厄兰没料到哈琉斯会这么回答,愣了一瞬才回过神,他轻笑一声,眼眸低垂,缓慢摩挲对方带着薄茧的指尖,因为长了张占便宜的脸,笑起来有一种天生含情的感觉:
“怎么,你吃醋?”
哈琉斯掀起眼皮,语气带着淡淡的讥诮:“我有什么立场吃醋吗?”
厄兰倾身靠近他,温热的气息似有似无拂过雌虫耳畔,语调温吞,莫名多了几分缱绻的意味:“我可不可以理解为……你这是在暗示我尽快把你娶回家?”
“不,”哈琉斯眉梢轻挑,无不恶意的低声道,“我还是觉得把你带回北部更有趣。”
厄兰闻言忍不住闷笑了一声,他勾起哈琉斯的下巴,偏头吻了过去,模糊的字句淹没在他们相触的唇齿间,像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别着急,等你赢了赌局也不迟……”
他们已经不是第一次接吻了。
但每次都有不同的感受。
或许因为今天维多秘书长和索亚上将都在家,他们有一种在长辈眼皮子底下偷情的刺激感。
晚上的风有些凉意,吹到阳台上来的时候却助长了燎原的势头。厄兰仿佛是怕哈琉斯从围栏上掉下去,所以把雌虫搂得很紧很紧,尽管这种担心是多余的。他一边吻,一边顺畅解开对方身上的作战服拉链,然后将里面的衣服下摆掀起,露出肌肉线条分明却又苍白的腰身,上面依稀还能看见几道没来得及痊愈的淤青划伤。
——很明显,刺杀雷尼部长还是给他带来了些许麻烦。
厄兰修长的指尖在哈琉斯腰间游走,所过之处伤口奇迹般复原如初,只有闷痛感还残留在皮肤边缘。雌虫皱眉,控制不住低低闷哼了一声,却感觉厄兰的吻已经开始沿着脖颈下移,埋进了他的胸膛。
哈琉斯无力仰头,右手五指穿插在厄兰触感极好的墨色发丝间,用力扣紧了对方的后脑。他冰冷锐利的紫色眼眸此刻泛起了情欲的潮红,身上代表死亡与破坏的黑色作战服凌乱敞开,露出里面苍白带着吻痕的大片锁骨,颜色对比分明,一度有些刺目。
哈琉斯有些不大满意这个姿势,用了些力才把厄兰的头抬起来,他瞥见对方唇边因为反复啄吻染上的昳丽红色,目光暗了暗,声音沙哑讥讽:
“你是没断奶的三岁虫崽吗?”
“可是亲爱的,我觉得你也很喜欢。”
厄兰漫不经心抬手抹去唇边残留的触感,神情似笑非笑,在黑夜中看起来无辜至极,原本束缚着长发的金色丝带不知何时被哈琉斯解开,几缕发丝黏在侧脸,像艳鬼一样美得令虫屏息。
哈琉斯似乎是勾了勾唇,但看起来不太明显,他伸手捧住厄兰的脸,直接低头回吻了过去,不甘示弱扯开了厄兰的衬衫扣子,珍珠质地的金边纽扣瞬间崩落一地,在月色下闪着华贵的光泽。
——他今天过来可不是为了向厄兰炫耀自己杀了雷尼那个老不死的家伙,偷情才是最终目的,既然如此当然要亲个够本。
恍惚间,哈琉斯好像闻到了一股熟悉的、甜腻的信息素味道,堪比最顶级的催情剂,让他浑身都没了力气,紧接着一阵失重感传来,被厄兰从阳台上抱下来走进房里,然后扔在了柔软的床铺间。
妈的!
哈琉斯被摔得头晕目眩,自己都不记得自己刚才骂了一句什么脏话,他只感觉自己胸膛处传来一片凉意,说不清是麻还是肿,火辣辣的疼。
厄兰很快就重新吻了上来,他勾住哈琉斯腰间的皮带,然后一点一点、慢条斯理解开了银扣,将那条黑色带着余温的皮带当着哈琉斯的面从裤子里缓缓抽了出来,然后又一圈圈在指尖缠好。
像是一条妖娆诡异的蛇缠在了雄虫骨节分明的手腕上,处处都是欲望的痕迹。
哈琉斯预感到了厄兰接下来会做什么,喉结滚动一瞬,却并没有阻拦,反而在雄虫倾身而下的时候顺势伸手搂住了对方的脖颈,加深这个吻。
“哈琉斯……”
“哈琉斯……”
厄兰温柔啃咬着哈琉斯白皙微凉的耳垂,然后偏头吻过对方带着烙印和伤痕的侧脸,他一遍遍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在舌尖萦绕不绝,在心间纠缠不休,仿佛着了魔。
哈琉斯只感觉耳廓酥麻,并且那种痒意一直蔓延到了尾椎骨,他就像一条快要渴死的鱼,急切在厄兰濒临窒息的吻中寻求新鲜空气,却又在得以获救的时候又一次次不知死活地重新陷进去。
“哈琉斯……”
他听见雄虫低沉缠绵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如同恶魔蛊惑你坠入地狱,
“留下来吧……”
“和我一起留在南部……”
哈琉斯懒懒睁眼,用指尖勾起他的下巴提醒道:“你是不是忘了,赌局还没结束?”
厄兰却吻了一下他的指尖,声音很轻、很低:
“我怕你受伤。”
“……”
哈琉斯听见这句话,动作有一瞬间停滞,他在四陷的昏暗中一动不动盯着厄兰,仿佛是想辨别这句话到底出自真心还是假意,然后他得到了一个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失望的答案——
厄兰说这句话的时候,是认真的。
哈琉斯第一次知道,“真心”这两个字的滋味原来比背叛还要烫喉,那句拒绝卡在齿缝间,嚼碎了也吐不出去,但倘若强行咽下,仿佛就会在胸膛炸成无数锋利的碎片,搅起一片血腥的灼热。
他闭了闭眼,没有回答。
只是用双手紧紧搂住厄兰的脖颈,力道大得仿佛要把对方嵌进骨血,眉头紧皱,轻啧了一声,带着几分不耐烦躁:
“你到底做不做,啰啰嗦嗦的!”
厄兰闻言神情抽搐一瞬,只感觉一口老血堵在喉咙里卡得不上不下,他狠狠分开哈琉斯的双腿,倾身压住对方,在耳畔低声、缓慢、咬牙切齿地吐出了一句话:
“做死你信不信?”
还是这副表情更生动。
哈琉斯抵住厄兰的额头,莫名笑了一声,他吻住雄虫柔软昳丽的唇瓣,舌尖熟练撬开牙关勾住对方纠缠,就像一匹暴戾的恶狼此刻尽数收起獠牙,任他宰割,语气低沉慵懒:
“试试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
他这是在故意挑衅厄兰。
在别的场合下或许都能赢,但不该是在床上。
在这方面,雄虫对于雌虫拥有天生的、绝对的压制权。
刹那间,属于SSS级雄虫的信息素忽然铺天盖地袭来,却又极为谨慎地控制在房间范围内,哈琉斯的理智几乎撑不到三秒就开始濒临溃散,身体里蔓延钻心的空虚与渴望,空气中仿佛有无数根透明的触手正在撩拨他的每一寸皮肤、每一寸隐私。
他呼吸急促,难耐仰头,生理性的泪水溢满了眼眶,恍惚好像觉得自己正在和厄兰抵死缠绵,可他分明看见那只雄虫正站在床边,从容且悠闲地注视着他的失态,一字一句低声道:
“那就试试看,我有没有这个本事……”
他们之间的匹配率,可远比海瑟和派利要高得多的多……
厄兰亲眼看见雌虫的衣服和裤子是怎样湿透,又是怎样牵连床单,对方忍到极致,紧咬的下唇甚至泄露了一丝闷哼,苍白的身躯因为紧绷浮起了漂亮的青筋,有一种嶙峋坚韧的美感。
厄兰俯身捏住哈琉斯的下巴,迫使对方松开咬破的唇瓣,心情颇好,低声蛊惑道:“不如这样,你叫我一声雄主,我就帮帮你?”
哈琉斯心知对方是在为了刚才那句话故意报复自己,他呼吸急促,银色的发丝紧紧贴在脸颊侧面和脖颈上,因为皮肤上胭脂般蔓延的红潮,冰冷的面容在阴影中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诡艳。
“不可能。”
他声音沙哑破碎,拒绝得干脆利落。
厄兰饶有兴趣反问:“不愿意嫁给我?”
哈琉斯却道:“你忘了?我们早就签过退婚书了。”
他一面在情潮中沉沦求生,一面又始终残存着清醒克制,无论厄兰怎么说也好,他们当年退过婚是事实,并且是不可动摇的结果。
现在喊他雄主,又算什么呢?
明明是一句讥讽意味十足的话,厄兰却从里面听出了几分自嘲,甚至还有某些更深的、难以释怀的情绪,他盯着哈琉斯看了片刻,周遭的信息素与精神触手忽然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他带着温度的鲜活躯体。
厄兰缓缓低头,亲昵抵着哈琉斯的鼻尖,然后伸手将对方搂进怀里,明明只是寻常的动作,却偏偏看出几分温柔劝哄的意味,像是在哄一只没有被分到糖果委屈至极的虫崽:
“那代表着糟糕的过去已经结束了,哈琉斯,而我们还有崭新的、更为美好的开始……”
他温柔吻着对方破损的唇瓣,带来丝丝缕缕刺痛的感觉,修长的指尖隔着衣服布料,帮对方疏解刚才恶作剧挑起的欲望,
“你是我唯一的、命定的伴侣……”
厄兰刚才有一瞬间的念头确实想在这里要了哈琉斯,但现在他改变主意了,他们之间还欠缺了一些很重要的仪式,今天太仓促、也太简陋,对方值得更好的。
哈琉斯没料到厄兰的动作,本能挣扎起来,却被对方温柔却又不失力道地控制住四肢,他只感觉自己耳畔传来鼓噪的心跳声,并且越来越快,越来越快,最后脑海中只剩一片白芒。
“笃笃笃——!”
一阵轻微的敲门声惊雷般从耳畔响起,阴差阳错助长了速度,厄兰只感觉哈琉斯的身体猛地抽搐紧绷了一瞬,那一瞬间力道大得仿佛要把他勒死,发出了一声带着鼻音的、低低的闷哼。
厄兰见状笑了笑,他慢条斯理在被角上擦了一下指尖,这才出声:“谁?”
门外传来索亚上将的声音:“厄兰,你在房间里做什么?”
他刚才路过走廊的时候好像听见了一些奇怪的动静,有些担心是最近刺杀的叛军卷土重来,所以不放心敲了敲门。
厄兰缓缓站直身形,平复了一下呼吸才道:“没什么,刚才不小心撞到桌子了。”
哈琉斯确信以索亚上将的警惕性,对方绝对会推门进来查看,他用生平最快的速度穿好衣服,捡起地上的皮带就想离开,却在经过厄兰身边时猝不及防被对方一把拽了回去。
“急什么?”
厄兰搂住哈琉斯的腰身,无声吐出了这句话,他不知是不是故意想看雌虫着急,甚至把对方重新抵在桌角,又来了一通缠绵的吻。
他赢了。
哈琉斯死死攥紧指尖,果然不敢反抗也不敢出声。
然而索亚上将还未离去,又轻敲了两下房门:“我可以进来吗?”
厄兰不紧不慢问道:“有很重要的事吗?我刚洗完澡。”
趁着这个间隙,哈琉斯一把推开了他,厄兰踉跄着后退两步,背靠着桌沿笑得又坏又蛊惑,他扬起手中的东西故意晃了晃,神情玩味,赫然是对方的皮带。
哈琉斯冷冷刮了他一眼,然后鬼魅般缓缓后退两步,顺着来时的路线无声翻出了阳台,身影很快消失在了黑夜中。
索亚上将的声音恰好从门外传来:“穿好衣服,我有重要的事要和你说。”
厄兰只好随便扯了件衣服套上,然后走过去将房门打开一条缝隙:“雌父,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我困了。”
他却忘了,屋子里浓烈的暧昧味道还没散去,尤其是他的信息素,几乎遍布了每个角落。
索亚上将微不可察皱眉,目光上下打量着厄兰,见他不像有异常的样子,这才出声询问道:“房里只有你一个吗?”
厄兰:“嗯哼,不然还能有谁?”
索亚上将看向房内,可惜被厄兰挡得太严实,只能瞥见水晶灯模糊的光晕:“你刚才在房里做什么?”
厄兰也后知后觉意识到屋里的气息估计引起了雌父的怀疑,他微妙停顿一瞬,不太确定的开口:
“看小黄片?”
索亚上将:“……”
作者有话说:
厄兰:╮(╯▽╰)╭你非要问,这下尴尬了吧。
索亚上将(咬牙切齿):我打死你信不信?!
第222章 你要不要嫁给我的虫崽
空气因为这句话瞬间陷入了死寂。
索亚上将什么都没说,只是攥紧身侧的拳头,然后缓缓吐出一口气,转身回房了。
“晚安,祝您好梦~”
厄兰微微勾唇,斜倚着门框在后面挥手道别,不见半点不好意思,毕竟他的那张脸不仅是一等一的漂亮,也是一等一的够厚。
翌日清早,厄兰照常下楼吃饭,结果发现维多秘书长和索亚上将已经提前坐在了餐桌边,不由得眉梢轻佻,感到了几分稀奇。
要知道他们两个每天都忙得不可开交,最长的一次半年都没回家,厄兰都有些记不清上一次他们全家聚齐吃早餐是什么时候了。
“雌父,雄父,早上好。”
厄兰双手插兜慢悠悠下楼,然后拉开椅子在餐桌边落座,他能敏锐感觉到索亚上将和维多秘书长刚才正在讨论什么私密话题,只不过在自己出现的那一刻就戛然而止了,一度导致餐桌上的气氛有些微妙。
——他们该不会在讨论自己昨天晚上看小黄片的事吧?
最后还是维多秘书长主动开口:“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要去律法院上班,您不是让我好好工作吗?”
厄兰的声音懒洋洋的,随手拿了一片面包涂抹果酱,他浅紫色的眼眸困倦微眯,看起来就像一只正在打盹的狐狸。因为昨天把哈琉斯调戏了一顿,所以心情颇好,然而落在维多秘书长眼里就成了另一种情况不明的餍足。
索亚上将大概想起了厄兰昨天晚上偷摸在房里看小黄片的事,脸色微不可察变幻了一瞬,用刀叉切割食物的动作都停顿了下来。
维多秘书长到底见过大风大浪,面色始终波澜不惊,温言开口:“都说成家立业,先成家,后立业,按照你的年纪也该娶雌君了,回头如果遇上心仪的雌虫就把婚事定下来吧。”
免得躲在屋里看黄片。
维多秘书长靠着多年的素养把后面那句话咽了回去。
厄兰笑吟吟道:“真的吗?我确实有喜欢的雌虫,不过我还不知道他喜不喜欢我呢,要不雌父帮我去问问?”
