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忙着工作,厄兰都差点忘了缇宁那个狗杂种。
听说他上次命悬一线差点去见了虫神,家族不计代价砸了许多天价基因药物,又花重金请了帝都为数不多的几名S级雄虫出手治疗,这才勉强帮他捡回一条小命。
饶是厄兰也不得不感慨一句——
真他妈的难杀啊。
当悬浮车停在医院门口的时候,副院长已经提前在外面迎接了,他眼见厄兰下车,连忙快步走上前,压低声音道:“冕下,得知您要过来,17楼的走廊已经被我们提前清空了,监控系统暂停运作,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厄兰微不可察点了点头,漫不经心打量着这家只有权贵才能入住的医院:“我想和我未婚夫单独聊会儿天,等会你们无论听见什么动静都不用出来,明白吗?”
副院长尴尬笑笑:“冕下,这里是医院,只要不闹出虫命应该是没什么大问题的。”
言外之意,搞事情可以,但如果搞出虫命那就不好收场了。
厄兰闻言低笑一声,用指尖轻轻掸了掸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那就得看他……经不经得起闹了。”
话音落下,他已经带着阿斯法施施然走进了专属电梯。
缇宁受伤的这段时间一直都是海瑟在旁照顾,每天端水喂粥,“贤良”得简直不像是南部出来的雄虫,就连每天巡房的护士看了都艳羡不已,更何况是缇宁了。
“海瑟……谢谢你一直照顾我……”
缇宁脸色苍白地躺在病床上,经过一段时间的治疗还是难掩虚弱,他的脖颈处缠绕着一圈厚重的生物修复绷带,隐约可见下方狰狞的缝合痕迹——
那是哈琉斯送给他的“礼物”,一道干脆利落的致命伤,几乎切断了他的整个咽喉。
如果不是那支价值连城的基因药剂强行吊住了他的最后一口气,拖到医疗组赶来进行气管重建,现在的他大概早就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只是尽管如此,缇宁每次说话都像破了的风箱,带着某种金属的浑浊质感。
“没关系,医生说过你很快就会康复的,而且我们是伴侣,不用计较那么多。”
海瑟坐在病床旁边,贴心给缇宁掖了掖被角,动作温柔细致,南部确实少有雄虫能做到像他这个地步。
缇宁苍白的指节微微收紧,将海瑟的手握在掌心,他声音沙哑,却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海瑟,等我出院之后,我们就缔结伴侣契约。”
“我发誓——”
“只有你能做我此生唯一的雄主。”
海瑟闻言垂眸,脸上出现一抹浅淡的笑意,结果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两声轻佻的叩门声突兀响起。
“笃、笃。”
厄兰斜倚在病房门口,浅紫色的眼眸难掩兴味,他唇角微扬,语调慵懒,也不知是故意还是无意,刻意咬重了某个关键性的名词:
“看来我来得好像不是时候?亲爱的未~婚~夫,你住院了怎么也不告诉我,我好来医院照顾你啊,这样就不用劳烦海瑟阁下了,你说是不是?”
这句话的杀伤力实在太大,不仅海瑟白着脸从床边站起了身,就连躺在床上的缇宁脸色也瞬间难看了起来:“你怎么过来了?”
他可没忘记厄兰在他身上留了两个弹孔的事。
厄兰双手插兜带着阿斯法走进病房,然后随手拽了张椅子落座,他双腿交叠,好整以暇欣赏着缇宁这副凄惨模样,语气却是怜悯又伤心:
“亲爱的,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我们是未婚夫嘛,将来还要成为伴侣的……”
这句话颇有些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意味,厄兰语罢喉结控制不住轻微滚动一瞬,强行压下那种被恶心到的感觉,这才重新恢复正常,
“你受伤了,我又怎么能不来探望呢?”
缇宁的呼吸已经急促起来,却还是强撑着一口气与他对视:“厄兰冕下,我喜欢的雄虫并不是您,您看来也并不怎么喜欢我,否则当初也不会接连两次朝我开枪了,既然如此又何必硬凑在一起,请您……退婚吧。”
厄兰确实早就想退婚了,可此刻看着缇宁苍白的面容,他又有些迟疑。
这种感觉很奇妙——就像他本来想给对方一记耳光,却突然发现这一巴掌可能会把对方给打爽,这种微妙的矛盾让他有些举棋不定,不知该不该继续动手。
厄兰思索一番,最后精准选中了能把缇宁和海瑟气死的那条路,眉梢轻挑:“退婚?我可从来都没想过和你退婚呀。”
缇宁脸色愈发难看:“你什么意思?”
厄兰倒入椅背,惯做无辜笑意:“我能有什么意思,过来看看你伤势恢复的怎么样了而已,如果可以出院了,我们就筹备筹备婚礼准备结婚吧。”
缇宁此刻如果能够吐血,估计现在已经吐了三升不止,他顾不得身上插着的仪器管,强撑着从病床上坐起身,神情隐忍而又屈辱:“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和哈琉斯那个叛军纠缠不清吗?既然如此又何必要娶我?!”
厄兰唇角微勾,优雅摊手:“没关系,南部也没有规定雄虫只能娶一个嘛,我可以两个都娶呀,实在不行他做大你做小,我们三个一起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
“你——!”
缇宁闻言气得脖颈青筋暴起,猛地扑到床边想做些什么,却被身上的那些输液管困住了动作,海瑟见状心中一惊,连忙按住他:
“缇宁!你的伤口还没好,千万不要乱动!”
厄兰在旁边慢悠悠开口补刀:“是呀~你千万不要乱动哦,万一伤口裂开怎么办,我们的婚礼岂不是要推迟了?”
他忽然觉得自己不用拔氧气管好像也能把缇宁给活活气死了,神情相当愉悦。
海瑟终于忍无可忍转过身:“厄兰冕下,您一定要这么折磨缇宁吗?!假使您还有一点点道德,就不该强迫他嫁给您!”
厄兰鞋尖轻晃,故意模仿他的语气:“假使你还有一点点道德,就不该和一只有了未婚夫的雌虫勾勾搭搭,你说是不是?”
海瑟一噎:“我们是真心相爱的!”
厄兰点评道:“你们是真的恶心。”
他语罢慢悠悠从椅子上站起身,然后朝着缇宁的方向走去,海瑟见状脸色骤变,还以为他打算对缇宁做些什么,箭步上前想要拦住他:
“你有什么冲我来,缇宁是无……”
话未说完,他的肩膀猛然袭来一阵关节错位的剧痛,紧接着视线天旋地转,被厄兰身旁那名看起来安静沉默的军雌狠狠掀翻在地,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海瑟?!”
缇宁见状呲目欲裂,急切下床想要查看他的情况,但没想到因为太过着急,喉间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伤口崩裂,在纱布上蔓延浅浅的绯红。
厄兰听见动静脚步一顿,回头看向身后,只见海瑟神情痛苦地捂着肩膀倒在地上,不用检查都能看出来骨头八成被拧断了,他唇角勾起一抹弧度,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好呀,那就听你的。”
他语罢做了个手势,
“阿斯法,没听见这位阁下刚才说了些什么吗?还不照做。”
阿斯法垂眸,恭敬吐出一个字:“是。”
他语罢倾身蹲下,骨节分明的指尖攥住海瑟的头发,直接将这只雄虫从病房以一种扔垃圾般的姿态拖了出去,病房门“砰”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隐隐约约的惨叫声。
缇宁痛苦闭目,狠狠捶了一下病床边缘:“厄兰!你有什么只管冲我来,海瑟是无辜的!你如果真的不想取消婚约,我嫁给你就是了……”
“啪!”
话未说完,他脸上冷不丁挨了一记耳光,力道不算重,看起来只是随手一扇,但侮辱性却极强。
厄兰在床边优雅落座,那只完美得就像艺术品的手直接捏住缇宁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来,雄虫面上虽然在笑,眼底却似寒潭般阴冷漆黑,语气轻飘飘的:
“蠢货,真以为我想娶你啊?”
要不是缇宁现在死了会惹来麻烦,再加上对方或许还有那么点用,厄兰早就把他一枪爆头了。
缇宁眼底飞快闪过一抹屈辱和恨意,他死死攥住被角,听见门外传来的惨叫只觉得心如刀割:“我们的事和海瑟没有关系,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肯放了他?!”
厄兰意味深长道:“那就要看你拿什么来交换了,例如……秘金的消息?”
缇宁瞳孔骤缩:“秘金?!”
一条漆黑的小蛇盘踞在暗处,见状尾尖轻轻甩动,似乎想做些什么,但思考片刻又放弃了,转而把尾巴伸直,然后缓缓躺平。
算了,摆烂了。
……
十七楼的走廊已经被提前清空,四下寂静一片。
当厄兰整理好衣服上的褶皱从病房出来时,就见阿斯法正规规矩矩守在门口,而海瑟也不知经受了什么,脸色苍白地躺在地上,冷汗将头发浸透,活像遭受了一场什么酷刑,双腿抽搐甚至有失禁的征兆,偏偏从外表看一点伤痕都没有。
厄兰单手插兜,掏出一方手帕掩住口鼻,随口问道:“你做什么了?”
阿斯法闻言悄无声息走到厄兰身后,黑色的军靴落地没有发出半分轻响,他低头靠近雄虫耳畔,声音低低,吐息明明是温热的,却总是透着一股子凉意:
“冕下,请您放心,不会有任何仪器检查出他身上的伤痕。”
厄兰瞥了他一眼,心想这只雌虫外表看起来清清秀秀的,没想到下手这么狠:“做的不错。”
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外面的太阳已经落山,远处的高楼大厦后方有一座宏伟无比的战神雕像,正双臂擎天将最后一缕落日余晖托举在掌心——
正如南部宣扬的那般,光明永悬不落。
厄兰饶有兴趣问道:“知不知道南部和北部最大的区别在哪里?”
阿斯法轻轻颔首:“愿闻其详。”
厄兰慢条斯理碾了碾鞋尖,声调懒洋洋的:“南部贵族最擅长给肮脏的心思裹上糖衣,而北部虫族总是可以直面自己内心最深处的欲望。”
他语罢不知想起什么,语气玩味的问道:
“我刚才在病房里的样子看起来是不是很像一个十恶不赦的坏蛋?”
瞧瞧,缇宁都快被气疯了。
阿斯法闻言缓缓抬头,他帽檐阴影下的眼睛注视着厄兰,薄唇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声音低沉认真:
“没关系,很乐意成为您的共犯。”
潜台词,确实挺像的。
厄兰:“……”
厄兰转身看向阿斯法,掀了掀眼皮:“我再给你一次机会,重新回答。”
阿斯法却只是静静望着他,冰蓝色的眼眸难掩玩味,问了一个无关的问题:“您真的打算和缇宁少将结婚吗?”
作者有话说:
阿斯法:我再给你一次机会,重新回答。
厄兰:……
第212章 勾引
厄兰饶有兴趣:“你很想知道答案?”
阿斯法神情不变,只是优雅欠身,就像最忠诚的护卫:“冕下,我只是为了您的安危着想,毕竟缇宁少将看起来……很想将您杀之而后快。”
“没关系。”
厄兰唇角微扬,他屈指轻弹阿斯法的军装上的臂章,似笑非笑,一副“你没见过世面了吧”的样子,
“我的前前任未婚夫也是这么想的,那天枪战的时候你又不是不在。”
阿斯法:“……”
等阿斯法驱车将厄兰送到住宅的时候,天已经黑了,维多秘书长和索亚上将果不其然没回家,他们一个跟着联盟总理满世界开会,一个在托比亚森林进行精锐选拔,天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彼时琉恩正趴在地毯上专心致志玩拼图,发丝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他听见开门的动静下意识抬头,恰好看见厄兰和阿斯法从外面走进来,澄澈的紫色眼眸还残留在思考时的专注,茫然眨巴了一下眼睛,仿佛在努力回忆些什么。
“怎么不叫我?”
厄兰朝着沙发走去,顺手在琉恩头顶上揉了一把,每天忽悠着这个小傻子叫哥哥算是他唯一的消遣了。
琉恩仰起脸,乖巧喊道:“厄兰哥哥。”
厄兰在沙发上舒展开身形,漫不经心指了一下跟进来的阿斯法:“这也是哥哥,叫哥哥。”
琉恩困惑地歪了歪头,但还是很听话的喊了一声:“哥哥?”
阿斯法只是淡淡颔首,清俊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他黑色的军靴停在厄兰身侧,负手而立,始终将自己放在护卫的位置上:“冕下,您还有个弟弟?”
无怪乎他会这么问,整个南部都知道厄兰是维多家族的独子。
“不是。”
厄兰双腿交叠搭在茶几上,随手从果盘里拿了一个橘子,在掌心抛了两下,
“他是我未来小舅子。”
阿斯法微妙沉默了一瞬:“是前任未婚夫的,还是……前前任未婚夫的?”
厄兰无谓摆摆手:“是谁的都没关系,小舅子嘛,又不是生虫崽,不讲究血缘关系。”
阿斯法:“……”
倒也是。
晚上吃完饭后,琉恩就被保姆带上楼睡觉了,不知道为什么,他今天初次见到阿斯法就表现出了难以想象的热情,玩玩具的时候老是眼巴巴看着对方,可惜阿斯法并没有给予太多回应,只是淡淡站在一旁,最多在皮球不小心滚到脚边的时候用军靴准确无误踢回去。
厄兰没什么困意,等琉恩回房后就拿着光脑坐在楼下刷新闻,今天的星网头条终于和那群反叛军没关系了,而是一条关于某位北部高官的长子被刺杀身亡的消息,据说还是只雄虫。
因为这件事,南北两部现在几乎吵翻了天。
北部怀疑是南部做的,骂他们不要脸也不要壳,居然连雄虫都能下得了手。
南部咬死了不承认,明明是你们北部的风水不养虫,害得雄虫香消玉减,怎么还栽赃到他们头上了?南部死了一堆高官,他们直到现在还没找到凶手呢!
北部那些政客闻言气得差点把桌子捶烂,真是活见鬼了,什么叫香消玉减,那只雄虫死的时候身中七枪,和风水有个屁的关系!你们要是不给个说法这件事儿就没完!
