志，你刚才……”
林小棠得意地眨眨眼，“怎么样？我演得像吧？”
“像！太像了！”另一个特种兵忍不住笑出声，“你那小辣椒脾气，差点把巡逻队骂懵了。”
严战看着她，眼里带着几分笑意，“你胆子倒不小。”
林小棠嘿嘿一笑，她听过的故事可多了，有李婶和她说的，还有奶奶告诉她的，往前还有无花果树下的那些人，她这种就叫“虚张声势”，她闹得越大，他们越不会怀疑呢！
陈大牛突然想起什么，好奇地问，“对了，你刚才说的林小丫是谁呀？”
“就是我自己呀！”林小棠指了指自己，笑得像个小狐狸，“这我可没骗他们，我奶奶从小就叫我小丫，谁知道上学以后我们班有好多个小丫，支书爷爷这才给我取了大名。”
严战看了她一眼，压低声音问，“你怎么知道他们的口令？”
“什么口令？”林小棠一脸茫然。
几人一愣，她不知道什么是口令，那巡逻队怎么会放他们进来？一瞬间，几人已经想到他们是不是中了“敌人”的圈套。
“你怎么知道他们今晚吃什么的？”
林小棠眨眨眼，一脸认真，“当然是我闻出来的。”
不然总不能让她告诉大家，这是苦苣菜“告密”的吧！
几个人面面相觑，一脸不可思议。
陈大牛侧头看了她一眼，好奇的打量，“你这鼻子比军犬还灵？”真羡慕！
严战却想起上次炊事班的事，还是她第一个闻出来鲫鱼被农药污染的事，这个小炊事兵似乎总有些出人意料的本事。
“怎么样，我是不是挺厉害的？”林小棠得意地抬起下巴，像只骄傲的小孔雀。
特种兵们忍俊不住，先前剑拔弩张的气氛一扫而空，陈大牛揉了揉肚子，小声嘀咕，“蓝军吃得可真好……”
“好了，接下来按计划行动。”严战很快恢复了严肃。
林小棠忍不住偷笑，没告诉他们，其实蓝军今晚吃的只有窝窝头而已。
见她笑得像个小狐狸一样，严战无奈地摇摇头，心道，带着这个小丫头参加行动，果然太冒险了，可偏偏他们还真蒙混过关了。
严战看了眼手表，预估其他两队应该已经到位了，悄悄发射了一枚红色烟雾弹。
光靠他们几人，恐怕没办法完全压制蓝军指挥部的火力。
今天晚上他们确实要对蓝军指挥部发起进攻，不过并不是从易守难攻的东南方向，那里不过是掩人耳目，现在他们的外援应该已经聚集在西北角。
“蓝军应该很快就会发现异常，”严战低声道，“现在我们的任务是制造混乱，配合外围发起总攻。”
林小棠眼睛一转，响起夜渡黑水河那晚，大家在西岸燃起的艾草，当时浓烟滚滚的，她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
“队长！我们去后勤那边点火！那里院子大，肯定有干草，”林小棠一脸的跃跃欲试。
严战点头，这支伪装成机要室人员的特种小分队，悄无声息地隐入了黑暗中。
指挥部后勤处很快燃起了浓烟，夜晚的沉寂被打破，有人慌乱的大喊，“红方攻进来了！”
林小棠灵机一动，趁机溜进后勤，看着蓝军的粮袋和油桶流口水，她摸出兜里早就准备好的红布条，挨个系在蓝军的物资上。
“这些！还有这些！”林小棠踮着脚往面粉袋上绑布条，她兴奋地对身后的土豆们宣布，“现在你们都是我们的啦！”
“这下总算是有米下锅了，”林小棠小声念叨，“回头要不给大家做土豆饼吃？”
土豆们挤在麻袋里七嘴八舌，最小的那个甚至激动得滚到了地上。
「那我们不要炖的，要煎的，炒着也行啊！」天天被炖得软趴趴，它们早就不耐烦了。
「其实我们早就想和小辣椒做朋友了，」圆滚滚的土豆晃了晃脑袋，一脸惋惜，「还想和野葱在一起！」
「你这个小同志，怎么还在这忙活？」高粱米袋簌簌作响，「咱们又不能自个长腿跑了。」
「就是！就是！」大白菜插嘴，「一会儿咱们的大部队来了，我看连你都跑不了！」
「难得看你投缘，」刚洗好的红萝卜好心提醒道，「书架上可藏着他们的备用电台，能不能找到就看你自个的运气喽！」
林小棠眼睛一亮，赶紧转身去院里找队长，结果和前来寻人的严战迎面碰上。
“队长！我刚刚听到后勤的人偷偷说，他们书架里藏了备用电台……”
严战神色一凛，带人直奔书房。
推开房门，果然撞见蓝军参谋长正鬼鬼祟祟在书架前摆弄什么，见到来人闯入，他还装作若无其事的将书本放回了原处。
“将电台收缴，”严战冷声宣告，“蓝军指挥部已经被我方占领。”
陈大牛立刻上前控制住一脸苦笑的参谋长。
外围的红方部队见到信号后迅速压上，和“孤狼”小组里应外合，突袭行动如同摧枯拉朽。
遭遇袭击的蓝军指挥系统彻底瘫痪，后勤物资被控制，各部队陷入混乱，很快就被判定全面溃败。
林小棠蹲在蓝军食堂门口，下巴搁在膝盖上，眼巴巴地看着导演部的人忙活着清点物资，她亲手系上的红布条还在迎风飘扬，乍一看热闹地就像过年。
“我的土豆……我的大白菜……”林小棠小声嘀咕着，手指在地上画着圈圈。
“都登记完了？”她还不死心地追问路过的裁判员。
对方笑着点头，“小同志放心，这些都会算作你们的战果。”说着指了指她脚边的箩筐，“不过这些演习结束后要物归原主。”
林小棠手里还攥着半截红布条，这些水灵灵的大白菜，圆滚滚的土豆，还有胖乎乎的红萝卜她都想好要怎么吃了。
“怎么，打了胜仗还不高兴？”低沉的嗓音从头顶传来。
严战看着这个蔫头耷脑的小炊事兵，连翘起的辫梢都透着沮丧，刚毅的脸庞不由柔和了几分。
“队长，”林小棠瘪着嘴，闷闷不乐的踢了踢地上的小石子，“白忙活了，那些大白菜……”
闻言，平日总是紧抿的唇角都不自觉地微微上扬，严战肯定道，“今晚你表现得很好，”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温和，“像个真正的侦察兵。”
林小棠眼睛一亮，但很快又黯淡下去，“可咱们的干粮……”
看着她小脸脏兮兮，委屈又可怜的小模样，严战笑道，“我们的补给到了，你要不要去看看？”
“补给？”
林小棠一下子蹦起来，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刚才的郁闷一扫而空，“我要看我要看，在哪儿！”
“估计现在快要到门口了，炊事班跟着后续部队一起过来……”严战的话还没说完，林小棠已经撒腿就往指挥部门口跑。
林小棠一路寻到指挥部门外，差点撞上来人。
“哎呦！”来人被撞得后退两步，“你这丫头，怎么还是这么毛毛躁躁的！”
林小棠抬头就看见老王班长那张黝黑的脸，旁边竟然是笑眯眯的何三妹。
“班长！三姐！”林小棠惊喜地叫出声，一把抱住老王的胳膊，又蹦又跳，“你们怎么都来了！”
她拽着老王的胳膊上下打量，突然歪头疑惑，“班长，你们怎么都瘦了？”
林小棠眨眨眼，看着老王班长瘦了一圈的方脸盘，这回连下颌线都凸出来了，旁边的何三妹更是瘦得围裙都松垮垮的。
“别提了！这一路急行军，能不瘦嘛！前些天又出奇的热，战士们胃口不好，可把我们愁坏了，”老王班长叹了口气，“严队长他们比我们还急，你……”
老王刚想说这丫头肯定也吃了不是苦，可是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了，他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林小棠。
“咦，你这丫头长高了不少，你这脸咋还圆乎了？”
“啊？”林小棠茫然地摸了摸自己的脸，特种兵们不是说她瘦了嘛？
等到脸颊凹陷的郑团长带人和特种兵们汇合，目光扫过特种兵红润的脸颊，更是稀奇地打量着他们。
“真是奇了怪了，怎么你们几个气色这么好？这是在山里找到什么宝贝了？”
同样是潜伏了一天一夜的特种兵们各个红光满面，精神抖擞的，反倒是外围支援的战士们个个瘦得跟猴似的。
特种兵们相互交换了个眼神，想起这一路吃得野鸡、野兔还有野猪，都忍不住嘿嘿直乐，他们可不是找到宝贝了嘛！路上还跟了一个更大的“宝贝”呢！
一旁的李连长没好气地直翻白眼，一路上换着花样吃，搁谁谁不长肉，他们外围天天闻着香味睡不着觉，就连睡觉都在啃树皮！
走在后头的雷勇瞅见李连长幽怨的眼神，憋着笑故意大声吸溜口水，“哎，那山葱炒野猪啊……”
“闭嘴吧你！”李连长作势要踹，被二排长拦住了。
老王班长带着林小棠去看补给物资，当看到那一颗颗新鲜的大白菜，还有那一筐筐沾着泥土的土豆时，林小棠忍不住欢呼一声扑过去。
“这些都是我们的？真的可以吃吗？”林小棠抱住竹筐不撒手，小脸还在大白菜上蹭了蹭，像找到宝藏的小松鼠，把筐里的土豆逗得咯咯笑。
老王班长哭笑不得地看着她，等到听完林小棠抱怨导演部的人把收缴的食材都搬走后，这才恍然大悟。
“放心，这些都是咱们自己的补给，后面还有一批呢，管够！”
得知李连长他们也在半山腰潜伏了一天一夜没吃上热饭，林小棠已经开始撸袖子，“班长，那咱们赶紧做饭吧！”
老王班长有经验，“导演部清点完，咱们就得撤，估计最多半小时，怕是来不及……”
“来得及，”林小棠已经开始麻利地挑土豆，“我炒个酸辣土豆丝，班长您贴饼子吧！”
行军大铁锅很快就架了起来，林小棠麻利地削土豆皮，新鲜的土豆在她手下飞快地变成了光溜溜的“金蛋”。
何三妹在一旁切野山椒，被辣得直打喷嚏。
“班长，这土豆可真新鲜！”林小棠掂了掂手里的小土豆。
「我们是新挖的！可脆生了！」小土豆在林小棠手里乖乖翻了个身，脆生生道。
“可不是新鲜，这可是刚挖出来的，”老王班长一边和面一边道，“跟老乡现换的，还是我们自己去地里起的呢！”
老王班长带来的调料可真不少，这回林小棠终于不用拿北五味子当醋使了，不过炒菜还是用的野山椒，这个够劲儿，炒土豆丝才够味。
大铁锅里，金黄的土豆丝在热油里上下翻腾，野山椒的香气混着老陈醋的香气在夜色中飘出老远。
正在休整的战士们不约而同地吸了吸吸鼻子，就连在院里谈话的导演部的同志们也忍不住嗅了嗅空气里的辛辣香气。
杂粮饼子和酸辣土豆丝很快就出锅了，战士们端着碗在旁边排着队，李连长他们一个个伸长脖子往锅里看，连连咽口水。
脆生生的土豆丝带着恰到好处的酸辣，李连长吃了一大口，忍不住嘟囔，“真邪门了，一样的土豆，怎么小林同志炒的咋就这么香？”
“这可一点不比猪肉逊色！”郑团长也满意地点头，突然感慨，“出来这么久，就属今晚这顿最香。”
最重要的是，他们在蓝军指挥部门口吃上了一口热乎饭。
老王班长挥着锅铲笑道，“这丫头手艺见长，这么多人吃饭，我可从来不敢炒，一准糊锅，多亏这丫头手艺好！”
林小棠蹲在人群中间，小口啃着饼子，看大家狼吞虎咽的样子，眉眼弯弯，像极了啃松果的小松鼠。
这顿迟来的战地晚餐，让所有人都吃得心满意足，李连长摸着终于鼓起来的肚子，意犹未尽的咂咂嘴，突然开始期待回程的路呢!