索亚上将觉得自己大概也猜到是谁了:“……是阿斯法?”
厄兰:“就是他。”
索亚上将皱了皱眉:“可你们才只见过一面,你确定自己真的喜欢他?”
厄兰反问:“您相信一见钟情吗?”
索亚上将神情严肃地放下刀叉,只觉得虫崽又在开玩笑:“不信。”
“什么?”
厄兰闻言声音忽然高了几个调,他下意识偏头看向维多秘书长,语气做作而又震惊:“雄父,原来雌父当年对您不是一见钟情吗?我还以为他见到您的第一眼就喜欢上您了呢,没想到居然不是?!”
索亚上将:“……”
他一定要杀了这个兔崽子!!!
索亚上将觉得自己上辈子大概是炸了银河系才会生出厄兰这么个缺德带冒烟的东西,他猛地拍桌发怒,却见厄兰已经嗖一声拿着外套起身出门了,匆匆扔下一句话:
“我去上班了,你们慢用!”
“站住!”
“好了,索亚。”维多秘书长终于放下刀叉,他温和的语气总是能诡异抚平伴侣怒火中烧的情绪,“既然厄兰对那只叫阿斯法的雌虫一见钟情,你就帮他撮合问问。”
索亚上将咬牙低声道:“什么一见钟情,分明是见色起意,他不过是看阿斯法长得漂亮所以才有了结婚的念头而已,这根本不叫喜欢!”
维多秘书长不语,只是垂眸用帕子擦了擦嘴角,然后懒懒倒入椅背。或许是因为常年繁冗的政务,导致他鬓边的黑发早早染上了霜白的颜色,脸上却并没有太多属于岁月的痕迹,金丝镜片架在高挺的鼻梁上,面容与厄兰相似,却偏向瘦削,平添了几分儒雅沉稳:
“索亚,这没什么。”
维多秘书轻轻摇头,言语中似有深意:“毕竟你当年对我也是一见钟情……或者见色起意?”
索亚上将闻言一怔,顿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他低头垂眸,遮住里面的偏执暗沉,呐呐开口:“不……这不一样……雄主……”
他是真的一见钟情。
厄兰只是想耍流氓而已。
维多秘书长看了眼时间,发现距离议会开始还有半个小时,他拉开椅子起身,把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准备出门上班,临走前经过索亚上将身后,把手落在伴侣的肩膀上按了按:
“不管一不一样,厄兰终究要成家的,与其等着帝国分配,不如选一个他喜欢的,你也知道他眼光一向挑剔,难得遇上能入眼的。”
索亚上将仰头看向维多秘书长,迟疑开口:“可是……这样对阿斯法来说会不会不太公平?”
维多秘书长笑了笑,带着政客特有的理智和蛊惑心神:“没关系,去问问他的意见吧,说不定他会同意的。”
厄兰只是缺小德,并不是缺大德,不管是见色起意还是别的,结婚之后他都会对那只雌虫不错,这在南部来说已经是绝大多数雌虫毕生想要追求却得不到的东西。
听起来很悲哀,但事实如此。
索亚上将只好同意:“好吧,我过两天去问问。”
维多秘书长用微凉的手轻贴了一下他的脸颊:“别生气了,今天下班我会早点回来。”
语罢轻轻收回手,转身离开。
……
最近是多事之秋,军部上下忙得不可开交,走廊里来往的士兵个个步履匆匆,神色凝重。突然间,一阵急促杂乱的军靴声打破了走廊的沉闷,只见拐角处转出一队刚执行完作战任务的军雌,他们白金色的制服上沾满血污,明显经历了一场恶战,队伍后方押着十几名被电子镣铐锁住的北部探子,正是他们此行的战利品。
为首的军雌黑发蓝眸,面容清俊温雅,但侧脸溅上的零星血迹和周身未来得及散去的戾气让他看起来生虫勿近,周遭过路的军雌见状纷纷退至墙边,自发让出一条通道,低声窃窃私语。
“这个月第几次了?”
“第四次了,阿斯法这个家伙简直是怪物,现在审讯室里关着的北部叛军有一大半都是他捉回来的。”
“赌一百个星币,安东尼队长他们等会儿又要挨骂了。”
“谁让他们每次都空手而归,换了谁都得发火。”
短短一瞬时间,队伍便已经从走廊离开,只留下一阵未来得及散去的血腥气息。
“把那群北部探子秘密关进地下室,不要对外走露风声,免得又招来他们的同伙劫狱。”
戴维斯少将和阿斯法在审讯室门口完成了交接工作,不由得多看了几眼这名初出茅庐的新兵,对方在第一军最近可谓风头无两,上次不仅成功营救出了厄兰冕下,而且多次抓获北部间谍,各项军事训练数据也独占鳌头,很受索亚上将的赏识。
戴维斯是去年才升的少将,在此之前他花了八年时间铺路才升到现在这个位置,但扪心自问,无论是军功还是作战能力,他都远远不如面前这个新兵。
趁着纠察没来,他靠在栏杆边点了根烟,半是调侃半是复杂:“阿斯法,加油干吧,说不定再过不久索亚上将就会在你的升职报告上盖章,你的前途可远远不止现在这个位置。”
走廊旁边就是水池,哈琉斯打开水龙头清洗了一下手上的血污,然后把帕子打湿,对着仪容镜擦拭脸上溅到的血污。
他擦得很仔细,也很小心,以免弄皱了仿真皮肤的边缘痕迹,听见戴维斯少将的话也并没有太多的情绪起伏,语气一贯温顺谦和:
“您过奖了,都是为帝国尽忠而已,我并没有想过升职的事。”
“别傻了朋友,只有你这种新兵才会有这么天真的念头。”
戴维斯少将偏头吐出一口烟雾,嗤笑出声,看起来就像个兵痞,
“升官,发财,再找个不错的雄主嫁了,这些事都得趁着年轻的时候做,等你老了扛不动枪了,脸蛋也不如现在漂亮,那个时候可就什么都做不成了,抓紧机会和索亚上将套套近乎,说不定你有希望打破第一军的记录,成为历史上最年轻的少将,那可真是太好命了。”
远处的纠察队正朝这边巡逻而来,戴维斯少将利落掐灭烟头,拍拍哈琉斯的肩膀转身离开了。
香烟味残留在空气中,恰到好处被风吹散。
哈琉斯凝视着镜子里那张陌生的脸,过了片刻才慢慢拧干帕子,擦掉指尖残留的水痕。
——戴维斯大概认不出他了,六年前他们曾经一起共事,当时对方也玩笑般说过一番类似的话。
不过那是对着哈琉斯说的,
当时前途无量的第三军少将,哈琉斯。
可许多事实都证明了,他并没有那么好命……
午休时间,忙碌的军部终于得到了片刻得以喘息的机会,走廊四下寂静一片。阿珀乘坐光梯下楼一路寻找,最后在更衣室门口遇见了换好衣服出来的哈琉斯,他跑得有些气喘,努力平复了一下呼吸才道:
“阿斯法,索亚上将有事找你。”
哈琉斯闻言脚步微不可察一顿:“有说是什么事吗?”
阿珀摇头表示不知道:“索亚上将没说,只让我叫你上楼去办公室找他,可能是因为你最近表现卓著,打算聊聊你升职的事吧。”
北部目前分为了两个派系,一半属于大首领,另一半则属于那位政务卿,后者当时派了黑鸦来刺杀厄兰不成功,又重新启用了一些潜伏在南部的暗探,不过都被哈琉斯借着第一军的势力尽数铲除,陆陆续续加起来也有上百名那么多了。
“知道了,我这就过去。”
哈琉斯整理好袖扣,径直去了索亚上将所在的办公室,他屈指轻敲两下门边,直到听见对话器里传来一声“进来”,这才推门走进办公室。
索亚上将的办公室是黑灰色系的风格,哪怕开着暖气也依旧觉得冷冰冰的,彼时他正在伏案签署什么文件,看见哈琉斯进来这才停笔,示意了一下桌对面的位置:
“你来了,坐吧。”
哈琉斯抬手敬了一个军礼,然后摘下军帽坐在办公桌对面,彬彬有礼问道:“请问您找我过来有什么指示吗?”
索亚上将还是第一次做这种保媒拉纤的事,一时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他用笔尖轻敲桌面,斟酌片刻才开口问道:“听说你还单身?”
哈琉斯闻言顿了顿,忽然有些猜到对方今天叫自己过来的用意了:“……是的。”
索亚上将觉得这是个不错的开头:“有想过找一只雄虫成家立业吗?”
哈琉斯垂眸低头,适当流露出几分不好意思:“我暂时还没有想那么多,毕竟军部还有很多事等着我慢慢熟悉。”
索亚上将却道:“那些规矩条例什么时候熟悉都可以,婚姻大事才是最要紧的,你上次来家里吃饭的时候应该见过厄兰了,对他的印象怎么样?”
哈琉斯微妙沉默了一瞬,一时竟不知道自己该做出什么姿态,片刻后才答道:“厄兰冕下当然很好,无可挑剔。”
“那么……”
索亚上将顿了顿,终于图穷匕见,
“你介意嫁给他吗?”
哈琉斯闻言讶异抬眼,显然没想到索亚上将问话居然这么直接,正常不应该先考察一下家世背景,然后再见面增进感情,最后才谈婚论嫁吗?
索亚上将见哈琉斯不语,以为他还在介意厄兰上次耍流氓的事,只是不好意思直说,努力放缓语气,昧着良心夸赞道:
“其实你别看厄兰有些不着调,大事上还是拎得清的,而且他还有很多优点,例如长得漂亮……”
索亚上将说到这里有些卡了壳,努力思考自家虫崽除了长得漂亮还有什么优点,最后终于憋出来几条,
“他的语言能力很强……”
特别擅长撒谎。
“经济方面有自己独特的见解……”
买东西挥金如土。
“性格坚定,认定的事从来不会改变……”
小心眼记仇,一百年都不忘的那种。
“还有就是……他确实长得很漂亮。”
和自己的雄主一样漂亮。
虽然厄兰没有雄主那么厉害,但每天放在家里看着也是很赏心悦目的。
索亚上将不知道他现在像极了商场里的推销员,为了能把自家虫崽推销出去什么天花乱坠的词都往外吹,最后压低声音认真道:
“最重要的是他真的很喜欢你,阿斯法,如果他没办法娶到你的话,很可能会做出一些连自己都控制不了的事。”
哈琉斯一时有些想象不出来,轻轻偏头询问:“例如?”
索亚上将:“……”
作者有话说:
索亚上将:你这个问题真的让我很尴尬。
厄兰:我会控制不住看小~黄~片~
第223章 交往试试吧
等哈琉斯从办公室里走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走廊的阳光渐渐褪去温度,带着深秋特有的倦怠感,连花坛里四季常青的叶子都有些打蔫卷了边。
他在门口站了片刻,脑海中依旧回荡着索亚上将刚才说过的话——
“厄兰……或许会想不开自寻短见?”
“阿斯法,试着和他接触一下吧,这并不是上级对你的命令,只是一个父亲对你的请求。”
自寻短见?
谁?
厄兰吗?
哈琉斯盯着外面的天色,只觉得这句话一度荒谬到让他差点笑出声来,厄兰如果会自寻短见,那太阳都要打西边升起来了,可偏偏他在办公室里还没办法反驳,只能捏着鼻子认下了这件事,答应索亚上将会试着和厄兰好好交往。
算了……
哈琉斯缓缓吐出一口气,在内心敷衍想到,
随便,没关系,都一样。
答应了也没什么,大不了就是从私下偷情变成了光明正大的偷情,和以前也没区别,只不过这种暴露在阳光下的感觉多少让他感到了些许不适应。
哈琉斯习惯了蛰伏,习惯了掠夺,习惯了杀戮,有一天忽然有虫把所有东西都捧到他的面前予取予求,反而会让他有一种被什么东西烫到的感觉。
很奇怪,不难受,但也不太好受。
“阿斯法,索亚上将又找你有事吗?”
一道熟悉的声音冷不丁从身后响起,只见后勤处的达温长官忽然从走廊另一头出现,身后还跟着两名身形高大的卫兵,看起来派头不小。他瞥见哈琉斯从索亚上将办公室里出来,笑呵呵打了声招呼,眼底闪烁着意味不明的光芒。
“是的,达温长官,一些公事。”
哈琉斯抬手敬了一个军礼,回答得滴水不漏,他看见达温手里拿着的文件,状似感慨的道:
“您今天还是继续留在军部加班吗?也该注意身体好好休息休息,我听说您好像有一个月都没回过家了。”
“没关系,最近公事太多,留在办公室解决比较方便。”
达温长官是个笑面虎,看见谁都能热切攀谈两句,他见从哈琉斯嘴里打听不到什么消息,很快就带着两名助手匆匆离开,走进光梯的时候警惕打量四周,看起来颇有些草木皆惊的意味,仿佛有谁会忽然从暗处冲出来暗杀他一样。
——不得不说,这种预感从某个方面来说也是正确的。
哈琉斯站在门外,亲眼目睹光梯门缓缓合上,片刻后,忽然发出一声低不可闻的嗤笑。
差点忘了,达温这个老东西也是名单上的刺杀目标之一。
不过对方是个滑不溜手的老狐狸,早在伊桑部长被暗杀的时候就敏锐嗅到了不对劲的苗头,借口公务繁忙直接住进了守卫森严的军部大楼,出入绝不落单,已经有一个多月都没回过家了。
但他大概死都不会想到,那个危险的暗杀者就潜伏在身边。
哈琉斯缓缓后退两步,清俊的面容被阴影线从中分割成了明暗两半,目光阴鸷漠然,唇边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然后悄无声息离开了楼道。
晚上七点,档案楼所有的军雌都陆陆续续打卡下班了,只剩达温长官所在的办公室还亮着灯。他坐在办公桌前,手边堆着一摞厚厚的资料,却是无心翻看,时不时焦虑调整着坐姿,看起来十分烦躁。
四个了。
已经死了四个了。
外界或许不知道那些被刺杀的高官彼此之间有着什么联系,达温却很清楚他们都经手过当年的秘金事件,并且自己也是其中之一,死亡的恐慌就像一柄达摩克里斯之剑悬在头顶,不知什么时候会忽然落下,这种感觉简直比凌迟还要难受。
他随手拿起茶杯想要喝水,结果发现水壶空空荡荡,皱眉对外喊了一声:“梅金,给我倒一杯水进来!”
