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我要见虫帝!!”
“听见了吗?!我要面见虫帝!把我的律师也叫过来!”
第一区的地下监牢内回荡着帕颂亲王愤怒的喊叫声,他拼命拍打着栏杆,华贵的衣服看起来皱皱巴巴,汗湿的发丝紧贴在脸上,模样狼狈不堪,像乞丐多过像贵族。
“亲王殿下,请保持安静。”
守在门外的士兵明显经过精心筛选,他对帕颂亲王的威胁嘶吼无动于衷,一板一眼提醒道:
“根据《帝国法典》最新推出的第1372条,涉嫌通敌叛国罪的贵族在审判前不得与外界接触,当然,您依旧拥有请律师辩护的权利,不过南部目前没有任何律师愿意接受您的委托。”
开玩笑,通敌叛国罪,谁活腻了嫌命长跑过来替他辩护。
帕颂亲王闻言恶狠狠摇晃着栏杆:“不可能!我可是堂堂亲王,他们居然敢不过来?!我给你一百万星币,你立刻出去找我的管家,让他带信给虫帝,事成之后一百万就是你的!”
士兵居然拒绝了:“这恐怕不行。”
帕颂亲王咬牙问道:“带个话而已,为什么不行?!”
士兵指了指隔壁监牢:“因为他就在您隔壁关着呢。”
帕颂亲王:“?!!”
帕颂亲王已经在监牢里被扣押了整整五天,期间一直陆陆续续有高官被抓进来,全都参与了当年的秘金事件,只不过他们经过一番严刑拷打,命都只剩下半条了,哪里还有力气像帕颂亲王一样大喊大叫。
与此同时,这件案子在外界引发了轩然大波,反贪局当天的突击行动被媒体全程跟拍,从亲王宅邸地下室搜出大批秘金的视频在网上疯传,转发量迅速破亿,内容全是民众铺天盖地的声讨。
面对如此汹涌的民意,虫帝当机立断发表声明,明确表示支持依法严惩,并强调皇室绝不会包庇任何违法乱纪之徒,摆明了要与这起丑闻划清界限。
“再多联系几家媒体,让他们根据线索深入挖掘,最好把四年前的那宗秘金案全都翻出来挂在网上造势,我可以提供第一手资料……”
“当年第三军负责押运的士兵或死或散,还有一些在荒星流放,把他们全部找回来当证虫,就说帝国现在会彻查秘金案,帮他们洗清冤屈,并给予安置补偿……”
“当年负责审判秘金案的大法官是谁?哦……已经意外死亡了是吗?不要紧,赫博检察长不是刚刚上任成了大法官吗,翻案的事就由他负责审理,年龄够资历也够……不愿意就打掉他的牙……”
律法院的办公室内,厄兰慵懒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在光脑屏幕上轻轻滑动,浏览着最新的舆论动向。他嘴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显然对这几天的舆论发酵十分满意。
他从出生起就活在聚光灯下,也最知道该怎么利用媒体的力量,这几天他暗中推波助澜,连虫帝都被迫对外和帕颂亲王划清了界限,剩下的就只剩收集证据和等着翻案了。
“是,冕下,我这就去办!第三军当年的老部下有一些还留在帝都,只不过都隐姓埋名了,我保证把他们全部都找回来!”
阿珀对于这件事最为积极,罕见流露出一丝激动的情绪,毕竟他的雌父海庇长官就是因为秘金含冤而死,现在终于等到真相大白的机会了。
厄兰轻抬下巴“嗯”了一声:
“你这边什么时候找齐证虫,律法院那边就什么时候开庭审理,一个个找太慢了,干脆直接对外刊登一则寻虫广告,谁愿意出来作证就重金酬谢,经费我来批。”
“冕下,谢谢您……真的谢谢……”
万般情绪涌上心头,反而让阿珀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他舌尖发苦,连带着笑意也是苦涩的,毕竟他们忍辱负重这么多年都没能做到的事,厄兰手掌翻覆间就完成了,怎能不让虫感到悲哀。
厄兰奇迹般看穿了阿珀内心的想法,捏住钢笔在指尖轻轻转了一个圈:
“你是不是觉得这个世界很不公平,永远都只能由强权做主?”
阿珀默然低头,不知该如何回答。
厄兰微微一笑:“你知道吗,从我出生那一天起,身边所有虫都在追捧我、畏惧我,从那个时候我就知道了——世界并不公平。”
“性别、血统、阶级、财富……这些与生俱来的枷锁,注定让我们站在不同的起跑线上。”
“帕颂亲王之所以敢这么肆无忌惮,就是倚仗着世代累积的特权,想把他拉下神坛,就必须先粉碎他赖以生存的特权体系。”
“维多总理正在推动改革,皇室的权力也在被逐步削弱,虽然南部的司法天平仍然倾斜,但我相信终有一天会恢复平衡。只是这个过程,或许比我们想象的都要漫长……”
厄兰说着忽然抬眼看向阿珀,神情难掩认真:
“阿珀,我知道南部曾经辜负过你和哈琉斯,但我依旧希望你们不要放弃这片土地,给它一点时间,它会越变越好的。”
“毕竟,远离故土并不能使我们获得永生,背井离乡的漂泊也从来都不是真正的归宿。”
曾几何时,这样的念头绝不会出现在厄兰这种贵族雄虫的脑海中,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究竟是哪个瞬间改变了这一切。
是翻阅第三军团那些发黄的冤案卷宗时,是看到哈琉斯脸上那枚叛国印记时,还是当那个固执的军雌执意要返回北部时?
这些早已无从查证。
厄兰只知道,腐朽的规则终有一天会被推翻。
深夜,海港的码头寒风凛冽。
北部代表团原本三天前就该离开,但没想到中途出了秘金的事,就又多留了几天配合调查,耽搁到今天才准备启程。
“哈琉斯,你真的不打算和我们一起回北部吗?”
趁着队伍有序上船的时候,维瑟尔到底没忍住又问了一遍,
“大首领说了,只要你回霍斯堡,副首领的位置就归你。”
哈琉斯静立在海岸边,黑金色的军服大衣在寒风中猎猎作响,冷峻的面容半隐在阴影中,更添几分肃杀之气。他凝望着远处起伏的海面,沉默良久才眯起眼睛,淡淡道:
“你们回去吧,我决定留在南部。”
维瑟尔箭步上前,压低声音急切道:“可大首领已经下令撤回所有暗线!你留在这里孤立无援,万一又被那些家伙盯上怎么办?雄虫都是朝三暮四的,厄兰现在愿意保护你,不代表永远都会!万一他过两年又喜欢上别的雌虫,到那时你该怎么办?”
不知是不是因为离别在即,哈琉斯破天荒没有生气,他低沉的声音穿透寒风,字句清晰:
“维瑟尔,你还是不够了解我。”
“我做了怎样的事、选了怎样的路,从决定的那一刻开始就绝不会回头,假如能够得到回报,那当然很好,可如果是错误的,也没什么可后悔,都是我自己的选择。”
“我曾经无数次想把南部割舍开来,但这么多年了依旧做不到,我生在这里,长在这里,或许也该长眠在这里。”
“回去吧,有机会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维瑟尔还欲再劝,却被霍恩格一把拉住了手臂,后者对他微微摇头:“算了,尊重他的意愿。”
维瑟尔没好气抽回手:“你也是南部的,你怎么不和他一起留下来?”
“我?”
霍恩格笑了一声,故意拖长声调戏谑道,
“我在南部又没什么牵挂,也没什么漂亮雄虫天天喊着要娶我,我留下来除了被悬赏追杀还能干什么?还不如和你一起回霍斯堡,免得你路上孤单。”
艹,少听哈琉斯在那里说的冠冕堂皇!
什么割舍不下南部,什么不舍得放弃那片土地,当年他手里要是有重型武器炮,能眼都不眨的把南部炸个稀巴烂,对方现在选择留下来,除了因为厄兰,霍恩格想不到第二个理由。
不过他也没胆子拿哈琉斯开涮,最多只敢阴阳怪气的调侃一下。
“哈琉斯,到时候结婚了可别忘记发请帖给我们,兄弟一场,我会赶过来喝喜酒的。”
霍恩格勾着维瑟尔的脖子把他往船上带去,途经哈琉斯身旁的时候往他肩头不轻不重锤了一下,一切尽在不言中。
等船开远了,还能看见霍恩格站在船头拼命对哈琉斯招手,遥遥喊道:
“哈琉斯~~千万别忘了~一定要让厄兰把我的通缉令撤掉~”
“撤饿~掉~~~”
“听见了吗~”
他的声音很快就被风吹散,庞大的船身也只剩一个小小黑点,最终消失在海平线后方。
哈琉斯在原地目送了很久很久,直到什么都看不见了,这才在一片幽蓝的暮色中转身离开,他的神情看似散漫随意,内心却在琢磨着维瑟尔刚才说过的话。
万一厄兰过两年又喜欢上别的雌虫,到时候他该怎么办?
哈琉斯低笑了一声,觉得这个问题相当愚蠢。
能怎么办?
——当然是,两个都杀了。
作者有话说:
厄兰(掐脖子疯狂摇晃):谁教你这么诽谤我的?!说?!是谁?!
维瑟尔:咳咳咳……救命……杀虫了!
第232章 终审
新星历3722年11月7日,帕颂亲王叛国案于星际最高法庭迎来终审判决。
这起案件不仅揭开了四年前“秘金案”的重重黑幕,更牵扯出高层贵族长达数十年的非法地下交易。
法庭证据显示,当年被处以通敌叛国罪的第三军长官海庇阁下以及近千名被牵扯其中的军雌,实为帕颂亲王为了掩盖其私吞秘金而故意陷害的替罪羊。
经过陪审团慎重审议,主审法官当庭作出最终裁决:
撤销对海庇长官及近千名涉案军雌的全部指控,恢复其南部星民身份,并对每名士兵给予三百万星币的赔偿。
同时责令政府相关部门,在《星际日报》头版连续三日刊登平反公告,于星纪元广场建造纪念碑,镌刻所有已故蒙冤者姓名,追授海庇少将“卫国勋章”,其余军雌授予“烈阳勋章”。
而帕颂亲王则因为私吞秘金、通敌叛国等近五十多条罪名指控被判处死刑,于三日后执行枪决,其余同党和他一样,全部枪决。
“砰——!”
首席大法官赫博手中的法槌重重落下,清脆的声响犹如一道惊雷,在肃穆的法庭内久久回荡。只见他拉开椅子缓缓起身,黑领红袍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庄重,那双苍老的眼睛里却藏着难以言喻的沉重。
“本庭正式宣告,海庇长官及所有涉案军雌,罪名不成立。”
他的声音低沉有力,通过话筒清晰传到了每个角落,法庭内却一片死寂,并没有预想中的掌声与欢呼,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
赫博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旁听席上那一张张饱经风霜,或苍老或憔悴的面孔——
他们是蒙冤者的亲虫,是苦苦等待了四年的遗属,是曾被整个南部唾弃的“叛徒家属”,现在真相终于大白,可逝去的亡者却再也回不来了。
“今天的判决,不仅是对冤案的纠正,更是对整个律法界的拷问。”
“我们辜负了军雌的忠诚,辜负了民众的信任,更辜负了‘公正’二字应有的重量。”
赫博长官的脸上罕见闪过一丝痛苦,只见他缓缓摘下象征司法权威的礼帽,向旁听席深深鞠了一躬,这一躬,代表的不只是他自己,更是整个南部的律法体系,向那些被错误审判的含冤者致歉。
“在此,我谨代表星际最高法庭,向所有蒙冤者及其家属……致以最深的歉意,与哀悼。”
同一时间,法庭内所有律法工作者齐齐起身,面向旁听席与证虫席深鞠了一躬。
他们当中或有些参与了当年的审判,或有些只是初出茅庐的新手,却都无一例外在此刻感受到了生命的沉重以及律法不公所造成的惨痛后果。
旁听席上终于不再是一片沉寂,响起了接二连三的啜泣声,阿珀低头坐在台下,落在膝盖上的手控制不住狠狠攥紧,眼眶泛红,他的父亲,至死都没能等到这一句“对不起”。
在法庭最边缘的角落里,一道黑色身影悄无声息起身,当所有虫的注意力都聚焦在宣判台上时,哈琉斯已经悄然离席。
他刻意避开了证虫席,也没有在法警核对赦免名单时现身,四年的流亡生涯早已将他曾经的信仰碾作尘埃,连带着那些荣光、誓言,以及对南部残存的期待,都消散在一次次追捕与背叛中。
此刻,迟来的正义像一场苦涩的雨,铺天盖地落在那片干裂的土地上,却再也长不出当年繁盛的绿意。
哈琉斯经过法院走廊,透过窗户望着里面相拥而泣的老战友们——
他们的泪水是真实的,那份解脱是真实的,这就够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走廊尽头高悬的司法天平,转身隐入黑暗,对于他们这些从地狱爬回来的亡命之徒来说,这样的结局,已是命运最大的仁慈。
判决结束后,法警押着脸色苍白如纸的帕颂亲王上了押送车,而所有律法工作者一出门就遭到了所有媒体的围追堵截,数不清的记者举着话筒把出口挡得水泄不通,密集的闪光灯就像针尖一样刺目,问话更是咄咄逼虫。
“威徳法官,听说四年前的秘金案是由您亲自审判的,结果造成了数千名军雌的含冤,请问您对此有什么想说的吗?!是否会引咎辞职?!”
“无可奉告,无可奉告,谢谢让一下!”
“赫博大法官,您是否会肃清律法院内的败类份子?!”
“秘金案不仅揭露了帝国高层的同流合污,更说明了你们律法院办事不力,群众有理由怀疑这四年间还有其他的冤案,请问律法院是否会重新发还审理?”
“三百万赔偿就能买到他们这些年所受的苦吗?!”