北部政客的拳头硬,南部政客的嘴巴毒,议事厅里两拨虫起初还能维持着衣冠楚楚的仪态阴阳怪气,到后面不知怎么就打起来了,文件话筒满天乱砸,视频在星网上疯传,被誉为年度抓马事件之最。
其实别说是北部了,就连厄兰都怀疑那只雄虫的死和南部脱不了干系,毕竟那群叛军实在太过猖狂,今天炸个监狱,明天炸个地标性建筑,等同于把南部的脸面放在地上踩。
北部那些英勇善战的雌虫可不像南部高官那么好刺杀,从雄虫身上下手反而是最好也最有效的办法——
没看见北部高层现在已经气疯球了吗。
当阿斯法端着一杯葡萄酒从冷藏室出来的时候,就见厄兰正坐在沙发上漫不经心翻阅那则新闻,他悄无声息走过去,然后倾身蹲下,冰凉的杯壁似有似无触碰到雄虫的手背,声音低沉:
“冕下,您的酒。”
厄兰随手接过高脚杯,修长的指尖托着杯身轻轻晃了晃,殷红馥郁的液体看起来格外妖冶,头也不抬的道:
“坐吧,我这里没那么多规矩。”
阿斯法要保持清醒,所以厄兰没有让他沾酒。
“您在看新闻吗?”
阿斯法没有动,依旧维持着那个倾身蹲下的姿势,军装不经意擦过厄兰的膝盖,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能清晰感受到上面金属装饰物的冷硬边角。
厄兰没有否认,抿了一口红酒:
“嗯哼,还挺有意思的。”
他果然是天生的恶魔,只不过托生成了一副天使皮囊,看见这种刺杀新闻居然也能笑得这么开心。
阿斯法眼眸轻垂,发现厄兰西裤上有一条浅浅的折痕,他抬起骨节分明的指尖认真抚平,动作轻微细致,痒意蔓延开来,就像一种暧昧的撩拨:
“是吗?”
他说:“冕下,如果我是您,绝不会笑得这么开心。”
厄兰动作一顿:“为什么?”
阿斯法似乎是轻笑了一声,只是听起来不太明显:“您知道死的那只北部雄虫是什么身份吗?”
厄兰饶有兴趣:“什么身份?”
阿斯法的指尖在厄兰膝盖处轻轻绕了一个圈,然后顺着向下滑落,丝滑而又缓慢,就像一滴雨水落在了玻璃窗上:“他的雌父是北部的政务卿,地位等同于维多秘书长在南部的地位,而且……”
他轻飘飘扔下一个炸弹:“那只雄虫是除了北部首领的伴侣外,等级最高的雄虫,您猜那群北部叛军为了示威报复,会不会对您下手呢?”
哦,艹!
这么一说还真有可能。
厄兰闻言神情微妙变幻了一瞬,下意识抬眼看向阿斯法,却见对方正静静注视着自己,直到此刻他好像才终于注意到雌虫放在自己膝盖上的手,眉梢轻挑,不仅没有躲避,反而慢条斯理覆住了对方的手背。
入手触感是冰凉的,还能摸到细细的薄茧。
厄兰缓缓倾身,故意压低声音,在阿斯法耳畔状似担忧的询问道:“那可怎么办?阿斯法,你一定会好好保护我的对吗?”
阿斯法不答,而是垂眸看向他们交握在一起的手,微不可察挣扎了一瞬,雌虫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打落一片阴影,声音低低,仿佛有些为难:“冕下,您已经有了未婚夫,他们看见了应该会不高兴的吧?”
好茶哦。
厄兰握住他的手递到唇边,漫不经心吻了一下,明明只是掀了掀眼皮,风流却像月色般从眉梢倾泻而出:“怎么,你害怕?”
厄兰唇边笑意深深,声音轻缓,莫名听出了几分劝哄意味:“怕什么,反正我那两个未婚夫都想着把我千刀万剐,我也不一定非要娶他们。”
阿斯法幽幽抬眼,冰蓝色的瞳仁在客厅朦胧的光线中显得有些暗沉,一眼窥不到底,白皙的耳尖却适时蔓延了一片红晕,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冕下,那您的意思是……”
“我娶你怎么样?”
厄兰勾唇,他用指尖轻轻挑起雌虫的下巴,仔细端详着这张清俊干净的脸,像是在欣赏什么精美的瓷器,最后漫不经心擦过对方的耳廓边缘,
“你长得也很漂亮,不比他们差。”
阿斯法似乎有些不安,他偏头躲过,垂眸盯着地面上的花纹:“冕下,您说笑了,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列兵而已,又怎么配得上您呢。”
“保护您是我的职责,这件事不会因为任何原因而动摇。”
厄兰似乎有些惋惜:“亲爱的阿斯法,你真的不考虑一下吗?毕竟我还挺喜欢你的。”
阿斯法低头,轻轻摇了摇,军帽阴影遮住了他的眉眼,声音一如既往恭顺:“时间不早,您该上楼休息了。”
厄兰不免想起想起了上次阿珀的事:“你会守在门外吗?”
阿斯法终于抬头看向他,顿了顿,轻笑一声:
“当然,向您发誓,寸步不离。”
酒是助眠的好物,厄兰每天晚上都会喝一杯,然而不知是不是因为今天大脑太过疲惫,他上楼回房后一沾枕头就睡着了,意识昏沉,呼吸匀称绵长。
楼下,阿斯法正站在厨房阴影里清洗酒杯,水流开得极小,在寂静的夜里几不可闻。
他垂眸注视着手中的高脚杯,指腹认真摩挲着杯壁,直到最后一缕药物残留被水流冲刷殆尽,这才慢条斯理地用棉布拭去水痕,将杯子放入消毒柜,动作精准得像是做过千万次。
厄兰睡得很沉。
沉到连房门被推开的声音都没能惊动他。
来者似乎毫无顾忌,军靴踏过地板,发出沉闷而清晰的声响,每一步都像踩在紧绷的神经上。月亮悄然隐入云层,屋内光线朦胧不清,只能依稀瞥见那抹修长的身影缓缓走到床边,然后漫不经心落座,阴影将厄兰熟睡的面容彻底笼罩其中。
——真是一张绝顶漂亮又可恨的脸。
漂亮到险些让虫信了他的真情流露,信了他的清白无辜。
骨节分明的手尚且残留着水流冲刷过后的湿冷触感,如同盘踞的毒蛇,无声无息覆住了厄兰白皙修长的脖颈,带着薄茧的指腹一寸寸摩挲着皮肤下方青色的血管,依稀还能感受到脉搏的跳动——
温热,脆弱,仿佛只要稍一用力就能扭断。
来者低低叹息了一声,像是恶魔的怜悯:
“厄兰,你这张谎话连篇的嘴……”
作者有话说:
小黑蛇(划重点):而且还贱兮兮的。
厄兰:别理那条臭蛇,都这种距离了你不亲一口合适吗?
第213章 暴露
一夜时间悄然流逝,厄兰丝毫不知道自己已经从生死边缘走了一遭。
阿斯法上次说他很可能成为北部的下一个刺杀目标,这句话并不是单纯的危言耸听,因为没过多久维多秘书长就亲自打来电话,再三叮嘱厄兰这段时间待在家里千万不要外出。
“好吧,请您放心,在危机解除之前我保证不会踏出家门半步……”
“缇宁病危了关我什么事……哦,我前脚刚走他后脚就送进病房急救了是吗……那可真是不幸……万一他只是看见我太过高兴导致伤口崩裂了呢……”
“向虫神起誓……我从来不撒谎……真希望他没事……洛伦兹么……”
阿斯法刚刚从外面检查完监控回来,就见厄兰正坐在沙发上和维多秘书长打电话,期间还闪过了一个略显陌生的名字,雄虫的语气听起来诚恳而又担忧,唇边的弧度却一直没下去过,怎么看怎么幸灾乐祸。
阿斯法静静垂眸,悄无声息走到沙发一侧站立,只不过厄兰后面没再说话,大多都是“嗯嗯啊啊”的敷衍,以至于很难推测出他和维多秘书长聊了些什么内容,约摸过了十几分钟左右,通话这才切断。
“当啷——”
厄兰随手把通讯器扔到茶几上,然后往沙发上懒洋洋一躺,不等阿斯法开口询问,他就主动把刚才的聊天内容说了出来,
“让你猜对了,北部的下一个刺杀目标还真是我,雄父打电话过来,让我这段时间都好好待在家里别出门。”
他闭眼仰头,看不出是担心还是不担心。
阿斯法斟酌一瞬才道:“是不是该请索亚上将派一队精锐过来贴身保护您?”
事实上这才是正常操作,独子的生命安全受到威胁,索亚上将没道理坐视不理。
厄兰闻言睁开双眼,笑着“哦”了一声:“他还在密林里对士兵进行封闭式选拔,暂时联系不上,雄父说另外派一队精锐过来保护我,不过被我拒绝了。”
阿斯法冰蓝色的眼眸悄然闪过一丝讶异:“为什么?”
“我讨厌被一群虫子围着打转,他派过来的虫越多,里面就越容易混进来北部的细作,还不如让我的耳根子清净一点……再说了,不是还有你吗?”
厄兰语罢偏头看向阿斯法,直接握住雌虫冰凉的右手,漫不经心递到唇边轻吻了一下,虽然除此之外再没有什么多余的动作,却显得格外暧昧:
“我有个好消息,你想听吗?”
阿斯法微不可察挣扎了一瞬,却又被雄虫更用力地握住,他低头垂眸,清俊白皙的脸颊微微泛红,似乎是有些不好意思:“冕下,这样不合规矩……”
厄兰却好像没听见一样:“缇宁的状况不太妙,已经被送进重症病房急救了。”
阿斯法动作一顿,迟疑开口:“这算是好消息吗?”
厄兰唇角微勾,故意压低声音道:“缇宁如果死了,他的雌侍位置不就空出来了吗?到时候我可以直接娶你,这难道不算好消息?”
阿斯法适当流露出一丝惊讶:“可是……可是您不是说,您的前前任未婚夫不太好惹吗,万一他不高兴怎么办?”
“没关系。”
厄兰笑吟吟吻了一下他的指尖,
“你们两个可以打一架嘛,谁赢了听谁的,万一你能把他打服,你做大,他做小,怎么样?”
真是好一个惊天地泣鬼神,厚颜无耻的南部渣虫。
阿斯法努力扯动嘴角露出一抹笑意:“听起来……确实不错。”
厄兰拍了拍他的手,鼓励意味十足:“我相信你,你肯定能赢的。”
上次不就打了个五五开吗?
小黑蛇在暗处甩了甩尾巴尖,心想厄兰这副贱德行早晚被人碎尸万段。
鉴于厄兰最近被北部盯上,这栋住宅的危险系数直线上升,他特意让保姆把琉恩带了出去,不管是托儿所也好还是益智中心也好,总之过几天再回来。
好在琉恩这小傻子也乖的很,不哭不闹的,保姆一牵就跟着离开了,只是临走时回头眼看了厄兰和站在沙发旁的阿斯法,眼底再次闪过某种茫然困惑的情绪。
厄兰还以为他舍不得自己,随意摆了摆手:
“玩儿去吧,过两天如果我还没死,肯定接你回来。”
“那……”
琉恩咬了咬手指,经过短暂而认真的思考后,用最天真的语气问出了最扎心的话,
“那万一你死了呢?”
“……”
厄兰眼皮子一跳,心想哪里来的臭小孩,这么不会说话:“我死了那你哥就等着守活寡吧!”
他语罢猛地瞪了保姆一眼:“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把他带走?!”
“是,冕下。”
保姆闻言连忙应声,拎着行李把琉恩拉了出去,生怕他接下来又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琉恩临出门前还在眼巴巴回头看,扬起手里的毛绒玩具挥挥,看起来颇为不舍:
“哥哥再见!”
阿斯法把这一幕收入眼底,并没有什么反应,他偏头看了眼窗外渐深的暮色,然后对厄兰低声提醒道:“冕下,时间不早,您该上楼洗澡了。”
厄兰语气玩味:“你不一起吗?”
阿斯法身形一顿:“……”
厄兰蓦地轻笑一声,带着恶作剧后的愉悦:“逗你的。”
他整理好衣服从沙发上站起身,不言不语的时候气质矜贵,又恢复了那副虫模狗样的德行,单手插兜施施然上了楼,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轻佻只是错觉。
厄兰半只脚踏进房门的时候,阿斯法的声音忽然从楼下响起:“我去厨房给您准备甜汤,顺便检查一下外面的花园大门有没有关好。”
“去吧。”
厄兰头也不回地应了一声,身影消失在门后。
阿斯法见状并没有立即离开,而是站在原地盯着紧闭的房门看了片刻,这才转身出门。
高档住宅区守卫森严,但再严密的地方也总会有漏洞,浓稠的夜色成了窥视者最好的伪装,一双双锐利的眼眸隐在暗处,仿佛随时会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阿斯法关好花园铁门,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什么东西,他似有所觉抬头看向对面的楼栋,狙击镜的反光一闪而过,快得根本来不及察觉。
他冰蓝色的眼眸无声眯起,不知在思索什么,藏在口袋里的指尖微动,用通讯器发了条加密消息出去,这才缓缓后退,转身进屋。
厄兰洗完澡下楼的时候,就见阿斯法正挽起袖子在厨房做饭,没办法,现在是特殊情况,不仅琉恩被送了出去,就连厨师和管家也暂时放了假,整栋住宅现在只剩他们两个,让厄兰这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家伙做饭显然是不现实的。
好在,南部99.9%的军雌都有一手好厨艺。
厄兰拉开椅子在餐桌旁落座,不多时阿斯法就端着一碗热气氤氲的甜汤从厨房走了出来,他仿佛感受不到烫意,骨感修长的指尖稳稳托着瓷碗边缘,一时竟分不清哪个更白皙些。
“冕下,请用。”
厄兰仔细端详着阿斯法清俊的眉眼,看也不看那碗色香味俱全的甜汤,唇角微勾:“辛苦了,坐下来和我一起吃吧。”
阿斯法垂眸站在桌边,用手帕慢条斯理擦了擦指尖,看起来安静而又谦逊:“不必了,这是特意给您做的。”
厄兰语气担忧,装的比谁都良善:“可是你如果不一起喝的话,我会良心不安的。”
阿斯法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笑意浅浅,像某种昳丽剧毒的花一点点绽开,声音低不可闻:“您该不会是担心我在里面下毒了吧?”