门外却死寂一片,并没有传来任何动静。
就在达温皱眉起身准备去看看情况的时候,他头顶的灯光忽然闪了两下,紧接着“啪”的一声,整个办公室的灯光都灭了下来,陷入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他被这一幕惊得跌坐回了真皮座椅,瞪大眼睛厉声质问道:“是谁?!”
他桌下的手已经飞快去摸紧急按钮,然而无论怎么用力按戳,就是没有听见任何预想中的警报声。
“咔哒。”
通风管道忽然传来一声金属轻响,在死寂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只见天花板扣板被无声掀开,一道黑影如鬼魅般从上方滑落,精准地落在达温身后。
他干脆利落捂住达温的口鼻,右手寒光闪过,锋利的刀刃狠狠捅进喉管,温热的血液瞬间喷涌而出,在办公室上空形成一片猩红的雨幕。
密集的血珠溅落在文件、电脑屏幕和真皮座椅上,发出下雨般的“滴嗒”声,浓重的铁锈味弥漫了整个办公室,黏腻的液体顺着桌沿滴落,在地上晕开一片暗红色的痕迹。
“走廊监控已经覆盖……”
阿珀推门而入时,杀戮已经结束,声音不由得戛然而止。他反手锁上门,只见达温的尸体瘫坐在办公椅上,正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后仰着,脖颈处的伤口仍在汩汩涌出鲜血,将白金色的军装染得暗红一片,暴突的眼球还残留着生前的惊恐。
阿珀的视线从尸体移到正在擦拭匕首的哈琉斯身上,喉结不自觉地滑动了一下:
“……你这次的速度好像比以前要快。”
往常哈琉斯这个疯子最喜欢听着这群高官贵族的哀嚎,看着他们在绝望中挣扎,直到玩腻了才会给予致命一击,什么时候这么干脆利落了?
“快一点不好吗?”
哈琉斯漫不经心擦拭着手上粘稠的血迹,低沉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他语罢仿佛是觉得达温的血格外脏污作呕,眉头厌恶紧拧一瞬,抬手扯了扯衬衫领口,
“你收拾残局,我先走了,下一班巡逻岗还有十七分钟过来。”
他语罢正准备离开,手腕却突然被阿珀攥住,对方盯着地面斑驳的血痕,冷不丁出声:
“哈琉斯,你已经厌倦杀戮了吧?”
哈琉斯闻言脚步一顿,冰蓝色的眼眸幽幽看向阿珀,不知夹杂着怎样晦暗的情绪,语调冰凉玩味:“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他头一次听说亡命之徒会厌倦杀戮。
阿珀却直视着他,一字一顿地重复:
“哈琉斯,你已经厌倦了。”
“现在整个第一军都在传索亚上将想把你嫁给厄兰冕下,而厄兰冕下看起来也是真的喜欢你,否则不会为你插手这么多事……”
“你完全可以抽身,去过另一种生活——安稳的、干净的、不必沾血的日子……你虽然没有动摇,可已经从心底开始厌倦这种无休止地杀戮了……”
哈琉斯危险眯眼:“你拉住我就是为了说这些无聊的话吗?”
阿珀定定望着他:“如果你愿意,今天过后就可以收手了……你已经做得够多了,雌父他们如果泉下有知,不会怪你的。”
他是真的替哈琉斯感到惋惜。
安稳的日子就在眼前,明明伸手就能触碰到,为什么不重新回到正轨上去呢?
名单上的中层官员已经所剩无几了,帕颂亲王他们也已经开始有了防范,接下来只会更难杀,如果中途出了什么意外……
阿珀的思绪被哈琉斯接下来的动作打断。
对方毫无预兆倾身靠近他,血腥气如潮水般淹没口鼻,气味浓烈得几乎具象化,夹杂着铁锈、死亡、还有某种冰冷而疯狂的东西,像是刀锋贴着咽喉缓缓游走的紧绷触感:
“我的字典里从来没有退出这个选项。”
哈琉斯的声音压得极低,温热的气息如同毒蛇吐信般拂过阿珀耳畔,字字森寒:
“游戏一旦开始——”
他缓缓直起身形后退,唇角在阴影中浮出一抹近乎妖异的笑,无声动唇:
“要么赢,要么死……”
因为厄兰,他确实已经开始厌倦这种糟糕的日子了,可那条涉血而行的路他已经走过大半,无论回头还是停下都代表着背叛,唯一能做的就是继续走下去。
这是四年前就注定的宿命。
哈琉斯重新攀进通风管道准备离开,临走前他听见阿珀在底下问了一句话,身形不由得顿住。
“明天我打算去烧帕颂亲王的住宅,你要一起吗?”
“原因?”
“多只虫多份力量。”
“不,我是问你为什么忽然要去烧他的房子?”
“房子烧了他就没地方住,一定会出门另换住宅,秘金不好转移,就藏在他的宝库里,我们可以趁机去打探位置。”
哈琉斯冷冷开口:“这个缺德主意是谁给你出的?”
阿珀干巴巴道:“厄……厄兰冕下。”
哈琉斯:“……”
早在一个小时前,哈琉斯就已经用阿斯法的身份打卡下班,在机器上留下了已经离开军部的记录,替自己制造不在场证明。
他沿着通风管道离开,潜回军部对面那条街的宿舍大楼,正准备通过围墙翻进去,结果暗处的一条巷子忽然亮起光束,赫然停着一辆悬浮车。
车窗降下,从里面伸出一只修长白皙的手,轻佻且懒散地对他勾了勾指尖,颇具暗示意味:
“上车。”
居然是厄兰。
哈琉斯见状皱眉,收回已经拔出一半的配枪,他环顾四周一圈,见没有虫注意到这里,这才大步上前打开车门,直接钻进了后座:
“你怎么来了?”
厄兰似笑非笑“哦”了一声:“没什么,我原本想接你下班约个会,没想到阿珀说你有临时任务,所以就干脆来宿舍楼下等你了。”
他语罢发动车子离开这里,同时从后视镜中打量了哈琉斯一眼,见对方的军服领口处溅着星星点点的暗色血痕,目光微不可察停顿了一瞬:
“你又动手了?”
哈琉斯随手解开身上沾血的军服外套,然后脱下来扔到一旁,继而松了松衬衫领口,好让呼吸变得顺畅一些。他慵懒倒在黑色的真皮座椅间,故意用冷硬的军靴踩住厄兰座椅后背,玩味勾唇:
“你猜?”
“不猜,他们的死活我不感兴趣。”
“那你对什么感兴趣?”
厄兰没有回答,而是把车子调成了自动驾驶模式,从后视镜中打量着哈琉斯的一举一动:“衣服上怎么有血,受伤了?”
哈琉斯挑眉:“我看起来像受伤的样子吗?”
厄兰:“那得检查了才知道。”
哈琉斯闻言不语,他姿态懒散地翘着二郎腿,一手搭在椅背上,另外一只手落在衬衫领口处,骨节分明的指尖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又解开了两颗扣子,唇角微勾,漫不经心反问:
“那么‘医生’,您打算怎么检查我呢?”
作者有话说:
小黑蛇(摸下巴思考):你们这个医生他是正经医生吗?
第224章 纠缠
车内光线昏暗,暖黄色的路灯光晕倾洒在玻璃上,勾勒出雌虫衬衫领口下方若隐若现的锁骨,清俊的面容隐在阴影中,就如同这世上几多秘辛往事,蛰伏在不可见光的角落。
厄兰是一名称职的医生。
他将哈琉斯压在车后座,一颗颗解开了对方身上的军服扣子,从脖颈处开始检查,然后顺着喉结缓慢下移,在胸膛处停留的最久,在柔韧的腰身处恋恋不舍结束。
哈琉斯昏昏沉沉扬起头颅,脆弱的喉结暴露在空气中上下滚动,鼻尖萦绕着雄虫身上的信息素味道,甜腻得近乎张扬,华丽中带着几分旖旎,寻不到半分苦涩——
恰如厄兰这一生的写照,永远光鲜亮丽,从不知苦难为何物。
他能感觉到雄虫已经解开了他腰间的皮带扣,然后缓缓抽出那条黑色的皮革制品,那一瞬间哈琉斯只感觉自己的脊骨和灵魂好像也一并被对方抽出,并且牢牢攥在了手中,控制不住皱眉发出一声低低的闷哼:
“唔……”
厄兰却在此时倾身吻下,将他的声音尽数吞进腹中,唇舌亲昵纠缠,发出暧昧的水声,连周遭的空气都开始变得稀薄起来,滚烫的身躯紧贴在一起,抵挡着深秋的寒意。
哈琉斯也不甘示弱,他常年握枪的指尖带着薄茧,缓慢穿梭在厄兰墨色的发丝间,然后扣住对方的后脑回吻过去,力道大得手背都浮起了青色的血管。他能清晰感受到厄兰身上苏醒的欲望,也并不介意在这里发生些什么,懒懒抬眼,声音暗哑:“想做吗?”
厄兰抵着他的鼻尖轻蹭,唇角微勾:“这么急?”
哈琉斯嗤笑了一声:“我有什么急的,你爱做不做。”
反正难受的又不是他。
话虽如此说,哈琉斯却偏头别过了脸,多少感到几分恼羞成怒和丢面子。
出乎意料的是,厄兰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故意和他斗嘴,他垂眸凝视着雌虫,突然低头落下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明明是个再寻常不过的举动,却因他眼中流转的柔光而显得格外珍重:
“我想留着。”
他用指腹轻轻摩挲着哈琉斯的下颌线,
“等我们结婚的时候。”
“……”
空气因为这句话而陷入了短暂的静默。
过了大概一两秒的时间,哈琉斯这才在黑暗中缓缓抬头看向厄兰,却见对方的神情没有丝毫变化,褪去了白日的轻佻风流,目光沉静而又认真,像一片蔚蓝色的海水。
——这只雄虫是真的想娶自己。
哈琉斯心里无端冒出这个念头,再次确认了这件事,内心那块仿佛永远都填不满的空洞一瞬间被什么东西塞得满满当当,像干裂的土壤终于得到了缓解。
他注视着雄虫的面容,却什么都没说,只是缓缓伸手搂住厄兰的脖颈,然后一点点收紧力道,无声闭目,抱得密不透风。
良久,哈琉斯终于吐出一句沙哑的话:
“好,我等你……”
他等着厄兰赢下赌约的那天,
也等着对方娶他的那天。
或许上苍垂怜,也让他沾一沾面前这只雄虫的好命,此后不必再继续颠沛流离,用仇恨和鲜血果腹,来维持那条苟延残喘的命。
直到此刻哈琉斯才蓦然惊觉,原来一向争强好胜的他内心深处竟是希望厄兰赢下那场赌约的,可很快他就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想其他,毕竟不做到最后,不代表没有办法纾解,隔靴搔痒也聊胜于无……
哈琉斯感觉自己仿佛又回到了当初前往北部的那艘船上,风浪湍急,颠簸摇晃,缄默之海的浪潮一遍又一遍永无止息地冲击着船身,风雨飘摇,天地间的一切都在晃荡不休。
急促的喘息,破碎的闷哼。
哈琉斯一开始还能保持清醒,到最后也被撞得神智涣散,不知过了多久,厄兰终于结束,他把脸埋在哈琉斯颈间密密喘息,信息素的味道在狭窄的空间内弥漫,甜腻浓稠。
“弄够了没?”
哈琉斯懒洋洋用膝盖轻抵了一下厄兰,他在底下躺得腰都麻了,大腿内侧火辣辣的疼,比在军校练野外蛰伏半个月不挪地方还难受。
“凑合。”
厄兰给了一个较为中肯的回答,他平复好呼吸从哈琉斯身上起来,不知从哪里摸索着找了套干净衣服递给他:“衣服弄脏了,你先穿我的回去,免得被发现身上有血。”
哈琉斯对于厄兰车上有替换衣物这件事丝毫不感到意外,毕竟对方是一个精致的、爱讲究的贵族,目光不动声色扫了眼厄兰的身下:“我穿了,你怎么办?”
厄兰笑了一声,觉得他傻:“回家了你还怕我没衣服换?走吧,我先送你回宿舍。”
他语罢整理了一下衣服重新坐到驾驶座,然后驱车把哈琉斯送回军部宿舍楼,眼见对方利落翻墙进去,这才开车回家。
夜已深沉,走廊尽头的书房仍泄出一线暖光,厄兰途经门口时脚步微顿,低头看了眼手腕上已经接近凌晨的时间,然后伸手推开虚掩的门缝。
维多秘书长最近忙于竞选,正坐在沙发上修改第二天要用的演讲稿,金丝眼镜后的双眸专注而锐利,时不时用钢笔在纸页上勾画几处修改。他听见厄兰开门的轻响,头也不抬地竖起食指抵在唇前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然后淡淡摆手,示意他早点回房休息,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厄兰原本还想和他商量一下竞选的事,目光下移,忽然发现索亚上将枕在他的腿上安静睡着了,只是身上搭着一条与沙发同色的毛毯,所以在昏黄的灯光下看起来不太明显,只好悄无声息关上房门,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凌晨两点,厄兰洗完澡躺在松软的床上,潮湿的发梢还滴着水,在枕上洇开深色的痕迹,周遭安静的氛围让他的思维忽然变得格外清晰,一个念头不期然从脑海中浮现——
这世上实在是没什么比权力更美妙的东西了。
厄兰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忽然冒出这个有些奇怪的感慨,大概是因为他认真梳理了一遍近期发生的所有事,发现自己如果想要尽快推翻秘金案和哈琉斯结婚,权力是其中至关重要的一环。
那么问题来了,该怎么得到更多的权力呢?
厄兰一边思索着这个问题,一边陷入了光怪陆离的梦境中,殊不知此刻本该留在军部宿舍的哈琉斯已经换了一身便于行动的作战服,避开监控死角幽灵般潜入了夜色。
“哈……哈琉斯……”
阿珀裹紧身上的外套,牙齿不受控制打了个冷颤,
“虽然我确实邀请过你一起放火烧帕颂亲王的住宅,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们约的是今天晚上,而不是今天凌晨?”