第57章 维生素营养包
夜风拂过, 带着饭菜的余香。
刚刚成功突袭的红方队伍再次踏上了征途，蓝军正在调集部队围剿，他们必须马上离开现场。
按照导演部的指示, 返程路将趁机模拟战后撤退战术，面对蓝军残部的追击, 他们必须边打边撤，直到主力部队带着所有“俘虏”和模拟伤员安全撤回。
早上林间晨雾还没有完全散完, 林小棠就蹲在临时搭建的灶台前小心搅动着大铁锅里的杂粮粥，若隐若现的野菜随着她的上下搅动不停翻腾。
“开饭啦！”林小棠敲了敲木勺，声音清亮。
战士们排着队上前，今天吃饭的人明显少了一大半。
昨天晚上郑团长一行人带着“俘虏”和“伤员”们由特种兵和红二连护送，一直走到下半夜才找到个安全的落脚点歇息, 而此时参谋长带领的大部队早已经跑得不见人影。
排在最前头的是个小战士, 他咧嘴笑着递上自己掉了漆的搪瓷碗。
林小棠看了他一眼, 脱口而出, “同志，你长口疮啦？”
小战士愣了一下, 不好意思地摇摇头，“没, 没有吧……”
林小棠疑惑地侧头, 不过她没再说话, 专心给排队的战士们盛粥。
等轮到李连长时, 林小棠突然凑近看了看他同样发白的唇角, “李连长, 您嘴角也裂了，是不是长口疮了？”她手指着自己的嘴角比划，“这里都脱皮了。”
李连长下意识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黝黑的脸上闪过一丝窘迫，“这个，大伙儿都这样，”他看了眼排队打饭的战友们，“行军路上难免的，走这一路，嘴里就没几个好的，可能是天热上火了吧！”
林小棠却觉得他们这是缺少维生素的症状，要说急行军，特种兵们可比他们走得还急，怎么就没有出现这种情况。
排队打饭的严战等人闻言抬头，正好看见李连长不好意思摸了摸开裂的嘴角，他和身边的特种兵们交换了个眼神，这一路上他们急行军，不过有林小棠跟着，他们倒是把这茬儿给忘得一干二净。
“班长，”林小棠把最后半勺粥倒进老王的饭盒里，“咱们一路上不是都在吃野菜吗？白菜也没少吃，怎么这么多人裂嘴角？”
昨天晚上灯光暗她根本没看清楚，今早打饭时才注意到，几乎一大半的战士都是嘴角干裂，有的已经开始脱皮了，还有几个战士接碗时，她匆匆瞄到的裂口的指缝。
老王叹了口气，“野菜放多了粥会发苦，”他指了指碗里零星的菜叶，“再说这么多人，咱们摘的那几把野菜，分到百十号人碗里，怕是连菜叶都见不着几片。”
林小棠抿着嘴巴不说话，盯着碗里稀稀拉拉的杂粮粥，小脸皱成了一团。
太阳渐渐升高，队伍继续行进，和来时急行军不同，这次他们走得慢多了，毕竟队伍里多是需要照顾的“老弱病残”，还得堤防蓝军追击，活像是背了厚壳的老蜗牛。
走在队伍中间的林小棠，眼睛不时往路边的灌木丛里瞟，那模样简直就快要变成长颈鹿了。
等到大家休整时，她转身就钻进了路边的灌木丛，在野菜们的指引下悄悄溜到一处向阳的山坡，果然发现几丛熟透的龙葵，紫黑的果子像一颗颗黑珍珠似的缀在枝头。
“这个能吃吗？”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林小棠差点扔掉手里的野果，她回头一看，严队长带着陈大牛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她身后。
“当然能！”林小棠递给他们几颗，“你们尝尝，这时候的龙葵熟得差不多了，酸甜酸甜的，可好吃了。”
陈大牛接过果子就丢进了嘴里，眼睛立刻眯了起来，“嚯，真酸！”但嚼了几下又点点头，“是有点甜丝丝呢！”
严战接过果子没有吃，反而蹲下来帮着她一起摘，“老王说你想摘野果？”
特种兵们负责警戒和众人的安全，班长自然会提前向他们报备行程，林小棠一点也不意外他会知道。
“嗯，”林小棠点点头，小心地把龙葵放进随身携带的布袋里，“我看好多同志都裂了嘴角，还有长口疮的，我觉得大家是缺维生素了，就想做点营养包试试看，反正这山里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野果……”
“摘果子，这个活儿我们熟啊！”
雷勇等人过来时，正好听到了前头林小棠的话，他顺手轻松摘了个紫黑的龙葵丢进嘴里，汁水在嘴里炸开，酸得他浑身直打颤，脸都变形了。
接下来的行军途中，林小棠就像只忙碌的小松鼠，每到休整时就往林子里钻，有了野菜的指路，再加上特种兵的帮忙，只要是她找到的野果野菜，全都摘了回来。
山丁子的红果子、龙葵的小黑果、蒲公英的嫩叶……没两天，林小棠的背包就慢慢鼓起来了。
“你这是要把整座山搬回去啊？”跟着来帮忙的老王打趣她。
林小棠正踮着脚够一丛高处的山丁子，闻言回头做了个鬼脸，“这些可都是宝贝！不摘也浪费了！”
“找什么呢这么起劲？”
郑团长再一次瞧见林小棠带着几个特种兵在路边灌木丛里钻来钻去，好奇地上前问道，抬头看见她身后跟着的一串人，忍不住笑了，“呦，你这是带了个采摘队？”
“报告团长！”林小棠立正敬礼，手忙脚乱地差点把怀里的野果给撒了，“我们正在摘野果！”
郑团长看着眼前这个脸蛋红扑扑的小丫头，又看了看她身后抱着满怀野果的何三妹，还有拎着野菜篮子的老王班长，哦，差点忘了还有正在树上摘新叶的特种兵们。
他忍不住打趣，“你们一路上就是这么养胖的？”
严战面不改色，“就地取材，也是特种兵们野外生存训练内容之一。”
特种兵们攥着从枝头摘下的香椿头跳下树，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林小棠赶紧把摘到的野果子捧给团长看，“团长，我们是想做维生素营养包，这些野果野菜可管用了，你看严队长他们是不是气色特别好……”
“哦，怪不得你们特种兵一个个红光满面的，原来路上开小灶了啊？”他笑看了眼严战，好奇地拿起一颗龙葵果，“什么营养包？怎么做？”
“野果可以晒干，哦，对了烤干好像也可以，配上晒干的野菜碎，可以直接吃，也能泡水喝，或者掺在干粮里一起煮粥也可以。”
林小棠兴奋地比划着，她可是已经想了好几天了，还和野果们一个个商量了呢，所以这会儿说起来滔滔不绝的。
“我们找到好多山丁子和龙葵，您别看它果子小，里头的维生素可多了，还有这个蒲公英，它有野果们都没有的维生素A，还有野苋菜……”
随行军医不知何时也凑了过来，他拿起几样野果仔细端详，“这些确实都是好东西，这山丁子富含维生素C，龙葵也是……”
他惊讶地看向林小棠，“小同志懂得可真不少。”
“我看书上是这么说的。”林小棠骄傲地挺起胸膛，眼睛亮晶晶的，“这些果子我们一路上都吃过，大家都没长口疮，”
说着，她还长大嘴巴给军医看了看，“我的牙龈是不是一点也不肿，我吃饭可香了，一点也不疼。”
前两天林小棠可是特意查看了李连长和二排长他们的牙龈，都红红的，还会时不时出血。
当时她猛不丁地让李连长他们张嘴给她瞧一瞧时，李连长还被她唬了一跳，大家怪不好意思的，可禁不住这个小丫头是真倔啊！
林小棠像被老师提问的学生一样，特别认真地回答了军医的问题。
“我认为，林营养员的想法可行。”严战轻咳了一声，主动开口补充道。
“对呀！这可是咱们的小营养员，”郑团长和军医对视一眼，赞成地点点头，团长还鼓励的拍了拍林小棠的肩膀，“小同志还知道摆事实讲道理！行，我批准了！”
他转身对通讯员道，“大家抽调些人手，协助炊事班多摘些野菜野果，争取早日做出那什么……维生素营养包。”
谁的兵谁心疼，看到战士们一个个嘴角开裂溃烂，嘴唇脱皮，包括他自己也是牙龈肿痛，如果这个维生素营养包真有那么一丁点效果，也是值得的！
林小棠冲班长眨眨眼，高兴得差点跳起来，眼睛弯成了月牙。
消息传开，战士们热情高涨，这才知道前两天那个小同志为什么总是盯着大家瞧个不停，时不时还好奇地让人张嘴给她看一看。
再次休息时，战士们三三两两结伴去摘野果，没想到野果野菜很快就堆成了小山。
老王班长看着这么多野果直发愁，“这也太多了……”
“不多不多，一点也不多……”林小棠简直乐坏了，笑得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线，“烘干以后就没多少了。”