“迟来的正义还算是正义吗?!”
因为这件案子牵扯重大,律法院内几乎所有高层都出席了旁听,结果被毒舌媒体堵了个正着,接二连三的问话都刺得他们尴尬恼怒,只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厄兰身为律法院的名誉检察长,也在队伍之中,这件案子明显激起了民愤,连他都没能幸免。
“厄兰冕下,请问您对上述问题有什么看法?”
“维多总理是您的雄父,接下来他会对南部律法提出改进吗?”
“您真的认为这次审判结果可以弥补对第三军带来的伤害吗?!”
厄兰并没有像其他法官一样回避问题,他站在法院台阶的最高处,纯黑制服上的天平徽章在闪光灯下泛着冷光,记者们的问题像利箭般射来,他却只是微微抬手下压,示意大家安静:
“这次的审判结果是经由整个律法院商议后得出的,虽然帮第三军洗清了冤屈,但再公正的审判结果也换不回那些逝去的生命,三百万星币也不足以弥补他们这些年所承受的一切。”
“迟到的正义仍是正义,却是一种带着缺憾的正义,司法不仅要实现公平,更要追求时效,每迟来一秒,都是对正义本身的折损。”
“可尽管如此,正义的最终实现依旧具有重要意义。”
“它至少证明错误可以修正,作恶者终将付出代价,甚至让整个律法界都警钟长鸣,并让后来者引以为戒。”
“我已经向议会与立法部提交草案,决定对《帝国法典》进行修正或重新拟定,新的立法将确保每一个南部公民,无论出身、性别、地位,都能获得平等司法庇护。”
最后,厄兰看向底下乌泱泱的记者:
“这条路会十分的艰难漫长,中间甚至会经历无数阻挠与反对,可能要走十年、二十年,又或者一百年,但总要有谁迈出第一步。”
“我在此诚邀社会各界监督,让我们共同维护律法的神圣。”
他语罢对着媒体微微鞠躬,然后趁所有记者愣神的时候步下台阶,坐上了一辆停在路边等候的悬浮车,等大家反应过来的时候,车子早就绝尘而去了。
——相比修改法案,厄兰目前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去做。
“你说什么?让我帮哈琉斯洗白身份?”
维多总理发现了,最近每次见厄兰好像都没什么好事,上次是让他帮忙扳倒帕颂亲王翻查秘金案,这次倒好,直接让他帮一个北部叛军洗白身份。
饶是维多总理养气功夫再好,也不免被气笑了几分:“那我这个总理的位置干脆也让给你,好不好?”
“这倒不用,我哪儿有那个本事啊。”
厄兰也不知是真没听出来话语里的讽刺还是装没听懂,他一边帮维多总理捏肩,一边压低声音蛊惑道:
“只是一张公告声明而已,费不了多少功夫的,您就说哈琉斯当年叛逃北部其实是受了上级指示潜伏过去做内应,现在已经拿到帕颂亲王和北部交易的证据,也该重返军部官复原职了,内容我都拟好了,您签个字就行。”
维多总理早就对厄兰的糖衣炮弹免疫,他摘下金丝眼镜,闭目捏了捏鼻梁,淡淡出声:
“他不是已经用阿斯法的身份在第一军名声大噪了吗,而且还很得你雌父的看重,甚至都打算帮你们订婚了,洗不洗白这个身份有必要吗?”
厄兰闻言替他捏肩膀的动作一顿,难掩讶异:“你知道阿斯法是哈琉斯伪装的?!什么时候的事?!”
维多总理不答,而是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厄兰,既然投身政坛就必须敏锐一点,否则你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厄兰打蛇随棍上:“是呀是呀,政坛那么危险,天天都有暗杀,找个身手好的雌君实在是太有必要了,您就帮帮忙把哈琉斯的身份洗白吧,反正只是签个名而已。”
维多总理睁开双眼,失去镜片遮挡,他的目光深邃而又锐利,让虫不敢直视:“给我一个帮他的理由。”
厄兰很快想出答案:“我喜欢他。”
总之他不可能让哈琉斯一直顶着阿斯法的身份隐姓埋名。
维多总理随手拿起眼镜布擦拭镜片,有意磨一下厄兰的性子:“这是你帮他的理由,不是我帮他的理由。”
厄兰绞尽脑汁:“当初你竞选议员的时候我还帮您拉票了呢,北部也全部投的您,全部!”
他刻意强调,希望维多总理念一念旧情。
维多总理似笑非笑,意味深长吐出了一句话:“厄兰,没有你们,我的票数一样可以成功当选,这个理由还不够充分。”
厄兰怒而拍桌:“\(▼皿▼#)/那你就把我和北部的选票全部还回来!!”
还!回!来!!!
作者有话说:
厄兰(高楼,举横幅):无良总理拖欠工资,还我血汗票!!!
索亚上将(捂嘴):嘘!低声些,难道很光彩吗?!
第233章 你们三个是什么关系?
厄兰现在就是后悔,非常后悔,自己当初为什么没有早点去从政,说不定多经营几年,总理就是他来当了!
维多总理不知道厄兰的念头,如果知道一定会气得笑出来,当总理?厄兰还真敢想!真让他当了总理,南部要不了三天就会彻底瘫痪。
明明他和索亚都不是厚脸皮的性格,怎么就生出了这么一个不要脸的虫崽?
不知是不是他们两个在书房闹出的动静太大,房门忽然“咔嚓”一声被虫推开,只见索亚上将站在外面,皱眉疑惑问道:
“雄主,你们吵架了吗?”
空气瞬间寂静下来。
“……”
厄兰还没想好该怎么告诉索亚上将哈琉斯的身份,含糊其辞道:“没什么雌父,就是我工作上有点问题,想让雄父帮忙签一份公函。”
索亚上将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希望虫崽能有点事业心,一听和工作有关,语气都缓和了几分:“雄主,厄兰难得认真工作,如果不是什么大事你就帮他签了吧,你也知道律法院那些老家伙有多难缠。”
厄兰闻言眼睛一亮,连忙把自己提前拟好的公函放到维多总理面前,殷勤催促道:“就是就是,您就帮我签了吧,我保证以后一定老老实实的,绝对不给你们惹祸。”
就连索亚上将也劝道:“雄主,厄兰都保证了。”
“……”
维多总理看了眼还蒙在鼓里的伴侣,又看了眼一肚子坏水的厄兰,似乎想说些什么,但又觉得不是时候,起码退一万步来说,这件事不该由他来捅破。
维多总理深吸一口气,终于缓缓拿起钢笔,在公告上面签下了名字。
厄兰小声提醒道:“公章,还有公章。”
“啪——”
一个鲜红的印章落下,象征着这份公函即时起效。
维多总理用指尖夹着那份公函递给厄兰,皮笑肉不笑道:“这下你满意了?”
厄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那张公函收到牛皮袋里,笑着轻眨了一下眼睛,一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样子:“满意,当然满意,雄父,我就知道群众当初选您做总理是最正确的选择!”
他怕留下来被报复,语罢脚底抹油就想溜,结果刚走出房门就被索亚上将给揪住衣领薅了回去:
“等等,你先别急着走。”
厄兰眼皮子一跳,心中莫名有股不祥的预感:“怎么了?”
索亚上将却道:“你上次不是说阿斯法出任务受伤住院了吗?都这么久过去了,我看他还没来军部销假,估计有些严重,你和我买点礼品去探望一下他吧……哦,对了,他住哪家医院?”
维多总理在后面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是啊厄兰,你不是打算和阿斯法结为伴侣吗?现在他生病了,于情于理你都该过去探望一下,毕竟当初缇宁住院你都去了。”
雄父的报复眨眼就到。
厄兰不得不强扯出一抹笑容:“雌父,用不着那么麻烦,我听说阿斯法的身体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说不定他早就出院了。”
索亚上将的目光却亮了亮:“是吗?那更好,要不我们直接去他家探望,顺便把你们两个的婚事定下来?”
厄兰:“……您稍等,我这就打电话问一下他在哪家医院。”
帝都市中心,一家跨境公司内部。
偌大的办公室冷冷清清,一张会议长桌占据了大半面积,所有员工都被驱赶到外面,只剩正在交谈的两只雌虫。
“维多总理上位后一直有意促进多方和谐共处,尤其是南部和北部,按照目前的风向来看,将来会握手言和也说不定,大首领的意思是在南部安排驻领事馆,就由你来负责。”
“怎么不派维瑟尔?”
“哈琉斯,大首领是一番好意,这样你不仅可以在南部拥有一个政治身份,还能顺理成章留下驻扎,将来和那只雄虫结婚困难也会少很多,还是说……你打算用阿斯法的身份欺骗一辈子?”
哈琉斯的对面坐着一只打扮神秘的虫,对方不仅戴着帽子,还戴着一副墨镜,仿佛生怕被谁看到脸,他语罢抽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推过去:
“这是具体条例,你可以看一看,这家跨境公司表面上是做运输生意,其实是北部的产业,想明白了你可以随时过来找我。”
哈琉斯坐在对面,拿起文件随意扫了两眼,挑眉问道:“我做总领事,那你呢?”
“我?”对面那只虫终于摘下墨镜露出真容,不是早就跟随北部代表团回去的霍恩格是谁,“你做总领事,我当然是做副领事啊!”
“大首领说的?”
“废话,除了他还能有谁决定。”
哈琉斯并没有立即答应:“我过两天再给你回复。”
“哦~随你吧,”霍恩格摊了摊手,拖长声调戏谑道,“回去好好和你的未来雄主商量一下,哈琉斯,你简直像个没断奶的三岁虫崽。”
哈琉斯“嗯”了一声:“总比你找不到虫商量的好。”
“???”
霍恩格感觉自己遭受了一万点暴击,站起身质问道,
“你你你……你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哈琉斯把文件扔回桌上,双手抱臂,好整以暇打量着霍恩格,“你不是说打算回北部开拓一番事业吗?怎么,现在又改变主意了?”
听见这句话,霍恩格瞬间收敛了自己脸上夸张的表情,重新坐回办公椅,只见他微微摊手,姿态看似随意,却罕见带着几分认真:
“哈琉斯,或许就像你说的那样……”
“逃离故土并不能使我们获得永生。”
“北部确实很好,大首领也很信任我们,可那里终究不是我的故乡,嘿,我可是听见了厄兰之前在记者采访下说出的那番豪言壮语,我真的很好奇他会把南部变成什么样子。”
“领事馆的驻扎期限是五年,假如这五年间南部还是一成不变,我再回北部也不迟。”
“或许,我们会见证一个新的时代?”
哈琉斯不置可否,他也很好奇厄兰能把南部改变到什么程度,但无法否认,没有任何一只虫愿意背井离乡,去一个陌生遥远的地方挣扎求存。
“好吧,我会认真考虑你的建议。”
哈琉斯语罢拉开椅子起身准备离去,他临走前不知想起什么,又扭头看向霍恩格:“我有件事忘了告诉你。”
霍恩格洗耳恭听:“什么?”
哈琉斯:“厄兰已经把你的通缉令金额改成了二百五。”
还有,
“你的帽子和墨镜简直丑爆了。”
哈琉斯语罢不顾满脸震惊的霍恩格,直接推门离开了这家公司,正值中午,外面的阳光还算和煦,他正准备给厄兰打个电话,但没想到对方就先一步打了过来,而且接通后语气火急火燎,活像屁股后面有狼在撵。
“哈琉斯,你怎么才接电话!!”
哈琉斯闻言脸色一冷,瞬间冒出一些不好的联想:“怎么了?!有杀手追杀你?!”
厄兰那边声音压得很低,而且隐隐能听见回声,像是躲在卫生间里:“不是!是我雌父!我上次不是说你生病住院了吗,他非要去医院看你,你赶紧去星际医院随便找个病房躺着,我们还有十分钟就出门了!!”
哈琉斯的神情狠狠抽搐了一瞬:“你不会说我已经出院了吗?”
厄兰气死了:“你出院了怎么不去军部销假?!”
哈琉斯皱眉,半天才吐出一句话:“……我忘了。”
厄兰快撞墙了:“雌父说了,你如果出院了就直接去你家探望,你赶紧随便编点什么感冒发烧,实在不行给医院塞点钱买张床位,就这样我先不说了我挂了我已经在厕所待了半个小时了再不出去雌父会怀疑的,你抓紧时间!”
厄兰一口气连珠炮似的说完这段话,然后就直接切断了通讯,那边只剩一串嘟嘟嘟的忙音。
哈琉斯望着手腕上的微型终端,脸色僵硬难看。
他用阿斯法的身份请假起码请了半个月,什么感冒发烧需要住半个月?没病没痛的还塞钱买床位,这不是神经病的做法吗?!
怎么办?
他总不能给自己来一枪吧?
不知道哈琉斯是怎么做到的,总之当厄兰故意开车绕了一大圈远路,磨磨蹭蹭带着索亚上将走进星际医院向前台查询病房时,前台工作员很快查询到了房号:
“您好,阿斯法的住院病房在七楼七三三号房,右走乘坐光梯就可以直达了。”
“谢谢。”
厄兰一听哈琉斯已经混进了医院,心里这才松口气,当下也没多耽误,和索亚上将一起乘坐光梯上了楼。
哈琉斯住的是单虫间,当厄兰和索亚上将推门进去的时候,就见他头上裹着一圈纱布,正躺在病床上休息,脸色苍白虚弱,看起来还真像那么回事。
“阿斯法,我和厄兰听说你住院了,怎么样,现在好点了吗?”
临近冬季,南部的温度也降了下来,病房里的暖气开得十足,索亚上将脱掉身上的军服大衣挂在衣架上,这才走到病床边落座,眉头微皱,显得有些担忧。
“你的身手一向很好,这次怎么会忽然受伤?”