他刚刚结束一天的工作,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结果就被哈琉斯用通讯器从被窝里叫了出来,此刻他们正蛰伏在帕颂亲王半山住宅附近的一片密林高坡中,深秋的冷风穿过林间,带着刺骨的寒气,这滋味谁来谁知道。
阿珀用力眨了眨困得有些重影的眼睛,偏头看向身旁正在调试装备的哈琉斯,对方的侧脸在月光照耀下显得愈发冷静。
“计划提前了。”
哈琉斯淡淡开口,头也不抬的检查着燃烧装置,
“达温的死讯明天一旦扩散,帕颂亲王住宅外面的守卫数量至少会翻一倍,现在动手是最合适的时机。”
阿珀语气狐疑:“你真的是因为这个才半夜把我叫出来?”
哈琉斯合上了最后一个保险栓,指尖发出“咔哒”一声轻响,他幽幽抬眼看向阿珀,浸在夜色中情绪难辨:“不然呢?”
不然呢?
阿珀在内心学着哈琉斯的腔调重复了一遍,努力控制自己不要露出阴阳怪气的表情,他才不信对方是因为那些多出来的守卫才赶在凌晨动手,哈琉斯什么时候在乎过这些玩意儿了?无非因为这个缺德主意是厄兰出的罢了。
但他没胆子戳穿,认真点了点头:
“哈琉斯,我觉得你说的很有道理,事不宜迟我们赶紧动手吧。”
早点弄完他回去还能再多睡两个小时。
北部最新研发出的燃烧弹被他们埋在了住宅外围的花坛里,其中培育着不少名贵灌木丛,叶子光泽油亮,此刻却变成了最好的助燃剂。哈琉斯和阿珀一起退离了危险范围,亲眼看见计时器上鲜红的数字跳动,毫不犹豫按下了引爆器。
“轰——!”
巨大的爆炸声撕裂了深夜的寂静,只见橙红色的火光冲天而起,瞬间蔓延了整座住宅,里面值守的警卫队被惊动,声嘶力竭喊着救火,然而那些燃烧弹的材质却极为特殊,沾了水反而烧得更旺,雨点般四处飞溅,黏上去就如同跗骨之蛆般甩都甩不掉。
帕颂亲王在睡梦中被刺耳的警报声惊醒,浓烟已经渗入卧室,他被两名警卫架着跌跌撞撞往外逃,昂贵的真丝睡袍被火星燎出了几个焦黑的破洞。
“咳咳……我的藏品……咳咳……”
他挣扎着想要回头,却被浓烟呛得涕泗横流,在脸上冲刷出一道道滑稽的灰痕,警卫死死拽住他往外拖,声音难掩焦急:“殿下!火势已经大了起来!再不逃出去房子就要塌了!快走吧!”
等逃到庭院时,帕颂亲王已经狼狈不堪,他瘫坐在喷泉池边,用被熏得通红的眼睛看向自己正在燃烧的宅邸,只觉得心痛如绞,气急败坏跳脚咒骂道:
“该死!!一定是有虫故意这么干的!否则怎么偏偏是我的住宅着火?!给我查!查不出来你们就通通滚去荒星挖矿!我一定要让那个放火的家伙生不如死!!”
厄兰并不知道自己的缺德主意给帕颂亲王带来了怎样的损失,清早天不亮他就开始起床梳洗了,于是当维多秘书长和索亚上将收拾妥帖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就见厄兰已经提前等在了楼下,而且穿的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精致优雅。
索亚上将奇怪看了厄兰一眼:“你怎么起这么早,打算出去和谁约会吗?”
难道是阿斯法?
厄兰:“不,律法院今天没什么活动,我只是打算和你们一起出席总理竞选活动而已。”
维多秘书长闻言往外走的步伐一顿,不免感到了几分好笑:“厄兰,那种地方并不好玩,你去做什么?”
“当然是帮您拉票啊。”
厄兰理了理领带,一本正经道,
“我长这么漂亮,一定可以帮您拉很多票的。”
维多秘书长:“……”
作者有话说:
竞争对手(愤怒拍桌):你们这是作弊!作弊知不知道!
第225章 他就是想耍流氓
上午九点,联盟总理竞选大会在星纪元广场正式举行,这不仅是整个南部占地面积最大的露天广场,也是历年重大政治活动的首选之地,可以容纳将近数万名星民共同观礼。
典礼开始前夕,演讲台下方已经陆陆续续坐满了群众代表,他们都是来自各个行业的领头翘楚,军工、金融、矿业、粮油、科研、教育……手中不仅掌控着整个联盟的经济命脉,更掌握着接下来足够左右权力天平的、至关重要的一票。
星网记者扛着长枪短炮挤进会场中心,势必要拿到第一手直播资料,星网首席记者凯瑟靠着团队帮助奋力挤开同行,话筒直指前排核心席位,声音在嘈杂的闪光灯中一针见血:
“奥列部长,星网六台全程直播!能源部作为本届政府核心部门,您的政策倾向举足轻重,面对卡希.维多与法萨.帕默两位热门候选者,您能否基于其执政能力与能源产业前景,透露自己更支持哪一方?”
“抱歉,无可奉告。”
凯瑟对于奥列部长的回避并不感到失望,他话筒方向一转,再次精准锁定了一旁正用光脑监控资金流的金融巨头霍恩莱特:
“霍恩莱特先生,身为南部能源网络的最大投资者,您如何看待本届选举?每位候选者对于经济形势都有不同的决策,那样是否会影响您的投票结果?”
霍恩莱特头也不抬地拨开话筒,语气傲慢刻薄:
“我的答案永远只有一个,谁能让我的财富翻倍,我就把票投给谁,你们与其在这里耽误时间,不如去问问那群北部佬打算投给谁。”
仿佛是为了验证他的话,会场入口处忽然出现了一群黑压压的身影,他们漫不经心踏入内场,军靴落地发出沉闷的声音,黑金色的军服低调中透着奢华,却难掩肃杀气息,就像代表着不祥预兆的乌鸦突兀闯入属于白鸽的领地,惊得四周的交谈声戛然而止。
——是北境联盟来的代表团。
南北两部虽然分裂已久,但他们身为联盟部族之一,对南部政权更迭同样拥有10%的投票权,这次北境大首领并未亲临,而是派了一个代表团全权负责这件事。
记者大部分都是不要命的存在,就在其余同行还在踌躇不前时,凯瑟已经举着话筒率先冲了上去,对准为首的那名军装将领问道:
“阁下,南北两部不合已久,近日在国际形势上闹得不可开交,此次南部总理换届选举,你们会投弃权票吗?
那名军官帽檐压得极低,以至于看不清眉眼,只露出一个线条锐利的下巴,他听见记者问话,戴着黑色真皮手套的手将话筒淡淡拨开,声音低沉缓慢,带着无形的威慑气息:
“等开票的时候你们自然会知道答案。”
言外之意,不打算接受采访。
手套与金属话筒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在寂静的会场显得格外清晰,他身后的几名北境军官闻言不动声色上前半步,黑色的军装大衣随着动作掀起凌厉的弧度,露出腰间若隐若现的配枪,暗藏警告威胁。
咕咚!
凯瑟见状控制不住咽了一下口水,虫神啊,不是说进了会场之后全部都要卸枪吗,这群北部蛮子怎么全都带着枪进来了?!
他可以赌被采访者的素质,但绝不会去赌枪里的子弹。
就在凯瑟被吓得瞬间收回话筒,思考着该怎么下台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响,那群记者忽然一窝蜂朝着入口处跑了过去,其狂热程度堪比追星现场,密集的闪光灯几乎要闪瞎眼睛。
“居然是厄兰冕下!他今天也来了会场!”
“厄兰冕下!请问您今天抵达会场是为了支持维多秘书长的吗?”
“厄兰冕下,您身为整个南部等级最高的雄虫,某种意义上也代表着雄虫这一群体,请问您在今天的投票中更倾向于哪位竞选者呢?”
“听说您前些日子已经和缇宁少将解除婚约,目前还是单身状态,请问您对将来的伴侣有什么要求吗?”
“您接连两次遭到北部叛军绑架,星民都很关注您的健康情况,请问您是否已经从被绑架的阴影中恢复过来?”
厄兰的出现直接吸引了媒体所有的注意力,毕竟他自从被绑架后就甚少在公众场合露面,让大家想采访都找不到地方下手,冷不丁出现在竞选会场,那些记者就像闻到血腥味的苍蝇般蜂拥而至,问题一个接一个往外抛。
但好在厄兰冕下的优秀不仅表现在他举世瞩目的美貌上,在涵养上也是体现得淋漓尽致,他并不像那些狡猾的政客一样闭口不言,也不像那群冷冰冰的北部叛军拒虫于千里之外,唇边始终带着如沐春风般的笑意,一个个耐心回答记者的问题。
“联盟总理换届是南部五年一度的盛事,并且关乎民生,我想就算维多秘书长没有参加这次竞选,我也很乐意到场支持。”
“我今天的到来仅代表自己,并不代表某个群体,相信每位竞选者都足够优秀,不过最终支持谁,我想需要等听过他们对南部的发展政策之后再做决定。”
“抱歉,我现在并不是单身状态,已经有了喜欢的雌虫,或许不久后就会对外公开婚讯。”
“遭到绑架确实是一件悲伤的事,但如果能收获大家的关心,我想我不介意多来几次。”
厄兰最后以一句幽默诙谐的话结束了采访,并在阿珀的保护下迈步走进内场,如此声势浩大的阵仗自然引来了不少虫的侧目。
只见会场地面铺着猩红色的红毯,中间却空出一条过道,直接将南北两部划成了泾渭分明的两边,穿着白金色制服的南部政府高官全都坐在左侧,全都自持高贵优雅,看一眼就若无其事转过了头。
北境联盟代表团的队伍全都坐在右侧,他们桀骜不驯的姿态就像一柄出鞘的利刃,在烈阳下闪着锋利的寒芒,眼见厄兰入场,帽檐阴影下野心勃勃的眼眸接二连三抬起,冰冷、残忍、泛着狼一般的幽绿光芒。
只有坐在前排首位的、那名带着黑色皮质手套的军官无动于衷,他一只手搭在椅背上,懒懒阖目,仿佛对任何事都不感兴趣,并不像身旁的同伴好奇讨论那只万众瞩目的雄虫。
一名灰发绿眸的北部军雌饶有兴趣问道:“那只雄虫是谁?”
他身旁的同伴没好气回答道:“一个晦气的家伙。”
这句话并没有打消绿眸军雌的兴致:“不得不说,那群南部佬虽然十分讨厌,但雄虫长得确实漂亮。”
那道咬牙切齿的声音再次响起:“他哪里漂亮?你眼睛瞎了吗?”
绿眸军雌终于不满出声:“嘿!霍恩格,你为什么老是这么煞风景?就不能学学维瑟尔保持安静吗,那只雄虫长得确实很漂亮,该去医院看眼睛的是你,不信你问哈琉斯!”
“活见鬼,我问虫神都不会去问他!”
坐在前排的北部代表当中居然出现了几张熟脸,赫然是霍恩格与维瑟尔,他们穿着正式军装,皮革武装带与金属勋章在阳光照耀下泛着冷光,只要有虫仔细观察,就能发现他们是通缉令上排名靠前的通缉犯。
然而在今天这种各国交汇的大型场合,没有任何南部高官会贸贸然揪着这件事不放。
“都闭嘴。”
一道淡淡的声音陡然从他们耳畔响起,难掩警告意味,只见那名始终沉默的黑手套军官终于抬起了头,帽檐下的紫眸晦暗冰冷,侧脸靠近耳后的地方有一个明晃晃的叛国者烙印,眉头微皱,
“你们简直像一群聒噪的鸭子。”
霍恩格在内心轻轻“切”了一声,意有所指道:“哈琉斯,你应该高兴才是,毕竟你的老相好过来找你了。”
北境联盟代表团为首的那名军官竟然是哈琉斯。
他听见霍恩格的话微微抬眼,果不其然发现厄兰正朝自己这边走来,对方的目光带着不动声色的打量,看起来有些惊疑不定——
很正常,哈琉斯并没有告诉他自己今天会出席联盟总理的换届选举,就像厄兰也没有告诉哈琉斯自己今天会到场,所以他们两个在这种地方遇到对方,或多或少都感到了几分意外。
“阁下,介意我坐在这里吗?”
在无数镜头的注视下,厄兰并没有表现的太过熟稔,他唇边始终带着笑意,看起来彬彬有礼,尽显贵族风度。
这只南部雄虫该不会是疯了吧?
——所有北部军雌内心不约而同冒出了这个念头,就连南部那边也投来了不少注视,对厄兰的大胆行为感到诧异。
然而出乎意料的事发生了,那名看起来冰冷阴郁的北部军官闻言不仅没有发怒,反而手腕翻转,颇为礼貌地示意了一下自己身旁的位置:
“当然,冕下。”
于是原本坐在那个位置上的北部军雌只感觉自己脖颈忽然一紧,被维瑟尔揪住后衣领薅到了后面坐着,他压低声音不满出声:“嘿!你做什么?!那是我的位置!”
“没眼力劲的家伙。”维瑟尔翘着二郎腿,语气讥讽,“你的眼睛可能是让虫屎糊了,趁早去医院看看眼睛吧。”
没看见哈琉斯打算泡虫了吗?还不知死活地夹在中间当电灯泡。
厄兰在哈琉斯身旁从容落座,丝毫没觉得自己的举动有什么不妥,国际场合嘛,他这叫促进南北和谐。他面上笑意不变,时不时对扫过来的镜头礼貌颔首,甚至还有闲暇和身旁的霍恩格打招呼。
“霍恩格,真是好久不见,能在这里见到你我实在是太高兴了~”
霍恩格闻言脸色发青,一副被膈应到了但是又没办法发作的便秘表情,这只雄虫到底是怎么能够做到给他们的悬赏金额标成二百五之后还能若无其事打招呼的?咬牙开口:
“好久不见,厄兰冕下,能见到您我也十分‘高兴’。”
厄兰并不介意霍恩格的阴阳怪气,毕竟没必要和一个二百五吵架,多自降身份,他愉悦偏头看向身旁的哈琉斯,饶有兴趣问道:
“你今天怎么也来了?”
哈琉斯随意调整了一下坐姿,黑色的军靴锃亮反光,他仿佛是有些厌恶刺目的阳光,抬手将帽檐往下压了压,这才慢悠悠开口:“你猜?”