傍晚扎营时，林小棠就忙着把白天采摘的野果洗净分类铺在帆布上晾干，晚饭后，就可以借着灶火的余温慢慢烘干。
老王班长帮着翻动野果，何三妹则把烤好的野菜收进布袋。
“丫头，你这法子真能行？”老王班长捏起一颗被烤得皱巴巴的山丁子。
林小棠信心满满的点头，“肯定行！张军医都说了我这法子说不定比给战士们发维生素片还好用呢！”
用张军医的话是，这药总不能随便吃，再说那也是定量的，可是野果野菜吃多了就算没用，那多少还能填饱点肚子呢！
“这得烤到什么时候才能干，要不要再添点柴火？”老王班长低头看了看灶膛。
「可千万别呀！」
正懒洋洋趴在锅底的野果们忽然听到有人提议要添把柴火，吓得赶紧往彼此身边挤了挤。
「那些灼人的热气肯定会追着我们身体的维生素跑，说不准它就吓得一溜烟儿窜没影！」
「就是！果肉里那些糖分要是慌了神，咱们就要变成硬邦邦的木疙瘩，没有一丝清甜味了！」
林小棠小心翼翼翻着大铁锅里的山丁子，安抚道，“温度不能太高，不然维生素就没有啦！”
“这啥维生素不维生素的，咋这么多稀奇古怪的说法！”老王嘟囔着，不过却手下动作却越来越轻柔。
野果们安心地躺在温热的大铁锅里，淡淡的酸甜味儿跟着水分慢慢飘散出来。
战士们嗅着空气里交织的清甜气息，只觉得连日来的疲惫都缓解了不少。
人多力量大，果不其然，几天以后，第一批维生素营养包终于要做好了。
有何三妹帮忙，烤干的野果和野菜很快就磨成了细小的颗粒，虽然没有成粉，不过林小棠已经很满意了，她高兴地抱住何三妹。
“三姐你可太厉害了，幸亏有你帮忙！”
老王在旁边故意咳了咳，林小棠殷勤地给他捶着背，“班长你最厉害，还好您找来了板车，不然这么多野果，我可背不动。”
炊事班的营地里，林小棠像只欢快的小麻雀忙来忙去，所有人都感受到了她的喜悦。
林小棠还特意邀请了张军医过来指导，听说她的营养包这么快就准备好了，军医还略微有些诧异，笑着和郑团长说，“没想到这小同志倒是个急性子！”
郑团长想到她之前调配的压缩干粮的配方，忍不住哈哈大笑，“走，我们一起去瞧一瞧。”
张军医拿起林小棠包好的油纸包仔细闻了闻，“这比例可要控制好，”他低头又看了看她记在纸头上的剂量，忍不住点点头。
“你这搭配得就很不错，我瞧着山丁子放得最多，龙葵最少，这是有什么讲究？”
“对呀对呀！”林小棠连连点头，“咱们摘的野味里，就属山丁子最温和，”她掰着手指数了数，“像是龙葵、蒲公英、马齿苋、野苋菜这些可都是性寒，战士们饮食不规律，怕是脾胃虚弱，可不能一下子吃太多，万一刺激了肠胃可就不好了。”
“那龙葵呢？为什么它最少？”军医看了眼旁边的郑团长，挑眉问道。
林小棠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蹲在那小小的一团，“其实我也很纠结，书上说龙葵有小毒，叫什么龙葵碱的，其实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还是只放一点就好了，可不能放太多。”
军医惊讶地看着她，“你还知道龙葵碱？”
林小棠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书上看的……不过我才学了一点点……”
军医干脆坐下来一边帮忙，一边感兴趣地问，“你之前学过营养学？”
林小棠摇摇头，她把自己正在看的书告诉给军医，“那些书都特别厚，我要把它们都记住，恐怕要等我再长高一点。”
郑团长不知道背书和长高有什么关系，他诧异的是，“你还能都记住？”
“当然啦！”林小棠骄傲地抬起下巴，“只要我看过的书，我肯定都能记住，要是记不住，我多看几遍也能记住，”
见他们一脸不相信，林小棠转了转眼睛，干脆道，“不信你们考我好啦！”
郑团长看了眼军医，这营养学的书他可一点也不懂，不过这恰好是老军医的专长，他顿时来了兴致。
“刚才听你说正在看《营养科学》，那不如把这本书的第一章给我们介绍一下？”
“第一章食物与营养，营养学是一门探究食物与人体健康之间紧密联系的科学……”
林小棠一边包着油纸包，一边摇头晃脑的背着这些早已经滚瓜烂熟的文字。
郑团长和张军医听她竟然一板一眼的像是课堂上朗诵课文似的，开始时还对视一笑，觉得这孩子果然是学生气重了点。
但是随着林小棠一字不差地把书上的定义全都背了出来，一个磕巴都不打一下，营地渐渐安静下来，只听得见小丫头低低的背书声。
炊事班帮厨的小战士们停下了手里的伙计，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小炊事员，老王班长拿着锅铲也忘了动作，何三妹也惊讶地瞪大眼睛。
直到手里的烟烫到指头，郑团长才猛然回神，他捅了捅一旁的张军医。
“你，你这是把整本书都背下来了？”
军医的声音有点发紧，虽然他没有看过这本书，可那些晦涩难懂的理论知识也不是她能随便编造出来的。
林小棠点点头，她有些不好意思，“这本书好难的，好多字母我都不认识，有些地方还不太懂。”
闻言，军医差点从石头上滑下去，他稳了稳心神，一脸兴奋地看着林小棠，“丫头，你想不想学医？”
“那我是不是还要学打针？”
林小棠想都不想，连连摇头，她一点也不喜欢打针，而且她天天听红梅姐抱怨学医太难了。
“学医得先学理论！”军医哭笑不得，“不过以你的记性，肯定没多大问题，”他一脸感叹，想当初他要是有这个脑子……
林小棠一脸认真地想了想，“可是我只想做炊事兵。”
“你这记性不学医可惜了……”军医不死心，干脆蹲下来劝她，“你看啊，当军医多光荣，救死扶伤说的就是咱们当医生的……”
“肚子吃饱才是大事，”林小棠不服气地挺起胸膛，“我奶奶说了，人只要吃饱了，就能少生病，”
林小棠眼睛一亮，突然想到了现成的例子，“你看严队长他们吃了我做的饭，就没有长口疮，还有我们做的这个维生素营养包，炊事班照样能给人治病！”
“那不一样，军医……”郑团长见她小嘴叭叭特别能说，忍不住出口帮忙。
“书上都说了，预防比治疗更重要，我们让大家吃得好一点，营养足了，自然就不生病，这不比等生病了再治好的多！”
老军医被噎得顿时说不出话来，郑团长却笑了，“你这丫头，歪理还一套一套的。”
“才不是歪理呢！”林小棠小声嘟囔，“反正吃饱了比什么都重要，只有食物才能让战士们少生病，少遭罪！”
郑团长和老军医面面相觑，半晌，老军医叹了口气，“你这丫头，在哪都是块好苗子。”可惜了，怎么就不想学医呢！
军医虽然可惜，却还是笑着道，“回去后你来找我，我给你列个书单，要想系统地学习营养学，光靠这几本书可不够。”
林小棠一听眼睛都亮了，她往前挪了挪，“那以后我要是有啥不明白的，能去问问您不？”
“欢迎小同志常来，”老军医笑着点点头，“之前你的那几本书还挺稀罕的，我正想瞅瞅呢，到时候咱们一起琢磨琢磨……”
郑团长掐灭烟头，对还在怔愣的老王班长说，“老王啊老王，我说什么来着，你可是捡到宝了，你说说就这小丫头，多少人都抢不走，可算给你捞着了！”
老王顿时乐开了花，眼角的褶子更深了，黝黑的方脸盘在昏暗的光线下像是能反光。
郑团长回头一看，这还有个在眼跟前傻乐呵的小丫头呢！
他笑点了点她，“你可得好好学，以后咱们炊事班的营养搭配就交给你了。”顿了顿，他又补充道，“以后总部要是有那什么营养进修班，咱也争取争取！”
“是，保证完成任务！”林小棠高兴地敬了个礼，身后的小辫子跟着翘了翘。
当天晚上，第一批营养包就被分配给症状最严重的战士，李连长拿着油纸包，好奇地闻了闻，“直接吃？”
“嗯！”林小棠点点头，像个小大夫似的叮嘱，“含在嘴里慢慢化开，或者泡水喝都行！”
李连长倒了一点在掌心，看着这有点褐，又有点绿的粉末犹豫了一下，想着军医都瞧过，应该没啥问题，干脆仰头倒进嘴里。
“怎么样？”周围的战士们都盯着他瞧。
李连长原本皱着脸，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没想到刚入口抿了抿，突然眼睛一亮。
“嘿！酸甜的！咋还有点清新的味道！”他回味地咂咂嘴，“这可比压缩饼干强多了！”