厄兰慢悠悠噢了一声:“那倒没有。”
他就是有些担心自己变成武大虫而已。
厄兰主动端起碗,舀起一勺甜汤递到阿斯法嘴边,那双风流的紫眸无论看谁都那么深情,低声道:“我不是心疼你忙了这么久还没吃饭吗?来,我喂你。”
“……”
阿斯法没动,他在厄兰的注视下缓慢伸手接过瓷碗,看样子是打算自己吃,然而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汤勺边缘时,目光忽然一凛,猛地将汤碗掷了出去,同时飞快将厄兰的头按到桌子底下——
“砰!”
瓷碗被一枚消音子弹瞬间击碎,窗户玻璃混合着瓷碗碎片四处飞溅,在黑夜中发出清脆的炸响,说时迟那时快,几抹黑色的身影幽灵般顺着窗户翻了进来,目标赫然是厄兰。
“躲好!”
阿斯法语气阴鸷,立刻把厄兰往桌子里面猛力一推,反手两枪精准射向天花板,头顶吊灯应声爆裂,千万颗水晶碎片如银河般倾泻而下,黑暗骤然吞噬了整个房间,只有飞溅的玻璃渣反射着窗外零星的月光,像是下了一场奢靡的钻石雨。
厄兰见状哪里还不明白自己这是遇上了刺杀,他连忙顺着桌子底下爬到另外一边,只听接二连三的枪声响起,同时还伴随着拳脚重击的骨骼碎裂声,终于忍不住借着缝隙往外看了眼。
那几名蒙面的北部叛军都被阿斯法卸了胳膊倒地不起,只剩下一个右耳戴着两枚银环的叛军格外难缠,他的身形就像蛇一样灵敏,总是能在生死关头扭出各种不可思议的角度,鬼魅般避开攻击。
厄兰见状瞳孔骤缩——战圈已经逼至餐桌边缘,再躲下去只会成为瓮中之鳖,他猛地翻滚而出,衣角擦过飞溅的玻璃渣,在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那名叛军立刻察觉,眼中杀意暴涨,抬枪就要扫射。
“砰——!”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扣动扳机,一颗子弹就精准贯穿了手腕,鲜血喷溅在餐布上,绽开一朵刺目的血花。叛军闷哼一声,枪械脱手砸落,他死死按住伤口,抬头怒视阴影中的射击者,声音因剧痛而嘶哑:
“哈琉斯,你他妈的想造反吗?!居然为了那只雄虫打我?!”
这个久违的名字就像刀锋般切断嘈杂,空气瞬间寂静了下来。
顺着那支黑洞洞的枪口看去,持枪者赫然是阿斯法,他的军帽已经在刚才的打斗中不甚掉落,墨色的发丝,冰蓝色的眼眸,还是那张熟悉的脸,只不过神情再不见往日的恭顺伪装,取而代之的是令虫胆寒的阴鸷,嘴角勾起的讥诮弧度让整张脸都显得格外陌生。
“造反?”
他低笑,声音像是淬了毒的冰,
“我倒要问问究竟是谁在造反?拉维,你该不会想说这次刺杀是大首领的吩咐吧,我可从来没接到过让你们动手的密令。”
拉维紧捂着血流不止的手腕,露在面罩外的皮肤苍白无比,一双眼睛狠狠盯着哈琉斯:
“我是奉了政务卿阁下的命令来刺杀这只雄虫的!但不管大首领有没有吩咐,这都不是你和北部作对的理由!”
“那就是造反咯?”
哈琉斯薄唇轻启,吐出这句话的瞬间,他的手臂已经如闪电抬起,猛地扣下了扳机:
“砰——!”
子弹穿透空气的破音声还没来得及消散,拉维的眉心已然炸开一朵血花,他的表情凝固在惊愕与不甘之间,身体像断线木偶般向后倾倒,重重砸地。
然而死寂只维持了半秒不到。
“砰!砰!砰!”
哈琉斯枪口忽然调转,对准地上抽搐不已的叛军挨个补枪,血花喷薄炸出,将他们残余的生命死死钉入地板,硝烟味在空气中弥漫,浓烈得近乎呛鼻,直到弹匣彻底打空,这种刺耳的声音才终于停止。
鲜血会让地狱里爬出的恶鬼感到兴奋。
哈琉斯控制不住深吸了一口气,这股血腥味混合着火药味的气息像一把钝刀劈开了他结痂的记忆,仿佛又回到了当初刀口上舔血的流亡生活。
不必在意生死,不必在意疼痛。
只顾前行,只顾杀戮。
手中的金属枪管缓缓垂落,灼烧皮肉的温度将他拽回现实。
哈琉斯仿佛终于想起什么似的,眼眸危险眯起,在黑暗中缓缓环顾一圈,最后定格在靠墙的一个角落。
——厄兰正站在那里。
作者有话说:
哈琉斯:就是你想娶两个是吧?就是你想让我当小是吧?
厄兰:唯唯诺诺.JPG
第214章 玩脱了
这不是哈琉斯第一次沾染鲜血。
他曾在战火硝烟中摸爬滚打,也曾在绝路颠沛流离,那双手扭断过敌军脆弱的脖颈,也合上过战友濒死不甘的眼眸。
但此刻意义不同。
鲜红的血液从拉维身体里悄然流出,在地板上蜿蜒四散,就像无数条猩红的小蛇,将他脸上属于北部的金色图腾舔舐得模糊不清。
他们本该是盟友、是同谋、是北部那片冻土上共同生存的子民,但此刻尽数死在了哈琉斯的枪下。
那意味着他在与南部割裂后,再次背叛了北部。
仅仅因为厄兰。
这只可恶的、来自南部的雄虫。
军靴缓缓踏过粘稠的血液,最后停在厄兰面前,哈琉斯用那双经过伪装的冰蓝色眼眸面无表情盯着他,目光带着难以言喻的鬼魅气息,侧脸沾着星星点点的喷溅血迹,在苍白的皮肤衬托下殷红刺目:
“什么时候认出我的……”
他的声音低沉阴凉,用尚带余温的枪管挑起厄兰的下巴。刚才拉维喊出“哈琉斯”这三个字的时候,他注意到雄虫的神情没有丝毫讶异,说明对方早就知道这件事。
厄兰不动声色瞥了眼地上的尸体,没想到哈琉斯居然会杀了那些来自北部的同盟:
“你杀了他们难道就不怕惹麻烦吗?”
哈琉斯不答,用冰冷的枪管在厄兰下颌处缓慢游走,姿态亲昵得就像调情,语气却让虫毛骨悚然:
“你最好回答我的问题。”
他自认为伪装得天衣无缝,前一夜甚至拒绝了厄兰让他留在南部的提议,没道理会被一个没有任何反侦查意识的雄虫认出来。
厄兰的身形有片刻僵硬,随即又一点点放松下来,他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唇边出现一抹若隐若现的弧度,多次死里逃生果然让他的胆子大了不少,语气戏谑:
“你只想知道我是什么时候发现的吗?我还以为你会问……我是怎么发现的。”
他的目光慢悠悠从哈琉斯的耳垂下移,在脖颈处反复流连,哈琉斯注意到他的视线,脸色瞬间难看起来,这才想起在雾牙港的时候这只雄虫曾经短暂标记过他。
面容可以改变,气息却不会。
或许早在他以新身份潜伏到厄兰身边的时候,对方就把他认了出来。
厄兰亲眼看见哈琉斯攥枪的手力道骤然收紧,连青筋都浮现了出来,很担心对方会不会恼羞成怒之下一枪崩了自己,但没想到短暂的静默过后,耳畔蓦地响起了一声低笑。
“真聪明……”
哈琉斯收回枪支,忽然伸手捧住了厄兰的脸颊,他用力抵住雄虫的额头,呼吸间尽是铁锈味的血腥气,带着薄茧的指腹远比枪管更有温度,在眼下寸寸摩挲,语气低沉危险,
“但真可惜,聪明的虫往往都活不长……”
说完这句话,他忽然安静了下来,连唇边弧度也一点点消失。
哈琉斯长久维持着那个与厄兰紧贴额头的姿势,呼吸缠绕间不分彼此,当黑暗将他们两个的身形吞噬时,他那双冰蓝色的眼眸突然多了几分难以察觉的情意,就像海水退潮之后,终于露出岸边赤裸的真心,却带着让厄兰读不懂的难过。
“厄兰……”
哈琉斯怔怔开口,语气低沉幽深,不知夹杂着怎样复杂的情绪:
“你知不知道……我潜伏到你身边是为了杀你?”
他潜伏到厄兰身边不是为了保护他,是想杀了他。
哈琉斯这样的叛军是不需要后路的,也不需要信仰。
因为没有后路,所以做事可以不计后果,
因为没有信仰,所以杀戮不必顾及底线,
死了也不过赔一条残命而已。
但是厄兰,你怎么能对一个在悬崖钢丝上游走的亡命之徒,说你可以做他的退路?
这句话会让他枪里的子弹变得迟疑,
也会让他在不该回头的时候想要回头,
结果只能是堕入万丈深渊。
哈琉斯偶尔甚至会生出一些难过的想法,觉得如果厄兰是在骗他就好了,反正这只雄虫嘴里没有一句真话,对方说不定真的只是在骗他。
可厄兰偏偏不是那么做的。
他修改了哈琉斯的通缉令,也将琉恩带回了家中,如果只是谎言,没必要做到这个地步。
哈琉斯缓缓垂眸,用指尖抚摸着厄兰的脸颊,他那双眼睛在阴影中出现了某种猩红的情绪,喉结上下滚动,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声音沙哑:
“厄兰,”
他低低呼唤,带着近乎虔诚的认真,却又藏着矛盾的恨意,
“我是真的、想要杀了你。”
厄兰活着,会挡住他下坠的路,从此那双手便不能再心安理得沾血,也不能再孤注一掷奔向绝路,可当年的仇总该有谁去报,如今只差临门一脚,他不甘放弃。
光影朦胧,厄兰借着月色窥见了雌虫猩红的眼眶,里面仿佛藏着无数根针,稍一触碰就会泛起难以言喻的痛意。
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哈琉斯。
厄兰目光暗了暗,他倾身靠近对方,伸手将雌虫拉到自己怀里,然后低头小心翼翼吻上对方触感冰凉的唇瓣,温柔却又不失力道地撬开牙关,唇边弧度若隐若现。
杀他?
“你舍不得杀我的……”
语调慢悠悠,蛊惑心神。
地上那几具尸体不就是最好的明证?
哈琉斯闻言倏地攥紧厄兰的手臂,力道大得像要捏碎他的臂骨,对方却反将他抵在墙壁上吻得更深,仿佛丝毫感受不到疼痛。
片刻后,哈琉斯的指尖终于缓缓松开,身形僵硬,再没挣扎。
这算是他们两个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吻。
厄兰感觉自己像在亲吻一块冰冷刺骨的寒冰,但那块冰却是由血液冻成的,于是唇齿间满是铁锈味,只有吻得极用力的时候才能尝到一丝腥甜。
渐渐地,那块冰开始融化,冰封在里面的凶兽开始撞击牢笼,仰头极为粗暴地回应着这个吻。
空气中的温度逐步攀升,呼吸变得急促困难。
厄兰修长的指尖扣住哈琉斯的后脑,吮吻得舌根发麻也不肯停下,他隔着军服攥紧对方精瘦的腰身,兴致上头仿佛要把这只雌虫按到自己的身体里才肯罢休,声音暗哑,听起来有些模糊不清:
“哈琉斯,留在我身边……”
厄兰总是喜欢特别且独一无二的珍宝。
并且他的办法很简单,喜欢了就一定要得到。
“你是我的……”
雄虫低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意味深长,哈琉斯尚未体会到这句话里的意思,后颈便陡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麻感,他瞳孔骤缩,猛地推开厄兰踉跄后退,却见对方手里拿着一枚微型注射器,似笑非笑对他晃了晃。
“你!”
哈琉斯捂着后颈,脸色瞬间难看起来,他刚想做些什么,浑身力气却被瞬间抽空,眼前一黑踉跄着朝地面倒去,然后猝不及防跌入了一个熟悉的怀抱。
“真傻……”
厄兰垂眸望着哈琉斯痛苦皱起的眉头,慢悠悠叹息了一声,然后将对方打横抱起,迈步朝着客厅沙发走去,意味不明道,
“亲爱的,下次可千万别信我的鬼话了,事实证明雄虫说的话一点都不可信。”
哈琉斯视线涣散,勉强靠意志力维持着清醒,他只感觉自己被厄兰放在了沙发上,原本漆黑的客厅忽然从外间涌进数不清的士兵,枪管在月色下泛着悠悠的冷光。
——那是维多秘书长调来保护他的精锐。
厄兰这么爱惜自己的小命,在明知道可能有危险的情况下,又怎么可能拒绝保护呢?今天白天不过是故意逗哈琉斯玩的罢了。
负责带队的军雌名叫洛伦兹,他虽然不明白刚才发生枪战的时候厄兰为什么没有让他们直接冲进来,但看见满地尸体和躺在沙发上陷入半昏迷状态的哈琉斯时,也大概猜到厄兰并不想让太多虫知道这件事。
“冕下,那些尸体……”
厄兰漫不经心挥开桌面上的杂志,然后在茶几边缘优雅落座,他饶有兴趣望着哈琉斯阴鸷可怕的眼眸,头也不回地对洛伦兹吩咐道:
“拖下去,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如果维多秘书长问起来,你就说那群叛军负隅顽抗企图突围,被我的护卫当场击毙,听明白了吗?”