殊不知他们两个凑近说话的一幕被不远处的索亚上将尽收眼底,他目力敏锐,几乎一眼就认出了哈琉斯的身份,负在身后的双手控制不住收紧,眉头紧皱,多少有些担忧厄兰的安全,同时心底控制不住冒出了一个疑惑。
——厄兰不是喜欢阿斯法吗?怎么现在又贴到哈琉斯这个前任未婚夫身边了?
作者有话说:
索亚上将:
雄主,你看我说什么来着!根本没有什么一见钟情,他就是单纯想耍流氓!
第226章 你简直无耻
“盯着他们,有什么事及时汇报。”
今天这种场合没有任何虫敢轻举妄动,就连那群北部叛军也不例外,但索亚上将还是唤来一名亲随盯着厄兰那边的动静,然后转身走进了军方区域就座。
这片土地主要划分为南北两大部族体系,但同时存在着若干小型部族自治体。历史上各部族长期维持着分治格局,但为促进区域繁荣与文化交融,各方共同组建了星际联盟议会。
根据联盟法规定,联盟总理实行四年任期制,各部族首领均享有平等的参选资格。然而由于北部崇尚武力,对繁琐的政治并不擅长,其余部族又太过弱小,南部凭借强大的实力几乎长期垄断了总理职位。
在场所有虫都清楚,下一届总理只会从南部那几名候选者中诞生,而其中最为热门的当属前任内阁秘书长卡希.维多与副总理法萨.帕默。
竞选演讲开始的时候,霍恩格不知发现什么有意思的事,忽然“哇哦”了一声,语气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瞧瞧,我看见了什么,维多秘书长的演讲台居然在四号位置?”
厄兰往年压根就不参加这种无聊的活动,自然也就不知道这个位置有什么讲究,他微微侧首看向霍恩格,唇边勾起一抹戏弄的弧度,直觉告诉他这家伙又要吐出什么不中听的话:
“哦?四号位有什么特别的说法吗?”
霍恩格感觉自己终于找回了几分场子,他故意整理了一下袖口,然后摆摆手,用一种“你其实不用放在心上”的闲聊语气道:
“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只不过这个位置刚好正对着西侧金融大厦的狙击点,而且还是270度几乎无死角暴露的那种……”
他说着忽然顿了顿,神情戏谑地凑近厄兰,压低声音恐吓道:
“你大概不知道吧?上届坐在这个位置的财政官刚刚演讲到第三分钟,子弹就直接从他脑子里穿过去了,再往前一届,那位倒霉的舰队司令更惨——还没开口就被一枪爆头,你说……维多秘书长今天能撑到第几分钟?”
这家伙果然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厄兰露出一抹关爱智障的微笑,然后拍了拍霍恩格的肩膀:“放心,我相信维多秘书长一定可以坚持到参加你追悼会的那天。”
霍恩格气得一噎:“你说什么?”
厄兰笑眯眯的:“怎么,你还想打我?”
霍恩格要是敢动手,他就敢躺着讹死对方。
霍恩格见没能忽悠到厄兰,只能恨恨咬牙,偏头看向别处不再言语了。
厄兰见状收回视线,重新看向站在各区演讲台上的候选者,不见丝毫担忧。
这种大型暗杀事件连霍恩格都知道,维多秘书长没道理不知道,他既然敢站在那个位置就一定做好了万全准备,厄兰一点都不担心。
再说了,这种露天广场明显是他们坐在底下的观众更危险,脑袋晃来晃去,说是三百六十度无死角也不为过,霍恩格与其担心维多秘书长,还不如担心一下他自己。
趁着第一位候选者上台演讲的时候,厄兰翘起二郎腿,状似不经意在底下碰了一下哈琉斯的军靴,用只有他们两个能听见的声音问道:
“你等会儿打算投谁?”
哈琉斯的视线一直盯着台上,毕竟这么多摄像机对着,和厄兰表现得太熟络了容易被发现端倪,他唇角微勾,语气意味深长:
“冕下,当然是谁上台对北部更有利,我就投谁。”
厄兰皮鞋尖轻晃,慢悠悠开口:“我不知道谁上台对北部有利,不过我知道谁上台对你更有利。”
哈琉斯淡淡挑眉:“是吗?”
“当然~”
厄兰半真半假道,
“毕竟你将来可是要嫁到南部的。”
“……”
哈琉斯听见这句近乎调戏的话并没有什么反应,只是不动声色斜睨了厄兰一眼,却见那只雄虫姿态闲适优雅,仍是一副风度翩翩的上流贵族模样。
哈琉斯收回视线,不免带了几分玩味:“冕下,那就让我们拭目以待吧。”
在这场投票中,群众基础占了足足30%的比例,也是所有候选者最想啃下的一块硬骨头,毕竟那些行业巨擘或者政府高官都有着各自的势力划分,选举前该拉拢的都拉拢了,该谈妥的条件都谈妥了,几乎不会产生什么太大的变数。
——可群众不一样,他们天生叛逆,今天还在台下高呼着你的名字呐喊助威,明天就可能因为一条丑闻、一句失言而对你破口大骂。
这30%,才是真正的战场。
随着时间流逝,候选者按照抽签顺序一个接一个地上台演讲,轮到维多秘书长的时候,摄像师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往观众席给了一个镜头,厄兰的身形赫然占据了C位。
当他那张得天独厚的俊脸出现在全息大屏上时,在外围观礼的群众瞬间爆发出一阵此起彼伏的欢呼声,活像追星现场,毕竟在这个雌多雄少的时代,大部分中坚力量还是以雌虫为主,厄兰SSS级雄虫的身份对他们来说有着致命的诱惑力,堪称完美的大众情虫。
其余几名候选者见状纷纷对视一眼,最后看向台上从容发言的维多秘书长,目光充满了谴责与鄙视,心里骂的特别脏。
卑鄙!卑鄙啊!
维多这个不要脸的家伙!为了当上总理连这么无耻的办法都能使出来?!居然让自家虫崽子对着群众使美虫计?!妈的,早知道他们就提前筛选一下群众性别,全部都换成雄虫,看厄兰还能使出什么花招!!
他们已经气得快把牙都咬碎了,面上却还是得强行维持得体的笑意,同时在内心飞快估算着接下来的投票结果。
维多秘书长不是没察觉到四周刀子般冷嗖嗖的视线,不过他的养气功夫极好,演讲节奏丝毫没有被打乱,针对南部未来的发展提出了一系列可行性政策,针砭时弊,鞭辟入里。
台下坐着的中立派官员听得频频点头。
皇室代表团却越听脸色越难看。
坐在台下的霍恩格咂摸了一下嘴:“没想到你雄父还是挺有本事的嘛,比那些假大空的政客强上不少。”
维多秘书长提出的发展方案一旦实施,将会大大削弱皇室在特权方面的影响力,换句话说,皇室现在勉强还有个吉祥物的作用,将来很可能连吉祥物都没得当了。
厄兰盯着前方大屏上不断变幻的投票数据,修长的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击,心情还算愉悦,毕竟他给维多秘书长拉来了至少27%的群众基础票,只要把那群没有势力划分的中立派官员争取到手,票数就稳了。
厄兰:“知道就好,等会儿记得投他一票。”
霍恩格觉得他在做梦:“美得你,我就算弃权也不便宜你!”
厄兰扭头看向霍恩格,颇为稀奇地上下打量着他:“哈琉斯都投我雄父了,你居然不投?你们北部不是一直共进退的吗,霍恩格,你胆子真肥,居然敢闹分裂?”
他张嘴就是一顶大帽子扣下来,差点把霍恩格气个半死:“你胡说八道,哈琉斯什么时候说要投你雄父了?我怎么没听见?”
厄兰用胳膊肘拄了身旁的哈琉斯一下:“哈琉斯,你说,你现在就说给他听。”
哈琉斯:“……”
哈琉斯很明显不想掺和进这两个幼稚鬼的争斗中,恰好在这个时候,计票员捧着投票箱走了过来,语气温和得体:
“请诸位阁下代表北境行使投票权,只要把自己手中的代表身份的圆牌投进箱中对应的名字即可。”
法萨.帕默。
格林西顿。
唐纳滋.维克。
卡希.维多……
哈琉斯帽檐阴影下的目光扫过那一排候选者的名字,不知在想些什么,那枚半透明的银色圆牌在他指间灵活翻转,被阳光照得剔透发亮,也引来了不少周遭注视。
“当啷——”
一声清脆的动静,那枚银色圆牌最后落入了维多秘书长名下。
厄兰见状紧随其后,也把自己的身份牌投了进去,唇角愉悦上扬:啧,他就知道,哈琉斯胳膊肘还是往自己这边拐的。
投票员保持微笑,对哈琉斯和厄兰礼貌点头,然后看向了一旁的霍恩格:“阁下,请行使您的投票权。”
“我……”
霍恩格稍显迟疑,还没想好要投谁,下一秒他手中的圆牌就被厄兰抽出,直接扔进了投票箱,并且还伴随着贴心解释:“他投维多秘书长,谢谢。”
霍恩格闻言震惊扭头看向厄兰,气得连话都说不清了:“你你你!你不要脸!”
他什么时候说要投维多秘书长了?!
维瑟尔在后面嗤笑了一声:“他不要脸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你今天才知道啊?”
厄兰头也不回,准确无误朝后方伸出手把维瑟尔的圆牌抢了过来,然后当着计票员的面扔进投票箱,微微一笑:“他也投维多秘书长,谢谢。”
维瑟尔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不可置信瞪大了眼睛:“!!!”
这个该死的南部佬!!!
这次竞选北部过来只是单纯走个过场,毕竟不管谁上位都和他们关系不大,所以也就无所谓投谁了。后面的代表团成员眼见以哈琉斯为首的那几名头领都投了维多秘书长,自然也有样学样跟着投了进去。
只听一阵接二连三的清脆“当啷”声响起,维多秘书长再次斩获北部10%的投票。
霍恩格这辈子就见不得厄兰嚣张,气得差点跳脚,压低声音咬牙骂道:“无耻!你这是无耻知道吗?我要举报你投假票……”
“砰——!”
他话未说完,耳畔忽然响起一阵迅疾的破空声,说时迟那时快,哈琉斯忽然猛地按住厄兰后脑下压,霍恩格也凭借多年军旅本能下意识低头,只听一声剧烈的枪响,他的军帽直接被击飞了,原本肃穆的会场因为这出变故瞬间陷入了慌乱嘈杂中。
“不好!有枪手!”
“隐蔽!快点隐蔽!”
“警卫队呢?!”
北部代表团最先反应过来,立刻把椅子当做掩体,拔枪对准四周寻找刚才那颗子弹的来源,背靠背形成了战阵。
霍恩格刚刚从生死关头擦肩而过,难免显得惊魂未定,他看了眼自己被打烂的军帽,不可置信道:“这个枪手准头也太烂了吧?!刺杀你雄父就算了,怎么还打到我这儿了?!”
“???”
厄兰躲在椅子后面,用看傻逼的目光看着霍恩格,
“你就没想过那颗子弹是冲你来的吗?”
霍恩格更懵了:“为什么要冲我来?”
他又没得罪谁?!
厄兰噎了一瞬,恨不得把他脑子扒开看看是不是进了水:“你在通缉令上值三千万,这有什么不可能的?!”
霍恩格缓缓瞪大眼睛:“???!”
他一把揪住厄兰的衣领质问道:“该死,你不是说给我改成二百五了吗?!”
“呃……”
厄兰微妙迟疑了一瞬,眼神飘忽,
“我好像给忘了?”
作者有话说:
霍恩格:\(▼皿▼#)/我杀了你信不信!!!!
厄兰:QAQ哈琉斯,你看他呀!
哈琉斯:……
第227章 阿斯法呢?
“这么重要的事你怎么能忘?!”
看的出来,霍恩格恨不得当场掐死厄兰,但他们两个很快就顾不上菜鸡互啄了,因为下一秒枪声又响了起来,只不过这次对准的是维多秘书长所在的方向。
“砰——!”
一道震耳欲聋的枪声忽然从会场右侧炸响,就在索亚上将率领大批警卫冲到厄兰这边保护的时候,一枚铜色的子弹呼啸着掠过群众中间,直逼演讲台上方的维多秘书长。
电光火石间,哈琉斯目光一凛,猛地拔枪射击,精准命中悬挂在演讲台上方的巨型宣传板,沉重的合金板轰然砸下,在千钧一发之际与飞射而来的子弹相撞,抵挡住了它前进的速度。
这一枪非但没能得手,反而让暗处的枪手彻底暴露了方位,哈琉斯锐利的目光如鹰隼般锁定了右侧高楼的某个窗口,那里,一道黑影正慌乱地收起狙击枪。
“躲好别出来!”
哈琉斯冰冷的声音如刀锋一般,头也不回地对厄兰叮嘱道,只见他利落抬手,立刻就有七八名北部士兵迅速持枪上前集合,然后跟着他朝外场方向追迅速追去,并且猛地展开了身后翅翼,如离弦之箭般冲天而起,转瞬就只剩几道凌厉的残影。
厄兰一直借着椅子当掩护,直到听见附近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好像是南部警卫捉住了几个混入内场放冷枪的细作,这才试探性抬头往外看去。
“你还看!嫌命长了是不是?!”
霍恩格一把将厄兰的头按回去,声音阴恻恻的:“你个扫把星,我回回遇上你准没好事!我刚才说什么来着?那颗子弹就是冲你雄父去的吧!你还敢用通缉令来混淆视线?!”
哈琉斯不在,厄兰只能识时务者为俊杰了:“我承认,我刚才的判断可能确实出现了那么一点小失误,但你无法否认,那颗子弹确实有一定几率就是冲你来的。”
霍恩格恶狠狠骂道:“你放屁!那颗子弹就是冲你雄父去的!”
厄兰眉梢轻挑:“那你的意思是通缉令金额不用改了?”
霍恩格:“……”
他倒也不是那个意思。
就在霍恩格被厄兰噎的不知该如何开口的时候,索亚上将已经带着警卫快步走了过来,语气难掩焦急:“厄兰,你没受伤吧?!”
厄兰眼见那些警卫把四周围得水泄不通,这才敢从椅子后面钻出来,他掸了掸身上不小心沾到的尘灰,开口询问道:“我没事,雄父怎么样了?”
索亚上将正欲说些什么,但发现四周虫多眼杂,就慢半拍咽了回去,他对厄兰微微摇头,使了一个隐晦的眼神:“你雄父没事,今天会场的安保被钻了空子,外面现在不安全,你和我去楼上待着。”
安保被钻了空子?