第58章 苦苣菜凉拌土豆丝
炊事班将维生素营养包用油纸包成小份, 挨个分发给嘴角开裂的战士们。
“这个油纸要收好哦！”林小棠絮絮叨叨地叮嘱，“以后每天晚饭时发第二天的量，大家一定要带着油纸过来。”
大多数小战士直接干吃, 也有人泡水当茶喝，褐绿色的粉末倒进热水里, 闻起来是淡淡的草木清香夹杂着果香味。
“唔……酸酸甜甜的，还挺好喝！”一个嘴角开裂的小战士惊喜道。
战士们互相分享, 没一会儿，大家都学会了泡水喝，这样可以慢慢喝上一天，直接干吃那可是几口就没想头了。
嘴角开裂的战士喝了觉得好喝，可是嘴里有口疮的战士们喝得那叫一个龇牙咧嘴,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 已经开始在心里打起退堂鼓了。
“这也太疼了, 真有用？”他们甚至怀疑, 明天不知道会不会更严重？
结果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 早起的战士突然察觉到异样，“我口疮不疼了？”
“咦……”小战士惊喜地连连咽了好几下口水, “我嗓子好像也没那么疼了。”
大家慢慢感受着, 平时不碰都疼的口疮, 竟然没有那种撕裂的痛感了, 伤口还在, 但用舌头舔一舔, 感觉痛感都少了许多。
战士们精神一震，没想到这个毫不起眼的小粉末竟然这么有用。
军医检查一圈后也很诧异，他没想到第一次用, 效果就惊人的好。
其实正是因为第一次大剂量补充，众人的身体才会反应强烈，可是不论是伤口的愈合，还是身体的适应都需要时间慢慢去调整，不过众人干裂的嘴角终于有了愈合的迹象。
战士们的口疮得以缓解了，其他“小心思”忍不住开始蠢蠢欲动。
这天部队在一处山坳里安营扎寨，炊事班刚支起锅灶来，大家还在归置炊具。
“班长，这野山椒是不是不用？”何三妹一边往外拿东西，一边问。
这话正好被路过的李连长听见了，他摸了摸自己已经好的差不多的嘴角，咂咂嘴。
“老王啊！”
李连长搓着手走近了炊事班，黝黑的脸上露出几分不好意思，“那什么……商量个事，今晚能不能做一次上回那个酸辣土豆丝？战士们可一直惦记着呢！”
老王笑着摇头，“军医说了，大家的口疮还没好利索呢，吃不得辣。”
“以毒攻毒嘛！”李连长不以为然地摆摆手，“那什么，说不定吃顿辣的，火气发出来就好了呢!”
老王班长手里的菜刀顿了顿，他还没开口，蹲在旁边洗锅的林小棠就抬头了，“才不是呢！吃辣那火气不就更凶了？军医说口疮要一个礼拜才能好，这几天得吃清淡的。”
李连长被这清脆的声音吓一跳，低头一看是林小棠，咧嘴笑了，“哎呦小林同志啊，你别说，你搞得那个维生素的营养包还挺管用，大家都好了，真的！”
林小棠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他不说话，她做得是维生素可不是神丹妙药，一吃就全好了？真当她是小孩子好糊弄吗？哼！
“那什么，我瞧着你们这土豆还有不少嘛……”李连长瞟了眼不远处的土豆筐，不知所措地挠挠头，转而向老王投去求助的目光，“老班长，你说呢？”
“这事儿得听小棠的，今天她掌勺。”老王班长把菜刀在围裙上擦了擦，慢悠悠道，“再说了，我的手艺你也知道，那土豆搁我手里除了炖，也没别的招儿。”
李连长顿时泄气了，眼巴巴地看着林小棠，他可知道这丫头也就是看着软萌，性子可倔得很，除非她自个愿意，不然他还真没招。
李连长还想挣扎一下，林小棠却眨了眨眼，突然改口道，“行吧！那今晚就吃土豆丝！”
等李连长喜滋滋地走远了，老王才疑惑地问，“你不是说军医嘱咐要清淡饮食吗？”
老军医想要记录维生素营养包对治愈战士们口疮的周期，所以他们炊事班这几天一直配合着。
“对呀！”林小棠狡黠地眨眨眼，“不过我只说吃土豆丝，可没说是酸辣味的呀！”
说着从筐里挑出几个圆滚滚的土豆，利落地开始削皮。
老王先是一愣，随即摇头失笑，“你这丫头……鬼灵精！”
天色渐渐昏暗下来，山里的气温也变凉了，炊事班却一派热火朝天。
胖乎乎的土豆在案板上滚俩滚去，兴奋地交头接耳。
「听说今晚要给我们洗热水澡？」
「那可不能洗太久，不然肯定软塌塌，一点不也挺拔了呀！」
「没事，放心吧！那个小炊事最懂我们了……」
切得细细的土豆丝倒进咕嘟咕嘟冒泡的大铁锅里，林小棠手里的漏勺轻轻搅动。
「烫死啦！烫死啦！」新鲜的土豆刚在热水里打了个滚，就开始扯着嗓子嚷嚷，「我们皮肤嫩得很，可不能烫熟了！」
「就是，我们要脆脆的！」
“这么快就捞出来了？”老王看着刚下锅就被捞出来的土豆丝，疑惑地尝了一根，“呦，还真脆生。”
林小棠专注地盯着锅里的土豆丝，何三妹在一旁搭把手，只要林小棠说好了，她就拿起大漏勺快速把土豆丝捞出来，一秒都不带耽搁。
烫好的土豆丝晶莹剔透，根根分明，过完凉水后舒服地躺在搪瓷盘里。
“小棠，菜都洗好了。”何三妹端着洗好的苦苣菜过来，“这菜也要焯水？”
“嗯，烫一下去除苦涩味，口感更嫩，”转头看到这一大筐苦苣菜，林小棠“哇”了一声，“今天大家摘了好多菜呀！”
现在大家都知道野菜要多吃，虽然苦了点，但是对身体好，总比烂嘴巴，天天苦哈哈地疼来得好，所以帮厨的小战士们每天都有人专门去找野菜。
同样快速焯水的苦苣菜变得更鲜嫩了，挤干后切成段，和土豆丝拌在一块，新鲜的土豆黄澄澄的，黄绿相间，特别鲜亮。
「你们好呀！」躺在盆底的土豆丝好奇打量着新来的苦苣菜，「你们也烫澡啦？」
「嗯！热水澡可真舒服！」
苦苣菜欣喜地瞧着自己的新衣裳，天天风水日晒的，总算能换一身鲜亮点的衣裳了。
「听说战士们很喜欢你们土豆丝！」
「哪里哪里，你们苦苣菜现在也很受欢迎呢！」
热络的招呼过后，初次见面的土豆丝和苦苣菜都有些拘谨，第一次搭档两菜都有点忐忑。
「听说战士们有口疮，我们是不是要表现得温柔点？」
「就是，也不知道大家会不会喜欢我们？」
林小棠听着它们的小声嘀咕，只抿嘴笑了笑就开始给凉拌菜调味。
先淋上两圈香醋打底，野葱和蒜末跳进去不停地打着滚儿，务必每一口凉拌菜都要沾上它们的香味，最后撒上一小撮野山椒末，真的只有一点点，提味又不会太刺激。
“班长，可以浇热油啦！”
老王正举着铲子在火上加热油，闻言，小心翼翼端着快要冒烟的热油泼到调料上，只听“滋啦”一声，葱蒜的香气瞬间被激发，不同于酸辣土豆丝的呛辣，这股香气更加清新柔和。
休整的战士们听说晚上要吃土豆丝，一个个伸长脖子往炊事班张望，可左等右等，始终没闻到那股熟悉的酸辣香味。
“咱是不是坐到了背风处，”有战士怀疑没坐对地方，“咱这不在下风口？”
“可能还没下锅？”旁边的战士咽了咽口水，“再等等。”
二排长凑到李连长身边小声嘀咕，“队长，不是说今晚吃酸辣土豆丝吗？怎么一点味儿也没有？”
李连长看了眼炊事班的方向，胸有成竹，“等着吧。”
晚饭时分，李连长端着饭盒兴冲冲地跑来，看到那一盘盘黄绿相间的凉拌菜时，顿时傻眼了，“这，这不是酸辣土豆丝啊？”
“这是苦苣菜凉拌土豆丝，”林小棠麻利地给他盛了一大勺，“李连长，您先尝尝嘛？”
李连长闷闷地端着饭盒蹲到一旁，刚夹起一筷子，二排长就凑了过来，“连长，这个可好吃了，又脆嫩又爽口，还不辣嘴！我喜欢！”
“善变的家伙！”
李连长瞪了他一眼，也不知道是谁，天天信誓旦旦地说酸辣土豆丝真好吃，做梦都馋这一口。
二排长嘴里嚼着土豆丝，含含糊糊道，“这可不是我说的，大家都觉得凉拌的更好吃。”
李连长塞了一口进嘴里，脆生生的土豆丝带着微微的酸香，苦苣菜的清苦被蒜香完美中和，野山椒的味道若隐若现，不仅不刺激，反而让整道菜更加开胃。
李连长咀嚼的动作越来越快，眼睛不自觉地眯了起来。
“怎么样？”二排长促狭地问。
李连长只是埋头猛扒了几口，含混不清道，“就，还行吧！”
很快，李连长就刨完了一碗饭，起身去添饭，老王看见他过来，心里咯噔了一下。
“坏了，这么快就来兴师问罪了……”
李连长背着手走近，麻溜地递了个空碗过来，“再给我来碗饭，能多来点土豆丝不？”
老王顿时笑呵呵，“行啊行啊，没问题！”
林小棠见班长暗暗吁了一口气，忍不住在一旁偷笑，她冲食材们悄悄眨了眨眼，“看吧，大家都很喜欢你们呢！”