他的语调慵懒而又缓慢,字里行间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洛伦兹低低应了声“是”,只听一阵拖拽尸体的响动传出,偌大的客厅很快就就重新陷入了安静。
哈琉斯狠咬了一口舌尖维持清醒,他艰难掀起眼皮看向厄兰,语气讥讽:
“你怎么不把我一起拖下去处理了……我也是北部叛军……”
厄兰伸手捏住他的下巴,迫使哈琉斯松开牙关,语气低沉蛊惑,每个字都像裹了蜜糖一样:“亲爱的,你可是我的未婚夫,待遇怎么能和他们一样呢?”
他摩挲着哈琉斯唇瓣上的咬痕,唇角微勾,
“其实你用阿斯法这个身份也不错,回头我们办起婚礼来也更方便一些,你说是不是?”
哈琉斯冷冷盯着厄兰,半晌后,语气诡异地开口询问:“你还敢娶我,难道就不怕我杀了你?”
“没关系,雌虫结婚之后就会收心了。”
厄兰极是温柔地吻了哈琉斯一下,他今天原本已经做好了哈琉斯和那群叛军联手的准备,所以让那群士兵提前埋伏在外面以防万一,没想到哈琉斯直接杀了拉维他们,最后只剩下拖尸体这个用场。
哈琉斯脸色难看,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了一句话:“放我走!”
“恐怕不太行,”厄兰拍了拍他的脸颊,语气可惜,“亲爱的,你走了我可就要守活寡了。”
他上哪儿再去找像哈琉斯这么有趣的雌虫。
哈琉斯幽幽盯着他,声音令虫毛骨悚然:“你现在如果不放了我,一定会后悔的。”
厄兰轻笑了一声,好整以暇坐直身形:“是吗?可惜我这辈子从来不做后悔的事……”
话音未落,厄兰的后脑忽然抵上了一只冰冷的枪管,他身形一僵,唇边笑意瞬间凝固,缓缓偏头看向旁边的玻璃窗,却从里面看见了一抹不可思议的身影——
洛伦兹正用枪管抵着他,并抬手扯下了脸上用来伪装的仿真面具,笑意恶劣,不是霍恩格是谁?!
“那么……现在呢?”
一道阴冷的反问声从黑暗中幽幽响起。
只见刚才还浑身无力的哈琉斯忽然从沙发上慢慢坐起了身,他抬手捂着后颈,神情阴鸷地活动了一下脖颈,发出一阵令虫牙酸的骨骼声,语气冰冷讥讽:
“冕下,您依旧坚持自己七秒前的观点吗?”
“……”
空气一片死寂。
厄兰慢半拍眨了眨眼,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可能玩脱了,语气忧伤的开口:“亲爱的,我知道,你以后再也不可能相信我了对吗?”
“不,”哈琉斯面无表情把玩着手中冰冷的配枪,“我从来就没信过你。”
厄兰一噎,试图挽回:“亲爱的,你听我解释,事情绝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向虫神起誓,我对你的真心天地可鉴……”
作者有话说:
虫神:(╯‵□′)╯︵┻━┻闭嘴!再起誓信不信我真的用雷劈死你!!!
第215章 吻
“哈琉斯,别信这只雄虫的鬼话!”
厄兰话未说完就被霍恩格冷声打断,抵住他后脑的枪口又用力了几分,无不讥讽的道,
“他如果真像自己说的那么情真意切,刚才就不会给你注射麻醉剂了。”
厄兰一脸无辜:“你也说了,我注射的只是麻醉剂,又不是毒药,我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霍恩格语气恨恨:“都注射麻醉剂了你还能打什么好主意吗?”
厄兰轻“啧”一声,慢悠悠抬眼看向对面坐着的哈琉斯,他仿佛在笑,低沉的声音莫名听出了几分暧昧勾引:“那就是我们两口子的事了,不方便对外虫说嘛……”
哈琉斯静坐在阴影深处,从头到尾都显得波澜不惊,就像一片不可窥测的寒潭。他的眉眼过于晦暗,以至于分不清喜怒,唯有那只拿枪的手在黑暗中若隐若现,修长的指尖摩挲着扳机,有一下没一下在腿边轻敲。
“吱呀——”
真皮沙发传来的轻响忽然划破了寂静。
只见哈琉斯缓缓起身,迈步走到了厄兰跟前,军靴落地的声响几不可闻,却留下了一片粘稠的血液印记,当他那只戴着作战手套的手抚上厄兰的脸颊时,皮革与皮肤摩擦时传来一阵异样的触感:
“别说了。”
哈琉斯漫不经心俯身的动作就像猛兽收起獠牙,吐出的气息温柔灼热,却与冰凉的语调形成诡异反差:
“我信你。”
厄兰:“……”
等等兄弟,你怎么不按照剧本走?
按照厄兰最初的设想,哈琉斯应该死活不信他的话才对,怎么这么轻易就信了?
厄兰喉结滚动,只好把自己编了一肚子的鬼话艰难咽下去,露出一抹欣喜的笑容:“亲爱的,你真的愿意相信我吗?”
哈琉斯唇边弧度渐深,语气愈发温柔:“当然是真的了,所以你愿意和我一起走吗?”
“走?”厄兰莫名有种不祥的预感,磕磕绊绊问道:“走……去哪儿?”
该不会是北部吧?!
哈琉斯并不回答,只是静静望着他,那双冰蓝色的眼眸盯久了就像一团漩涡。
等厄兰察觉到不对劲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他只感觉自己的眼皮子越来越沉,越来越沉,最后视线涣散,眼前发黑,猝不及防栽倒在了一个充斥着血腥味的冰冷怀抱里。
恍惚间他好像听见耳畔响起了一声叹息,带着几分残忍的怜惜:
“真傻,当然是我去哪儿,你就去哪儿……”
窗外的枝蔓已经开始枯黄,无声预示着冬季的来临。
在哈琉斯的记忆中,南部的冬天并没有那么难熬,来的快,去的也快,温暖得让虫心生欢喜,可惜这样的温度连土壤里最肮脏的虫豸都冻不死,倒不如北境凛冽的暴雪,将所有的污秽与罪恶都埋葬在永恒的寂静里。
但,这只雄虫大概不会喜欢……
等厄兰再次醒来,入目就是一片涌动的昏暗,空气中充斥着独属于地下室的潮湿腐朽气息,细嗅还能闻到武器库里特有的火药味。
他皱眉捂着僵麻的脖颈坐起身,这才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暗红色的沙发上,头顶灯光并不能很好的照亮四周,却足够让他看清对面那几只眼熟的虫。
坐在一旁保养擦拭狙击枪的是维瑟尔,躺在行军床上翻看杂志的是霍恩格,另外还有几只蒙面的虫持枪在旁边来回巡逻,虽然看不清面容,但面具颇为眼熟,仿佛是当初在雾牙港就跟着哈琉斯的那几个部下。
厄兰谨慎确定了一下周遭的环境,发现只是一个地下武器库,并不是前往北部的船舱,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鉴于已经不是第一次被绑架了,而且绑匪还挺熟的,他活动了一下酸麻的脖颈,显得接受良好,甚至有一种回家了的松弛感:
“哈琉斯呢,怎么没看见他?”
维瑟尔闻言头也不抬,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蔑的冷哼,然后继续擦拭自己手里的狙击枪。
霍恩格用力翻了一页杂志,发出“哗啦”的刺耳动静,同样对厄兰的问题充耳不闻。
“……”
厄兰望着这两个周身散发着低气压的军雌,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可能什么时候得罪了他们,他起身走到维瑟尔这只暴躁的北部雌虫跟前,露出一抹惯有的、准备骗虫前的无害笑容:
“这不是维瑟尔首领吗?真是好久不见,你看起来好像比以前又英俊了一点点。”
维瑟尔闻言动作一顿,冷冷抬头看向厄兰,然后控制不住攥紧了拳头,他似乎是想一拳揍在厄兰这张可恶的脸上,但又强忍了下来,阴阳怪气道:
“哦,我没听错吧,尊贵的厄兰冕下居然也会夸我长得英俊?我还以为您只当我是二百五呢。”
啧,果然是为了上次改通缉令的事。
厄兰抬手把他的枪口下压,眉心微蹙,一脸诚恳的道:“维瑟尔首领,你怎么就不明白我的苦心呢?我把你的悬赏金额改成二百五可都是为了你的安全考虑。”
维瑟尔愤怒摔枪,从来没见过这么恬不知耻的雄虫:“你放屁!”
厄兰示意他稍安勿躁,不慌不忙解释道:“你仔细想想,二百五十块星币,连买个面包都不够,说不定走在大街上有虫把你认出来了都懒得举报你,这还不好吗?”
他说着指了指旁边看杂志的霍恩格:“你再看看霍恩格,他的悬赏金额可是三千万,听说现在星际赏金联盟排行前十的组织都准备赚他这笔钱,连出门买东西都有被杀手弄死的风险,对比起来你多安全呀。”
“哗啦——”
霍恩格闻言手里的杂志忽然掉了下来,他缓缓偏头,不可置信看向厄兰,
“你说什么?现在赏金联盟排行前十的组织都在追杀我?!”
厄兰思考一瞬,然后无辜点了点头:“你不知道吗?网上闹得还挺沸沸扬扬的。”
“你——!”
霍恩格猛地站起身,行军折叠床的金属角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他额头青筋暴起,指着厄兰的手因为愤怒而剧烈颤抖,整只虫已经快气疯了:
“我今天非杀了你不可!”
他语罢捡起地上的杂志猛地砸过去,却被厄兰敏捷闪身躲过:
“别生气嘛,你应该高兴才是,自己的悬赏金额刷新了南北两部的历史之最,将来星际史上一定会有你的名字,这可是件光宗耀祖的好事!”
他不说还好,一说霍恩格更是气炸了,谁把上了通缉令这种事当成光宗耀祖的?!桌子上的水杯玻璃罐全部遭了殃,整个武器库顿时鸡飞狗跳,连维瑟尔都差点被砸了个脑袋开瓢。
维瑟尔咒骂道:“该死!霍恩格,你和一只雄虫闹腾什么?!不觉得丢脸吗?!”
霍恩格愤怒撸起袖子:“你少管!被追杀的又不是你!”
厄兰躲在沙发后面赞成道:“就是就是,如果你实在不喜欢三千万这个数字,下次我帮你改成二百五好了,反正你和维瑟尔是好兄弟,两个二百五也挺搭的……”
维瑟尔猛地摔枪打断道:“霍恩格!你他妈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弄死这个混蛋?!”
就在场面即将失控的瞬间,只听“轰”的一声闷响,沉重的金属闸门缓缓开启,从升降梯里走出一个身着黑色作战服的身影,军靴落地的声响让空气瞬间凝固。
“闹够了吗?!”
哈琉斯冷冽的声音像一盆冰水浇下,整个武器库顿时鸦雀无声,就连霍恩格都默默放下了手里不知何时抄起的扳手,眼神飘忽地别开了脸。
“哈琉斯,你总算回来了!”
厄兰一个箭步蹿到哈琉斯身后,深谙谁先告状谁有理这句话,
“他们两个合起伙来欺负我!维瑟尔要拿枪崩我,霍恩格要拿扳手砸我!”
他边说边比划:“这么大个的合金扳手!要是砸我脑袋上你就要守活寡了!"
维瑟尔&霍恩格:“……”
这他妈还能更不要脸一点吗?!
“你少胡说八道,谁要砸你了?!”
霍恩格上前一步指着厄兰的鼻子,突然发现手里的扳手还没收回去,又连忙藏到身后,用眼神表达谴责和愤怒:“哈琉斯,你到底是信我们还是信他?!”
“你们。”
哈琉斯漫不经心吐出这句话,肉眼可见的敷衍,他踢开地上挡路的杂志和水杯,然后把手里拎着的餐盒袋子放在桌上:
“分成两组,轮流吃饭。”
食物总算短暂平息了霍恩格与维瑟尔刚才的怒火,只是眼神依旧像刀子一样往厄兰身上冷嗖嗖地刮,厄兰对此浑不在意,姿态依旧闲适,反正多看两眼又不会掉块肉。
“你。”哈琉斯原本朝着里面的隔间走去,突然转身看向厄兰,黑色作战服被灯光勾勒出凌厉的轮廓,淡淡开口,“跟我进来。”
厄兰:“……?”
哦豁,报应来得这么快吗?
里面的隔间大概是用来开会的,桌上堆积着一些乱七八糟的文件,旁边还有一块白板,上面贴着许多南部军方高层的照片,其中有几个被打了红色叉叉,估计现在坟头草已经长得三尺高了。
哈琉斯没有开灯,或许是黑暗可以给他带来一定程度的舒适感,他懒懒背靠着办公桌边缘,低沉的声音在空气中响起,难掩鬼魅:
“知不知道我为什么要把你绑过来?”
“唔……”
厄兰故意拖长声调,双手撑在哈琉斯身侧,就像把对方整个圈进了自己的怀里,他天生优越的侧脸在阴影中的轮廓性感难描,连唇边弧度都是那么恰到好处:“猜中有奖吗?”
哈琉斯静静注视着厄兰,并没有推开对方。
他任由这只雄虫入侵自己的领地仿佛也不是一次两次的事了,语调低沉,不知藏着怎样的情绪:“如果我说……我要带你回北部呢?”
厄兰对这个答案并不感到意外,他低头时唇瓣不经意擦过对方的脸颊,吐息灼热:“留在南部不好么?”
他终于意识到权力与财富不能使哈琉斯动摇,而那些也并非对方在乎的,一字一句低声道:
“我可以帮你翻案。”
或许是这句话的语气太过郑重,哈琉斯闻言有一瞬间恍惚,他慢半拍回神,苍白冰凉的指尖缓缓抚过厄兰领口处精致的宝石纽扣,语气难掩玩味:
“翻案?您指用法律手段吗?”
厄兰没有立刻回答,因为他感觉到自己的外衣纽扣正被哈琉斯一颗一颗地解开,不由得挑了挑眉。他握住雌虫冰凉的指尖递到唇边落下一吻,看似制止了这个动作,却微微用力使对方坐上了办公桌边缘,这样晦暗的环境无形中滋长了情欲,使得他的呼吸有些紊乱:
“或许你有别的更喜欢的方式?”