厄兰一听就皱起了眉头,今天的选举换届对于整个联盟来说都是数一数二的大事,如果外围出现暗杀还能说的过去,内部出问题就有些荒谬了,毕竟今天会场负责安保的都是军部精英,他们或许实力参差不齐,但每一个都经过三代以上的政治审查,身家绝对清白,怎么会被钻了空子?
厄兰来不及思考,跟霍恩格匆匆打了声招呼就被索亚上将带去了楼上的一间办公室,他们推门入内,只见维多秘书长正安然无恙地坐在沙发上,而他身旁站着一名……
和他长相一模一样,并且衣着也一模一样的雄虫?
厄兰的目光在他们之间打了个转,然后狐疑出声:“雄父?”
“怎么样,没受伤吧?”
维多秘书长刚才原本在看一份文件,直到听见厄兰进门的动静这才抬起头,他镜片后的目光上下打量了厄兰一圈,发现没受什么伤,这才示意他在沙发上落座:
“一点障眼法而已,我早就猜到今天竞选现场不太平,所以提前找了个替身上去演讲。”
仿佛是为了验证他的话,只见他身旁站着的那名雄虫忽然抬手摘下眼镜,并撕下了脸上的仿真皮肤,露出一张年轻利落的面容来,赫然是索亚上将在军部的心腹之一。
鉴于哈琉斯脸上也贴着这玩意儿,厄兰见状心里控制不住咯噔了一下,他若无其事收回视线,然后在沙发角落找了个位置落座,状似不经意转移话题:
“那些开枪的家伙抓到了吗?到底是谁派来的?”
索亚上将摆了摆手,示意那名心腹退出办公室,这才语气沉重的对厄兰吐出一个惊天秘闻:
“虽然没有确切证据,不过大概率是皇室派来的。”
皇室?!
厄兰闻言多少感到了几分意外:“就因为雄父要推行的政策会削弱皇室影响力?可虫帝不是病得都快不行了吗,居然还有精力管这种闲事?”
一旁的维多秘书长淡定接过话头:“不是虫帝,而是帕颂亲王,虫帝死后他就是最有希望继位的皇族,当然不希望我影响他将来的势力……不过没关系,现在选票结果已经定下来了。”
他说着深深看了厄兰一眼,毕竟今天能顺利赢得竞选还多亏了自家虫崽:“我早就说过今天会场不安全,等会儿我派警卫队护送你回去,最近没什么特别的事就不要出门了。”
厄兰却冷不丁问了一个无关的问题:“那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吗?”
他目光灼灼望着维多秘书长,疯狂暗示:“帕颂亲王想暗杀您,您就这么算了吗?”
轻拿轻放,这绝对不符合他雄父的作风。
维多秘书长不免感到了几分好笑:“那你打算怎么做?”
当然是弄死他呀!
厄兰好歹还知道委婉,险险把那句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雌父刚才不是抓到了那几个枪手吗,审问一下,让他们指认帕颂亲王。”
维多秘书长微微摇头,意味深长道:“这个罪名还不足以把他扳倒,厄兰,面对帕颂亲王这种庞然大物,要么不出手,一出手就要斩草除根,明白吗?”
哦~这是嫌罪名太轻了。
厄兰试探性问道:“那盗窃秘金呢?”
维多秘书长笑而不语,仍是继续摇头,这个罪名还不够重。
厄兰思索一番,最后低声吐出一句话:“那么……盗窃秘金,私通北部呢?”
把可以做成国家重型武器的稀缺秘金卖给北部,这可是通敌卖国的大罪,别说是亲王了,就算是虫帝顶上这个罪名也得分分钟下台。
维多秘书长总算没再摇头了,他把手里的文件慢慢卷起来在掌心轻敲,这是兴趣的表现:“那么厄兰,你该怎么证明他私通北部呢?”
厄兰眼睛提溜转了一圈,心想这还不简单,哈琉斯他们不就是现成的北部代表吗,到时候让他们故意引帕颂亲王上钩,再捉个现行不就成了?
不过他知道雄父鬼精鬼精的,不想被对方看出破绽,所以只是故作无谓地倒入沙发,轻轻耸肩:
“我就是随口一说,实在不行后面再想办法。”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响起一阵轻微的敲门声,只见阿珀推门从外面走了进来,他见办公室里没外虫,也就没有刻意压低音量,认真汇报道:
“上将,刚才混进安保队伍的那几只虫都带下去审过了,什么消息都问不出来,而且他们已经被幕后主使提前注射了毒剂,撑不到八小时就会全部毙命。”
这个答案在意料之外,也在情理之中。
索亚上将说不上太过失望,他正准备让阿珀驱车保护厄兰回家,结果就见对方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望着自己,仿佛有什么话想说。
索亚上将:“怎么,还有别的事?”
阿珀的目光飞快扫过厄兰,然后低头眼观鼻鼻观心汇报道:“北部代表团在会场附近的一栋大厦里捉住了一名开枪的狙击手,是……是帕颂亲王身边的亲卫官普曼。”
索亚上将闻言眼底猛地迸发出一道锐利的光芒:“你确定?!”
普曼可是跟随帕颂亲王二十几年的心腹,帝都高层没几只虫不认识他,他就算什么都不指认,那张脸就是最有力的证据。
但索亚上将不知想起什么,忽然皱了皱眉:“可南部与北部一向不合,他们不一定愿意把普曼交出来。”
阿珀却压低声音道:“上将,他们已经把普曼带过来了。”
他说着后退两步伸手拉开办公室的门,只见走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队身着黑金色军服的北部士兵,为首的军官赫然是哈琉斯,他沉默站在队伍最前方,修长的手指被黑色真皮手套包裹,正漫不经心把玩着一把通体漆黑的金属配枪,上面还带着滚烫的余温和血腥气。
见到索亚上将惊愕的神情,立刻有两名士兵押着一个狼狈的身影上前,赫然是帕颂亲王的亲卫官普曼。
此刻这位往日趾高气扬的雌虫下颌被卸,只能发出含糊的呜咽,脸上还带着明显的淤青,显然抓捕过程并不愉快。
哈琉斯缓慢转了转枪管,金属洞口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他修长锐利的眉眼藏在帽檐阴影下方,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索亚上将,我想这是南部的家事,这名雌虫还是交给您处置比较好,所以就冒昧带他过来了。”
索亚上将见状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毕竟……
他以为哈琉斯会恨他们。
哈琉斯久等不到回答,帽檐下深紫色的眼眸轻抬:“您不愿意?”
“怎么会——”
一道愉悦散漫的声音陡然插进来,打破了僵持的氛围,只见厄兰忽然从沙发上站起身,笑吟吟走到了哈琉斯身旁,望着他的眼睛半真半假道:
“不得不说,贵部可是帮了我们大忙了,这只雌虫就交给我们处置吧。”
他说着偏头看向索亚上将,目光不知道为什么亮亮的,唇边弧度压都压不下去,带着一种诡异的热切与殷勤:“雌父,这是北部联盟代表团的哈琉斯长官,刚才要不是他帮忙,我很可能就被子弹击中了。”
索亚上将也看见了那一幕,心情复杂的对哈琉斯点了点头:“多谢。”
哈琉斯垂着眼眸,双手负在身后:“应该的。”
厄兰却犹觉不够,继续向维多秘书长介绍哈琉斯,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热情。索亚上将暗中打量着厄兰反常的举动,又想起他们两个之前曾经有过婚姻,不由得缓缓吐出一口气,感到了几分头疼。
一个南部,一个北部,真的还有可能吗?
他环顾四周一圈,忽然发现没看见阿斯法的身影,皱眉招来阿珀低声问道:“怎么没看见阿斯法?”
对方今天应该也在随行队伍中才是。
“啊?!”
阿珀闻言有一瞬间懵逼,随即反应过来,磕磕绊绊解释道:“他……他刚才还在这儿呢。”
索亚上将皱眉问道:“那现在呢?”
阿珀眼神飘忽:“现在……”
现在应该也还在这儿呢……
作者有话说:
索亚上将:阿斯法去哪儿了?
厄兰:呃……
阿珀:呃……
霍恩格:呃……
索亚上将:
为何满朝文武支支吾吾无一虫敢言?!
第228章 酒店
就在阿珀紧张冒汗,拼命思考该用什么谎把这件事圆回去时,一旁的厄兰终于察觉到这边的动静,他适时走到索亚上将身旁,压低声音解释道:
“雌父,阿斯法今天身体有些不舒服,所以我让他回家休息了。”
“不舒服?”
索亚上将闻言稍显意外,但他看见哈琉斯还在办公室里,最终只是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
可惜了……
索亚上将心想。
哈琉斯也算是当初他和雄主千挑万选给厄兰选出来的未婚夫,除了是孤儿出身,几乎找不到什么缺憾,但没想到当年牵扯甚广的秘金案打乱了全盘计划,连带着他们的命运也彻底改写。
对方这次无缘无故伸出援手,也不知是为了什么。
哈琉斯对索亚上将似有似无的探究目光恍若未觉,他和维多秘书长简单寒暄两句,然后主动提出了告辞,办公室冷色调的灯光打落下来,让他侧脸的叛国者烙印看起来若隐若现:
“时间不早,我该离开了,维多总理,北部祝贺您今日的胜选。”
今天的换届选举虽然出现了一些小插曲,但维多秘书长还是以绝对压倒性的票数成功当选了星际联盟第54任总理,那意味着南部的势力分布将会被重新打乱,也意味着皇室即将开始走下坡路。
“还要多谢贵部支持,将来如果有需要的地方,尽请开口。”
维多总理的一番话说得格外真诚,像他这样城府深沉的政客是绝不会轻易开口许诺的,北部今天不仅将所有票数投给了他,更在意外发生的时候救了厄兰,无论如何都欠下了一份香火情。
“您客气。”
哈琉斯依旧是那副客套疏离的态度,语气甚至稍显冷酷,毕竟以他和厄兰之间的纠葛,太过热情了反而容易惹虫怀疑,就这么不远不近的刚刚好。
他语罢又对着索亚上将点了点头,这才转身离开。
厄兰见状下意识想跟上去,结果手腕一紧直接被索亚上将给拽回去了:“你去哪儿?”
厄兰眼睛盯着门口,头也不回的道:“我们不是要借着北部的手把帕颂亲王扳倒吗,不得和他们商量商量?”
维多总理端起茶杯喝了口水,不免有些好笑:“厄兰,我什么时候说我同意了?”
厄兰闻言终于收回视线,眼底闪过一丝狡黠:“您没同意吗?我认为没有反对那就代表默认了。”
“那也用不着你去商量。”
维多秘书长把茶杯放在桌角,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动静,
“让阿珀带着警卫队送你回家,除非发生地震或者着火了,不许踏出家门一步。”
就连索亚上将也揉了揉他的头,温声劝说:“厄兰,听你雄父的话,最近外面太危险了,你就在家里好好待着,而且……”
他顿了顿才提醒道:“你和哈琉斯毕竟已经是过去式了,好好对待阿斯法才是最重要的,别让他寒心。”
虫族虽然推崇一雄多雌,但只看维多秘书长并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雌侍,就能窥见他们家族的处事作风与外界有所不同。
虽然索亚上将并不拦着厄兰娶雌侍,但既然喜欢对方,娶回来就该好好对待才是,现在阿斯法还没安排好呢,他又和哈琉斯不清不楚的,像什么话。
厄兰眨了眨眼:“雌父,我可以同时好好对待他们两个的。”
索亚上将:“……”
维多秘书长:“阿珀,开车送他回去!”
“是!总理阁下!”
一旁的阿珀闻言瞬间站直敬礼,连忙把厄兰带离了办公室,在他心里这就是个打又不能打骂又不能骂的活祖宗,赶紧送回家关着拉倒,大家都省心。
但厄兰明显不会那么听话,他在得知哈琉斯和北部代表团已经前往了帝国酒店下榻之后,直接让阿珀把车开了过去,美其名曰有公事要找代表团商量。
阿珀坐在驾驶座把脸绝望埋进方向盘,只觉得打工虫真命苦:“冕下,如果被索亚上将和维多总理知道这件事我就惨了。”
“怕什么,”厄兰翘着二郎腿坐在后面,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你降职了我给你加倍升回来,扣薪了我给你加倍补回来,保你走上虫生巅峰。”
阿珀嘴角抽搐:“可是他们让我24小时盯着你寸步不离。”
厄兰好心提议:“那要不我去找哈琉斯的时候给你在隔壁开一间房?”
“(╯‵□′)╯︵┻━┻我住你们隔壁干什么?!”
阿珀气得差点掀桌,艹,他又没有偷听墙角的变态癖好,
“冕下,我是为了您的安全着想,酒店很有可能埋伏着杀手!”
厄兰淡定开口:“怕什么,有哈琉斯在呢,反正你也只能和他打个三七开,他打不过的杀手你就更打不过了。”
阿珀:“……”
QAQ他好想死!
阿珀最后还是把车开到了帝国酒店,并让厄兰在隔壁给他开了间房,以备遇到突发状况的时候可以随时支援。
这一整层楼住的都是北部军方,想要上来必须提前报备,否则连只蚊子都别想飞进来。哈琉斯刚刚洗完澡出来就接到前台电话,一猜就知道是厄兰,直接让服务员把他带了上来。
“冕下,有什么情况您一定要第一时间通知我,我就在隔壁……”
“一定要第一时间通知我呀……”
阿珀眼见厄兰拿着房卡就要进入哈琉斯的房间,跟在屁股后面不放心地叮嘱着,结果被厄兰直接揪住衣领转了个方向:“看见了吗,你的房间在隔壁,三万星币一晚上的豪华套房,好好享受吧。”
厄兰语罢直接将他一推,然后用房卡干脆利落刷开门走进了哈琉斯的房间,熟练得像是来过千百次一样。
“厄兰冕下,你大半夜过来,就不怕被你雄父发现?毕竟和北部勾结的名声传出去可不好听……”
哈琉斯双手抱臂,侧靠着墙壁打量进门的厄兰,语调慢悠悠的,他银色的发丝还带着些许水汽,正滴滴答答落下细小的水珠,把身上的白衬衫浸湿了些许,薄薄的布料贴在身上,透出一片若隐若现的肉色。
“只是勾结吗?”
厄兰咀嚼着这两个字,总感觉程度有些不太够,他学着哈琉斯的姿势斜倚着墙壁,然后伸手把对方搂进怀里,低头在颈间摩挲片刻,藏着笑意的声音不受控制往耳朵里钻,温热湿痒:
“我以为你会说私~通~”
这两个词的意思明明区别不大,但后者从厄兰的嘴里吐出来时,莫名蒙上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气息,就好像他们不是在私通,而是在偷情……
嗯……怎么不是呢?