搪瓷盆里的土豆丝和苦苣菜开心地抱在一起。
「太好了！」
「我们以后还要一起玩！」
看着李连长连着添了两次饭菜，老王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他正要收拾灶台，却见李连长直直朝自己走来。
“那个，老王啊，”李连长抹了抹嘴，老王的心又提起来了。
“这个凉拌土豆丝……大家还挺喜欢的，”李连长有些不好意思地咳了一声，“以后可以常做？”
林小棠正在擦铲子，闻言抬头，脆生生地应道，“好呀！好呀！”
李连长乐呵呵的走了，老王班终于彻底舒了一口气。
夜色渐深，临时营地也渐渐安静下来，林小棠躺在帆布上看了会儿天上的星星，满足地闭上了眼睛。
刺眼的阳光透过帆布棚子照进来，林小棠猛地坐起身，她揉了揉眼睛，这才发现外面已经大亮。
林小棠一拍脑门，赶紧手忙脚乱地套上外套就往外跑。
“三姐，我睡过头了，你们怎么不叫醒我啊？”
林小棠跑到临时灶台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发间还翘着几根不听话的呆毛。
何三妹正弯腰擦着大铁锅，闻言直起腰，木讷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笑意，“班长说让你多睡会儿。”她顿了顿，“你这些天熬夜做营养包，眼睛都红了。”
旁边几个帮厨的小战士也凑过来，咧嘴露出一口大白牙，“就是！小林同志你多休息会儿！”
“这些活儿我们都能干！”
“小林同志，你做的营养包可神了，我喉咙不疼了！”
“我口疮也好多了！”
自从她做得维生素营养包见效后，军医也夸她厉害，再加上那些帮厨的小战士们把她背书的事传得天花乱坠的，战士们看她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小林同志，听说你把整本书都背下来了？你可真厉害，我一看书就犯困……”一个小战士看着比自己还矮的林小棠，眼睛里明晃晃地写满了佩服。
林小棠被他们夸得脸都红了，撸起袖子就要帮忙，何三妹拉住她，“先吃饭，一会儿还要赶路。”说着递过来个饭盒，里面是今早的野菜粥。
何三妹见她头顶乱糟糟的，原本歪歪扭扭的小辫子像只炸毛的小麻雀，忍不住伸手给她重新拢了拢。
这小丫头的头发终于能在脑后扎成一个小揪揪了，不过发梢还是翘得乱七八糟的。
林小棠晃了晃脑袋，忍不住惊叹，“哇！三姐你手真巧！”
这段时间她的头发长了不少，可惜她手艺不精，总是扎得参差不齐的，没想到三姐竟然扎得比她好。
“……我以前扎过辫子……不过后来才剪了短头发，感觉利索多了。”何三妹抿了抿唇，难得主动提及过去的事。
饭盒里的粥还是温热的，里面掺着不少翠绿的野菜叶，林小棠喝了一口，满意地眯起眼睛，“三姐，这野菜烫得真好！”
何三妹闻言笑了，“就是按你说的法子做的。”
焯过水的野菜翠绿鲜嫩，味道也没之前那么苦涩了，炊事班的野菜粥也成了战士们的心头好。
“班长呢？”林小棠环顾四周，从早上起来就没看见班长的身影。
“班长去送饭了！”何三妹往“俘虏”方向努了努嘴。
林小棠正捧着饭盒喝粥，老王班长端着两盒原封未动的粥回来了，不过脸色不太好看。
“怎么了？”林小棠眨巴着眼睛看了眼何三妹，奇怪地问。
“还能怎么？”老王把粥重重放下，“那两个‘俘虏’不肯吃饭！”
林小棠“啊”了一声，一头雾水，老王这才想起来，这丫头昨晚睡得跟小猪似的，别人都醒了，就她还睡得沉，估计什么都不知道。
原来是凌晨那会儿，俘虏想逃跑，结果被负责警戒的严队长他们抓了个正着。
老王耐心解释道，“所以现在人干脆绝食抗议。”
“可是……”林小棠歪头一脸不解，“这不是演习吗？都是自己人干嘛要逃跑？还要绝食？”
蓝军指挥部竟然都能被人袭击了，二团长和参谋长还被俘虏了，两人觉得这简直是奇耻大辱，明明前头还是大好的局面，怎么战况突然就急转而下，一败涂地了呢？
两人都咽不下这口气，真是越想越憋屈，这一路总不能干耗着什么都不做，顺顺当当就让他们大获全胜吧！
“谁知道呢！”老王叹了口气，“他们要是到明天晚上还不吃，就会被判定‘饿死’，咱们的撤退战术估计就不算圆满完成，毕竟这可是蓝军的主帅……”
林小棠想了半天，“那就想办法让他们吃饭嘛！哪有人愿意饿肚子的？”
“你这说得轻巧，”老王愁眉苦脸，“那可是二团的‘硬骨头’，倔着呢！”
果然，中午送过去的饭菜又原封不动地端了回来，两人干脆连一口水都不喝了，态度异常坚决。
傍晚安营时，林小棠做了拿手的凉拌土豆丝，今天的土豆丝焯得特别脆生，翠绿的苦苣菜和土豆丝拌在一起，那色泽看起来就赏心悦目。
“班长，今晚我去给‘俘虏’送饭吧！”林小棠自告奋勇，说完又忍不住缩了缩脖子，“他们不会打人吧？”她可打不过他们。
老王哭笑不得，“你这丫头想什么呢，这是演习！”
林小棠还神秘兮兮地拉上何三妹一起，让她帮忙端上另外一大搪瓷盆的凉拌土豆丝往外走。
林小棠没有直接去找‘俘虏’，而是径直去找了负责警戒安全的严队长。
特种兵们刚换完岗，看见两人端着满满当当的饭菜过来时，都愣住了。
“队长！”林小棠小跑过去，眼睛亮晶晶的，“你们能帮个忙嘛？”
严战看着她这幅模样，一脸疑惑，“什么事？”
林小棠凑过去嘀嘀咕咕说了一通，脸上的小表情活像只偷到油的小老鼠，严战挑了挑眉，转头看向队员们，大家顿时会意，脸上露出促狭的笑容。
“吃饭嘛！我们最在行！”雷勇拍着胸脯保证。
很快，一群人浩浩荡荡地端着饭菜来到俘虏面前，二团长正靠坐在树下，见他们过来板着脸，“我说了，不吃！”
“不吃就不吃嘛，”林小棠笑眯眯地摆摆手，像个小大人似的有板有眼，“我心情不好的时候，也是一口饭也吃不下。”
说着她也不劝，干脆回头招呼大家坐下，“队长，咱们也开饭吧！今天有凉拌土豆丝哦！我还偷偷放了点香油，可香可香啦！”
特种兵们围坐成一圈，就像之前急行军路上一样，大家围着中间那盆凉拌土豆丝，你一口我一口地吃了起来，好像把边上的二团长两人给忘了。
脆生生的土豆丝在众人嘴里“咔嚓咔嚓”地响，野葱的香气直往人鼻子里钻，别说是“俘虏”，就连刚吃饱的哨兵闻着味儿都饿了。
雷勇故意嚼得那叫一个响啊，完了还夸张地咂着嘴，“这土豆丝真脆！哎呀真香！”
李小飞也忍不住夸道，“今天的苦苣菜特别水嫩，真好吃！”
二团长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噜”一声，参谋长干脆别过脸去不看他们，想要来个眼不见心不烦。
“三姐，你也吃！”林小棠给何三妹夹了一大筷子，“别客气，不然要被他们抢光了！”
何三妹小口小口地吃着，只听林小棠还在那絮絮叨叨，“这些家伙可能吃了，一路上我都得抢着吃，慢一点就没了！上次有个大鸡腿……”
“胡说！”雷勇两边腮帮子鼓鼓的，嚷嚷道，“上次那个鸡腿明明是你……”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吃得那叫一个香，搪瓷盆里的土豆丝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减少。
二团长的肚子响的更大声了，他黑着脸转过头，却看见参谋长偷偷往搪瓷盆里瞄了几眼，已经忍不住在咽口水了。
当林小棠牵着何三妹的手蹦跶着回到炊事班时，老王惊讶地发现他们带的饭菜都空了，一脸的不可置信。
“他们都吃了？”
没想到这个小丫头真能让倔强的二团长放下架子吃饭。
“那当然！”林小棠得意地晃了晃脑袋，“特种兵吃饭那么香，谁能忍得住？”
说完，她还模仿着二团长别扭的样子，逗得老王笑出了一脸的褶子。
原来二团长最后还是妥协了，不过他提了个条件，想要他们的维生素营养包的配方。
老王看了眼林小棠，“这哪是要配方，分明是给自己找个台阶下。”
“就是，他肯定早就想吃了。”林小棠笑得像只小狐狸，其实刚开始她就听到二团长的肚子叫得可响了。
林小棠眨了眨眼，笑嘻嘻道，“不过严队长说他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说不定是想吃饱了跑路呢！”