他用掌心紧紧扣住雌虫精瘦的腰身,哪怕隔着衣物也不难感受到下方流畅的肌肉线条,炙热的吻先是漫不经心落在对方耳畔,然后沿着脖颈向下游走,在锁骨处轻咬了一口。
哈琉斯的神态虽然没什么变化,呼吸却乱了一瞬,眼尾正被某种危险的暗红一点点浸染。他扣住厄兰的后脑,迫使雄虫抬起头直视自己,额头抵着额头,鼻尖碰着鼻尖,说话时连唇瓣都会不小心挨上,声音暗哑,藏着某种恶劣的情绪:
“你猜?”
厄兰第一次发现哈琉斯在这方面比他还野,对方冰凉的指尖不知何时蛇一样钻进了他的衣服下摆,用力沿着腰身线条摩挲,力道大得甚至有些疼痛。
“我猜……你还是更喜欢一个个狙杀的方式。”
“猜对了。”
“不觉得可惜吗?他们明明都是一群贪污的臭虫,死的时候成了为国牺牲的英雄,帝国甚至还会颁发勋章以示哀荣。”
“是吗,听起来确实很可惜。”
哈琉斯的声音有些气喘,唇瓣已经被厄兰碾成了一种熟红的颜色,就像濒临熟透的果子,黑色的作战服领口被解开大半,胸膛留下了片片暧昧的红痕,苍白的皮肤下方是肋骨,里面的心脏鼓噪不休,跳动得比以往要快上不少。
厄兰闻言终于从他怀里抬起头,唇瓣如出一辙的红润,只是颜色比哈琉斯要鲜艳许多,衬得那张脸风流漂亮,眼角眉梢都蛊惑心神:“要不要打个赌?”
哈琉斯垂眸捏住他的下巴,声音沙哑,听起来懒洋洋的:“例如?”
厄兰偏头靠近哈琉斯耳畔,温热的余息就像一道缠绵的情网,他最擅长用这种良善的语气来哄骗挖坑:“试一试我们谁翻案更快?输的那个答应对方一个要求,没有条件限制的那种。”
哈琉斯淡淡挑眉:“任何要求?”
厄兰勾唇:“当然,任何要求。”
黑暗中,一支冰冷的枪管忽然抵住了厄兰的腰侧,哈琉斯抬手搂住他的脖颈,语气难掩病态的愉悦:“哪怕我要一枪杀了你?”
厄兰不仅没有躲避,反而收紧手臂将哈琉斯搂得更紧,他低头,温吞且缓慢地啃咬着雌虫殷红的唇,每个字都带着模糊的笑意:“当然。”
哈琉斯不语,而是挑眉收起枪口,搂住厄兰的脖颈仰头用力回吻过去,直到氧气变得稀薄,舌根酸麻到已经不像是自己的,这才气喘吁吁分开。
“好,”
他亲昵搂着厄兰的脖颈,勾唇吐出一句话,
“我跟你赌,不过规则我来定。”
哈琉斯身上黑色的作战服凌乱敞开,露出满是吻痕的身躯,明明看起来颓靡而又堕落,衬着他清冷的眉眼却有种诡异的禁欲感,语气难掩兴味:
“暗杀名单上有十五个名字,已经死了三个,还剩十二个。”
他漫不经心抬起拿枪的右手,在掌心灵活转了一圈,金属冷光泛着死亡的气息,唇边弧度危险:
“我每隔五天杀一个……试试看吧厄兰,你如果能在他们死光之前成功翻案,就算你赢。”
哈琉斯语罢偏头,蜻蜓点水般吻了厄兰一下,这个吻不带任何情欲,褪去刚才的激情,竟然有一种涟漪缓缓向四周漾开,让虫脊背发麻的温柔,每个字都裹挟着蜜糖,暧昧不清:
“那么我将答应你的……任何要求。”
厄兰闻言瞥了哈琉斯一眼,心想吃一堑长一智,这只雌虫果然没之前那么好忽悠了。
“别这么看着我,原计划他们会在一个月内就死干净,瞧,我可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答应这个赌约的。”
哈琉斯轻笑一声,语罢从桌角抽出一套黑色作战服扔到厄兰怀里,外加一个银色面具,他抬手,用修长的指尖点了点自己的脸颊,意味深长提醒道:
“换上吧,戴好面具,等会儿万一被别的虫认出来你的脸,可是会惹来麻烦的。”
厄兰闻言偏头,敏锐从他这句话里捕捉到了一些隐晦的信息:
“别的虫?谁?”
哈琉斯抬手扣好扣子,遮住那些暧昧的痕迹:“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很快,厄兰就知道了哈琉斯指的是谁。
他换好衣服走出办公室没多久,就见另外一拨北部叛军陡然出现在了这间地下武器库里,为首的是一名脸上纹着金属图腾的雌虫,对方手腕上戴着许多金色圈环,野性的面容一看就来自北部本土,只是不知为什么,语气难掩冰冷烦躁:
“拉维的刺杀任务失败了,今天一早他们的尸体就出现在了新闻报道里!该死,到底是谁做的?!”
他们和霍恩格等虫似乎分属两个派系,军服臂章稍有不同,哪怕聚集在这间武器库里也隐隐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拨。
厄兰戴着面具和别的叛军站在一起,听见对方言谈间提起自己,目光微不可察闪了闪。
霍恩格坐在沙发上翻看杂志,意有所指道:“黑鸦,一只混吃等死的贵族雄虫而已,杀不杀都无所谓,没成功就算了,犯不着生这么大的气。”
维瑟尔也讽刺道:“就是,听说南部的雄虫都很蠢,说不定用不着你们动手,他喝口水都能把自己呛死。”
站在一旁的厄兰:“……”
好气哟。
作者有话说:
厄兰:
维瑟尔你等着,我现在就把你的悬赏金额也改成三千万!
霍恩格(小声):可不可以给他多加一块钱?改成三千万零一块?这样他就比我高了,让那群赏金组织去追杀他吧。
维瑟尔:你?!!
第216章 都杀了
“不行!杀了那只雄虫是维萨拉阁下的命令,他不死,难消北部的心头之恨!”
黑鸦咬牙切齿吐出这句话,然后猛地转身看向一直静坐在沙发上的哈琉斯,对方从自己进门开始就一直在闭目养神,连眼皮子都懒得掀一下,平静得实在可疑。
“哈琉斯,你不是协助拉维完成任务的吗?为什么他们都死了,你还好端端地坐在这里?”
这句话实在无礼,霍恩格闻言脸色一变,倏地起身,结果被哈琉斯抬手制止。他双腿交叠,黑色的军靴在灯光照耀下泛着冷光,丝毫不在意黑鸦恶劣的态度,唇边的弧度若隐若现:
“我确实是协助他的,不过他好像不太相信我们,原定三天后才执行的任务昨天就自己带着部下悄悄去了,这个解释你还满意吗?”
黑鸦的脸色阴沉难看。
拉维是他的部下,什么性格他也最清楚,这种事绝对做的出来,可对方是北部最出色的杀手之一,就算刺杀失败也不该全军覆没才是。
“就算是拉维擅自行动,但现在任务失败了,我们回去该怎么和维萨拉阁下交差?!”
哈琉斯懒懒调整了一下坐姿:“抱歉,我不得不提醒一下,该怎么和维萨拉阁下交差是你的事,我们只用向大首领交差就够了。”
黑鸦眉头紧皱:“你这是在蔑视维萨拉阁下吗?”
“不,”哈琉斯勾唇,“我只是很同情他一大把年纪了还痛失爱子。”
“你——!”
这句话显然刺激到了黑鸦的神经,他猛地向前跨出一步想做些什么,却在最后关头靠理智硬生生刹住,指关节捏得咔咔作响,嘴角扯出一个狰狞的弧度:
“好、很好!”
他缓缓松开攥紧的拳头,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一句话:“等我解决那只该死的雄虫,我一定会把你们今天说的话一字不落转告给维萨拉阁下!既然你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了,那就尽快交出武器库的管控权,以后留在南部的势力由我调配!”
他语罢冷冷转身,直接带着部下离开了这里,也不知是不是出去打听消息了,厚重的防爆门在黑鸦身后轰然关闭,余音在密闭空间里久久回荡。
霍恩格盯着他们离去的方向,突然发出一声颇感荒谬的嗤笑,然后偏头看向维瑟尔:
“妈的,他以为自己是三岁虫崽吗?一把年纪了还天天告状?老子这辈子最烦那种有事没事就告状的虫了。”
厄兰合理怀疑这句话在内涵自己,但鉴于现在他们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他颇有涵养的没和霍恩格计较什么,而是施施然坐到哈琉斯身旁,压低声音暗戳戳拱火:“哈琉斯,你不觉得刚才那只雌虫有点太嚣张了吗?”
哈琉斯连眼皮都没抬:“所以呢?”
厄兰图穷匕见:“弄死他!”
哈琉斯:“……”
厄兰强调道:“必须弄死他!我连埋哪儿都想好了!”
由缇宁的遭遇可以得知,厄兰的心眼比针鼻子大不了多少,现在既然知道黑鸦准备刺杀自己,又怎么可能放过对方?
“啧,”坐在一旁的维瑟尔忍不住嘴角抽搐,“你们南部雄虫都这么心狠手辣的吗?”
霍恩格立刻瞪了维瑟尔一眼:“废话!不心狠手辣难道还要和他相亲相爱吗?!哈琉斯,我赞成弄死那家伙!”
哈琉斯既没答应,也没否认,而是放下交叠的双腿,从沙发上站起身道:“我有事要出去,霍恩格,你看着他别乱跑。”
这个“他”指的是谁,自然不言而喻。
偏偏当事虫一点自觉都没有,顺势跟着站起了身:“你去哪儿?”
哈琉斯闻言脚步一顿,回头看向厄兰,那双暗紫色的眼眸藏着某种晦暗的情绪,似笑非笑道:“你不是让我弄死他吗?难道坐在这里就能弄死他了?”
厄兰装出一副忧心忡忡的表情:“可是你自己去也太危险了,不如带我一起吧?我可以让雌父调兵围剿,直接把他们一网打尽!”
说到最后一句,他浅紫色的眼眸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一看就知道没打什么好主意。
“听起来确实不错。”
哈琉斯薄唇微勾,抬手“贴心”帮厄兰整理了一下脸上的面具,话锋却陡然一转,压低声音意味深长道:
“但是冕下……我可真担心你一网打尽的时候会把我们也算进去,所以你还是坐在这里等消息吧。”
话音刚落,他掌心骤然发力,直接把厄兰推到了沙发上,同时对霍恩格扔了个眼神,示意不要让这只狡猾的雄虫耍什么花招。
厄兰不死心地喊道:“你就这么把我丢给霍恩格,万一他记仇把我宰了怎么办?!”
哈琉斯淡淡出声:“他不会的。”
霍恩格冷笑:“不,我会的!”
哈琉斯脚步一顿,眉头紧蹙:“……维瑟尔,看好他们两个。”
他头也不回地扔下这句话,背影直接消失在了闸门后方,伴随着“轰”的一声闷响,闸门彻底闭合,只留下厄兰和霍恩格大眼瞪小眼。
“好吧。”
维瑟尔怎么也没想到这个讨厌的差事会落在自己身上,他摊了摊手,把自己怀里的狙击枪放到旁边,
“你们两个最好给我老实安分一点,否则我不介意用电子镣铐把你们两个都锁起来。”
霍恩格气死了:“操!你他妈的到底帮谁?!”
维瑟尔耸肩:“谁听话我就帮谁。”
厄兰不仅告状速度第一,墙头草的本事也是数一数二,立刻摆出一副诚恳的神态:“好的维瑟尔首领,请放心,我一定会听从您的英明领导。”
霍恩格:“……”
接下来的两天,厄兰一直待在这个武器库里和霍恩格斗智斗勇,期间也断断续续从对方嘴里打听到了一些消息,原来北部现在的时局也不算太稳定,大首领和政务卿明争暗斗,双方堪称势如水火。
黑鸦就是那位政务卿阁下派来的另一支北部势力,他们一直想要从哈琉斯手中夺权,从南部卧底名单到地下武器库的接管权,背后都有政务卿的授意。
更重要的一点是,
“只要你一天不死,这个刺杀令就不会勾销,所以你最好祈祷黑鸦那群家伙死得一个不剩,否则你连吃饭都有被毒死的风险。”
看的出来,霍恩格很是幸灾乐祸,毕竟现在不止他一只虫被追杀,心情相当美妙。
厄兰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在心里的必死名单上又记了一笔,那个政务卿太远了暂时杀不到,丢到一边以后再说,不过解决这个黑鸦倒是迫在眉睫。
——比杀掉缇宁还要迫在眉睫!!
墙角的全息终端正在播放今天的星网新闻,或许是厄兰失踪的那天晚上哈琉斯故意遮掩了他的行踪,导致他消失两天后才被发现,现在几乎大半个军方系统都在全城搜捕他的下落,堪称声势浩荡。
并且索亚上将还对外张贴了公告,谁能提供厄兰的下落就重金酬谢。
维瑟尔轻佻吹了一声口哨:“哇哦,冕下,如果我现在把你救出去,你说他们会不会直接给我一个少将当当?”
厄兰眨了眨眼,疯狂暗示:“别说少将了,中将也不是没可能,要不这样吧,你现在就悄悄把我放出去,我保你官运亨通。”
霍恩格听见他们两个的对话,嗤笑了一声:“你以为谁都稀罕那些破东西吗?大难临头,你还是先想想怎么保住自己的命吧。”
厄兰敏锐听出了几分弦外之音:“什么意思?”
霍恩格故意不语,但很快厄兰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轰——”
只听一声沉闷的动静忽然响起,在寂静的地下室显得异常刺耳。
那道紧闭的闸门在时隔两天后终于再次打开,只不过这次从里面走出的并不是哈琉斯,而是过来接管武器库的黑鸦等虫,他们穿着纯黑色的叛军制服,精壮高大的身形堵住门口,看起来极具压迫感。
厄兰早在他们进门的时候就不动声色站到了沙发后面,暗自猜测这群不速之客的来意。
“哈琉斯那个家伙呢?”