哈琉斯掀起眼皮看向厄兰:“冕下,有时间记得多念念书。”
厄兰似笑非笑:“嗯哼,我小学毕业了。”
哈琉斯轻嗤了一声:“和霍恩格上的同一所小学吗?”
厄兰垂眸,修长的指尖轻轻拨弄雌虫的耳垂,满意看见对方白皙的皮肤染上一层薄红,声音低沉散漫:“亲爱的,他看起来还在念幼稚园,不过你如果和我努努力早点生一只虫崽出来,说不定还能和他做同学呢……”
伴随着他最后一个字的尾音消失,哈琉斯只觉唇上陡然多了一片温热,被厄兰扣住后脑,温柔又不失力道地撬开牙关,然后跌跌撞撞往床边走去,仿佛真的打算和他造只虫崽出来。
哈琉斯艰难偏头呼吸:“少发疯!”
骂完他自己都忍不住笑了,真稀奇,这个词以前都是别的虫用来骂他的,没想到有一天会被他用来骂厄兰。
“亲爱的,我觉得我的精神还算正常……”
厄兰把哈琉斯压在床上深吻,并在暖黄的床头灯照耀下褪去了对方的裤子,原本想把衬衫也一起脱掉,但看见哈琉斯红着眼尾气喘吁吁的样子,解开两颗扣子又停住了手。
“就这样吧。”厄兰笑着说。
还是穿着更好看。
他自认为从小到大勾引他的雌虫数不胜数,什么样子没见过,什么手段没经历过,但从来没有谁能激起他心中的波澜,哈琉斯算是个例外。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开始渴望得到这只雌虫,完完整整得到对方。
这段时间的亲亲碰碰已经不足以喂饱厄兰心中蠢蠢欲动的那头野兽,他迫切需要更深层次的占有,从里到外,从骨到血,从皮到肉。
“哈琉斯……哈琉斯……”
厄兰的声音在头顶上方响起,一遍又一遍。
哈琉斯不知道他为什么喊的那么急,声音暗哑藏着不知名的渴望,用双腿勾住对方的腰往自己这边带了带,懒懒抬头,伸手摩挲着厄兰因为情潮涌动而泛红的脸颊:“难受?”
厄兰把脸埋在他颈间喘息:“难受。”
哈琉斯眯了眯眼,骨节分明的五指从厄兰发丝间缓缓穿过:“难受就别忍了。”
他并不在意这种事是不是一定要留在新婚之夜。
厄兰却偏偏有些在意,他用鼻尖难耐轻蹭哈琉斯光洁细腻的脸颊,然后将密密麻麻的吻落在烙印上那些交错纵横、已经淡去的伤疤上,声音缠着灼热的呼吸:
“哈琉斯,我想娶你……”
他不是第一次说这种话,但每次都格外认真,仿佛要把对方前半生的蹉跎尽数抚平,连同那场没来得及举行就无疾而终的婚礼。
哈琉斯闭着眼,好像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
他从记事起就开始信奉虫神,日日夜夜,岁岁年年,他不知道信奉虫神有什么用,毕竟他当初获得的一切都是靠自己用血肉拼杀换来的,后来叛逃北部,信仰也就无用了。
此刻他忽然想求些什么,却是北部给不了的。
那片土地拥有满天飞雪,却没有可以用来祷告的信仰。
不以物稀为贵,不以神明为敬。
哈琉斯缓缓捧住厄兰的脸,用目光认真描摹对方精致的眉眼,心想神明若是具象化,也该如此完美无暇。
可他祈求神明的时候,神明永远无悲无喜。
只有厄兰会一遍一遍说想娶他,想和他在一起。
真傻……
哈琉斯说:“娶不娶我都是你的。”
厄兰听见这句话忽然渐渐安静了下来,就像心中的空洞一瞬间被什么填满,那头疯狂撞击牢笼的凶兽也平复了躁动,他低头看向哈琉斯,亲了一下,又亲一下:
“把北部的印鉴借我一天,我有用。”
哈琉斯什么都没问,只说了一个字:“好。”
厄兰:“我想快点娶你。”
哈琉斯:“好。”
仿佛厄兰无论提出什么要求,哈琉斯的答案永远都只有一个,到最后厄兰用力搂住他,深深陷入柔软的被褥间,低不可闻道:
“哈琉斯,我想我们什么时候能有一个家……”
“有你、有我,还有……”
还有谁呢?
厄兰说到这里的时候忽然微妙顿了顿,总感觉自己好像忘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就连哈琉斯也下意识睁开双眼,皱眉露出一丝思索的神情。
“我们……是不是忘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
被扔在幼儿园的琉恩(哭的超大声):QAQ你们忘了我!忘了我啊呜呜呜呜!!你们把我丢托管班还没接回去呢!!!
阿珀(把耳朵贴墙):嘘,你声音小点,我都听不清隔壁动静了。
第229章 坑爹的兔崽子
厄兰不知想起什么,倏地坐起了身:
“琉恩!”
——差点忘了,琉恩还在外面没接回来呢!
上次为了躲避北部势力的刺杀,厄兰特意让保姆把琉恩送到一家类似托儿所的中心暂住,后来事情一桩接一桩忙得焦头烂额,竟然把接他回来的事给耽误了。
哈琉斯:“……”
空气陷入了一阵微妙的静默中,弥漫着无言的尴尬,最后还是厄兰摸了摸鼻尖,率先开口:
“没事,等过几天时局稳定了我就把琉恩接回来。”
维多总理刚刚上位,皇室那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怎么也要等到维多总理彻底掌控局面了把他接回来才安全。
哈琉斯上一秒还在说厄兰傻,现在他觉得对方是真傻,他单手枕在脑后,用冰凉修长的指尖轻轻点了点厄兰的喉结,意味不明道:
“接回去?你打算怎么和你雌父解释?”
之前维多总理和索亚上将不在家,琉恩住在他那里也就住了,现在接回去该怎么解释他的身份?前任未婚夫的弟弟吗?
哈琉斯自己都觉得听起来像个笑话。
殊不知厄兰最擅长胡说八道,他攥住哈琉斯乱动的指尖,递到唇边吻了一下,半真半假戏谑道:
“怎么,你怕他不同意?如果我说琉恩是阿斯法的弟弟,他说不定巴不得琉恩住下来呢。”
哈琉斯闻言不语,他用指腹缓缓摩挲过厄兰殷红的唇瓣,在唇珠处停留片刻,微微施力按压,暗沉的眼眸中翻涌着难以言说的情绪,片刻后才轻声吐出一句话:
“当然。”
当然……
阿斯法和哈琉斯虽然都是他,但归根到底还是不一样的,前者是风光无限的军界新星,后者则是蛰伏于暗夜的囚徒,一个活在光明的教条里,一个游走在死亡的刀尖上。
当然是不一样的……
哈琉斯沉默闭目,任由厄兰倾身吻下,指尖扣住对方的后脑用力下压,仿佛要挤尽他们之间的最后一丝空气,眼中翻涌的情绪终究归于平静,像一粒尘埃悄无声息落地。
翌日凌晨,天光未亮厄兰就已经醒了过来,他掀开被子从床上起身穿衣,线条流畅的身形从眼前一晃而过,随即就被衬衫遮掩住。毕竟他昨天才答应过维多总理回家老实待着,昨天是深夜也就算了,大白天的虫多眼杂,万一被看见容易露馅。
哈琉斯一向警觉,厄兰睡醒的时候他也跟着睁开了双眼。他懒洋洋靠在床头,从底下的保险箱里摸出了一个精致的黑盒,直到这个时候才终于想起来问一句:
“你要北部的印鉴做什么?”
厄兰正对着镜子整理纽扣,闻言从镜子里回望了他一眼:“没什么,其实这个东西我拿不拿都不要紧,最重要的是把帕颂亲王那个老狐狸钓出来,你们出面或许比我更有说服力。”
哈琉斯闻弦音而知雅意,眉梢轻挑:“你想借着北部代表团的名义做什么?”
他漫不经心把玩着那个精致的黑盒,在掌心旋转一圈,盖子弹起的瞬间,里面静静摆放着一枚通体纯黑,却刻着华丽繁复暗纹的北部公章。
厄兰穿好衬衫,把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阿珀已经打听清楚那批秘金的位置了,不过私吞秘金这个罪名还不够重,通敌卖国才能把他彻底按死。”
“过两天我会往外面放出风声,说帕颂亲王的住宅里私藏着大量秘金,风口浪尖他一定急着脱手处理,你们代表北部私下去接洽购买,到时候我再通知雄父带兵把他捉个现行,到时候就连虫帝都保不了他。”
哈琉斯望着厄兰的背影,不由得感到了几分好笑,他唇角微勾,不紧不慢开口:“冕下,虽然这个主意听起来还不错,不过你和维多总理商量过了吗?”
厄兰闻言惊讶回头看向他,神情无辜:“什么?这种事还要和他提前商量吗?我以为举报叛国份子是每个良好市民应尽的义务。”
哈琉斯:“……”
他差点忘了,这一家子都是狐狸,就看是大狐狸老谋深算,还是小狐狸棋高一着。
接下来的几天,厄兰一直在家规规矩矩待着,几十名警卫把住宅上上下下围得水泄不通。与此同时,一则流言以风一般的速度传遍了整个南部,并且在有心者的添油加醋下闹得沸沸扬扬。
原来是前段时间帕颂亲王的住宅被烧毁,大批工程队日夜不休帮他加盖新楼,但没想到有虫意外进入里面的密道,发现藏着堆积如山的秘金原石,数量之巨令虫咋舌。
要知道秘金这种东西可是国之重器,根本不允许私下收藏买卖,就连虫帝都没那个资格,必须由军部严密看管。
而且近几年南部已经很久都没有发现新型秘金矿了,帕颂亲王地下室里藏着的那些到底是哪儿来的?
流言这种东西是压不住的,你越是禁止谈论,大家就越觉得有那么回事儿,除非这个时候能出现另一个更为劲爆的消息把它盖过去。
但很可惜,没有。
因为现在的传闻已经开始上升到帕颂亲王是不是打算造反篡位了,否则他无缘无故囤那么多秘金做什么?消息传回帕颂亲王住宅的时候,气得他砸碎了数不清的古董摆件。
“哗啦——!”
“该死!全都该死!这个流言到底是谁传出来的?!你立刻打电话联系那些媒体新闻澄清!务必把事情给我压下去!”
“还有!你找的那群杀手都是吃干饭的吗?!我让他们刺杀维多,一个都没得手就算了,居然还把普曼给折了进去?!整个帝都谁不知道他是我的亲卫官!我不管你是劫狱也好还是交涉也好,立刻给我想办法把他捞出来!否则你们就全部都滚去黑脉山挖矿!”
一名身穿警卫制服的下属负手站在书桌边,任由帕颂亲王把瓷器暴怒砸向他的肩膀,全程都恭恭敬敬低头,不躲也不闪,忍着疼痛艰难道:
“殿下,请您放心,我一定会想办法让那群媒体闭嘴,并且把普曼长官救出来的。”
帕颂亲王发了一大通脾气,最后捂着额头跌坐在椅子上,也不知是刚才砸东西的时候消耗了体力,还是气得血压上来头晕:
“闭嘴?!你凭什么让他们闭嘴?!那群记者就跟苍蝇一样,听见风声一窝蜂全都围了上来,现在他们还在我的住宅外面日夜蹲守准备寻找证据,你越是捂嘴就越显得你做贼心虚!那群笔杆子个个都是不要命的家伙!”
他当初也是昏了头,怎么会想着昧下那批秘金,价值连城是没错,可根本找不到机会出手,简直是个烫手山芋!
下属闻言小心翼翼抬头,试探性道:“殿下,那批秘金终究是个麻烦,要不我们尽早出手算了,卖出去?”
“卖?”
帕颂亲王冷冷重复了一遍这个字,恶狠狠瞪着他,
“卖给谁?谁敢买?!你的脑子是进水了吗?!现在外面都说我私吞了秘金,这个时候向外出售不是自己把屎盆子往脑袋上扣吗?!”
四年前他倒是和北部的上一任首领谈好了价格,打算暗中出售给对方,但没想到那个蠢货那么废物,他前脚刚把秘金搞到手,后脚对方就被赶下了台,这也就导致地下室里的那批秘金直到现在还没能成功出手。
下属连忙道:“殿下,我们当然不能在南部出售,毕竟那些贵族富商买了秘金也没用,我的意思是……是不是可以趁机卖给北部?”
帕颂亲王闻言倏地抬眼看向他,目光惊疑不定:“你什么意思?”
下属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张纯黑烫金请柬,鎏金的暗纹在灯光下泛着华丽的色泽,他躬身把请柬呈上,压低声音道:“殿下,北部使者前两天秘密找上了我,他们似乎对您手中那批秘金很感兴趣,开价是市面的两倍。”
帕颂亲王闻言连忙翻开请柬,盯着上面烫金上徽记仔仔细细查看——展翅的渡鸦身后是一轮银月,正是北部首领的私印。
下属谨慎地观察着亲王的脸色,乘胜追击道:“使者还说了,他们三天后就要启程返回北部,如果殿下愿意,到时候他们可以直接用外交舰运送秘金,绝对神不知鬼不觉,不会留下任何后患。”
这条消息对于帕颂亲王来说无异于及时雨,是啊,秘金在南部虽然没办法出手,但北部却是可以的,代表团既然敢来商谈,那必然是奉了北部现任大首领的命令,怎么看都是个稳妥的出路。
帕颂亲王闻言神色稍有松缓,倒入椅背思忖道:“这倒是个好主意,反正北部天高皇帝远,卖出去之后也查不到我这里……两倍就两倍,你立刻联系他们,这单生意我做了!”
他现在急着脱手,七折都肯卖,更不必说北部出了两倍的高价。
帕颂亲王难得没在这件事上想着多点捞油水,拿捏北部涨点价什么的,他现在只想赶紧把秘金这个烫手山芋扔出去,要知道虫帝最近都传唤他好几次了,八成就是为了南部的流言,回头真的被逮住什么把柄,哭都没地方哭。
两天后,晚七点。
哈琉斯带着部下来到了帕颂亲王的住宅谈生意,顺便验验那批秘金的成色,外面守卫森严,层层戒备,他们进去的时候浑身上下都被仪器扫了个遍,生怕带着监听器和微型摄像头这种东西。
“帕颂亲王,北部对于这次的买卖可是诚意十足,真心想要和您做成这笔生意,不过您总得让我们先验验货,看看值不值那个价吧?”