哈琉斯见状连忙从床上坐直身形,半是感激半是歉疚的道:“上将,劳烦您和厄兰冕下特意来看我,其实伤口并不严重,只是我在追击北部叛军的时候不小心被流弹擦到额头,造成了一些精神震荡,导致精神力有些不太平稳,所以保险起见还在接受治疗。”
索亚上将松了口气:“原来如此,下次遇到这种事直接找厄兰帮你梳理就好了,毕竟你们两个马上就要订婚了。”
厄兰闻言眼皮子一跳,心想这可不太妙了,万一索亚上将一时兴起,今天就对外公布自己要和阿斯法订婚,那洗白身份的哈琉斯岂不是很尴尬?
他思及此处,连忙岔开话题:“雌父,阿斯法既然精神震荡,现在应该需要静养才对,订婚的事等他痊愈了再说吧,时间不早了,要不您回军部先忙,我留下来帮他检查一下精神状况?”
他赶虫的意思简直不要太明显。
偏偏索亚上将还同意了,以为他们小情侣想要单独相处,自己留下来当电灯泡确实不好:
“也好,阿斯法,那你让厄兰帮你好好梳理一下精神力,我还有事,就先回军部了。”
哈琉斯感激颔首:“多谢您的探望,上将,请慢走。”
厄兰在底下悄悄摆手,意思很明显:快走快走。
索亚上将暗中瞪了厄兰一眼,这才转身离开病房,厄兰现在知道关心了?前两天和北部代表团的哈琉斯拉扯不清的时候怎么没想到阿斯法?
厄兰不知道索亚上将的想法,他眼见病房门关上,这才松了口气在床边落座,半是惊喜半是疑惑:“你还真想到办法搞了张床位呀,怎么做到的?”
星际医院可是帝都最大的直属医院,光有钱可买不通医生护士。
哈琉斯脸色难看,他总不能说自己为了住院特意给脑袋上来了一板砖,语气不善:“总之这种事没下次了。”
厄兰觉得这件事也不能怪自己:“谁让你请病假请那么久。”
哈琉斯挑眉:“怎么,你很怕我露馅?”
也是,他现在就靠阿斯法的身份作为掩护,露馅了确实不方便。
“之前很怕,现在无所谓了。”
厄兰似笑非笑在病床边落座,直接从怀里抽出一张文件递给哈琉斯,屈指轻弹了一下:“你看这是什么?”
“能是什么,身份证……明?”
哈琉斯一开始没放在心上,可当他看清上面的内容后,声音不由得戛然而止,神情难掩怔愣。
无他,上面不仅为他当初叛逃北部的事找了个理由,还重新恢复他的少将身份,并授予一等功,换句话说,他不仅可以以哈琉斯的身份重新出现在南部,还能恢复从前在军部的职位。
见哈琉斯久久不语,厄兰直接把文件抽了出来:“怎么,高兴傻了?”
哈琉斯目光复杂地看向厄兰:“你……维多总理为什么会答应你签这份声明?”
厄兰不以为然:“他是我雄父,我让他帮忙签个声明有什么难的,缠几个小时他就答应了,你总不能真的顶着阿斯法的身份和我假扮一辈子吧?”
哈琉斯却莫名笑了一下,认真反问道:“厄兰,为什么不行呢?”
他见厄兰不答,又低声问了一遍:
“厄兰,为什么不行呢?”
他的身份是见不得光的,
只配在黑暗中生活。
昔日的荣光早已蒙尘,信仰也支离破碎,那场翻案磨平了他这四年间所有的仇恨不甘,他不再奢求赦免,亦不再渴望救赎,假使剩下的日子能够借助阿斯法的身份和厄兰共同老去,那将是命运给予背叛者最慈悲的结局。
像他这样的流亡者还能奢望什么呢?
只有厄兰才会觉得他委屈。
事实上哈琉斯很清楚,他已经是一个十恶不赦的罪徒,手上沾过无数鲜血,能有今天的结局已经是再好不过。
他缓缓伸手抱住厄兰,把脸埋在对方颈间,声音低不可闻:
“厄兰,属于第三军的过往已经全部结束了。”
“剩下的日子只要能和你在一起,身份对我来说并不重要。”
可厄兰不愿妥协。
他不要哈琉斯在阴影里苟活,不要哈琉斯顶着虚假的名字,更不要让他喜欢的雌虫永远生活在黑暗中。
四年前被剥夺的荣光,他会替对方一笔一笔讨回来,被践踏的尊严,也会一点一点拼凑完整。
厄兰白皙修长的指尖缓慢摸到哈琉斯耳后,寻觅到那张仿真皮肤的边缘,然后掀起一角,轻轻撕开,伪装被一寸寸剥离的感觉就像剥开陈年的旧痂,释然中带着隐秘的痛楚。
哈琉斯闭眼,下意识皱眉偏头,却被厄兰伸手捧住,珍而重之落下一吻。
“嘘,哈琉斯。”
“我爱你最真实的样子。”
“相信我,我会让你站得比四年前还要高。”
他们互相抵着额头,呼吸交错间,记忆如潮水翻涌。
在这一刻,哈琉斯忽然想起他这四年间流亡的时候,曾经在无数尸山堆积的角落看见绝望之徒双膝跪地,祈求虫神能够赐下庇护,保佑他们一世好运。
那时的哈琉斯总是冷眼旁观,唇边带着讥讽嗤笑。
一世好运?世界上真的有这么好的事吗?那些蠢货到死都不明白,所谓神明不过是个高高在上的瞎子,他们如果真的聪明,就该去求一求自己手中的枪,而不是那个死了千百万年的虫神。
可此刻,他望着眼前这只雄虫,忽然懂了那些愚昧的虔诚。
厄兰该是一世好运的。
他多希望面前这只雄虫可以一世好运。
这个念头就像星火燎原,一旦冒出就不可收拾,四年来被哈琉斯刻意遗忘的一切控制不住浮现在脑海中,原来信仰从未死去,只是蛰伏在灵魂最深处,等待着为谁重新破土而出。
哈琉斯闭目抵着厄兰的额头,仿佛要把他这四年间所抛弃的虔诚尽数拾起。
神明……
求您赦免我昨日之背叛,应允我此刻之祷言。
我的罪孽不必宽恕,但求您赐这只雄虫一世好命。
“咔嚓——”
就在他们紧紧相拥的时候,原本紧闭的病房门忽然被虫打开,重新折返回来拿外套的索亚上将看见眼前这一幕顿时得瞳孔骤缩,一度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震惊道:
“你……你们两个……不……你们三个……???”
作者有话说:
厄兰:
雌父,你看我说什么来着,我可以同时好好对待他们两个的吧~
第234章 界面正文完结
索亚上将快碎掉了。
他的脑神经本来就因为战争后遗症经常隐隐作痛,现在更是遭受了毁灭性打击,他用力闭了闭眼,心想难道是自己的病情加重了?否则怎么会看见阿斯法变成了哈琉斯?
“雌父?!”
厄兰没想到索亚上将会去而复返,惊讶从床边站起身问道:“你怎么回来了?”
“你……”索亚上将抬手指着他们,都有些语无伦次了,好半晌才想起来自己要说什么,“厄兰,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厄兰尴尬一笑,不动声色把哈琉斯挡在了身后,眼神飘忽:“其实我一直没来得及告诉您,阿斯法就是哈琉斯,只不过他的身份在南部行走不太方便,所以……”
他说到最后虽然没了下文,但明眼虫都能懂他的未尽之言。
“荒唐!你们两个简直荒唐!”
索亚上将也不知是不是气恼自己被两个后辈蒙在鼓里骗了那么久,闻言顿时勃然大怒,他指着厄兰似乎想做些什么,但一时又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最后只能愤愤放下手,转身摔门离去:
“我看你怎么和你雄父交待!”
好的,看样子是回家告状了。
厄兰只希望索亚上将知道真相后不会被气死,毕竟维多总理也知道哈琉斯的身份,全家就他一只虫被蒙在鼓里。
“……怎么办?”
哈琉斯直到索亚上将走后才出声,他眉头紧皱,罕见有些心事重重,毕竟这种家庭纠纷不像上战场,打打杀杀就能解决。
“没事,交给我来处理。”
厄兰还从来没见过哈琉斯这副样子,心里觉得颇为好笑,他借着身高优势顺手在对方头顶呼噜了一把:“反正你就待在医院好好养伤,什么都不用做,我保证过两个月我们就能风风光光结婚。”
厄兰从来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他连秘金案都解决了,还怕这个吗?
雄父那边哄一哄,他再哄一哄,雌父心再硬也会软几分的。
再说了,他骗雌父勉强还能算是情有可原,毕竟是为了自己的终身大事嘛,雄父可就不一样了,那个老狐狸明明什么都知道,就是一个字都不告诉伴侣,罪过可比自己大多了。
与此同时,维多总理家的别墅正在爆发一场小型战争。
“这么说您也知道哈琉斯的身份?!全家就我不知道?!”
索亚上将回家原本是为了找安慰的,但没想到得到了一个更扎心的消息,雄主维多居然也知道哈琉斯的身份,感情就瞒着他一只虫来骗啊?!
维多总理面对伴侣的后知后觉不由得长叹了口气,一时竟不知是该笑还是该无奈,他拉住索亚上将垂在身侧的手,微微用力让对方和自己一样坐在沙发上,伸手扶了扶金丝眼镜才道:
“好吧,我确实想逗逗你,看你什么时候才能发现这件事。”
“不过你也不用太过担心,你和厄兰身边所有的虫我都仔细调查过,这个阿斯法在军部蹿升的很快,实力强悍,却偏偏以前在治安署默默无闻,这本身就是不合理的。”
“不过我看他对你们暂时没什么威胁,所以就没告诉你。”
维多总理并不是那种性格冲动的虫,他更擅长蛰伏观望,如果手里握着谁的把柄或者底细也不会立刻捅穿,而是暗中观察,等到最有用的时候再拿出来。
索亚上将却还是觉得憋屈:“但您瞒我也瞒得太久了,我都快要给阿斯法和厄兰订婚了,您都不告诉我!”
维多总理轻拍他的肩膀安抚,一派温文尔雅:“索亚,其实是阿斯法也好,是哈琉斯也罢,他们都是同一只虫,而且是厄兰喜欢的雌虫,戳穿他的身份除了让你平添烦恼并没有什么用处,这也是我很少和你提及政事的原因。”
“在我最初的设想中,就让他用阿斯法的身份和厄兰结婚也不错,这样起码可以有个光明正大的身份,而且你也很喜欢他,但没想到厄兰并没有打算让哈琉斯继续隐姓埋名,还特意让我替他洗白身份。”
“索亚,你还不懂吗,厄兰是铁了心一定要娶哈琉斯。”
“不过这样也好,厄兰虽然身份高贵,我们却不可能保护他一生一世,有一个势力强悍的雌君也不错,将来在军部掌权之后也能多护着厄兰几分,你觉得呢?”
索亚上将欲言又止:“您的意思是让他们两个结婚?可是外面一定会有流言的……”
“嘘。”
维多总理镜片后的目光带着笑意,轻轻摇头,
“索亚,流言这种东西一旦靠近名为‘权势’的太阳,立刻就会被融化,我保证,到时候南部不会有任何虫敢说三道四。”
“他们只会夸赞哈琉斯是南部的英雄,与厄兰天生一对。”
厄兰与哈琉斯的婚礼定在四月。
仿佛是为了验证维多总理说的话,自从消息传出之后,外界媒体都是铺天盖地的好评,就连前来参加婚宴的达官贵族都不敢对哈琉斯脸上那枚叛国者烙印多说什么,全都笑眯眯送上祝福。
以厄兰高调的性格,他的婚礼自然不会甘于平庸,堪称极尽奢华也不为过,一度轰动了整个南北两部。婚礼当天,北部总领事馆甚至特意派了代表亲临现场送上厚礼,这一举动也让南部官方倍感光彩。
至于那两个名叫维瑟尔和霍恩格的北部代表,相貌疑似与星际通缉榜上的两名通缉犯高度吻合,这件事就没有太多虫在意了。
——毕竟抓住一个才奖励二百五,两个都抓到也才奖励五百块,这么点钱连塞牙缝都不够,谁稀罕?
按照南部的规矩,雄虫成年结婚之后都会与雌父雄父分开,搬出去组建自己的小家庭。厄兰不想分得太远,就在住宅旁边又买了一套别墅当做婚房,顺带着把琉恩也接了过去,三只虫一起住倒也不算冷清。
与此同时,哈琉斯的身份对外洗白之后,也正式转入第三军官复原职,这也是他深思熟虑后的结果。
毕竟第一军已经在索亚上将的掌控中,哈琉斯再去对他们这边的势力也是无增无补,倒不如在第三军多熬几年资历、多立一些功勋,爬到上将的位置。
到时候帝都两大中心集团军都在他们的掌控中,未来也会更稳定些,将来对厄兰在政坛发展也更有助力。
“今天是你婚后第一天入职,有什么不懂的就找雌父,我都提前和他说好了,遇上不长眼的你就往死里揍,捅出篓子我收拾。”
两只虫新婚第一天,感情自然蜜里调油,大清早就黏糊糊抱在一起,半小时了谁也没能成功走出房门一步。
哈琉斯听见厄兰的嘱咐,不免有些想笑,毕竟他又不是初入军部的菜鸟,什么都不懂,就算有不长眼的虫惹到他,他也只会阴着私下收拾,绝对不会被虫抓到把柄。
但是转念一想,厄兰的行事风格一直如此高调张扬,也就理解了。
“好,我有不懂的就去找雌父,还有什么要交待的?”
“没有了。”
厄兰捧住哈琉斯的脸,笑眯眯亲了一口,他本来就长得漂亮,刻意放缓声调就像狐狸精一样蛊惑,
“亲爱的,你一定要在军部加油升职,努力赚钱,这样等雌父和雄父退休了之后也可以让我继续挥金如土、仗势欺虫,知道了吗?”