黑鸦环顾四周一圈,很快发现哈琉斯并不在场,眉间皱出了一道深深的沟壑。
霍恩格并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所以你今天过来到底是为了找哈琉斯的,还是为了接管武器库的?”
黑鸦锐利的目光紧盯着霍恩格,暗红色的瞳仁像极了某种食腐的乌鸦,凶残而又暴戾,因为厄兰无故失踪,他们接连打听了两天都没找到下落,所以心情格外差劲:
“哈琉斯是死是活和我没关系,你们如果识相的话就自己滚出这里,毕竟自相残杀传出去可不好听。”
他带来的队伍数量占优,并且个个都是好勇斗狠的家伙,真打起来霍恩格他们未必能讨得到什么便宜,但要让后者主动让出武器库,听起来似乎又有些不太可能?
就在厄兰思忖着等会儿这两拨势力万一打起来自己要不要趁乱逃走的时候,只见霍恩格忽然从沙发上站起身,居然出乎意料地答应了:
“行,反正我们的任务已经结束,马上就要返回北部,地盘交给你也没什么不行。”
厄兰眼皮子一跳:“???”
是不是有哪里不对劲?
霍恩格语罢干脆利落抬手:“我们撤!”
他身后的部下闻言齐齐收枪撤退,就连维瑟尔都跟着一起走进了升降梯,厄兰裹挟在队伍里,被迫一起撤退,生平第一次感觉自己那的大脑有些宕机。
不是吧,他们就这么撤了?
厄兰感觉自己嗅到了阴谋的味道,他眼见闸门闭合,偏头看向霍恩格,压低声音狐疑问道:“你们真打算撤退了?”
霍恩格反问:“你想知道?”
厄兰微微一笑:“不,我只是想知道你们撤退之后打算怎么安排我。”
霍尔格故意拔出腰间的配枪,对他露出一个阴森森的表情:“当然是把你杀了抛尸野外啊。”
厄兰:“……”
切。
厄兰并不知道他们打算去哪里,只感觉升降梯往上升了很久,最后轰隆一声停下,还以为总算可以呼吸新鲜空气,但没想到闸门打开又是另外一个漆黑的通道,曲曲折折就像迷宫一样。
“别出声,等会儿可是有免费的好戏看。”
霍恩格摆手示意部下守在外面,然后带着厄兰和维瑟尔走进了一间全是监控屏幕的房间,只见里面的画面赫然是武器库,黑鸦那群家伙大咧咧坐在沙发上,言谈间笑意张狂,虽然听不清说了些什么,但大概在嘲笑霍恩格他们是个软蛋。
厄兰默默看了霍恩格一眼:“你指的好戏就是听他们骂你软蛋吗?”
霍恩格就知道他狗嘴里吐不出象牙:“闭嘴,你继续看下去就知道了!”
厄兰闻言正准备说些什么,只见走廊拐角的监控画面忽然出现了一群秘密潜入的身影,看装备居然是南部的队伍,他们持枪小心翼翼靠近武器库,带队的那名军雌黑发蓝眸,面容怎么看怎么熟悉,不是阿斯法是谁?!
厄兰眼皮子狠狠一跳:“你们该不会是想……”
他话音未落,屏幕里就陡然爆发了一场激烈的枪战,在阿斯法带领的队伍破坏了所有机关并成功攻入闸门后,数不清的南部军雌潮水般涌进了武器库,数量几乎是黑鸦那群虫的五倍不止!
一时间画面里只能看见“突突突”的枪火,连监控都在战斗中被损毁了好几个,屏幕接二连三暗了下去。
厄兰看得神情抽搐,严重怀疑自己会被炸死在这里,那群家伙在武器库开火交战是不要命了吗?还是说霍恩格他们已经提前把东西悄悄转移了?
维瑟尔仿佛读懂了厄兰微妙的表情,语气戏谑:“放心,里面的弹药早就被我们转出去了,都是空箱子,炸不了的。”
在南部压倒性的兵力优势下,监控画面中的战况完全呈现一边倒的局势。黑鸦率领的小队节节败退,子弹贯穿躯体的闷响此起彼伏,鲜红的血液在密闭空间内喷溅成诡异的血雾,将整个武器库染成了可怖的屠宰场。
“砰——!”
随着最后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黑发蓝眸的军雌精准命中了黑鸦的咽喉,子弹穿透颈骨后余势未减,径直轰向角落的监控探头。
在屏幕陷入黑暗前的最后一秒,哈琉斯那双经过伪装的蓝色眼眸仿佛穿透了监控,他抬头与厄兰隔空对视,唇边出现一抹令虫毛骨悚然的弧度,在血腥的背景衬托下显得格外意味深长,无声吐出一句话——
“都弄死了。”
一个不剩……
作者有话说:
黑鸦(气得从棺材里坐起来):死的是谁啊?死的是我啊!!
第217章 耍流氓
“砰——!”
监控室紧闭的大门陡然被虫从外面一脚踹开,狭小的空间瞬间涌进了数不清的军雌,当为首的士兵看见椅子上坐着一名背对他们的黑色身影时,立刻警觉抬枪瞄准:
“扔掉武器!双手抱头转过来!”
椅子上的虫闻言懒懒举起修长的双手,表示自己并没有任何武器,看袖口分明穿着叛军服饰。在所有士兵紧绷的注视下,只见他慢悠悠转过身,红点瞄准器微弱的光芒照亮了那张完美得挑不出一丝瑕疵的面容,神情似笑非笑,却怎么看怎么阴沉危险:
“怎么,打算击毙我?”
那群士兵见状瞳孔骤缩,齐刷刷下压枪口,怎么也没想到他们全城搜救的雄虫居然会好端端坐在这里,而且身上还穿着叛军服饰,慌张解释道:
“冕下,请您恕罪,我们并无此意!”
厄兰冷冷注视着这群士兵,看他们的目光就像在看一群蠢货——
这群家伙不仅直到现在都没发现自己被哈琉斯当了枪使,而且营救效率简直低得令虫发指,赌一千万星币,如果没有哈琉斯故意带队,这群蠢货说不定要明年才能找到自己,到时候他坟头草都长三尺高了。
厄兰凉凉开口,语气不善:“你们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为首的士兵喉结滚动,支支吾吾道:“是……是一个名叫阿斯法的士兵,他说看见您被叛军挟持,于是一路跟踪追查到了这个武器库,然后报告给了索亚上将……”
果然。
厄兰轻笑一声。
——这场荒唐的“营救”从头到尾都是哈琉斯一手策划的好戏,对方不仅借着南部的力量铲除了黑鸦这个死对头,而且还给“阿斯法”这个身份立下了大功,简直是一箭双雕。
“他在哪儿?”
“应该还在外面搜查其余逃跑的叛军。”
厄兰闻言站起身,径直朝着门外走去:“叫他们不用搜了,直接收队。”
霍恩格和维瑟尔这两个狡猾的家伙早在破门前一刻就从密道悄无声息逃走了,摆明是和哈琉斯提前串通好的,能抓到就出鬼了。
当厄兰在士兵的护送下离开这座武器库时,只见外面停着数十辆军用大卡,一名穿着白金色军装的熟悉身影正站在队伍最前方焦急来回走动,赫然是匆匆结束精锐选拔赶回来的索亚上将。
“雌父,您怎么也过来了?”
厄兰见状眉梢轻挑,毕竟在他的设想中对方现在应该还在托比亚森林才对,最快也得下个月才能回来。
索亚上将听见这道熟悉的声音脚步倏地一顿,他眼见厄兰平安出来,紧皱的眉头这才松缓下来,只是语气依旧紧绷严厉:“说什么胡话,你都被绑架了我能不赶过来吗?!”
他一边说一边快步迎上前,双手用力按住厄兰的肩膀上下打量,那双锐利的蓝眸翻涌着后怕与压抑的怒火:“你伤到哪里没有?那群该死的叛军……”
“我没事,就是那群叛军比较倒霉,已经被全部击毙了。”
厄兰轻轻耸肩,觉得自己大概创造了南部历史之最,貌似从来没有哪只雄虫接连两次被叛军绑架,又接连两次毫发无损回来的。
索亚上将闻言神色稍缓:“这次多亏有个士兵发现你被叛军绑架,暗中潜伏找到了这个武器库,否则也没办法这么快救出你。”
厄兰闻言唇边出现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慢悠悠拖长声调道:“哦~我出来的时候也听说了,是那个叫阿斯法的士兵嘛,他的身手倒是比那群酒囊饭袋强得多……不如这样,您周末的时候请他来家里吃顿饭吧,就当答谢他这次救了我。”
索亚上将微微皱眉,狐疑看向厄兰:“你确定?”
不是他不愿意,而是请吃饭完全不像厄兰的行事作风,换了以前他最多让那名士兵升个职加个薪什么的,哪有闲心请对方吃饭。
“确定。”
厄兰笑吟吟的,目光狐狸般狡黠,
“而且您不是一直觉得在军部的得力助手不多吗,趁现在多培养一个也不错。”
索亚上将闻言垂眸思忖片刻,最后终于松口,毕竟他对那名叫阿斯法的士兵印象还不错:
“好吧,那就听你的。”
当索亚上将要请吃饭的消息传到哈琉斯耳朵里时,已经是第二天的事了,彼时他正在军部处理那些叛军的善后工作,尽管是个新鲜的生面孔,但鉴于他是这次行动的大功臣,将来说不定就青云直上了,所以身边围了不少拍马屁的同僚。
“嘿,阿斯法,你这次可是走大运了,要知道你救出来的可是厄兰冕下,但凡他开一开金口,你在军部起码少走二十年弯路。”
“去去去,没看阿斯法的身手比你强了百倍不止吗,就算没有厄兰冕下的帮助,他的升迁速度也早晚甩你一条街!”
“以后第一军的明日之星非你莫属了。”
偌大的办公室热热闹闹,站在中心圈的黑发雌虫却始终维持着谦逊的垂眸姿势,他面对同僚的吹捧显得不卑不亢,蓝色的眼眸流泻出浅淡笑意,声音温和好似清泉:
“过誉了,其实昨天的行动全靠大家鼎力配合,我只不过运气好发现了那群叛军的藏身地点,如果没有你们,恐怕也救不出厄兰冕下。”
“阿斯法”是个十足十的新兵,当初厄兰把他的档案从治安署调到第一军时,连报到都没露面,以至于大家从来没听说过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兵。
现在他立下大功,却不见丝毫轻狂骄躁,面对来自同僚以及上级的交际甚至显得游刃有余,一些眼光毒辣的老油条已经能看出他的不简单,都想提前打好关系。
当阿珀走进办公室的时候,就见大家正热络围在一起,他屈指敲了敲门板,声音把所有军雌的视线都吸引了过去:
“阿斯法,你出来一下。”
哈琉斯闻言下意识抬头,目光轻闪一瞬,随即浅笑颔首,礼貌示意同僚借过,在大家的注视下走到了办公室外面的楼梯拐角处。
“这是索亚上将让我转交给你的,说是周末想请你吃饭,答谢你救了厄兰冕下。”
阿珀说着递来一张烫金请柬,这是贵族常用的邀约方式,为了以示尊重。
哈琉斯闻言不由得淡淡挑眉,他伸手接过,垂眸扫了眼上面的时间地点,语气难掩兴味:“请吃饭吗?看起来不像是索亚上将的风格。”
这位将军在战场上有着杰出的指挥能力,但并不代表他喜欢应酬交际,尤其听说他当年在战场上留下了创伤性后遗症,导致脑神经受损,所以更加不喜欢和外界打交道。
阿珀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意有所指道:“或许是那位冕下的意思吧,不管怎么说也是你第一次登门见面,尽量别失礼。"
“失礼?”哈琉斯闻言屈指轻弹请柬,纸张在空气中发出清脆的声响,有淡淡的熏香味扩散开来,他似笑非笑地抬眼,心想又不是相亲,有什么好失礼不失礼的,却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淡淡吐出一句话:“知道了。”
对话本该到此结束,可阿珀却仍站在原地,他眉头微蹙,眼底闪过一丝挣扎,最终压低声音问道:
“你……到底想做什么?”
他们的原计划是刺杀名单上那些腐朽的高官贵族,但这其中并不包括绑架厄兰、乔装潜入第一军团这些危险的变数,阿珀无意识攥紧指尖,只觉得事态早已脱离掌控,而眼前这个笑得云淡风轻的同谋者就是幕后那只操控一切的手。
“你猜?”
哈琉斯闻言抬眼,走廊阳光斜落在他清俊的脸上,将那双剔透的蓝眸照得如同冰封的湖面,远看神情依旧谦逊有礼,语气却带着与厄兰如出一辙的、令虫不安的戏谑,尾调轻扬,像在讨论一场无关紧要的游戏。
阿珀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军服下的肌肉不自觉绷紧,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闭目的样子显得有些挫败。
“别紧张。”
哈琉斯忽然伸手,慢条斯理替阿珀抚平肩章上并不存在的皱褶,他的语气轻描淡写,却在对方耳畔吐出了一句毛骨悚然的话:
“名单上的虫会一个不少地死去……只是现在,我想换种更有趣的玩法。”
他语罢收回手,漫不经心后退两步,就像一名最普通的士兵那样,似笑非笑对阿珀这名上尉敬了一个军礼:“长官,多谢您送来的请柬,如果没别的事我就先告辞了。”
周六中午的时候,哈琉斯拎着礼品准时按响了上将府的门铃,他穿着一身笔挺的白金色军装站在门外,清俊的面容隐在帽檐阴影下,看起来很有南部雌虫乖顺温和的特质,同时在心中暗自思忖厄兰促成今天这场饭局在打什么鬼主意。
——他早就说过了,不会再信这只雄虫的任何鬼话。
“咔哒。”
门铃按下没多久,房门就被推开了一条缝隙,哈琉斯见状不紧不慢后退两步,结果就见厄兰那张熟悉的面容出现在了自己眼前,对方仿佛刚刚才洗完澡,身上的白衬衫还带着湿漉漉的水汽,那张脸显得更加干净剔透,冷不丁凑近时惊艳得让虫移不开眼。
“你终于来了。”
厄兰笑吟吟望着他,也不知在打什么鬼主意,身形故意堵着门口,既不后退,也不让开。
哈琉斯见状目光在厄兰身上微不可察停顿一瞬,然后垂眸收回视线,他浅笑颔首,完美表现出了一个新兵第一次踏入上司家的拘谨和客套:
“是的冕下,今天可能要打扰您和索亚上将了。”
“没关系,反正我时间多的是,你可以随便打扰”
厄兰斜倚着门框,语罢侧身让开位置,示意哈琉斯进屋,却在雌虫与自己擦肩而过时忽然拉住对方的手腕,眼眸轻垂,笑意轻佻:“忘记说了,你今天还挺好看的。”
虽然还是那套军装,但说不出来为什么,好像比以前好看一些,难道是心理作用?