老王和何三妹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
第59章 河蚌面片儿汤
傍晚的阳光洒在宽阔的河面上, 河水清澈。
林小棠拽着何三妹往河边跑，往常只有她一个人形单影只的洗头发，今天终于有个伴了。
刚到河边, 林小棠已经雀跃的甩掉脚上的解放鞋，迫不及待的光脚踩在岸边的鹅卵石上。
冰凉的河水漫过脚背, 林小棠舒服地眯了眯眼睛，迫不及待地回头招手, “三姐！快下来！”
林小棠踮着脚在细沙上来回小跑，小辫子在她身后跳来跳去，她还弯腰掬起一捧水扑到脸上。
“哇，这水可真凉快……”
何三妹慢悠悠地脱下鞋子，回头将两人的鞋子并排放到岸边的石头上。
平时她就不是多话的性子, 这会儿看着林小棠挽起裤腿在浅水区蹦跶, 欢快像只在水里扑腾的小鸭子, 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林小棠一边玩水, 一边絮叨，“等演习结束了, 我一定要学游泳，真想躺进河里睡一觉……”
“过来洗头了。”何三妹抱着搪瓷盆走到浅水区, “班长还等着我们回去做饭呢！”
林小棠小跑着靠近, 水花四溅, 她突然咯咯笑着蹚起水来, 直到裤脚都湿了, 这才乖乖蹲到何三妹身旁, 胡乱撩着水就往头上浇，散开的头发像一团水草飘在水面。
“你这头发都没湿透。”
何三妹轻轻摇了摇了头，站起身帮她仔细打湿后脑勺的头发, 小丫头的发丝又细又软。
“以前总听老人说，头发软的人性子好。”何三妹说话的声音轻轻地，手上的动作也很柔。
被三姐抚过的头皮很舒服，林小棠闭着眼睛傻乐，手指无意识地在水里划着圈，突然，感觉手指头被什么东西轻轻夹住了。
她猛地睁开眼，突然“啊”地叫出声，只见一只黑褐色的大河蚌正用壳夹着她的食指，河水清澈，她都能看清蚌壳上细细的纹路。
“哎呀！河蚌！”
林小棠兴奋地低头就要去抓，完全忘了自己正在洗头，脑袋一低就往水里栽。
何三妹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扑通”一声，水花溅了她一脸。
“小棠！”
何三妹惊呼一声，顾不得擦脸上的水，慌忙弯腰想要去拽起水里的林小棠。
“三姐你看！”
谁知道林小棠在水里打了个滚就翻身坐了起来，湿漉漉的刘海贴在额头上，手里抱着一只巴掌大的河蚌，眼睛笑眯成一条线。
此时的林小棠活像一只落汤鸡，浑身湿透了，何三妹刚要松口气，突然听见身后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严战带着几个特种兵冲到了岸边，一看林小棠半个身子泡在水里，裤腿都来不及卷就要往水下冲。
“队长！你们看！”
林小棠本来正蹲在水里摸索，看到他们过来，高兴地从水里一骨碌爬起来，怀里的河蚌哗啦啦往下掉，所有人都僵在了岸边。
“快来帮忙啊！这里好多河蚌！”
林小棠抹了把脸上的水，捡起河蚌干脆蹚着水往岸边走，就这一会儿功夫，兜起的前襟里已经躺了四五只大河蚌。
“队长，你们快去炊事班拿竹筐……”
特种兵们齐齐松了口气，严战本来正带着特种兵在树林边缘侦察警戒，知道她们要过来洗头发就没有靠太近。
谁知道他们刚转身，就听到扑通一声，听着像是有人落水了，想起上次在黑水河边，这丫头也是走着走着就滑下水了，大家来不及多想就急忙赶过来查看。
严战板着脸站在岸边，看着她湿透的军装，头发乱得像鸡窝，一时不知该气还是该笑，从来没见过不会水，偏还热衷下河的人。
“你这这么大动静，”雷勇笑着打趣，“我们还以为你要被王八叼走了呢！”
“你才被王八叼！”
林小棠做了个鬼脸，转身又往河里摸，那些河蚌像是故意逗她，刚摸到就哧溜滑走，偶尔还调皮的轻轻夹住她手指。
严战把武装带松了松，转头吩咐，“去炊事班拿竹筐。”说着已经卷起裤脚下了水。
李小飞看了眼队长，飞快地转身往回跑，“等着，我回去拿家伙什。”
等战士们下河才发现，这儿的河蚌多到惊人，根本不用摸，弯下腰就能捡到，黑褐色的蚌壳在鹅卵石间半掩着，像撒了一地的铜钱。
“乖乖，咱们这是捅了河蚌窝了？”
不到半小时，竹筐就装得满满当当，李小飞惊呼。
力气最大的陈大牛掂了掂已经装满的竹筐，沉甸甸的需要两人抬着。
回营地的路上，林小棠雄赳赳气昂昂的走在最前头，湿头发在脑后晃荡，湿透的裤腿还啪嗒啪嗒滴着水，眼看着到了炊事班，她欢呼着小跑过去。
“班长，摸河蚌可好玩了，”林小棠抹了把脸上的水珠，又甩了甩滴水的头发，怪不得钱师傅每次说起摸河蚌总是乐呵呵的。
老王班长围着竹筐转了一圈，看着这么多河蚌又惊又喜，“这，这么多？”
特种兵火急火燎的跑过来拎起筐子就跑，他都没来得及问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那可不！”雷勇得意地拍拍竹筐，“小林同志发现的！”
“班长，咱们晚上吃面片儿汤吧！”
林小棠想想那味道就忍不住吸溜口水，这也不能怪她，这些河蚌不停地在她耳边念叨着自己的鲜美。
“得让它们吐吐泥沙，”不过老王也有点迟疑，“就怕明天不新鲜了……”
“哎呦，干什么呢？这么热闹。”
郑团长迎面走过来，一眼就瞧见了人堆里林小棠，忍不住笑道，“今天不挖地道？改下水了？”
前两天林小棠心血来潮，非要跟着小战士一起搭灶台，自觉看了特种兵搭了一路的灶台，她肯定可以驾轻就熟，结果没想到使出了浑身解数，差点挖出来个地道来。
林小棠不知道竟然连团长都知道这事，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悄悄往后移了两步，不好意思地拧着衣角的水。
郑团长低头看到这一大筐河蚌时也很意外，想想这小河鲜的鲜甜，还是很令人垂涎的。
不过他到底是有经验，果然和老王班长想到了一处，“这玩意好吃是好吃，可那泥沙要是不吐干净，可是糟心的很。”
“不用不用！这里的河水可清了！”
林小棠见团长好像忘了之前的事，又笑嘻嘻地凑上前，“我们今天先挑些没沙的吃！”
说完，她干脆蹲在竹筐前，像挑西瓜似的挨个敲河蚌的壳，有的轻轻一碰就开了条缝，有的死活不张嘴。
“这个干净……这个也行……”林小棠小声嘀咕着。
她可是和河蚌悄悄都商量好了，一早就吐完沙的悄悄开个口她就知道了，不过也有的河蚌叹气。
「那个高个子下手太快了，我还没来得及吐干净呢！」
郑团长和老王班长见她活像个检查西瓜的把式，无奈地摇了摇头，这有没有泥沙，哪是光靠听声音就能听出来的。
不过这孩子向来就是一根筋，执拗的很，但凡她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
老王也打算今晚上先吃掉一半，不然明天要是死了，可就不新鲜了。
林小棠分好两堆河蚌才去换衣服，等到她一身干爽像阵风似的跑回来时，班长已经招呼帮厨准备和面了。
“我也要和面。”林小棠立刻撸起袖子凑上前。
老王乐得不行，赶紧给她递了个搪瓷盆，有人干活他还巴不得呢！
小战士们也咧着嘴笑，他们觉得这个小炊事员处处和别人都不一样，不过人人都知道林小棠面食做得特别好，这可是拿过“金勺奖”的小师傅，一个个黝黑的脸上满是期待。
新换的衣服可不能在弄脏，不然可没得换了，林小棠老老实实的戴上围裙，小手迫不及待地伸进面盆里和杂粮面们玩耍。
林小棠不仅卖力揉着自己的面团，同时还像个小“监工”似的，竖起耳朵仔细听着其他盆里的动静。
「我说你这个玉米渣渣，也太霸道了，刚才那下差点没把我戳个洞出来！」高粱面红着脸不满地叫嚣。
「就是，玉米渣渣的分量肯定又超标了，待会儿煮出来满嘴尽是渣子，谁乐意？」小米面弱弱地嘀咕。
「咱也不是天生的糙脾气，这不是被晒脱水了才变粗糙。」
玉米面被其他杂粮面集体“讨伐”，粗粝的声音在盆底委屈地响起，「再说了，少了我，今儿这面片可没嚼劲！」
「哎呦喂，这力道，骨头都要酥了，真舒服！」
黑麦面在小战士手底下被揉了好久，舒服的直哼哼，「好啦好啦！吵什么。」