哈琉斯神情抽搐了一瞬:“你不是说要修改法典做到虫虫平等吗?”
厄兰总是能把歪理说得一本正经:“可我也说过,那一天的到来会非常遥远,在此之前我还是努力保住我的权势比较好,毕竟我以前得罪过的虫太多,很容易被套麻袋打死。”
哈琉斯:“……”
行吧,还挺有自知之明。
哈琉斯低笑了一声:“放心,没有虫敢那么做。”
在他活着的每一天,都会为厄兰不断扫清障碍,直到死亡来临。
他们会一起死亡……
这个念头让哈琉斯有些心潮澎湃,他目光晦暗,强压下这种可怕的念头,扣住厄兰的后脑交换了一个缓慢而又深入的吻,这是他的雄虫、他的雄主、他余生的一切。
哈琉斯在距离迟到极限卡点的时候,终于和厄兰分开,出门上班了。
而厄兰最近的主要任务是修改《帝国法典》,这种书面工作在家里就可以解决,自然也就不用早八晚五地去律法院报道。
书桌上放着一摞白纸,还有一本比砖头还厚的原版《帝国法典》,厄兰拿出钢笔,却并没有急着修改律法,而是静默片刻,在纸上写下了这样一段引言:
你我皆为虫神血脉。
从诞生之初,于此大地生根,
由荒芜苦寒,至繁荣昌盛,
由饮血茹毛,至衣冠文明。
万物生而不均,资源有丰瘠之异,
然公义的冠冕在上——
其下众生,皆为平等。
我们的先祖曾在无边黑夜里,
仅凭着原始的火把,丈量出最初的法度。
那不是完美的律条,
却饱含着每一个种族想要延续下去的温度。
他们盼望我们守护弱小、存续文明,而不是使后世子民陷于不公。
愿法典如星,指引而不灼伤。
愿律文如根,滋养而非束缚。
愿公正如刃,使众生心存敬畏。
愿神明长存于心,
你我皆有信仰……
笔记写到这里,不由得缓缓停下,厄兰并不信奉虫神,却又觉得心有信仰并不是坏事,它是逆境中支撑你活下去的信念,也是你跌下悬崖时那根看不见却始终存在的绳。
厄兰时常会想,假如哈琉斯的心中还残存着一丝信仰,那颠沛流离的四年,对方或许不会疯得那么歇斯底里。
哈琉斯使一个从未有过信仰的虫,开始试着寻觅信仰。
厄兰使一个抛弃了信仰的虫,愿意重新抬头仰望。
窗外暖阳和煦,枝条已经抽出新芽,
仿佛旧年死去的一切,都将在这个春日开始悄然重生。
厄兰闭目倒入椅背,任由阳光洒满肩头。
他早就说过了——
南部的春天,
要比北部的寒冷好得多。
第235章 if线番外一
厄兰重生的那天,窗外阴雨缠绵。
他从昏沉的睡梦中醒来,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外面铅灰色的天空,雨水在玻璃上蜿蜒爬行,被劲风吹得支离破碎,红色的天鹅绒窗帘用一根金丝绳松松系住,在阴影衬托下像凝固的血液。
可他分明记得这个窗帘是好几年前的旧物了,怎么会再次出现在房间里?
“笃笃笃——”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敲门声,司机的语气带着几分恭敬,
“冕下,我可以进来吗?”
厄兰莫名觉得这道声音好像在哪里听过,但又一时想不起来是谁,他闭目皱眉,用掌心抵住钝痛的额头,试图压下那种浑噩的感觉:
“进来。”
房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缝隙,来者极有分寸地停在门外两步之遥的位置,因为低着头,让虫无从看清他的面容,只能瞥见那一头天然卷曲的栗色头发,柔软得有些像是绵羊的绒毛:
“冕下,军事法庭的判决已经下来了,哈琉斯少将盗窃秘金罪证据确凿,按照帝国律法,婚姻署那边会给您重新匹配一名伴侣,这是他们今天寄来的《婚约解除裁定书》。”
厄兰闻言倏地抬起头,那双总是风流藏笑的眼眸此刻竟透出一丝锐利:“你说谁?!”
乔蒙似乎是被吓到了,愣了一瞬才回答道:“哈琉斯少将,您的未婚夫。”
这句话犹如当头一棒,把厄兰猛然从混沌中砸醒,他瞳孔骤缩,这才惊觉房间里的布局摆设分明是自己二十岁那年的样子,而不是他和哈琉斯的婚房。
但……这怎么可能?!
仿佛为了验证这并不是一个梦境,厄兰直接掀开被子快步走到了乔蒙面前,他抢过那份《婚约解除裁定书》,一目十行的浏览着,因为力道过大,指甲险些把纸面掐破,锋利的边缘划过皮肤,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不是梦。
不是梦。
他真的重生了……
厄兰望着这份熟悉的文件,无声咬紧牙关:“这份文件也寄给哈琉斯了?”
乔蒙不太确定的答道:“应该是婚姻署同一时间寄出的。”
“哗啦——!”
厄兰猛地把那份文件揉成了废纸,声音虽然低沉听不出情绪,却莫名让乔蒙后背打了个冷颤:
“打电话通知监狱署拦截,如果这份文件被哈琉斯签了字,就让他们全部拖家带口滚去荒星挖矿,立刻下楼备车,我要出门!”
外面天气阴沉,悬浮车在雨中疾驰而过,连闯了好几个红灯。乔蒙不明白厄兰今天怎么会这么反常,只能按要求照做把油门踩到底,一路极限飙车抵达了星际监狱门口。
监狱长得知厄兰要来,早已提前等候在大厅门口,手中紧攥着一份刚刚拦截下来的牛皮纸袋文件。他远远看见一辆黑色悬浮车朝这边驶来,赶忙撑起雨伞步下台阶上前迎接,车窗缓缓降下,立即躬身殷勤说道:
“冕下,您终于来了,这是您吩咐拦截的文件,十分钟前刚送到前台就被我们扣下了,我保证没有任何虫看过。”
监狱长脸上堆着笑,心里却叫苦不迭。天知道他在办公室里坐得好好的,究竟哪里得罪了厄兰这尊大佛,竟差点被发配去荒星挖矿。
厄兰并没有理会这个脑满肠肥的家伙,直到乔蒙绕到车另一侧为他打开车门,并将一柄黑伞稳稳撑起,这才缓步下车,他一边朝监狱内部走去,一边淡淡开口询问道:
“听说第三军抓了不少军雌进来?”
监狱长一时没反应过来厄兰的用意,连忙应声道:“是,都关在第七区,罪名已经全部判下来了,过几天就会陆续处置。”
厄兰继续问道:“其中是不是有一个叫哈琉斯的?”
监狱长更摸不着头脑,但还是连连点头:“有的,他是秘金案的主谋之一。”
话音未落,厄兰倏地停住脚步,他身形修长,走在前面时突然停下,险些让紧跟其后的监狱长撞个正着,一股极强的压迫感顿时弥散开来。
“他是我的未婚夫。”
他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
是未婚夫,而不是前未婚夫。
一字之差,天壤之别。
厄兰说着,回过头看向监狱长,姿态居高临下,带着天然的地位与身高优势:“你认为我厄兰.维多的未婚夫,会去私吞贪污一批臭石头吗,嗯?”
监狱长几乎在电光火石间明白了他的意思,却仍显得有些犹豫。
——如果只是个普通军雌,放了也就放了,但哈琉斯是秘金案的主谋之一,无缘无故释放实在太过惹眼,万一上面追究起来,他根本担待不起。
见对方不语,厄兰眉梢轻挑,屈指弹了弹监狱长制服上的肩章,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内政安全部还缺一个部长,那里的环境可比这臭烘烘的监狱好太多了……您认为呢?”
内政安全部?!
监狱长眼睛瞬间一亮,内心涌起难以抑制的狂喜——那可是掌管巡逻部队、监狱系统、移民管理乃至星际海关的实权部门!别的不说,光是海关这一项就够他捞足油水了!
世界上没有不可动摇的规则,如果有,那一定是砝码还不够多。
重利当前,监狱长立马转变态度:“那当然不会!维多家族富可敌国,怎会去贪一批不能吃不能喝的臭石头?您的未婚夫一定是被冤枉的!请您在待客室稍坐,我这就去为他办理保释手续!”
厄兰却抬手止住他的话,偏头望向监狱深处,意思明确:“不用,我跟你一起去监牢。”
星际监狱共有三十九层,上三十层在地面,下九层在地下,专门关押一些穷凶极恶的重刑犯,哈琉斯自然属于后者。
当厄兰在监狱长的带领下穿过守卫森严的长廊,来到一处环境幽暗的牢门前时,只见一个巴掌大的气窗被向上推开,露出里面铁质的栏杆,因为光线太过昏暗,只能瞥见墙上冷冰冰的刑具。
监狱长对着厄兰讪笑了一声:“抱歉冕下,请您在外等候,关押重刑犯的监牢门锁只有录入过虹膜的虫才能进入,非内部虫员进去会触发警报的。”
厄兰冷冷扫了监狱长一眼:“五分钟,我要看到他活生生的出来。”
想要完好无损是不可能了,凡是关到下九层的虫就没一个能全须全尾出来的,不死也得脱层皮,刚才随意一瞥,厄兰就从墙上看见了好几套电击刑具,脸色阴沉似水。
“是、是,我这就去。”
监狱长不敢耽误,连忙在电子锁屏幕上进行一番操作,只见门中位置的摄像头发出一道红光,对准他的面容上下扫描一番,最后“滴”的一声打开了门。
厚重的铁门开启又关合,发出一阵沉闷刺耳的动静,连空气中的尘埃都被震了起来,然而牢房内部却是一片死寂,只能嗅到浓烈的血腥味和腐朽味,安静得令虫可怕。
帝国对秘金案很是看重,所以电子镣铐的密钥卡都是由监狱长亲自保管的,只见他走到最角落的暗处,对准操控台扫描了一下,眼前的墙壁忽然一分为二,自动从中间打开,露出了里面的情形。
相比外面,这间暗室更黑、更可怕,而且没有任何电子监控,那也意味着更残忍的、超过律法界限之外的逼供手段。
只见一名银发军雌被黑色的电子镣铐吊在半空,他上半身赤裸,苍白的皮肤布满血肉外翻的鞭痕与电刑留下的焦伤,右肩处尤其严重,创口溃烂,深可见骨。
他头颅低垂,就像被折断了脖颈的困兽,所有的力量与生机都从那微弱的呼吸中泄去,可只有监狱长知道这只雌虫有多狠,明明都被限制了行动,审讯逼供的时候居然还硬生生用锁链勒死了一名狱警,剩下的另外一名狱警眼珠子都被砸出来了。
监狱长未免自己被袭击,提前打了个预防针:“哈琉斯,你的未婚夫过来保释你了,我这就放你出去,你老实点。”
“哗啦——”
一阵铁链声忽然响起,在寂静的密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黑暗中,那名雌虫缓缓抬头,一双幽紫色的、毒蛇般阴鸷狠戾的眼眸缓缓睁开,无声散发着令虫毛骨悚然的寒气,像地狱里残破的恶鬼。
他盯着监狱长,喉咙沙哑破碎,如同吞过一千根针:
“你说什么?”
监狱长被他鬼气森森的眼神摄住,一时竟有些不敢上前,暗自后悔怎么没带两个帮手进来。他艰难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绕到另外一边解开锁链,哆哆嗦嗦解释道:
“你……你的未婚夫过来保释你了,就在外面等着呢。”
那双阴鸷的眼眸无声眯起,仿佛对这个词感到陌生:“未婚夫?”
监狱长自己都觉得稀奇,哈琉斯摊上这么大的案子,厄兰冕下居然没拍拍屁股解除婚约,实在不符合对方以往风流凉薄的形象啊:
“是……是啊,你的未婚夫不是厄兰冕下吗?先说好,我给你解开锁链放你出去,你可千万别攻击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厄兰在外面等得焦灼。
不知过了多久,铁门终于再次开启。他立即快步上前,却见监狱长几乎是半拖半扶着一名遍体鳞伤的雌虫挪出来——对方一条腿骨骼扭曲,显然已被打断,根本无法行走。
厄兰目光骤然一沉,滔天的戾意席卷而来,他生平罕见冒出想把这群虫碎尸万段的冲动,声音平静中透着阴冷:
“你们平时就是这样审讯的?”
“冕、冕下,这都是底下的审讯员做的,我一点都不知情,要不这样,我找两名狱警用担架抬着他送医院包扎一下?”
监狱长明显也知道审讯过头了,额头一个劲冒冷汗,谄媚的样子难掩心虚。
厄兰不再看他,而是上前一步,亲手接过了哈琉斯,他动作极小心地避开雌虫伤处,直接将对方打横抱起,同时对乔蒙沉声吩咐道:
“出去开车,打电话叫医疗队来一趟!”