哈琉斯闻言抬眼看向厄兰,眼底似乎出现了一抹微不可察的、玩味的笑意,他修长的指尖隔着厄兰的衬衫下摆缓缓上移,最后停留在腰间打转,心想这只雄虫娇生惯养,对方的皮肤上或许还残留着那天他们在密室偷情留下的痕迹:
“是吗……”
他意味深长道,
“您今天也格外惊艳。”
厄兰闻言目光暗了暗,他不动声色把哈琉斯抵在门上,呼吸沉重了几分,心想自己或许能在雌父下楼之前来一场荒诞刺激的偷情?然而这个念头刚刚冒出,头顶上方就陡然传来了一道低沉严肃的声音,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厄兰——!”
索亚上将不知何时从房间走了出来,正站在二楼皱眉望着他们——确切来说,那道锐利警告的视线是针对厄兰的,毕竟在他的视角里,自家虫崽估计是看阿斯法长得漂亮,正把对方抵在墙上强行耍流氓。
厄兰:“……”
作者有话说:
厄兰:嗯……雌父,咱就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他看我长得漂亮,正在对我耍流氓呢?
第218章 见家长
厄兰听见那道压抑着怒气的声音时,很清楚自己的雌父大概误会了些什么,他身形一滞,只好慢半拍松开哈琉斯,等再次转过身时,已然调整好面部表情,唇边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笑意:
“雌父,您下来了,我刚才只是和阿斯法开个玩笑而已。”
这句话听起来可信度不高,毕竟在南部总是雌虫更吃亏一些,尤其索亚上将年轻时没少见到那些好色雄虫倚仗身份肆意妄为,他皱眉走下楼梯,军靴落在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厄兰,阿斯法是第一次上门,不要开这些失礼的玩笑。”
厄兰轻轻耸肩:“好吧,抱歉,我下次不会了。”
哈琉斯极少见到厄兰这么乖觉的模样,不由得多看了两眼,等他把目光重新转向索亚上将,就见对方正望着自己,他不着痕迹垂下眼眸,清俊白皙的脸蔓延一层薄红,看起来十分腼腆无措,低声解释道:
“索亚上将,您误会了,刚才是我不小心没站稳,所以厄兰冕下才伸手搀扶了一把……他并没有恶意。”
索亚上将没说什么,只觉得面前这名新兵大概又是一个被厄兰那副皮相迷得晕头转向的可怜雌虫,被卖了还傻兮兮帮忙数钱那种。
“厄兰从小被我惯坏了,如果有什么失礼之处,请你见谅。”
“您言重了,失礼的是我才对。”
厨师早已提前准备好了午饭,眼见宾客已经进屋,连忙将菜品一一摆上餐桌,索亚上将拉开椅子在主位落座,厄兰和哈琉斯则分别坐在他的左手下侧和右手下侧。
“这顿便饭是为了答谢你上次潜入叛军巢穴救出厄兰,原本维多也该到场的,不过他今天有个紧急会议,可能一时半会儿没办法赶过来。”
索亚上将这番话藏着淡淡的歉意,他和维多秘书长都身居要职,虽然对厄兰这个独子疼爱万分,却难免有顾及不到的地方,这次如果不是哈琉斯冒险带队攻破据点,厄兰说不定真的会出什么危险。
哈琉斯闻言浅笑,一番话说得体面又动听:“厄兰冕下受虫神庇佑,相信就算没有我也一定可以平安脱险,至于清缴叛军,不过是我应尽的职责罢了。”
厄兰坐在餐桌对面,全程都没说话,直到听见这句话才终于抬了抬眼,他修长的指尖摩挲着瓷杯边缘,心中不免冒出几分兴味:
虫神庇佑?哈琉斯真的信这个玩意儿吗?
“您何必这么谦虚,”厄兰忽然开口,懒懒倒入椅背,“叛军的据点那么隐蔽,而且通道机关重重,也不是谁都有那个本事找过去的,就是有些可惜,星际通缉榜上排名前三的那几个叛军都逃走了。”
排名前三?
那不就是自己、霍恩格以及维瑟尔?
阿斯法意识到这点后,隐在帽檐下方的眼眸轻闪,他似笑非笑看向厄兰,声音难掩惋惜:“是吗,那真是太可惜了,冕下,请您放心,总有一天我会把他们全都抓捕归案的。”
厄兰端起瓷杯抿了一口水,遮住唇边若隐若现的弧度:“我绝对相信您有这个本事,那就静候您的好消息了。”
虽然索亚上将是寡言少语的性格,但厄兰和阿斯法在餐桌上却出乎意料聊得十分的投契——起码表面上来看是这样的,惹得他暗中观察了许久。
如果换做往常,索亚上将大概不会干涉厄兰的交往自由,但问题就出在厄兰对于他和缇宁的婚约还没有表达出一个明确的态度,现在就和别的雌虫黏黏糊糊传出去总归不太好听。
——如果说厄兰喜欢缇宁,偏偏他态度冷淡,看起来一点儿也不像。
但如果说他不喜欢缇宁,前段时间自己问他要不要解除婚约,他又轻描淡写的说了句“不急”。
“笃。”
索亚上将忽然放下刀叉,金属餐具与瓷盘碰撞发出一声微不可察的轻响,他用餐巾擦了擦手,状似不经意提起了另一件事:
“厄兰,你失踪的这段时间缇宁的雌父曾经多次问候,如果哪天没事你记得上门回礼致谢,顺便商量一下你和缇宁的婚礼什么时候举行。”
当最后一个字音落下的瞬间,餐桌上的氛围忽然降至一种微妙的冰点。
哈琉斯骨节分明的手握住刀叉,仍在不紧不慢切割食物,动作标准优雅,厄兰却动作一顿,连水果从叉子上滑落了都没察觉:
“婚礼?”
厄兰一边挑眉发出询问,一边悄悄用眼角余光打量桌对面哈琉斯的神色:“我什么时候说要和缇宁结婚了?”
于是索亚上将第一次发现自家虫崽居然还有睁眼说瞎话这个本事,皱眉深深看了他一眼:“前段时间我问你要不要和缇宁解除婚约,你说不要,难道不是想和他结婚吗?”
“我什么时候说过不要了?”
因为理亏,厄兰的声音不自觉高了八个度,
“我说的明明是‘不要和他结婚’,而不是‘不要和他解除婚约’,您一定是听错了。”
索亚上将没再说话,只是无意识握住了手边的杯子,片刻后又缓缓松开,厄兰有理由怀疑雌父那一瞬间是想用杯子把自己砸开瓢,但是看在血缘关系的份上又硬生生忍住了。
“没说过就没说过,你急什么?”
索亚上将缓缓吐出一口气平复情绪,以免在餐桌上失礼,
“我前两天从你雄父那里听说了,缇宁在医院的时候就和一只雄虫纠缠不清,既然你也不喜欢他,那就抽时间尽快把婚约解除吧。”
厄兰闻言神情顿时变得微妙起来,一副牙疼的样子。
在他还没想出更好的、报复缇宁的办法之前,这么轻易就解除婚约老感觉太便宜对方了,他没道理给缇宁和海瑟那对狗东西扫清障碍啊?
一秒过去了,
两秒过去了,
三秒过去了。
厄兰还是没想好要不要答应。
就在索亚上将感觉自己的脑神经已经开始突突作痛时,餐桌上忽然响起了一声轻笑,就像一片深不可测的寒潭,水面上漂浮着名为“戏谑”的落叶,而深处则沉淀着名为“危险”的寒意。
“索亚上将,厄兰冕下或许还是舍不得的。”
哈琉斯那张经过伪装的容貌看起来清俊无害,笑起来的时候比厄兰还要可信几分,他带着兴味的目光慢悠悠扫过坐在对面的雄虫,莫名有一种毒蛇沿着身躯缠绕的惊悚感,语气却格外温和,仿佛只是为了这对吵架的父子故意打圆场,
“他大概只是吃醋缇宁少将和别的雄虫走太近了,所以才赌气说出要退婚的话,其实感情这回事,说开了也就好了,千万不要因为一时气愤而说出让自己后悔终身的话……”
哈琉斯说着说着,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他缓缓抬眼看向厄兰,那双近乎圣洁的冰蓝色眼眸落在帽檐阴影下,竟窥出了几分艳丽的毒性。
桌子下方,黑色的军靴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轻轻划过雄虫的脚踝,触感冰凉冷硬,却藏着某种柔软旖旎的蛊惑,似笑非笑询问道:
“厄兰冕下……您说是不是?”
厄兰察觉到了桌下的异样,同时也听出了这段话里潜藏的威胁,他目光闪动一瞬,很快就从一堆致命答案里选出了一个最不致命的:
“当然不是。”
厄兰定了定心神道:“我当初和缇宁在一起只是遵循帝国分配,本来也没什么感情,现在他又有了喜欢的雄虫,我就更不可能和他在一起了,只是……”
只是一想到解除婚约便宜了那对奸夫□□,他就感觉像被割了一块肉那么难受。
“只是缇宁的家族毕竟也算有头有脸,贸贸然解除婚约可能会带来一系列连锁反应,所以我觉得这件事还是和雄父商量一下,让他回来做主比较好。”
雄父比较聪明,等雄父回来让他想办法,狠狠把缇宁一家阴个底朝天!
“是吗?”
哈琉斯闻言淡淡挑眉,他虽然在笑,笑意却不达眼底,却出乎意料没再深究这件事,
“您的考虑也有道理。”
餐盘里的食物每一块都被切割成了近乎完美的尺寸大小,就像方块一样整整齐齐排列着,只是因为持刀者并没有开动,所以渐渐失去了温度和滋味,就像窗外缓缓下沉的太阳。
这顿饭最后在一种堪称静默的气氛中结束。
索亚上将也不知是不是被厄兰翻脸比翻书还快的态度气得头痛病发作,借口身体不舒服回了楼上,并嘱咐管家等会儿记得送哈琉斯回家。
厄兰却直接挥退管家,随手拿了件外套搭在臂弯里:“你去忙吧,我送他回家就好。”
哈琉斯看了厄兰一眼,什么都没说,转身径直走向门外。
深秋时节,本不该有花开放,但用金钱浇灌出的花园总是例外,依旧开满了各色各样不合时节的植物,馥郁的香气混杂在一起,浓烈得甚至有些刺鼻。
哈琉斯来的时候自己开了车,他走到悬浮车旁边正准备打开驾驶座车门,但没想到另一只手却抢先按住把手,并将他抵在了车门边,耳畔响起一道低沉熟悉的声音,不用回头就知道是厄兰:
“生气了?”
哈琉斯闻言转身看向厄兰,顺势斜倚着车门,他抬手摘下军帽,下沉的夕阳给他清俊的脸庞镀上了一层模糊的金边,眼眸懒散垂下,唇角微勾:“您指哪方面?”
厄兰这辈子最喜欢做的事好像就是往枪口上撞,他饶有兴趣回了两个字:“缇宁?”
哈琉斯不置可否,只是在厄兰吻过来时偏头避开,同时攥住对方的衣领强迫性靠近自己,温热的身躯贴得密不透风,在耳畔低声吐出一句语气亲昵的话:
“冕下,我不得不提醒您一件事,从明天开始我们的赌约就正式生效了。”
“五天后,我会从名单上划掉一个名字——说不定就是您亲爱的未婚夫?”
厄兰闻言一顿,却见哈琉斯缓缓松开了他的衣领,向后一倒,慵懒背靠着车门,对方此刻终于卸下了那副温顺谦和的伪装,如血般的夕阳在身后肆意铺展开来,眼底的阴鸷冰凉也毫无遮掩在厄兰面前肆意展露。
厄兰永远不会知道,在餐桌上的时候,哈琉斯那一瞬间的情绪起伏并不是生气,而是不甘。
不甘他当年被送上军事法庭的时候,和厄兰解除婚约连半分钟都没用上,就那么坐在冰冷的审讯室里提笔签字,不多不少,刚好三秒。
短短三秒,
却是他余生一败涂地的开始。
作者有话说:
索亚上将:你之前不是拒绝和缇宁退婚吗?
厄兰(警觉):我不是我没有,你莫瞎嗦啊。
第219章 退婚
那件事已经过去了很多年,本不值一提,却偏偏在这个深秋的午后毫无预兆翻涌上来,像是记忆深处一枚早已落地的陈年苦果,倏然在舌尖泛起腐烂的滋味。
哈琉斯闭目仰头,缓缓吐出一口气。
都过去了,他心想……
无论是审讯室里无休止的拷问,还是在那场爆炸中尸骨无存的战友,都远比那纸轻飘飘的退婚书要沉重得多。
他连过往用性命拼出的战功和荣光都可以舍弃了,难道还放不下当年那张写满命运捉弄的纸吗?