黑麦面翻身往玉米面旁边凑了凑，细腻的身子瞬间包裹住粗粝的玉米渣。
「我跟玉米面搭着，多些咱也不怕。」
说完，它还撞了撞角落里的荞麦面，「倒是你，别总缩在边上，过来跟我匀匀，省的待会儿有粗有细，影响了口感。」
荞麦面黝黑的粉末透着股爽朗劲儿，「黑大哥说得在理。」
林小棠听着它们拌嘴忍不住抿嘴笑了笑，“知道啦，都给你们找好位置，保证不多不少，煮出来又滑又香人人爱。”
和好的面要稍微放一会儿，让杂粮面们抱团熟悉熟悉，给它们缓冲个十来分钟。
炊事班里热火朝天的忙活，搓洗干净的蚌肉冷水下锅，和姜片一起焯水去腥，撇去浮沫后捞出改刀切块。
大铁锅里倒入一点底油，下姜片爆香，切碎的河蚌肉倒下去一起爆香，鲜香迫不及待地飘向整个营地。
鲜味很足的蚌肉不需要加太多调味料，加水炖煮到蚌肉软烂，浓郁的鲜味让人忍不住吸鼻子。
焖煮了半个小时的汤汁已经变成了诱人的奶白色，这时候倒入洗净撕碎的白菜叶，盖上锅盖继续炖煮。
醒好的面团不断按压拉扯，延展性非常好，厚厚的面饼被擀成薄薄的面皮，再切成薄薄的面片，韧性十足。
小鱼似的面片儿接二连三地滑进沸腾的锅底，热气熏得林小棠鼻尖冒汗，她随手一抹，倒把手上的面粉沾在了鼻尖。
刚下锅的面片沉入锅底，林小棠拿着长勺轻轻搅动，面片儿在乳白色的热汤里游来游去，渐渐耐不住性子时不时探出头来，薄薄的面片渐渐变得滑溜透亮。
当热气腾腾的面儿汤盛到战士们的饭盒里，整个营地喜气洋洋的就像是过年一样。
蚌肉鲜嫩弹牙，面片柔韧滑溜，配上香甜的白菜叶，色香味俱全，战士们吃得满头大汗。
“这面片儿又滑又劲道！”二排长狼吞虎咽，稍不小心面片就从筷子底下溜走了。
郑团长让通讯兵也去吃饭，他自己端着饭盒坐到了炊事班的大树根下，看着战士们大快朵颐，他先是喝了口汤，眉毛立刻舒展开来。
“鲜！就是这个味儿！”郑团长捧着饭盒直点头，多少年没吃过这口汤了。
热乎乎的面汤滑过喉咙，留下满口的鲜甜，连带着胃里都变得暖乎乎，鲜而不腥，香而不腻，这面片儿汤的灵魂都在这一口面汤里。
“这丫头是个有口福的，”老王乐呵呵地给战士们添汤，“咱们这一路就开了两次荤，还都是托她的福。”
郑团长看了看特种兵，又看看林小棠，笑道，“这是能吃的和会吃的凑一块儿了，你们搭档倒是绝配！”
他可是听说了，前两天二团长闹绝食，就是这小丫头的鬼点子治好的，真是鬼精鬼精的。
严战坐在不远处，闻言抬头看了眼林小棠，她也正忙着给众人盛汤，辫子梢还带着点湿气，想起傍晚她在水里扑腾的样子，嘴角忍不住上扬。
说起“吃饭”这事，特种兵们最有发言权，他们绘声绘色地把这一路上遇到的野鸡、野兔、野猪说了个遍，听得二连的战士们一愣一愣的。
幸亏手里捧着鲜美的河蚌面片儿汤，不然战士们非馋死不可，就这不知道多少小战士偷偷咽了咽口水呢！
“好家伙，”李连长忍不住咂舌，满心满眼的羡慕，“你们这哪是特训，我看是去打猎了！”
老王看着狼吞虎咽的战士们，感慨地叹了口气，“这丫头心大福大，跟着她，不愁吃喝！”
战士们看着碗里的面片汤，又看看正忙着给大家添饭的林小棠，一时不知该羡慕谁才好。
郑团长低头喝着面汤，不知怎么就想到了林小棠刚来的时候，瘦瘦小小的一看就不是干活的料，此时听到老王这话不由弯唇一笑。
昏暗的月色下，河蚌们悄悄张开壳卖力的吐着沙，一串串气泡从盆底冒出来，像极了它们的窃窃私语。
剩下的河蚌们满心期待，不知道它们能不能成为战士们赞不绝口的美食？——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辣炒蚌肉大白菜
清晨的山坳里笼罩着一层雾气, 何三妹蹲在灶台前拨弄着柴火。
大铁锅里煮着前些日子捡来的桦树茸，原本晒得黑不溜秋的菌菇在沸水里慢慢褪成了深褐色。
林小棠拿着长勺站在旁边，时不时搅动几下。
「轻点儿搅……」
「我们可是很矜贵的。」
干脆的桦树茸在沸水里慢慢柔软, 大铁锅里的清水渐渐变成了琥珀色，掀开锅盖, 淡淡的木质清香扑面而来。
林小棠和何三妹动作利落地将第一锅沸腾的汤汁舀进大木桶里。
桦树茸们在锅里轻轻舒展着卷曲的边儿，声音里带着点不甘心的沙哑。
「小姑娘, 你看看我这汤汁的颜色多浓稠，我这身体里还藏着不少营养没有出来，它们也想跟你打招呼呢！」
它还疯狂晃了晃身上还挂着的水珠，带着点讨好的凑近了些。
「再给我一次机会呗？你看我这身子骨还硬朗的，这次我保证还能给你熬出漂亮的汤汁来……」
林小棠抿嘴笑, 果断又往锅里添了一大桶清水, 军医也说了, 桦树茸要多煮几次才不浪费, 何三妹往灶膛里又添了根柴火。
「多煮两次啊，我这攒了十来年的营养, 得一点一点熬出来。」
大铁锅里的桦树茸连着煮了三次，汤汁的颜色才一步一步变成了浅茶色, 还好炊事班大木桶足够多。
即便有小战士的帮忙, 林小棠依旧忙活了好久, 这才把几锅汤汁彻底混匀在一起, 木桶里的汤汁都变成了浅褐色。
战士们排着队来灌水壶, 二排长捧着搪瓷缸凑近木桶深吸一口气, “小林同志，这树杈子真能补身体？我怎么闻着觉着像树皮味儿？”
前两天做维生素营养包，军医过来时正好瞅到了林小棠晾晒在石头上的桦树茸, 他当时都惊呆了，直说这可是个好东西。
林小棠一直背着它，正愁不知道怎么吃它呢，就虚心请教了老军医。
老军医一拍脑袋，“那就给大家煮水喝吧！”
虽然做法简单粗暴，可是对于在外奔波许久的战士们来说，正好是大家身体需要的补给。
其实不用特别问老军医，林小棠就时常听见战士们消化不良的肠胃在轻声呻吟，军医也说战士们肠道不适，自然会加剧营养缺失，这都是没办法的事。
久而久之，战士们的免疫力短期内肯定会有所下降，更不要说经常出现的擦伤碰伤等轻微外伤，数不胜数。
而林小棠捡到的这块桦树茸少说也有十来年了，营养成分非常的丰富，对于战士们的身体恢复多少有点效果。
郑团长路过也灌了一壶，他深吸一口气，“香！这可比师部发的茶叶末强多了。”
“这可是大山里的精气，军医说它比人参还金贵呢！”林小棠擦了擦额上的汗，笑眯眯道，“每天喝一壶，保管大家跑上十里路还有劲儿。”
大家正听林小棠说着这个“树杈子”的好处，远处突然传来急促的哨声，严战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发现蓝军残部，正在西南方向九公里处搜索，全体转移，保持隐蔽。”
临时营地瞬间忙碌起来，战士们动作利落地拆帆布棚子、灭灶火，林小棠收拾空桶，何三妹则麻利地收拾炊具。
“小棠，把木桶放到后面的板车，这车没空地了。”老王把还温热的大铁锅往平板车上一捆，暗自嘀咕，“也不知道东西怎么越来越多……”
眼看着湿哒哒的河蚌装不下了，小战士抱着筐子舍不得撒手，“班长，这个也带着吧？我可以背着它……”
河蚌们偷偷打开一条缝往外瞧，生怕自己被落下。
“废话！”老王瞪了他一眼，“这可是肉！”
只见老王从包里拿出根麻绳，三下五除二就把那半筐河蚌绑到了板车的车把上，这可比小战士背着跑得快多了。
林小棠将剩下的桦树茸塞进背包里，回头看了眼好像从来没有人来过的临时营地，转身跟着队伍悄无声息地隐入密林里。
晨雾里的临时营地渐渐看不见了，严战等人却潜伏在一丛茂密的灌木丛中。
晨间的露水湿透了战士们的肩背，不过众人丝毫不察，严战轻轻拨开眼前的叶片，不远处蓝军侦察兵的身影清晰地映入眼帘。
“脚印到这儿就没了……”
“在这周围继续搜，他们带着伤员跑不远！”
不断徘徊的蓝军侦察兵突然蹲下/身检查地面，那里是他们特意留下的半个脚印和匆忙折断的树枝。
严战眯起眼睛，看着蓝军侦察兵沿着他们留下的线索，小心翼翼地拨开地上的落叶，直到终于发现树根上刻着的箭头标记，嘴角微微上扬。
蓝军侦察兵兴奋地朝旁边打了个手势，众人聚了过去，几人凑在一起低语片刻，起身沿着同伴标记的痕迹追去。
“上钩了。”
躲在暗处的特种侦察兵们无声地碰了碰拳头，几人对视一眼，嘴角都浮现出心照不宣的笑意。
等到蓝军的脚步声终于消失了，严战这才打了个手势，二队悄无声息地跟上蓝军，继续侦察动向。
其他人则像影子一样悄无声息地退回了密林深处，沿途小心抹去了所有痕迹。
回到转移后的临时隐蔽点，严战不动声色的扫了眼不远处的二团长。