第236章 if线番外二
厄兰很少去回想自己错过了什么。
他向来不愿承认,哪怕尊贵如他,生命中也有无法弥补的遗憾,却说不清到底是那一纸判决、四年光阴,还是余生辗转。
直到此刻窥见哈琉斯身上那些溃烂见骨的伤口,他才后知后觉明白了什么。
——原来是对方身受的一切苦难。
厄兰静坐在卧室唯一的沙发上,注视着医生用锋利的手术刀,一点点削去哈琉斯伤口周围溃烂的腐肉,鲜血就像窗外连绵不尽的阴雨,仿佛怎么都流不到尽头,水晶灯光璀璨旖旎,照出的却是森森白骨。
或许是因为打了麻醉剂,所以并没有听见雌虫的任何痛呼,房间一片死寂,只有金属镊具偶尔碰触托盘的轻响。
可厄兰清楚,就算没有麻醉剂,对方也绝对不会出声。
天色彻底暗下时,医生终于直起僵硬的腰,摘下口罩恭敬禀报道:“厄兰冕下,伤口处理完毕了,一切都遵照您的吩咐,用了最好的生肌恢复剂,最多三天,创口就会全部结痂。”
厄兰没有应声,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床榻间的哈琉斯身上,未曾移开半分,闻言只是头也不抬地摆手,示意乔蒙将一张金卡递过去。
他出手一向阔绰大方,医生拿到了满意的报酬,连忙收拾好东西退出房间,就连乔蒙也识趣离开。
直到卧室重新归于寂静,厄兰这才动了动早已僵麻的双腿,缓缓起身走到床边坐下。
哈琉斯不知是不是因为失血过多,已经闭目陷入了昏迷,所幸除了光鞭留下的血痕,对方的侧脸并没有前世那道刻骨铭心的叛国者烙印。
厄兰静静注视了很久,最后控制不住抬手,指尖极轻地抚过那道伤痕,然而就在皮肤相触的瞬间,本该昏迷的雌虫却倏地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双阴冷病态的眼眸,因为遭受了数不清的背叛与拷问,哪怕被厄兰救下也透着神经质的警惕与防备,仿佛刚才所有的虚弱与松懈都不过是伪装,此刻正满含敌意地注视着他。
厄兰动作一顿,随即缓缓笑了起来,如同微风吹过寂静的湖面,涟漪自他眼底悄无声息地漾开,一层层往外荡去。他本就生得极漂亮,这一笑之下,眉眼骤然鲜活,仿佛敛尽了室内的光华,竟让虫恍惚生出一阵目眩神迷之感:
“你醒了?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他们两个虽然是未婚夫,这却是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见面,从前都是隔着照片、报纸、星网节目。
哈琉斯并没有被厄兰漂亮狡黠的面容所蛊惑,那双漆黑的眼睛一动不动盯着他,就像蛰伏在丛林深处的毒蛇,目光森寒诡谲,仿佛下一秒就会暴起,给予致命一击。
“为什么救我……”
他终于缓缓开口。
嗓音嘶哑得几近无声,喉间仿佛吞咽着碎裂的刀刃,每个字都裹着血锈般的涩意。
为什么?
厄兰闻言轻轻偏头,心想这真是一个很好的问题,毕竟他确实没那么好心,而哈琉斯也没那么好骗,但如果重来一世的话……
嗯,他怎么不能是一只“好心”的虫呢?
厄兰微微倾身,眼底漾开一片缱绻的光,仿佛盛着无尽温柔。他天生一双多情的眼,三分真心也能演成十分,更何况此时的情谊本就真切,便有了十二分的效果:
“我是你的未婚夫,我不救你,谁救你?”
“哈琉斯,我相信你绝对不会做出那种事,你安心在这里养伤,等你伤好了……我们就举行婚礼。”
不知是不是错觉,最后一句话竟听出了几分滚烫的真心。
这件事如果传出去,大概会在南部掀起惊涛骇浪,要知道厄兰不仅是整个南部等级最高的雄虫,而且拥有着最负盛名的美貌与家世,何必娶一个早已沦为阶下囚的雌虫?
可他偏偏这么做了。
并且看不出丝毫勉强。
哈琉斯闻言瞳孔收缩,神情显得有些惊疑不定,他藏在被子里的手控制不住死死攥紧,脸色苍白难看,试图以疼痛保持清醒。
他的理智告诉他,世界上并没有这么好的事,南部也并没有这么痴情善良的雄虫,可他又同时很清楚,自己并没有什么值得厄兰算计的。
那么到底是为什么?
这只雄虫为什么要救他?又为什么要执意娶他?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气氛沉闷得让虫有些喘不过气来。
仿佛过了很久,又仿佛只是短短一瞬。
哈琉斯终于有些承受不住厄兰那样深情的目光,他猛地偏头避开,皱眉冷冷吐出一句话:
“没必要。”
“你救了我,只会惹上无穷无尽的麻烦。”
厄兰似乎全然没料到会得到这样的答案,不由得微微一怔,片刻后才回过神来。他眉头轻蹙,轻轻握住哈琉斯藏在被下的手,演戏装可怜于他而言早已是刻入骨髓的本能,垂眸敛去眼中流转的暗光,声音放得又轻又软:
“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让你讨厌了吗?”
“你说出来……我都可以改的。”
哈琉斯感受到他指尖的触碰,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不够好?恰恰相反,这只雄虫好得太过遥远,好得令他望而却步。
如果是在一个月前,秘金案尚未发生之时,他或许还存有几分微薄的念想,但如今,那一点星火也彻底熄灭了。
他们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虫,从今往后,命运更将天差地别。
哈琉斯缓缓睁眼,重新望向厄兰,那双眼睛分不清是死寂还是平静,只让虫觉得极黑、极暗,如同深渊中无声盘旋的漩涡,裹挟着令虫窒息的绝望:
“我已经是一名死囚了。”
“而你,还可以拥有更光鲜亮丽的一生。”
“娶了我,你就会多出一个永远无法抹掉的污点。”
“厄兰,趁我还活着……”
“解除婚约吧。”
哈琉斯说完这句话,就一言不发闭上了眼睛,清冷锋利的容貌在阴影下被分割成了两半,莫名带着一股赴死的决然。
厄兰有理由相信,哈琉斯在变得孑然一身后,绝对不会苟活,他会像一辆失控的车冲向悬崖,撞向疯癫与自毁,用残存的生命和一切替第三军复仇。
一阵冗长的静默过后,厄兰终于开口,却是吐出了一个任性的字:
“不。”
“哈琉斯,我绝不会和你解除婚约。”
“等你伤好了我们就举行婚礼,就这么说定了。”
他语罢仿佛是怕哈琉斯反悔,留下一句“你好好休息”,直接起身离开了房间,伴随着房门被“咔嚓”一声关上的动静,屋内彻底陷入了寂静。
哈琉斯依旧闭着眼,平静得像是睡着了。
只有那轻微颤抖的睫毛,手背上浮起的青筋脉络,泄露了他内心并不平静的波澜。
假的。
都是假的。
哈琉斯在心底拼命告诫自己,不要再相信任何虫,更不要将虚无缥缈的希望寄托于厄兰身上,对方或许只是一时兴起,要不了几天就会感到厌倦后悔,意识到他只是一个沉重的累赘。
雄虫这种生物……向来如此。
之后的一段时间,厄兰每天都安排了医师过来给哈琉斯检查身体,并且注射了许多昂贵的恢复药剂,用来修补对方残破的精神力和伤口。
期间不断有各个部门的官员上门拜访,明里暗里想要打听哈琉斯的事,全都被厄兰拦了回去,实在有那种地位高且难缠的家伙,他也直接一推四五六,让他们去找维多秘书长商量。
本来嘛,他一个游手好闲的贵族公子,哪里懂什么政治纠葛,有问题直接找他家长商量多好,维多秘书长和索亚上将一天二十四小时都泡在办公室里,一找一个准。
——当然了,谁如果真的敢找过去,厄兰也佩服对方是个勇士。
第七天的时候,哈琉斯身上的血痂已经全部脱落,露出了下方浅粉色的、刚刚长好的皮肤。
他洗完澡坐在沙发上,银色的发丝还沾着水汽,神情比之以前多了几分阴郁瘦削的锋利,看起来沉默寡言,就像一柄沾着血的刀,随时会失控出鞘。
“医生说你的身体恢复得不错,不过要按时吃药,之前在审讯室里留下的暗伤还没好,免得留下后遗症。”
厄兰拿着一张化验单走过来,然后在哈琉斯面前倾身蹲下,他握住对方冰凉的指尖,递到唇边落下一吻,动作温柔缱绻。
哈琉斯注意到他的动作,睫毛微不可察颤动了一瞬,他似乎想抽回手,但指尖僵硬一瞬,到底什么都没做,慢慢安静了下来。
厄兰的耐心有些超出了哈琉斯的认知和预期。
这段时间以来,雄虫对他的照顾堪称无微不至,甚至可以说是温柔得过了头,对方不仅挡住了外面那些想找麻烦的虫,而且每天亲自帮他换药,从来没露出一丝不耐烦。
每次哈琉斯提起要解除婚约的事,厄兰就会露出那种受伤又可怜巴巴的神情,像一只蔫耷耷的垂耳狐,仿佛你再多说一句他不爱听的话就是天理不容。
哈琉斯不是真的铁石心肠。
面对这样一个肯在绝境中救赎他的虫,他没办法再说出半句狠话。
从沉默到默许,其实也不过短短七天的时间而已。
“怎么不说话?”
厄兰见哈琉斯不语,用指尖轻轻勾起雌虫瘦得有些过于尖的下巴,然后悄无声息吻了上去,只看熟练程度,这几天估计没少亲。
哈琉斯还没有习惯这样亲密的缠绵,只能生涩仰头,被动承受厄兰给予的一切,直到微凉的皮肤重新变得滚烫,苍白干裂的唇瓣被辗转研磨得熟红,这才恋恋不舍分开。
作者有话说:
#小狐狸厄兰手把手教你找对象#
第237章 if线番外三
晚上的时候,厄兰和哈琉斯睡在了同一张床上。
不同于前世的隐忍分寸,他这辈子步步紧逼,几乎没有给雌虫留下任何喘息的空间和退路,对方只要稍微露出一丝破绽,立刻就会被他敏锐察觉,趁虚而入。
黑暗中,哈琉斯只感觉一具温热的身体悄然覆了上来,带着熟悉的甜腻香气,糜丽而又旖旎。他准确无误攥住厄兰的肩膀,眉头微皱,迟疑一瞬才低声道:
“……不是说好了只睡觉吗?”
“嗯,我是说过。”
厄兰唇角微勾,首先给予肯定,然后抵着哈琉斯高挺的鼻尖交换了一个似有似无的吻,在耳畔用温热的气声问道:
“可是亲一亲也不行吗?”
他语气低低,像是在撒娇:
“哈琉斯,我想亲你。”
“……”
哈琉斯闻言陷入了沉默,他毕竟不是三岁虫崽,很清楚亲到最后擦枪走火的后果,可面对雄虫期待的眼神,他闭了闭眼,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是缓缓松开了指尖。
那代表着无声的默许。
或许连哈琉斯自己都不知道,此刻除了这具身体,他还有什么能给厄兰的。
“别怕……”
厄兰没由来低声吐出了两个字,他懂哈琉斯的漂泊孤寂,也懂对方的隐忍痛苦,他更不会让对方没了下场。
密密麻麻的吻就像雨点一样温柔落在眉心、鼻尖、唇瓣,质地柔软的衬衣被轻而易举剥开,露出里面过于瘦削的身躯,浅色的鞭痕犹在皮肤上没有消褪,却有一种诡异破碎的美感。
哈琉斯嗅到空气中越来越浓厚的信息素味道,呼吸控制不住急促了一瞬,体温开始急速升高,皮肤上的潮红渐渐向四周蔓延。
他感到了极度的空虚,却又不知道自己在渴望什么,直到厄兰那张精致夺目的面容陡然出现在眼前,才仿佛终于寻到一丝缘由。
“搂住我。”厄兰蛊惑道。
哈琉斯闻言下意识伸手搂住厄兰的脖颈,就像漂浮在海面上的浮木终于找到归宿,他仰头回应着雄虫暧昧缠绵的吻,挤进了肺腑间的最后一丝空气。
南部的军雌虽然偏向乖顺文雅,骨子里却依旧残存着暴戾因子,否则根本无法在战场上存活,短短几个回合,厄兰就已经尝到了血腥味。
因为哈琉斯的身体还有些虚弱,他耐心做足了前戏,直到对方终于做好接纳的准备,这才缓缓倾身,在哈琉斯的闷哼声中补齐缺口。
“我爱你……”
厄兰在阴影中无声动唇,同样的话,他在他们的新婚夜也曾经说过。
哈琉斯闭了闭眼,恍惚间仿佛有某种滚烫的液体顺着眼角没入发丝间,他紧紧抱住厄兰,声音被撞得支离破碎,心中却莫名生出一丝酸涩的感觉。
就好像这一刻、这句话、他已经等了很多很多年……
这个夜晚并没有想象中的痛苦,哈琉斯甚至也没有见识到那些教科书上所写的、雄虫用在雌虫身上的残忍手段。
他只记得厄兰温柔到了极致,脑海中只剩下对方那双明亮的浅紫色眼眸,抵死缠绵,直到天明。
等他们再睡醒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饿不饿?我让保姆提前煮了粥。”
厄兰醒的比哈琉斯早一些,身上套着一件衬衫,正靠在床头用光脑翻看些什么,他见哈琉斯终于睡醒睁眼,空出一只手摸了摸对方的脸,这个举动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含义,却无端亲昵。
哈琉斯混沌了一瞬才想起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他闭目摇头,皱眉坐起身,因为疯狂太过,仍有些头疼,苍白的身躯遍布着绯色的爱痕。
厄兰见状干脆关掉光脑放到一旁,伸手又把雌虫捞进怀里吻了一通,哈琉斯任由他亲了几下才偏头避开,声音带着几分沙哑纵容:
“别闹了,天都亮了。”
厄兰眼睛亮晶晶的:“我都盖章了,你不许反悔了。”
他指自己昨天晚上把哈琉斯标记的事。
哈琉斯闻言不由得一怔,然后伸手抚上厄兰精致的脸颊,他轻轻抵着对方的额头,仿佛要把这张脸刻进心里,目光晦暗病态,低声提醒道:
“你不后悔就好。”
他给过厄兰反悔的机会,是对方自己放弃了。
那么从今往后,他们便是命运的一体,即便死亡也不能将他们分开。
“我从来不做后悔的事。”
厄兰昨天把哈琉斯啃了个干净,自觉对方跑不了了,心情颇为愉悦。他把床头柜上的光脑拿过来递到哈琉斯眼前,只见上面全都是婚礼当天的场地布置以及礼服设计,
“看看,喜不喜欢,有什么不喜欢的我让他们改。”
哈琉斯精通枪械射击,并不懂这些华丽奢靡的设计,但他还是在厄兰的介绍下,一张一张看得很是认真,最后轻轻摇头:
“没有。”
他语罢似乎是觉得这句话太过简短,顿了顿才补充道:“都很漂亮,我很喜欢。”
厄兰握住他骨节分明的手,用指尖在掌心轻挠,笑眯眯的样子狡黠又灵动:“那就定下来了,下个月我们就举行婚礼。”
哈琉斯闻言不免有些意外:“下个月?会不会有些快?”