哈琉斯走进客厅之后在沙发上大咧咧落座,双腿慵懒交叠,他单手支着下巴,帽檐阴影落下,使得眉眼神情难辨,只能看见他线条分明的下颌。
这个老不死的。
他来之前明明说好了要验货,帕颂亲王却偏偏把他约到了城郊的小别墅里,摆明了没打算露底。
帕颂亲王坐在对面,笑得像一只老狐狸:“哈琉斯长官,别着急嘛,我们时间多的是,完全可以慢慢聊。”
“我想您可能误会了什么。”
哈琉斯忽然开口打断,他戴着黑色真皮手套的手淡淡下压,冰冷吐出一句话:
“北部使团后天就会乘船返回霍斯堡,假如您的谈判效率一直如此,我想这笔生意大概也不用做了。”
他语罢从沙发上起身作势要走,帕颂亲王果然忍不住站了起来:“哈琉斯长官,请留步,我并没有说不许你们验货,只是打算和你们喝两杯酒增进一下感情……”
“增进感情?”哈琉斯掀起眼皮,轻笑了一声,“我想没这个必要吧,大家都是雌虫,我也没有那种方面的独特癖好。”
帕颂亲王闻言难免有些尴尬,不过形势比虫低,他目前还指望着北部能帮他脱手这批货,自然也就不敢拿乔:
“好吧,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先验货,后谈生意。”
他语罢对着里面做了个请的手势,然后率先走在前方领路,哈琉斯等虫互相对视一眼,也跟了上去,直到这个时候他们才发现这栋别墅底下挖了一条密道,并且直通那栋藏着秘金的住宅地下室。
而且不知是不是因为外面流言纷纷,帕颂亲王已经暗中命令属下开始悄悄转移秘金,目前已经有十分之一的数量都转到了这栋别墅。
“怎么样,还满意吗?”
帕颂亲王推开沉重的密室铁门,一股混杂着金属与腐朽的霉味扑面而来。昏暗的灯光下,堆积如山的秘金原石反射出令虫眩晕的金色光芒,那些未经提炼的矿石一直垒到天花板,表面干涸的泥土龟裂成诡异的纹路。
哈琉斯看见眼前这一幕,呼吸控制不住凝滞了一瞬。
他摘下手套缓缓上前,军靴踏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清脆回响,然后抚摸着眼前这些冰冷却又金灿灿的石头,心想这就是当年差点毁了整个第三军的秘金吗?
“很壮观,不是吗?”帕颂亲王得意洋洋,“这些可都是上等的秘金。”
哈琉斯低沉的声音在密室中响起,怎么听怎么意味深长,他仿佛是叹了口气,却夹杂着某种危险冰冷的气息:
“您说的对,这些确实是,上等的秘金……”
与此同时,维多总理正在办公室里办公,桌角的座机忽然响了起来,他一边用钢笔在文件上利落签字,一边头也不抬地拿起电话举到耳边:
“喂?”
话筒那头响起了一道熟悉的声音:“喂?请问这里是总理热线吗?我有事情想要举报。”
维多总理:“……”
电话那头的虫喋喋不休道:“我收到风声,帕颂亲王今天准备把他私吞的秘金卖给北部,交易地点就在他名下的一栋别墅里,总理阁下,您可千万要严惩这种通敌叛国的奸细呀!去的时候记得多开几辆卡车,不然装不下秘金。”
对方飞快说完这段话,然后就切断了通讯,只剩一串“嘟嘟嘟”的忙音,维多总理面无表情闭目,然后缓缓攥紧了话筒。
——厄兰这个小兔崽子!
作者有话说:
厄兰:
请不要感谢我,我只是一个做好事不留名的良好市民。
第230章 抓捕现场
维多总理把电话放回原位,直接按下了桌角的传唤铃,值守卫兵匆匆走进来时,只听他沉声吩咐道:
“立刻执行三项命令:第一,通知帝国最高检控厅,让他们立刻携带签署好的皇室豁免终止令和叛国罪速裁权限过来见我。第二,帝国总审计署紧急审查帕颂亲王的财政记录,有任何来路不明的资金都要重点关注……”
他说着顿了顿,最后下达了一道命令:“第三,带着我的手令去第一军找索亚上将,让他派一队可靠的精锐配合反贪局把帕颂亲王带回来调查,必要的时候可以通知媒体全程直播跟拍。”
南部皇室与平民阶层截然不同,他们享有至高无上的特权,即便触犯法律也能免于制裁,即便是情节特别严重的罪行,最终也能获得虫帝的特赦。
在帝都贵族圈里,十之八九都与皇室有着千丝万缕的姻亲关系。这些贵族仗着这层关系,在整个南部地区横行霸道,直到维多总理上任,这项特权才被正式废除。
——维多总理百分之百肯定厄兰是故意的,否则怎么会这么巧合?他昨天才刚签发“皇室豁免终止令”的正式公文,对方后脚就卡着时间打来了举报电话。
但明知是故意的也没办法,烂摊子已经捅出来了,还能不帮着擦屁股吗?
晚九点,夜色沉沉。
交通署在接到上级紧急指令后,立刻调派车辆,连夜封锁了别墅区所有出入口,并在四周拉起了警戒线。与此同时,军部出动了至少上百名士兵乘车前往别墅,尖锐的鸣笛声划破寂静,惊醒了不少早就打算熄灯睡觉的居民。
“呼——!”
一条浩浩荡荡的车队飞速碾过街道,气势汹汹朝着别墅方向逼近,车身上的标志不尽相同,帝国检控厅、军方、媒体、反贪调查局,甚至还有一辆车牌带着皇冠图标的皇室用车,也不知里面坐着谁,远远看去就像一场无声的围猎。
彼时帕颂亲王尚且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在哈琉斯有意无意的拖延下,他带着北部使者逛完了整个地下室的秘金,并且试图涨价,双方经过了一个小时的拉扯才终于确定好价格。
“好吧,那就按照你们之前出的价位,这栋别墅临海,今晚我就吩咐底下的警卫把秘金分批运上快艇,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后面出什么事可就和我没关系了。”
因为甩出了这个烫手山芋,帕颂亲王的心情相当之好,但没想到他和哈琉斯等虫从地下室出来的时候,外间忽然传来一阵刺耳的警笛声,惊得他脸色瞬间大变:
“出什么事了?!外面什么动静?!”
“不好了殿下!!”
恰在这时,一名警卫急匆匆冲了进来,形容狼狈地喊道:“军方忽然带队包围了外面,而且还有很多媒体挤在外面拍照!就连反贪局和检控厅也……”
“砰——!”
他话未说完,外面陡然冲进来大批队伍,为首的是一名身穿黑色制服、面容严肃的中年雌虫,只见他从怀里拿出证件,旁边还有记者“咔嚓咔嚓”不停拍照:
“帕颂亲王,我是反贪调查局局长安德森,根据热心市民电话举报,我们现在怀疑你侵吞国家资源,并且私下交易通敌叛国,请你配合我们的调查!”
安德森语罢冷冷一挥手,他带来的队伍立刻控制住了现场,并且四处寻找地下室的入口,帕颂亲王又惊又怒:“通通给我站住!你们谁敢再往里面踏入一步,我一定要了他的命!”
他语罢恶狠狠看向安德森:“我不过是看北部代表团不日就要离开,所以代替南部尽一尽地主之谊,邀请他们来别墅小聚,到底是谁这么污蔑我?!”
照他的想法,买卖秘金这种事本来就不光彩,只要他咬死了今天只是一场普通聚会,北部也顺着他的话承认,他再动用权势压住安德森不许进入地下室检查,这件事也就翻篇了。
但是他万!万!没!想!到!
安德森看向从始至终一言不发的哈琉斯,通过对方身上的军服判断出其身份:“阁下,真的像帕颂亲王所说的那样,你们今天来别墅是聚会的吗?”
“当然不。”
哈琉斯在帕颂亲王惊骇的目光中轻轻耸肩,意味深长道,
“我们是来谈生意的,帕颂亲王说他手上有一批秘金急等着出售,我还以为是南部官方想和我们北部做生意呢,所以就连夜赶来了……没想到居然是私吞的国家资源。”
他说着轻笑一声,漫不经心抬手指出一个方向:“密道入口在那里,我们刚刚才检查完秘金,安德森阁下,快去搜查吧。”
“哈琉斯!!你这个该死的北部佬在胡说些什么?!!少往我身上泼脏水!”
帕颂亲王闻言愤怒跳脚,如果不是顾及旁边跟拍的摄像机,说不定他这个时候已经开始破口大骂了,
“我是虫帝的亲弟弟!南部的亲王殿下!你们谁如果敢不经允许擅自闯进去,我一定要你们后悔终生!”
但没想到安德森对于他的威胁置若罔闻,而是微微侧身,露出身后的一名老者来,恭敬询问道:“克伯森阁下,您的意思呢?”
帕颂亲王在看见那名老者的面容时脸色瞬间煞白无比,哆嗦成了风中落叶,连站都站不稳了。
无他,面前这名老者是虫帝的贴身管家克伯森,他跟随在虫帝身边四十多年的时间,深受信任,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的态度就代表着虫帝的态度。
克伯森阁下闻言什么都没说,只是缓缓环顾四周一圈,最后把浑浊的目光定在哈琉斯刚才所指的方向处,微不可察点了点头,声音沙哑:
“捉贼捉赃,亲王殿下既然没有私通国家资源,想必也是不怕被查的,安德森局长,打开密室看看吧。”
这句话算是彻底宣判了死刑。
帕颂亲王闻言眼睛一翻差点昏死过去,连站都站不稳了,幸亏手下搀扶才没有跌到地上去,可当安德森带来的队伍从地下室搬出大块大块金灿灿的秘金时,他又恨不得晕过去算了。
完了!完了!这下全完了!
虫帝虽然平常护着他,但那些事都是小打小闹,一旦涉及国家层面,他那个哥哥说不定比谁都心狠,尤其维多上位之后直接下发公文,废除了皇室所有特权,帕颂亲王一时竟想不出还有谁能救他。
他气得胸膛起伏不定,指尖颤抖地指向哈琉斯,目光如果能够化成实质,现在大概已经把对方凌迟了千万遍:“你……你这个阴险卑鄙的北部佬,居然敢设局陷害我!你到底有什么目的?是谁派你来的?!说啊!!!”
最后一句话他几乎是状若疯癫地怒吼出声的,然而哈琉斯始终无动于衷,他静立在落地窗前,那张冷峻的脸上看不出丝毫情绪波动,清冷的月光为他笔挺的军装镀上一层银辉,肩章上北境特有的逐月纹路若隐若现。
可四年前,那枚肩章上镌刻的,是南部永悬不落的太阳。
“看来……您确实不记得我了。”
哈琉斯的声音很轻,仿佛只是一声微不足道的叹息,就像腥风血雨过后,岸边只遗留下了这么一颗细小的沙砾,然而第三军团当年枉死的那些将士们,日日夜夜都在从地底深处发出不甘的怒吼,那是他们愤怒的灵魂,永远无法瞑目的过往。
哈琉斯缓缓抬头看向帕颂亲王,帽檐阴影褪去,他冰冷漆黑的目光终于无所遮挡,右手抬起,直接撕下了贴在脸侧用来伪装的仿真皮肤,一枚属于南部的叛国者烙印清晰可见。
帕颂亲王见状瞳孔惊恐骤缩,不可置信出声:“你……你……你是南部的……”
他一定是想起了什么。
他想起了当年自己是如何侵吞秘金的,想起了当年是如何借着这件事铲除异己,把黑锅扣在第三军头上的。
可他依旧说不出哈琉斯是谁。
毕竟,对方当年只是许许多多替罪羊中的一只。
哈琉斯微微勾唇:“慢慢来吧,好戏已经开始了。”
他语罢后退两步,直接带着部下转身离开了。
北部代表团这次前来是为了参加联盟议会,南部无权扣押调查,最多把这件事报告给北部首领让他裁决,可这么丢脸的事,南部一定不会做,于是安德森局长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离开。
维多总理做事,要么不做,要做就做绝。
他先是废除皇室特权,让检控厅携带公文前去,杜绝帕颂亲王以势压虫。
然后又让审计厅收集对方多年来的黑色资产,方便后续多项控罪。
最后从虫帝那边请来了克伯森做见证。
到时候再由星网媒体一爆料,用不了一个晚上,消息就会传遍整个南部,就算想把这件案子压下去低调处理,公众也不会答应。
所以帕颂亲王这次注定了会被按死在法庭上。
“那批秘金的来源很可疑,毕竟帝国近几年来并没有发现新的秘金矿……很可能与四年前的秘金案有关……让律法院和检控厅把当年的卷宗翻出来重审,证虫也重新找回来……两个案子一起公开审理……”
深夜时分,维多总理仍坐在书房处理这件事的收尾,过了大概一个小时才终于放下电话,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这才抬眼看向一直趴在桌子对面的厄兰,镜片后的目光稍显严厉:
“这下你满意了?”
厄兰单手拎起茶壶,不紧不慢给他续了一杯水,笑吟吟道:“南部历史上最优秀的总理马上就要从我面前诞生了,我当然满意。”
“来,喝口茶消消气,您不是一直想废除皇室特权吗,新官上任三把火,刚好拿帕颂亲王来开刀,今天的机会可遇不可求,万一等到他把秘金出手,您想抓他的把柄都没机会了。”
这件事虽然是他先斩后奏,可不逼不行,厄兰实在太了解维多总理的性格了,对方是一名绝顶优秀的政客和领导者,但绝对不是一个慈善家。
换句话说,4年前的事情已经发生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尘埃落定了,重新翻出来不止没有什么好处,反而会掀起一场新的风波,这并不是维多总理希望看到的场面。
至于冤屈,世界上哪个地方没有冤屈,哪个地方没有不公,维多总理这种冷漠的政客不会去沾染闲事,所以厄兰只能在后面推波助澜。
维多总理并不吃糖衣炮弹这一套:“知不知道我为什么生气?”
厄兰低下头,他每次犯错了就会摆出这副姿态,但那只是小狐狸的装模作样而已,并不代表他真的认错了:“因为我没和您提前商量。”
维多总理反问:“那你为什么不和我提前商量?”
厄兰悄悄看向他:“我和您商量了您就会答应吗?”
维多总理淡淡吐出两个字:“不会。”
厄兰瞬间抬头:“那我和你商量什么?!”
维多总理:“……”
作者有话说:
维多总理:雄父想要一点仪式感。
小黑蛇(指指点点):此子断不可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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