此时这位蓝军指挥官正悠闲地靠坐在松树旁，看似漫不经心，对比前几日的绝食和逃跑，此时的二团长显得气定神闲多了。
不远处，林小棠正眨巴着大眼睛望向这边，见严队长看过来，她立刻露出期待的表情，严战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小姑娘顿时眉开眼笑。
此时林小棠正坐在倒木上晃着腿，她手里捧着个搪瓷缸，热气腾腾的桦树茸散发着草木的清香。
“傻乐什么呢？”
老王班长坐到旁边的石头上，狐疑地看了她一眼，“蓝军说不定一会儿就搜过来，咱们晚上要在什么地方落脚还不知道呢！”
“我觉得这儿就挺安全的，还不如就呆这儿。”林小棠收回看向严队长等人的视线，舒服地眯起眼睛，“说不定今天晚上还能睡个安稳觉呢！”
老王抬头看了看才爬到树梢的太阳，“你这大清早的说什么梦话，怎么可能在这耽搁一天……”
“炊事班注意！”
话音未落，通讯兵小跑过来通知大家原地休整，预计明天凌晨出发，让他们准备晚上一顿热乎的，中午大家还是吃干粮。
老王张着嘴，转头奇怪的盯着林小棠，小丫头正低头喝茶，嘴角翘得老高，一看就是有古怪。
何三妹看着林小棠得意的样子，抿嘴笑了笑，今儿一大早，她可是瞧见这丫头偷偷摸摸去找严队长嘀嘀咕咕了半天。
整个上午特种侦察兵都特别忙碌，神出鬼没的，林小棠直到下午才终于碰到严战等人。
“怎么样？”
她小声问，还装模作样的端着搪瓷缸跑过去，大大的眼睛里满是好奇。
雷勇看了眼她一个小丫头非要学着老王的模样端着茶缸，牙疼的别过脸去和自家大哥挤眉弄眼。
“二团长确实留了口信，”严战难得露出笑意，“正巧被蓝军发现了。”
林小棠转了转眼珠，小声猜测，“你们是不是……偷偷换了口信内容？”
严战挑眉，没想到她倒是聪明一下子就猜到了，目露赞许，“你是怎么发现树皮下的暗号的？”
“不是你说的嘛？”林小棠一脸认真，“上次你说他吃饱了可能会跑路，我就特别留意他。”她得意道，“每次我去给他送饭，发现他总喜欢摸那棵大树根，就感觉他肯定有问题。”
严战肯定得点点头，“这次记你一功。”
“真的？”林小棠高兴地差点蹦起来，不过还是矜持道，“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小棠！”不远处传来老王的嘀咕声，“这丫头又跑哪去了？”
“来啦！”
林小棠回头应了一声，跑出去两步又回头拿起自己的茶缸子，“对了，今天晚上吃辣炒白菜蚌肉哦，你们是第一个知道的。”
林小棠蹦蹦跳跳的结束了和特种侦察兵的秘密谈话，回到炊事区，她又和背包里的桦树茸悄悄咬耳朵。
“这次真是多亏了你，谢谢你呀！”
「客气啥，大树根可喜欢跟我唠嗑了。」桦树茸得意地晃着身子，「这消息还是那棵老榆树告诉我的，它就是奇怪那人半夜不睡觉，偷偷起来扒它的衣服干什么？」
“严队长说要给我记功，”林小棠有些不好意思，“这功劳都算我头上了，那我能为你做点什么吗？”
「那你下次给我煮四道水吧！」桦树茸笑道，「其实我身体里的营养可多了，可惜你们没时间慢慢焖煮。」
“好！”林小棠爽快的答应了，心情愉快地晃着腿。
老王看着她像只欢快的小麻雀满场飞，这会儿又一个人坐那傻乐，不解地看了眼何三妹，两人面面相觑。
“想什么呢这么高兴？”老王打断了林小棠和桦树茸的“悄悄话”，他看了看天色，“剩下那半筐河蚌今天得吃完了，要是做面片儿汤，这会就该准备和面了。”
“班长，咱们晚上吃炒菜吧！”林小棠跳下倒木，一脸雀跃，“多加点白菜和辣椒，正好让大家也解解馋。”
有这丫头在，掌勺的事一向不用他操心，老王想着还有那么多大白菜，是该消耗一些了，不然连逃跑也快要变成累赘了。
虽然这一天没有在赶路，可是战士们可一点没闲着，他们刚和蓝军残部擦肩而过，因为特种兵的“神来一笔”，现在计划有变，各种部署联络都要及时调整。
他们不仅要和大部队及时联络，互通有无，同时迷惑蓝军的小分队也要抓紧派出去，更不要说还要随时侦察蓝军动向，总之千头万绪，忙的是不可开交。
“打战”的事情自有郑团长他们去操心安排，傍晚的炊事班也格外忙碌。
成筐的大白菜洗净，菜帮子单独切成细丝码在菜筐里，大伙瞧着稀奇，食材们却十分满意。
总算盼来单独切丝的大白菜梗着脖子，挺直了腰杆，拒绝和菜叶子们抱团。
「我这身子骨厚实又硬朗，待会儿我要和河蚌多亲近亲近，保准入味又脆生。」
菜叶子晃了晃身上的水珠，别看身子骨水嫩，这儿可算是硬气了一回。
「瞧瞧我这水灵灵的，谁见了不夸一句模样好，热锅里稍微烫一下就很脆生，偏偏每回都被你这个菜帮子拖累，一点也显不出我的脆嫩，白瞎了我这通身的气质。」
搪瓷盆里被洗得干干净的蚌肉欣赏着自己漂亮的裙边，听着白菜们的斗嘴儿。
「你俩这样也好，倒省得我为难了，我和菜帮子搭着先下锅，等它吸足了鲜味，叶妹子你再来陪我们，这样两不耽误，想想就美！」
野山椒竖起尖尖的脑袋，好奇的东张西望，切碎了也掩饰不住内心的躁动。
「还是你们白菜讲究，咱们山椒家族就完全没烦恼，下锅尽管蹦跶，不偏不倚，保准让你们又辣又带劲儿！」
「那咱俩陪着蚌肉一起下锅，又去腥又能增香，一举两得。」出自同一片山坡的小根蒜和野山椒喊话。
「去腥怎么能少得了我！」
皱巴的山姜还没靠近就透出一股辛辣，「今儿做饭的小同志倒是有章法，我也得陪着蚌肉早点下锅呢！」
去腥增香三兄弟率先跳下油锅，大铁锅里的场面一度十分火爆，帮厨的小战士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关键时刻，鲜嫩的蚌肉带着所有食材的期待下锅爆炒，白菜帮子迫不及待的追过来要和蚌肉作伴。
小河鲜的鲜美中混入白菜帮子的脆甜，在野山椒的激发下，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爆炒的香味四处乱窜，很快就飘到了战士们的鼻尖，不少人开始偷偷咽口水。
特种兵们心道，还好蓝军一刻不停歇的背道而驰了，不然他们就算隐蔽在这深山老林里也藏不住。
下午就开始贴的玉米饼子整齐地码在竹筐里，整整五大筐，个个金黄酥脆，看得人眼馋。
大铁锅里的白菜帮子炒到半透明，渐渐出水了，白菜叶子这才姗姗来迟，脆嫩的叶子包裹住鲜嫩的蚌肉，很快就软了身段。
翘首以盼的战士们终于等来了开饭声。
战士们排着队，一人一大勺蚌肉大白菜，两个贴饼子，大家捧着冒尖的饭盒，或蹲或坐，迫不及待地咬上一口。
“这白菜脆脆嫩嫩的！真好吃！不错！”
不知是辣得，还是烫得大伙直吸气，白菜的鲜甜过后是山椒的辣劲儿，越吃越辣，偏还越想吃。
李连长咬了口玉米饼子，又塞了一大口蚌肉大白菜，满足地叹了口气。
“老王，咱们炊事班的手艺绝了，我估计全团也找不出第二个！”
“李连长这话我赞同！”
郑团长端着饭盒路过，闻言笑道，“老王啊，你们班这个手艺，说实话比总部食堂的大师傅还得劲！就今天这个炒菜，我瞧着就很有水平，咱们炊事班用心了，值得表扬。”
“能让大伙吃得舒坦了，咱们炊事班的任务就算完成了。”老王乐呵呵地笑着，用袖子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和掌勺的林小棠对视一眼，双双笑眯了眼。
辣炒白菜蚌肉的鲜香混着饼子的麦香，连向来不吃“嗟来之食”的二团长都忍不住要求添了一次菜。
今晚这顿饭实在太对大家的胃口了，不仅有小河鲜的醇美，还有大白菜的清甜爽脆，战士们吃得酣畅淋漓。
“贴饼子不够了？”
何三妹惊讶地看向最后一筐饼子，他们贴了一下午的饼子，这么一会儿工夫就快吃光了。
老王擦着汗，望着狼吞虎咽的战士们，又是得意又是心疼，“这帮兔崽子们，也太能造了！”
夜风掠过树梢，密林深处，饱餐一顿的战士们靠坐在树根下休息，凌晨还要赶路，但今晚至少能睡个安稳觉了。
此时的蓝军正朝着相反方向狂奔而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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