距离下个月好像就剩七八天了。
“不快,”厄兰握住他的手递到唇边吻了一下,眉梢轻挑,“要不是你还得养伤,我们明天结婚都没问题。”
世界上没有钱办不到的事,如果有,那一定是还不够多,更何况礼服和婚戒厄兰早就提前设计好了,最多是宴请宾客需要一些时间。
哈琉斯总觉得厄兰好像过于乐观了:“……那索亚上将和维多秘书长呢,他们会同意你娶我吗?”
“你就是他们给我选的雌君,他们为什么会不同意?”
厄兰对索亚上将和维多秘书长的性格还是了解的,只要自己铁了心要娶哈琉斯,他们一定会想尽办法保住,毕竟护短也算他们家族的传统。
哈琉斯起初以为厄兰只是心血来潮,但没想到对方早就安排好了一切,提前准备好的话堵在喉咙口,反而没了用武之地,只能慢半拍咽下去。
他原本该高兴的。
自己已经落魄到这个境地,厄兰还愿意娶他,哪怕哈琉斯都觉得不应该再奢求什么了,可第三军其余被牵扯其中的战友依旧像座沉甸甸的大山压他的在心头,无数个日夜都辗转反侧,让他一度喘不过气来。
他无法开口让厄兰帮忙解救。
谁都知道秘金案就像一个黑漆漆的漩涡,贸贸然插手只会惹一身腥。
他不愿厄兰牵扯进去。
于是只好咽下,把到嘴的话咽下、把如利刃般的仇恨咽下,等待着复仇的时机。
“好……”
良久,哈琉斯终于吐出一个字,他好像放弃了什么,又重新藏起了什么,甚至露出了这么多天以来的第一次笑意,尽管浅淡得看不出来,
“都听你的。”
他紧紧抱住厄兰,闭目低头,把脸深埋进对方颈间,只有轻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内心隐忍不发的痛苦,仿佛连独活都成了一种背叛。
厄兰亲了亲哈琉斯银色的发丝,恍惚间好像低叹了口气:“我知道你还放心不下第三军的事,我已经找关系把你那些被判枪决的战友都改成了无期徒刑,那些流放的也都安排好了去处。”
“我相信你们不会做这种监守自盗的事,不过这件案子掺和进去的高层太多,一时半会儿想翻案恐怕有些困难。”
厄兰说着话音稍顿,身形退开些许,目光沉静地望进雌虫眼中,忽然认真问道:“哈琉斯,你信我吗?”
哈琉斯原本还沉浸在厄兰竟暗中周转、保全了战友的震动之中,这突如其来的发问让他一时怔住,不知如何回应。
厄兰却笑了笑,似乎并不真的执着于一个答案:“你如果信我,这几年什么都不要做,三年,最多三年,我保证一定可以帮第三军翻案,到时候你的那些战友也全都可以无罪释放,关押只是暂时的。”
哈琉斯不懂厄兰为什么会如此笃定。
可他隐隐觉得,对方并不会骗他,也没道理骗他。
哈琉斯喉结滚动,终于哑声吐出一句话:“我信你。”
他说,
“厄兰,我相信你……”
其实这件事是真是假都不要紧,因为那并不是厄兰的责任,也不应该成为他肩上的累赘,哪怕对方只是为了让他宽心,说好话骗骗他,哈琉斯也愿意闭着眼相信。
厄兰什么都没说,把哈琉斯重新搂进了怀里,他用下巴抵着对方柔软的发丝,思绪却不由得飘了很远很远。
他在想,解除婚约的那一世,哈琉斯自己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
答案太过残忍,令虫不愿细想。
厄兰只知道,这辈子他们一定要求得一个圆满。
维多秘书长是在后半夜悄然回到宅邸的。
关于厄兰最近闯进星际监狱强行带走一名雌虫的消息,他早已有所耳闻,却并没有过分在意。毕竟哈琉斯是厄兰名正言顺的未婚夫,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他们家族的一员。
既然救了,那就救了,以他们的实力还是能护住的。
维多秘书长径直走入书房,打开光脑处理尚未完成的文件,屏幕荧光映在他斯文儒雅的侧脸上,只剩下指尖划过键盘的细微声响。
如果进度顺利,等明天他的伴侣索亚结束实训归来,他们或许还能共进一顿晚餐,顺便商议厄兰与哈琉斯的婚事。
“笃笃笃。”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的敲门声忽然打断了维多秘书长的思绪,外面响起厄兰熟悉的声音:
“雄父,我可以进来吗?”
维多秘书长闻言动作微不可察一顿,显然没想到厄兰这个时间还没睡,他摘下眼镜,闭目捏了捏鼻梁,头也不抬的道:
“进来吧,这么晚了有什么事?”
“没什么,给您送点东西。”
厄兰笑眯眯推门走进书房,怀里却抱着一大摞书,少说也有七八块砖头那么厚,饶是维多秘书长向来算无遗策,此刻也弄不明白厄兰的脑回路,皱眉问道:“你带这么多书过来做什么?”
厄兰理所当然道:“给您看呀,这可是我淘尽整个星网收集到的智慧典籍,我觉得您非常有必要看一下。”
他说着把那些足有十几斤厚的书重重放在桌上,一本一本给维多秘书长介绍:“您看,这本是《如何让你的事业更上一层楼》,这本是《论总理的自我修养》,这本是《我当总理那些年》,这本是《雄虫应有的事业心》,这本是……”
“等等——”
维多秘书长听了一半直接抬手打断,他眉头紧蹙,镜片后的目光狐疑打量厄兰,
“你到底想说什么?”
厄兰眨巴了一下眼睛:“……其实也没什么,我就是觉得您好像不太有事业心,所以买几本书启发一下您。”
维多秘书长:“……”
作者有话说:
小黑蛇:你凭什么帮第三军翻案?
厄兰(理直气壮):凭爹啊。
维多秘书长(微笑):家人们谁懂啊,我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听别人说我没有事业心,真是日了狗了。
第238章 番外完
“出去。”
维多秘书长什么都没做,只是轻抬下巴示意门口,并且很有素质的省略了前面那个“滚”字。
可惜厄兰永远都不知道什么叫见好就收,他趴在那摞比砖头还厚的书上,眼底闪着某种炽热的光芒,比灯泡还亮:
“雄父,难道您就不想当联盟总理吗?刚好四年一换届,您现在努努力还能赶上趟啊!”
维多秘书长闭目缓缓吐出一口气,险些被气笑,厄兰自己都说了那是选联盟总理,又不是选大白菜,他想参加就参加,想选上就能选上吗?那不得按部就班一步步来?!
“这件事我自己有分寸,用不着你多说,现在立刻回房,睡你的觉。”
“你一天不当上总理我就一天睡不着觉!”
厄兰一脸恨铁不成钢,为雄父的事业操碎了心,苦口婆心道:“雄父,你已经虫到中年了,怎么能在区区一个秘书长的位置上停滞不前,虫生能有多少个四年?你错过这次,下次就是四年之后了!”
“你参加一次又不损失什么,万一没选上,咱们四年后就重新再来,但你不参加可是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竞选嘛,输了又不丢虫,每年五十个高官一起参加,就算输了也有四十八只虫陪您一起丢脸呢!”
维多秘书长忍了又忍,终于忍不住了,然而他生气到极点,反而平静了下来,只见他随手拿起一本精装厚版的《我当总理那些年》,饶有兴趣询问道:
“厄兰,你看这本书。”
“这本书怎么了?”
“这本书厚吗?”
“厚,但是越厚越有内涵阅历!非常值得一读!”
“不,我的意思是,你如果被这本书砸中脑袋,需要在医院躺多久才能恢复?”
“呃……”
迎着维多秘书长镜片后方危险的目光,厄兰这才意识到雄父可能是要来真的,他连忙唰唰唰后退三步撤离危险区:“雄父,我可是为了你好,你怎么不识好虫心呢。”
但他语罢似乎觉得这样太没志气,想起自己和哈琉斯许诺过的三年,干脆把心一横,咬牙道:
“雄父,你可以没事业心,但我不行!大不了我自己去选,说不定明年我就当总理了!”
“你们就等着看好吧!”
他语罢直接甩门而出,走了一半不知道想起什么,又重新折返回来把那些书挨个抱进怀里:“你不看我自己看。”
维多秘书长:“……”
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
算了,亲生的。
维多秘书长并没有把厄兰的话放在心上,只当他是三分钟热度,毕竟厄兰如果看几本书就能当上总理,那母猪都能上树了。
第二天晚上,他们全家聚在一起吃了顿饭,顺便把厄兰和哈琉斯的婚期给定了下来。第三军的案子明眼虫一看就知道有冤情,所以维多秘书长和索亚上将对哈琉斯并没有什么偏见,不仅帮他把工作调到了第一军,甚至还安排保姆把琉恩也从福利院里接出来照顾。
直到此刻,哈琉斯才真正放下心中悬着的石头,对于索亚上将让他调去第一军的安排也没有任何异议。
明眼虫都清楚,第三军现在已经变成了是非之地,只有等着那团漩涡渐渐平静下来,才能去深究里面潜藏的秘辛。
在此之前,耐心蛰伏就好。
厄兰和哈琉斯的婚礼定在了六号,那一天的场面堪称盛大,整个南部有头有脸的贵族高官悉数到场祝贺,当中不乏参与了秘金案幕后策划的那几个罪魁祸首,甚至连帕颂亲王也位列席间。
哈琉斯并不是一无所知。
恰恰相反,他已经能凭借着蛛丝马迹,把大部分凶手都猜个八九不离十。
可面对台下宾客席那些似有似无的探究目光,他只是淡淡垂眸,把所有情绪都藏在了心底,唇边带着浅笑,专注和厄兰完成了交换戒指的仪式。
没关系,日子还长。
长到足够让那些幕后黑手付出代价。
也可以和厄兰度过很好的一生……
“我爱你。”
接吻的时候,厄兰听见哈琉斯如是说道,他闻言微不可察一顿,然后笑了笑,同样低声认真回答道:
“我也爱你。”
入夜的时候,婚房只剩他们两个。
当厄兰一件件剥离哈琉斯身上的军装,与对方在床上抵死缠绵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他的记忆甚至开始出现了混乱,有些分不清前世今生,只有身下的雌虫是真实存在的。
他可以感知到对方的体温,也可以触摸到对方的心跳,那双暗紫色的眼眸盛满了他的倒影,专注得仿佛自己就是他的全世界。
哈琉斯伸手捧住厄兰的脸,咽下喉间的喘息与闷哼,总觉得雄虫的床上功夫似乎有些过于熟练了,他抵着对方的额头,长睫在眼下打落一片阴影,低声询问道:
“你以前有过别的雌虫吗?”
“没有。”
厄兰回答得毫不心虚,他确实是没有嘛。
“确定?”
“确定,你不信我?”
“……”
哈琉斯知道自己如果说个“不”字,厄兰又会逮着机会委委屈屈作半天,他静默一瞬,最后轻笑了一声:“信。”
他偏头在厄兰脸颊落下一吻,语调温柔得有些诡异:“那以后也只能有我一个,好吗?”
厄兰当然是满口应好,顺便拽着哈琉斯换了几个没试过的新姿势,对方这辈子的性格没有上辈子那么刺,不趁着这个时候体验一把还等到什么时候。
他们的新婚夜很是甜蜜。
婚后的生活也很是圆满。
厄兰不知道哈琉斯每天在军部是怎么工作的,只是隐隐听说他出手狠辣果决,敢打敢拼,每次危险任务都冲在第一线,短短半年就已经屡立战功,声名迅速累积。
尽管以他现在的年纪,晋升中将还为时过早,军衔暂时不会变动,但他的实际职权却一再扩大。帝国高层精心培养的十支特种精锐部队,其中三支都已交由哈琉斯指挥。
这些部队配备的是全军最顶尖的战舰与装备,堪称帝国最锋利的刀刃,他们所执行的无一不是足以左右战局的绝密或高危任务,并且独立于任何部门管辖之外,是一件真正的战略杀器。
与此同时,厄兰也在忙着自己的事业。
他每天都很忙,忙着看书,忙着交际,忙着为竞选总理做准备。
哈琉斯每次下班回家都能看见厄兰抱着一本书在认真翻看,勤奋好学的模样足够让最顶尖的学者都感到汗颜,但不知道为什么,维多秘书长每次看见厄兰看书的样子都会发出一道近乎嘲讽的冷笑,就连索亚上将都是一脸神情复杂。
他们家的傻虫崽打算去竞选总理,这和地主家的傻儿子准备去考状元有什么区别?
全家唯一对这件事程度接受良好的大概就只有哈琉斯,厄兰要做什么他从来不会反对,对方喜欢看一堆乱七八糟的书,他每天下班后就坐在沙发上,一边办公一边陪着厄兰看。
没有什么别的原因。
他也不指望厄兰真的当上总理。
他只是太爱这只雄虫,所以觉得和对方待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值得珍惜,哪怕安安静静的什么都不做。
而厄兰经过半年的研究,最后终于发现自己成功竞选的希望堪称渺茫,他把那本名叫《如何当好一名总理》的书反扣在桌上,望着对面的哈琉斯重重叹了口气:
“没希望了。”
哈琉斯原本在用光脑办公,闻言顺势抬头,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厄兰蔫耷耷的样子像一只垂头丧气的狐狸,还挺可爱,极有耐心的温声问道:“什么没希望了?”
“竞选总理,没希望了。”
“没关系,我们还有下一个四年。”
“我万一竞选失败了会不会很丢脸?”
“不会,还有四十八只虫陪着你一起呢。”
这些话是哈琉斯无意中从维多秘书长那里听到的,现在用来安慰厄兰正正好。
厄兰闻言顿时一噎,半天才憋出一句话:“……但是我怕四年后就来不及了。”
哈琉斯哑然失笑:“你还年轻,四年怎么会来不及?”
当年的秘金案足够把一个浑身棱角的雌虫磨得鲜血淋漓,而哈琉斯也从那些惨痛的经历中学会了伪装与耐性,例如现在,他的脾气甚至变得比厄兰还要好。
放下光脑,走过去和雄虫挨坐在一起。
还没开始说话,就先交换了一个缠绵的吻。
“拍卖行新到了一批宝石,有没有喜欢的,我带你去看看?”
哈琉斯知道厄兰从小到大都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所以婚后也把这只雄虫养得很好,幸亏军部的津贴还算丰厚,倒也支撑得起每个月偶尔一次的挥霍无度。
厄兰望着面带浅笑的哈琉斯,心情微妙地默默偏过了头。
他说的来不及,是真的来不及。
因为他忽然发现那些牵扯进秘金案的高官,正在以平均每月一个的速度死于各种意外,要么是战场上被流弹炸死,要么喝醉酒溺毙在泳池里,总之死法千奇百怪。
换了别的虫,可能最多感慨一句军部流年不利,风水不好,但重活一世的厄兰一看见新闻报道上出现的那些死者,瞬间明白了是谁的手笔。
他还寻思哈琉斯每天下班回来就做饭,看起来乖顺安静,以为对方终于脱离前世的黑化路线从良了,搞半天还是个变态,而且藏的比上辈子还深。
再这样下去都不用等四年后了,年底那群罪魁祸首就全死光了,还翻什么案呀,到时候被告席空空荡荡一个能喘气的都没有。
厄兰眨巴了一下眼睛,终于想起一个可以暂时拖延哈琉斯动手速度的办法:“但是我现在对宝石不感兴趣了。”
哈琉斯以为他又看中了什么别的奢侈品:“那你喜欢什么?限量款悬浮跑车?”
“都不是。”
厄兰一本正经说完这句话,忽然倾身靠近哈琉斯,唇角微扬,让虫有些分不清他是认真的还是在开玩笑,
“我最近对虫崽挺感兴趣的,要不我们生一只玩玩?”
哈琉斯没想到厄兰感兴趣的东西居然是这个,闻言神情难掩错愕:“虫崽?”
这也是能玩的?
厄兰顺势把他压在沙发上,一边熟练剥衣服,一边勾起雌虫的下巴亲昵缠吻:“你不觉得我们年纪不小了,也该生一只虫崽了吗?这个月我们就待在家里努努力怎么样?”
虽然哈琉斯觉得自己还年轻。
虽然他觉得厄兰也还年轻。
但……
生一只好像也不是不行?
他内心深处对于“家”这个字眼所关联的一切,没有丝毫抵抗力。
“好、好吧……但是你后天不是要参加竞选吗?”
“管他呢,反正也选不上,让那群老家伙自己去争吧!”
厄兰直接拉了灯。
殊不知后天的竞选活动,维多秘书长直接顶替他出席了——
没办法,他真怕厄兰那个显眼包跑上去现眼,思来想去只好硬着头皮自己上,成不成的拼一把再说。
然而也不知是维多秘书长多年的布局起了作用,还是他们家族运气逆天,最后公布选票结果的时候维多秘书长居然以1%的优势险胜了第二名,成功当选了新一届联盟总理。
消息传到厄兰耳朵里的时候,他都惊呆了,虽然他一直在试图刺激雄父的事业心,可也知道竞选总理不是那么容易的事,结果对方这就当上了?!
哈琉斯不知道厄兰的心理活动,见他久久不说话,还以为厄兰在失落自己没能成功竞选,开口安慰道:
“没关系,其实雄父当选也不错,反正和我们都是一家的,将来你如果真的想当总理,也能找他吸取一下经验。”
厄兰闻言慢半拍回神,一看哈琉斯的眼神就知道对方内心在想什么,他笑了笑,干脆伸手把雌虫拉进怀里坐着,把下巴搁在对方颈间懒懒轻蹭,像是高兴,又像是感慨:
“是啊,雄父当选也不错……”
当选了,就能替第三军翻案,也能替哈琉斯解开一桩心结。
光阴那么漫长,对方的余生也终于可以回到正轨。
厄兰仍不知他为什么会重新回到这一世,思来想去,只能想起南部世代供奉的神明,或许那一天虫神真的听见了他的祷告,赐下一世圆满。
作者有话说:
虫神:这都小事,下次别睁着眼睛说瞎话天天对我发誓就行了,尤其是你,厄兰,听见了吗?不要以为在虫族说瞎话就不用遭雷劈。
厄兰:(σ≧?≦)σ向您起誓,我保证不会了。
【斯文败类降头师攻x军阀少帅受】
第239章 督军府
万城,督军府。
一座三层高的花园洋楼坐落在城中心,白色罗马柱和雕花铁栏杆处处彰显着洋派,楼前是修剪齐整的草坪,持枪的警卫在附近巡逻,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堪称戒备森严。
午后阳光惬意,然而装潢奢华的客厅里却是另一派死寂沉凝的氛围。
“怎么,你们还是没人敢上去治?”
厉督军脸色阴沉,如山般的身躯深陷在那张墨绿色的丝绒沙发里。
这还是早两年特意从法租界洋行订的紧俏货,通体裹着厚重的丝绒,颜色深得像积年的苔藓,只在灯光流转间才泛起一线幽暗的华光。
沙发造型是洋人所谓的“路易式”,扶手弧度夸张繁复,坐垫内里填足了南洋橡胶和羽绒,人坐下去,先是矜持地承托着,随即才缓慢下陷。
——价值不菲的玩意儿。
然而这么珍贵的沙发,右边的雕花扶手却断了半截,细看木茬上还沾着新鲜的血迹,那是十分钟前东大街刘大夫被厉督军揪着脖子,像和尚撞钟一样硬生生撞断的。
谁让那老小子平常号称万城神医,包治百病,结果厉家二少生了场怪病他就傻眼了,原本人还剩半条命,他一副虎狼药灌下去,又是吐血又是昏迷,现在恐怕就剩一口气了。
就这,他还梗着脖子说自己没开错药,是二少大限将至,非人力可为,这不是头铁吗?
厉督军也想看看他的头是不是真的那么铁,抓着他的脑袋就往沙发扶手上撞,结果人当场昏死过去,实木扶手也断了半截,堪称两败俱伤。
“他娘的!洋人鼓捣出来的这些东西看着人模狗样,碰两下就现原形!真他妈不禁磕!什么破烂玩意儿!”
厉督军习惯性往扶手上一搭,指尖传来的却不是预想中的冰冷光滑,而是一掌粗粝尖锐的木茬,他“嘶”地缩回手,瞧着掌心几道新鲜的红痕,心头那股刚压下去些的邪火“腾”地又窜了起来。
“混账东西!”
他啐了一口,嘴里骂骂咧咧,配上那副横眉立目、恨不得掏枪再给沙发补上两下的凶悍模样,活脱脱就是个土匪头子。任谁也难以把他与执掌六省防务、麾下精兵数万的督军大人联系起来。
“我儿子要是真熬不过这一关,那他娘就是的天命!我厉震霆手里有枪不假,但我还能去找老天爷算账不成?”
“不过……我这人有个臭毛病,一个人节哀太孤单,最好多找几个人陪我一起节哀,你们这群人,有一个算一个,老婆孩子爹妈全部都给我捆过来!”
“时辰一到,我儿子上路,他们也陪着一起上路!”
厉家二少这一病,整个万城都跟着人仰马翻。
凡是在城里有些名号、挂过牌匾的大夫,甭管是祖传的手艺还是洋派的西医,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被大兵们从医馆里“请”了出来,一路押送进了督军府。
此刻这些平日备受尊敬的先生们,正一个挨着一个,哆哆嗦嗦抱头蹲在客厅中央那片空地上。旁边围着一圈士兵,黑洞洞的枪口微微下压,瞄准的不是脑袋就是屁股,一枪崩过去准开花。
可尽管如此,也依旧没有人敢上楼去治。
那群大夫都在心里疯狂破口大骂:他娘的,你早点来请说不定还有转机,现在厉家二少被刘铁头折腾的就剩一口气了,万一死在自己手里,那才真完蛋!
不出去,打死也不能出去!
厉督军总不可能把他们都杀了吧?那整个万城可就没人给老百姓治病了,肯定会引起众怒,老婆没了还能再娶,孩子没了还能再生,自己没了那就是真没了!
他们的头也是铁,半个小时过去了,愣是没一个人站出来,赌的就是厉督军的底线。
然而他们明显赌错了,乱世割据,军阀混战,十个丘八九个都是土匪流氓,而且各个都是杀人如麻的主。厉督军能从十几年前的一个响马坐到今天这个位置上,靠的可不是心慈手软,而是心狠手辣。
面对敌军,他不高兴了直接大炮开兮轰他娘!
现在儿子马上要死了,他更不高兴,照样轰!
“好,好,好!”
厉督军一连说了三个“好”字,可见气成什么样了,对着副官狠狠一摆手,
“维均,先拖六个出去枪毙,六六大顺!老子倒要看看他们是不是真的不怕死!”
“是,督军!”
那名副官闻言立刻从腰间拔枪,隔空麻利点了几个人:“你你你你你,还有你!全部都拖出去!”
被点到的那几个人闻言终于慌了神,连忙跪地求饶。
“不要啊督军!我上有老下有小,求您网开一面啊!”
“我医术浅薄,实在是治不好少帅的病,不过济生堂的钱掌柜一定可以,他是杏林圣手……”
“我扑你阿爹!柳玉堂,你行医整整二十三年,我才八年!你有脸说这个话吗?我和你拼了!!”
“督军……”
“督军……”
原本安静的客厅此刻吵吵嚷嚷乱成了一锅粥,哭嚎的、求饶的、互相指责咒骂的,堪称沸反盈天。
厉督军听得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太阳穴一阵发胀,他眼底戾气一闪,“嚯”地一声拔出腰间那把锃亮的配枪,枪口冷冰冰抬起,拇指按住扳机:
“老子看你们是不想活了!”
“我治——”
一道低沉平静的男声陡然从角落响起,穿透周遭喧嚣,硬生生定住了厉震霆即将扣下扳机的食指。他虎目含煞,惊疑不定扫去,却见人群中不慌不忙站起了一抹身影。
那是个年轻俊秀得有些扎眼的男人,一身剪裁考究的浅色西装,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通身上下都是浸过洋墨水的矜持与整洁,与血腥混乱的督军府格格不入。
面对厉督军那足以令敌军吓腿软的威压视线,他镜片后的目光不仅没有丝毫闪躲,反而微微颔首,把刚才的话又清晰重复了一遍:
“督军,我去治。”
“晚辈不才,愿意上楼替少帅看病。”
“你?”
好不容易有人愿意站出来治病,结果是个毛都没长齐的愣头青,厉督军的眉头已经皱得能夹死苍蝇了,身为老派思想,他还是觉得那些秃顶且年纪一大把的老大夫比较靠谱,语气充满怀疑,
“就凭你?!”
年轻男子抬手轻推了一下金丝眼镜,外表明明看起来温润尔雅,镜片后的眼眸却透着妖异:
“我毕业于M国莱斯金顿大学医学院,主修外科学与传染病学,毕业后曾经在马萨诸塞州总医院担任两年的住院医师,虽然不知道少帅病情如何,但也愿意尽力一试。”
他另外一只手静静垂落身侧,指节修长分明,虎口处却有一个与斯文外表极不相符的恶鬼怒目纹身,只是被西装袖口掩住,所以无人看见。
厉督军这辈子识得的字凑起来能填满一张纸都算他勤勉,哪里听得懂什么“斯”什么“金”又什么“学院”的洋词儿,他只觉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额角青筋暴起,眼看就要发作——
一旁的副官见势不妙,急忙上前一步死死按住他的手臂,凑到耳边压低声音焦急道:
“督军!使不得!这是留洋回来的高材生!”
“现在大城市里头都时兴看西医,说是见效快,反正那群老家伙都不敢去,不如就让他上楼试一试?”
还有一句话他没敢说,反正少帅都病成那个样子了,死马当活马医吧,治一治好歹还有希望,不治就真的只能等死了。
厉督军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到底不是全然莽撞之人,他冷厉如刀的目光在那年轻医生身上剐了几个来回,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低吼:“小子,叫什么名?!”
男子轻轻垂眸:“晚辈姓陈,名骨生。”
“骨生?”厉督军拧紧眉头,只觉得这名字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邪气,“什么鬼名堂?”
陈骨生浅浅一笑,这个诡异的名字由他一解释,忽然变得合理了起来:“回督军,是生死人,肉白骨的意思。”
厉督军这回听懂了,他紧锁的眉头骤然一松,眼中爆出一道亮光,抬手重重拍向陈骨生的肩膀:
“好!好一个生死人肉白骨!陈医生!我厉震霆平生最腻歪那些穷酸掉书袋的,但有真本事的人,老子敬他是一条好汉!”
“你只管上去治!只要把我儿子从阎王殿里拉回来,我保证,从今往后在万城的地界上你可以横着走!”
陈骨生只是颔首:“请您放心,我自当尽力一试。”
于是其余大夫眼睁睁看见那名年轻西医被副官领上了二楼,一时也不知该佩服他胆子大还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毕竟这厉二少的身子骨呐,真是一言难尽!
厉督军当年是山匪起家,吃喝嫖赌多少都沾了点,尤其管不住□□那二两肉,发迹之后姨太太是一个接一个地往家里娶,没几年就把原配气病死了。
这厉二少就是原配留下来的孩子——当然,上面还有个大少爷,也是原配生的,不过小时候失足摔进池塘淹死,就暂且不提了。
当初厉督军在外面忙着打仗,把尚且年幼的二少和一堆姨太太扔在家里,两三年才回去几次。
后来有个姨太太怀孕,就存了害人的心思,悄悄把鸦片掺到厉二少的饭食里,这事儿过了一段时间才被发现,厉督军气得暴跳如雷,当场就把那个姨娘拖出去枪毙了。
不过厉二少当时年纪小,才七八岁,虽然硬生生熬过了戒断期,身子骨却也垮了,活脱脱一个病秧子。
温补的药喂下去没作用,虎狼的药喝了大吐血,前段时间还冷不丁生了场怪疾,没点本事的人还真不敢治。
与此同时,副官已经把陈骨生领到了楼上,他推开其中一间卧室的门,迎面而来就是一股苦涩厚重的中药味,丝绒窗帘拉得密不透风,水晶灯吊在头顶,一个梳着黑麻花辫的女佣正在床边照顾,处处弥漫着旁人不可窥探的死气。
“二少前段时间生了怪病,时而发冷,时而发热,高烧不退,原本还有清醒的时候,结果那个姓刘的大夫也不知道开了什么鬼药,二少喝完后就开始吐血,现在眼看着是不大好了。”
“你治病的时候可千万别乱来,没把握就没把握,要是把二少治出个什么好歹来,督军能把你全家活剐一千遍!”
陈骨生没理副官的絮絮叨叨,他抬手解开西装外套,脱下来搭在床尾,然后走到窗边直接把丝绒窗帘拉开,伴随着“哗啦”一声响,阳光瞬间倾泻进屋内,刺得副官和女佣同时抬手挡住了眼睛。
陈骨生解开袖扣,不紧不慢把衬衫挽到手肘:“你们都出去吧,我治病的时候不喜欢旁边有人看着。”
副官闻言难掩惊讶,想也不想的拒绝道:“这不可能,万一你想对少帅不利怎么办?!”
陈骨生似乎是轻笑了一声:“他已经很不利了,用不着我动手。”
副官气得哑口无言:“你!”
陈骨生淡淡开口:“把女佣留在这里,你出去。”
他已经做了让步。
副官欲言又止地看了他一眼,又看向床上躺着的人,只好不甘不愿退出去,临走前还甩下了一句话:“你最好别耍什么花招!”
房门一关,卧室里还清醒的人顿时只剩下了两个。
陈骨生镜片后的目光带着笑意,出声询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女佣年纪不大,这辈子都没见过陈骨生这么斯文好看的人,听见他语气温柔,不由得红了脸,低着头呐呐道:“我……我叫小桑。”
“是个好名字。”
陈骨生意味不明开口。
尽管这就是一个普通的单字,没什么特别的寓意,更说不上哪里好。
他像摸邻家小妹一样,骨节分明的右手不经意掠过小桑黑亮的发顶,等抽离时指尖已经多了一根发丝,他不紧不慢在食指缠好,也不知做了些什么,皮肤忽然有鲜血缓缓浸出,就像一只无形的巨兽在贪婪吞食什么,连发丝也渐渐消弭在了空气中。
陈骨生的语气更加温和,像恶魔在蛊惑凡人坠入地狱:
“小桑,你困了,靠在沙发上睡一会儿吧。”
“是……我困了……我要睡觉……”
小桑的目光不知何时变得呆呆的,只见她像是一个被操控的傀儡人,摇摇晃晃走向沙发,然后往上面一躺,真的闭眼睡着了。
等做完这一切,卧室彻底陷入了安静。
陈骨生并没有急着去查看病床上的人,他缓缓抬头,视线投向空无一物的半空,镜片后的眼眸微眯,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能清晰感知到,那里流淌着一团无形的、磅礴的、且对他而言有些熟悉的能量,饶有兴味开口:
“你,还不打算出来吗?”
话音刚落,空气骤然开始扭曲波动,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搅动了平静。
只见一条通体漆黑的巨蟒缓缓从半空中浮现,周身鳞片幽暗,庞大的身体几乎占踞了半个天花板。它垂下狰狞的头颅,居高临下注视着陈骨生,猩红的蛇瞳陡然在眼前放大,无声的压迫感如潮水般弥漫开来,沉重得几乎令人窒息。
作者有话说:
小黑蛇:(╯‵□′)╯︵┻━┻卧槽怎么是你?!这具身体是我先看上的!
陈骨生:这玩意儿谁先占到算谁的啊。
第240章 少帅醒了
凡人一世,不过匆匆百年,生老病死本是寻常事,可偏偏有人携带记忆跳出了轮回。
撒斯姆其实见过陈骨生。
确切来说,它见过陈骨生的前世。
彼时对方还是一名来自南洋的邪术降头师,曾经被封凛批命中了“双生降”,断言他活不过三十岁,然而对方不知做了什么逆天改命的事,居然又借尸还魂重生到了这个时代。
——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具身体是撒斯姆先看上的,现在被陈骨生给占了。
黑蛇庞大的身躯缓缓扭动,发出令人胆寒的鳞片摩擦声,它吞吐着血红的信子,竖瞳缩成两道危险的细线,声音低沉充满警告意味:
【人类,这具身体是我先看上的。】
陈骨生虽然不知道面前这条黑蛇是什么来路,但听对方话里话外的意思,大概率也是个喜欢占据旁人身体的邪物。他双手抱臂懒懒背靠着窗沿,唇角微扬,语调带着文人特有的慢条斯理:
“真可惜,这具身体被我先占据了。”
撒斯姆发誓,它没有从这个男人脸上看出一星半点的歉意,生平第一次被人蛇口夺食,气得鳞片都抖了起来:
【你知道和我抢东西要付出什么代价吗?!】
陈骨生闻言轻轻偏头:“代价?”
他笑了笑,镜片后的眼睛清淡温润,藏着旁人读不懂的情绪。
“对你来说或许是吧,对我来说,并不是。”
死亡的魔咒解开后也不过如此。
他的灵魂超脱六道,生命于他而言,不过是一次又一次带着记忆的轮回。
最坏的结果就是再轮回一次罢了。
撒斯姆闻言眼前一黑,差点昏死过去,它万万没想到自己手气这么背,居然又遇见一个铁头娃,它强撑着一口气打起精神,已经有些气哆嗦了:
【你……那这具身体原来的灵魂呢?你把他弄哪儿去了?!】
“哦,”陈骨生轻描淡写吐出一句让它吐血三升的话,“我看他活得那么痛苦,就顺手把他给超度了。”
超度了?!
超度了??!
撒斯姆闻言不可置信瞪大猩红的蛇瞳,简直要气疯球了,它炸鳞的样子就像一只河豚,怒吼质问道:【淦!!你把他超度了我怎么办?!!!】
他的任务!他的痛苦!他的精神食粮!
全!没!了!
陈骨生扶了扶眼镜:“你以灵魂为食?”
【不,】
黑蟒庞大的身形陡然在他眼前放大,周遭气温骤降,耳畔响起对方阴冷嘶哑的声音,
【我以痛苦为食。】
【无穷无尽的痛苦!】
【你寄宿的这具身体,前世对深爱之人求而不得,痛苦死去。】
【我要帮他重生,让那些抛弃他的人全都爱上他,可你,打乱了这一切!】
陈骨生饶有兴趣:“原来你这么好心吗?”
听起来都不像邪物了,像吉祥物。
撒斯姆怀疑这个人类在骂自己,但是它没有证据。
【世间一切都有代价,我当然不会白白帮他,当前世那个求而不得的人爱上他之后,他要狠狠抛弃对方。】
【被挚爱之人所抛弃的痛苦,才是最美味的。】
这条黑蛇说着,蛇瞳深处控制不住露出了贪婪的神色。
陈骨生闻言缓缓站直身形,唇边却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语出惊人道:“那不是更好吗?”
“我们的目的,本来就是一样的……”
轮回并非没有代价。
前世大限将至的时候,陈骨生从万千魂魄中寻到了一具与自身命格完美契合的躯体,而躯体的主人也甘愿献祭,唯有一个条件。
陈骨生轻轻阖目,直到现在还能清晰回忆起那道残缺而痛苦的灵魂,在地狱炎火中经受煎熬时,浸透恨意的字句:
【我可以把我的身体献祭给你……】
【但你一定要让那些人付出代价……】
【让前世那些辜负我、利用我的人……】
【全都付出代价……】
既然占了他的躯体,便是承了他的因果。
银货两讫的买卖,倒也算公平。
什么叫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这就是了!
撒斯姆万万没想到,面前这名宿主居然和它是同路人,态度顿时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只见它庞大的身躯瞬间缩小,“嗖”一声飞到陈骨生面前,围着他激动问道:
【真的假的?!真的假的?!】
陈骨生微微一笑,给人以脾气极好的错觉:
“当然是真的,不过在此之前我们最重要的是先活着……你说呢?”
他目光转向那张雕花精致的西洋床。
帷帐半垂间,隐约可见厉家二少静静躺在那里,那是一个病骨支离的年轻男子,嶙峋的身躯几乎被锦被淹没,肤色极其苍白,发丝却黑得浓墨一般,唇瓣不是常人该有的血色,而是透着淡淡的乌。
一只瘦削的手无力搭在被面上,青色血管在几乎透明的皮肤下蜿蜒起伏,指尖冰冷僵曲,唯有虎口处那道深重的枪茧,还残留着几分生机消尽前的力道。
在原身的记忆中,这位厉少帅的名声可止小儿夜啼,心性狠辣凉薄,更甚厉督军几分。
若非如此,他也不可能以一人之威,独率亲兵,就把万城这座烽烟不绝的关隘重镇,镇守得铁桶一般。
今天他如果死了。
楼下那群大夫医生,包括陈骨生在内,没有一个人能活着走出这栋洋楼。
床头的珐琅台灯幽幽亮着,浸润着这个时代特有的颓靡和精致,陈骨生走到床边落座,随手替厉二少把了把脉,又扒开眼皮看了看,很是专业的样子。
小黑蛇目光亮晶晶地游上前,难掩惊喜:【你还会看病?】
(〃▽〃)太全能了叭!比它那个只会啃老的前任宿主强了不止一星半点呀!!
陈骨生轻轻耸肩:“不会呀,我只是看他还有没有气。”
小黑蛇兴奋摇晃的尾巴一僵:【……】
陈骨生话锋一转:“不过治起来也不难。”
这张西洋床以厚重的红木打造,床尾立柱雕作光滑的球状,漆色暗沉,恍若旧式木偶那丧失了生气的头颅。
陈骨生骨节分明的手漫不经心地搭了上去,指腹缓缓摩挲过温润的表面,也不知他如何动作,只听极细微的“咔嚓”声,一截断木已悄无声息地落入他掌心,断面平整如刀削。
他从厉二少头顶取下一根墨色的发丝,仔细缠绕在那截断木上面,复又从医药箱中找出一枚银针,刺破对方苍白的指尖——
一滴殷红的血珠倏然沁出,稳稳坠于木上。
陈骨生垂眸以指代笔,在断木上方凌空虚划,三个字于昏暗中缓缓浮现:
厉、戎、生。
霎时间,他虎口处那恶鬼怒目的刺青忽然如活物般蠕动起来,鬼目圆睁,獠牙森然,张开巨口贪婪攫取着厉二少周身弥漫出的浓黑死气,只见缕缕黑雾如受召引,缠绕不绝地没入鬼口之中。
肉眼可见地,厉二少眉宇间那团盘踞不散的阴翳渐渐淡去,呼吸也随之变得深沉而绵长,胸口开始规律起伏,重新焕发出微弱的生机。
……
副官许维均并没有离开,而是焦急在走廊上来回踱步,军靴敲击实木地板,发出沉闷的响声。他数不清第多少次从口袋里掏出那枚督军赏赐的银壳怀表,“啪”地按开表盖,皱眉看了一眼时间。
已经两个钟头了,怎么还没动静,就算是取子弹,手术也该做完了。
那个洋医生……该不会是失手把少帅治出了个好歹,缩在里头不敢出来了吧?!
许维均思及此处,心头猛地一坠,一股寒意窜上脊梁,暗骂一声:真他娘的艸蛋!少帅如果真出了什么三长两短,叫督军知晓了,怕是整个万城都要抖三抖!
他嚯地转身,蓄力就要朝房门踹去,但没想到就在这时,紧闭的房门忽然“咔嚓”一声被人从里面打开,赫然是陈骨生走了出来。
许维均见状硬生生收势,整个人踉跄前冲,差点摔了个狗吃屎。
他却顾不得许多,狼狈扶好军帽,急急问道:“少帅呢?少帅怎么样了?!”
陈骨生淡定扶了扶眼镜,说出一个令人狂喜的消息:
“厉少帅已经没有大碍了,刚刚苏醒过来,你们可以进去了。”
作者有话说:
许维均(开心):
欧耶欧耶!我要下楼放鞭炮庆祝!!
厄兰(咬牙切齿):
该死,我怎么好像听见有谁蛐蛐我?!
小黑蛇(眼神飘忽):
没有吧?谁啊?嘴巴这么碎?
【南瓜文学】www.NanGuaW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