说到底不过是在苦水里浸泡了太久,倏而从甜水里尝到那么一点零星的真心,便会因为从前的蹉跎岁月而生出愤恨不甘来。
天色渐沉,像一滩晕开的浓墨,无声浸透了衣角。
哈琉斯背靠着车门,没有谁知道他在黑夜中缅怀什么,只有飞虫被路灯光芒吸引,在苍白的灯罩下徒劳扑撞,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极了那些早已死去的过往。
明知无望,却仍在他记忆的角落里嗡嗡作响。
“厄兰——”
哈琉斯盯着头顶的飞虫,冷不丁出声,
“如果现在时光倒流回到四年前,你还会选择和我解除婚约吗?”
厄兰闻言一顿,显然没想到哈琉斯怎么会忽然问这个问题,他正欲回答,却在开口前一秒又被对方打断:
“算了。”
哈琉斯站直身形,用军靴随意碾了一下地面,低垂的眉眼不经意流露出几分乖戾:“我对答案不感兴趣。”
他语罢打开车门坐上驾驶座,正准备驱车离开,车窗玻璃却传来一阵沉闷的叩响。哈琉斯动作一滞,只好按下车窗按钮,当隔阂消失的瞬间,厄兰的身影随即笼罩下来,对方周身的气息裹挟着夜晚的凉意,在他耳畔认真吐出了两个字:
“不会。”
厄兰的声音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态度,他仿佛是怕哈琉斯没听清,又重复了一遍,
“哈琉斯,不会的。”
倘若虫神垂怜,肯让光阴逆流,他又怎么会再次放弃对方?他只会赌上自己的一切——堆积如山的财富、显赫尊崇的地位、世代累积的名誉,以此来保住哈琉斯濒临破碎的信仰、摇摇欲坠的一生。
这句低沉简短的话承载着难以想象的重量。
因为财富和名利对于厄兰这种生来就站在云端的贵族来说,是比性命还要珍贵的东西。
“……”
哈琉斯静静注视着厄兰,晦暗的眼眸不知在想些什么,情绪就像黑夜一样难以捉摸,他攥住方向盘的手悄无声息收紧,浅青色的血管蛇一般在苍白的手背上蜿蜒起伏,像是嶙峋骨感的艺术品。
黑暗中,厄兰悄无声息捏住了哈琉斯的下巴,迫使他偏头看来,然后在车窗边缘交换了一个缱绻蛊惑的吻。这个吻看似短暂,舌尖相触的瞬间却带着令虫心惊的纠缠力道,发狠吮吸的时候甚至感受到了几分痛意。
哈琉斯微不可察皱眉,却并没有躲闪,好在没过多久这个吻就结束了。
厄兰用指腹摩挲着他泛红的唇角,长睫缓慢垂下,打落一片暧昧的阴影,轻声低语:
“别忘记我们的赌约。”
厄兰其实并不在意那些利欲熏心者的死活。
但倘若能借他们完成赌约,也算物尽其用。
……
秘金因其稀缺性和独特的材料特性被帝国列为一类战略稀缺资源。这种金属不仅拥有目前已知物质中最高的熔点,而且具有极高的断裂韧性,即使在标准销毁条件下也表现出极强的稳定性,因此成为制造战略威慑武器的核心材料。
根据《帝国战略资源管理法案》规定,秘金的开采、加工及使用必须获得最高议会的特别授权,并且严禁私下买卖。
换句话说,秘金的价值虽然高到难以估量,但不好脱手且无法销毁。事情虽然已经过去了四年,但赃物多半还躺在那些高官贵族的藏宝库里,只要申请到搜查令虫赃并获,一切答案自然也就水落石出了。
“冕下,我按照您的吩咐暗中去那几名被刺身亡的官员家中探查,但并没有在他们的藏宝库里发现秘金的痕迹,会不会早就被悄悄转移了?”
黑鸦死后,厄兰又恢复了每天两点一线的上班生活,只不过这次跟在他身边保护的并不是阿斯法,而是重新调回来的阿珀——
没办法,阿斯法在外面忙着搞刺杀,别的虫又不太可信,思来想去居然只剩下了阿珀这个选择。
“继续查。”
厄兰靠着办公椅闭目养神,双腿交叠搭在桌角边缘,说话时连眼皮子都懒得掀:“那么大一批秘金,总不可能不翼而飞了,如果实在查不到……”
他说着顿了顿,不知想起什么,终于睁开双眼。修长的指尖从抽屉夹层里抽出一张名单,上面共有十五个名字,已经死了三个,按照地位高低排序,排在首位的赫然是虫帝的亲生弟弟帕颂亲王。
厄兰始终坚信一个真理:任何超过两名成员以上的组织活动,必然存在一个核心领导者,既然从底层喽啰那里一无所获,那么利益必然流向了位高权重者手中。
他修长的指尖夹住那张名单轻抖了两下,在空气中发出清脆的声响:“那就去帕颂亲王的收藏室里转转吧,说不定你会有意外收获。”
阿珀迟疑了一瞬:“但是自从伊桑部长他们遭受刺杀惨死之后,帕颂亲王就很少出门了,每天深居简出,想去他家探查恐怕不容易。”
厄兰漫不经心开口:“办法都是虫想出来的,他既然不出门,你们难道就不会想办法逼他出门吗?往他家里放把火,不管是重新搭建也好还是搬离也好,混进去很难吗?”
阿珀闻言神情难掩讶异,严重怀疑自己听错了,磕磕绊绊问道:“冕下,您的意思是……让我放火把帕颂亲王的府邸给烧了?”
厄兰挑眉反问:“不然呢?难道你还想顺便把他一起给火化了?”
胆子这么小,难怪只能和哈琉斯打个三七开。
阿珀默默低下了头。
他在缺德方面比起厄兰确实还是差了点。
“不聊这个了,”厄兰从办公椅上懒洋洋坐直身形,转而问起了另外一件事,语气饶有兴趣,“你猜他下一个会杀谁?”
这个“他”指的是谁,自然不言而喻。
阿珀轻轻摇头:“冕下,刺杀顺序是随机的,并没有固定规律,如果非要猜一个的话……”
他隐晦看了厄兰一眼:“缇宁少将?”
厄兰:“……”
好有力的猜测,居然无法反驳。
厄兰低头看了眼手腕上的终端,发现今天好巧不巧就是哈琉斯给出的第一个死亡日期,神情若有所思,不过他的思绪很快就被索亚上将发来的一条消息所打断,说是维多秘书长今天刚好结束工作回家,让他早点下班一起吃晚饭。
“我问过赫博检察长了,他说你最近在律法院的工作表现还不错,只是如果能专注自己的分内工作就更好了。”
维多秘书长虽然事务繁忙,但对厄兰还是很关心的,不过他做了多年政客,说话并不能单单只听表面内容,还得细品更深层次的含义。
厄兰原本在夹菜,闻言动作不由得一顿,然后慢悠悠收了回来:“分内工作是什么意思?”
维多秘书长抬眼看向这个不省心的虫崽,伸手扶了扶眼镜,语意深深,暗藏提醒:“厄兰,你最近的小动作有些太多了,一些与自己无关的事最好不要沾染太多,否则只会惹一身腥。”
精明利己是政客的特质,除非必要,维多秘书长绝不会插手那些与自己无关的事,可一旦涉及切身利害,他又会狠辣果决地出手,正是因为这份近乎冷酷的清醒,才能让他在波谲云诡的政坛中始终立于不败之地。
厄兰唇角微扬,看起来满不在乎:“雄父,怎么能说与我无关呢,秘金失窃案牵扯那么多权贵高层,在四年前轰动一时,直到现在也依旧有不少关注度,如果我能把失窃的秘金重新找出来……政绩看起来不是很漂亮吗?”
维多秘书长镜片后的目光带着探究:“厄兰,你真的在乎那些政绩吗?”
“我可以不在乎,但您就不同了。”
厄兰身形微倾,那双与维多秘书长相似的眼眸看起来就像狐狸一样滑不溜手,
“听说您已经辞去内阁秘书长的职务,打算竞选这一届的总理,如果能在这个时候做出一件万众瞩目的政绩难道不是很好的拉票机会吗?总比那些虚张声势的家伙拿着大喇叭到处演讲强,而且这件事和帕颂亲王脱不了干系,也能狠狠打击一波皇室的公信力。”
南部实行的是君主立宪制,虽然皇室依旧存在,但虫帝作为国家的象征往往统而不治,只保留部分形式上的权力,真正掌握实际行政权力的是联盟总理。
维多秘书长在内阁已经工作了将近八年,该培养的势力培养了,该有的根基也有了,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厄兰提出的建议未必没有参考性。
维多秘书长思考片刻,不置可否:
“我会考虑这件事,不过在此之前你最好不要给我捅娄子。”
厄兰笑吟吟点头:“请您放心,我保证不会的。”
他不会捅娄子,只会捅破天。
“对了,我还有一件事需要请您帮忙。”
“说。”
“帮我退掉和缇宁的婚约吧,我已经有了喜欢的雌虫,这门婚事没必要再继续保留。”
维多秘书长闻言喝水的动作一顿,偏头看向伴侣索亚征询真实性,发现对方点了点头表示确有其事,这才不紧不慢放下杯子:
“退婚可以,不过你心有所属这个理由传出去可不太好听。”
厄兰闻弦音而知雅意:“那么您有什么好办法既可以让我成功退婚,传出去又合情合理呢?”
看的出来,维多秘书长也没打算让这门婚事继续下去,淡淡开口:“缇宁不是和一只名叫海瑟的雄虫纠缠不清吗,这不就是最现成的理由?”
厄兰暗自磨牙:“那我退婚岂不是成全了他们?”
“怎么会?”
维多秘书长随手抽过军政杂志翻了一页,轻描淡写扔下了一个平地惊雷,
“他们两个的匹配度只有53%,刚刚过及格线而已,按照繁衍法则是不能结为伴侣的,我前两天让帝国数据库重新筛选了一下,发现有一只雌虫和海瑟的匹配率达到了97%,估计再过不久婚姻署就会上门给他们安排结婚仪式。”
厄兰:“……”
作者有话说:
厄兰:不得不说,我在缺德方面比起雄父确实还是差了点。
第220章 缇宁的崩溃
既然退婚的事有了解决办法,厄兰也就没有再过多纠结,不过……
他掀起眼皮看向墙上的复古挂钟,心想缇宁真的能活到第二天早上吗?
观看晚间新闻已经成为维多秘书长每天雷打不动的习惯,他吃完晚饭后照常打开星网节目,原本想了解一下最近新出台的几项政策反馈,结果发现临时插播了一条紧急新闻,主播口条清晰的声音从屏幕中传出,带着数十年如一日的平静严肃:
“各位观众,晚上好,本台刚刚收到最新消息,帝国安全部副部长雷尼阁下今晚在其住所内不幸遇刺身亡……”
“据现场勘察显示,雷尼阁下系遭遇蓄意暴力袭击致死,他身为帝国高级军事将领,精通作战,凶手不仅成功规避了安保系统,并在极短时间内完成作案,危险程度极高,最高执政当局对此案表示高度关注……”
厄兰原本正双手插兜,慢悠悠走上楼梯准备回房休息,新闻播报声却突然钻入耳朵,让他的脚步不着痕迹一顿,侧身看向楼下,只见新闻大屏接连闪过几张血淋淋的现场照片,虽然已经打了马赛克,但依旧不难脑补出当时惨烈的情形。
嗯?
厄兰见状眉梢轻轻一挑,
死的居然不是缇宁?
这个意外让他的眼底闪过了一丝疑惑,不过厄兰并不想引起维多秘书长的注意,所以不动声色转身回了房间,关门时依稀还能听见楼下传来的交谈声。
“又死了一个吗……”
“是雷尼部长,看来那群叛军还没有完全撤离南部……”
“我明天就派兵全城搜捕……”
“不着急,先提前准备一下吧,或许过两天就要参加雷尼部长的葬礼了……”
今年南部发生的官员遇刺案数量几乎超出了过往十年的总和,城中贵族只觉得他们的生活过得重复而又晕眩,每天不是参加葬礼就是在参加葬礼的路上,送出去的帛金加起来都能买套房了。
厄兰以前从来不出席这种活动,不过鉴于他早就成年,并且在律法院也领了职务,于情于理都该来吊唁一下,也就跟随维多秘书长和索亚上将一起抵达了葬礼现场。
虽说是在举办葬礼,现场却更像一场盛大的社交宴会,不仅听不见一丝呜咽或哀泣,反而全都在谈笑风生。那些宾客端着酒杯三五成群聚在一起,兴致勃勃讨论着哪颗星球又发现了金矿,死亡不过是这场名利游戏里最微不足道的背景板。
趁着维多秘书长和同僚交谈的时候,厄兰端着酒杯准备找个地方透透气,然而眼角余光不经意一瞥,忽然在宾客堆里捕捉到一张熟悉的面容,他漂亮的眼眸缓缓眯起,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
瞧瞧,他发现了谁,海瑟居然也出现在了这场葬礼上?但这不是更有意思的,更有意思的是对方的臂弯里居然还挎着一只面容陌生的军雌,这就怪了,他不是和缇宁爱的要死要活吗,这么快就移情别恋了?
“我该不会是眼花了吧——”
厄兰懒洋洋的声音不期然在耳畔响起,只见这位向来眼高于顶的冕下居然破天荒主动走向海瑟打招呼,唇边带着捉摸不透的笑意,
“海瑟阁下今天怎么有空光临这种场合?我还以为您会寸步不离地守在缇宁少将的病床前呢。”
在场其他贵族纷纷投来艳羡的目光——能得到厄兰冕下的主动问候,在社交圈里可是难得的殊荣。
然而海瑟的反应却与大家截然不同,早在听见厄兰声音的瞬间他就像被按下了暂停键,整只虫不受控制僵在了原地,脸上血色褪尽,细看连指尖都在颤抖,上次在病房门口被阿斯法一寸寸捏碎的骨骼好像又开始出现幻痛,让他连站都站不稳了。
反倒是他身旁那名面容清秀的军雌应对十分得体,对方在看见厄兰走来的时候眼底飞快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回过神来,低头行了一个抚肩礼,彬彬有礼回答道:
“冕下,海瑟之前与缇宁少将是朋友,所以看在他受伤的份上多照料了一段时间,不过现在缇宁少将已经出院,自然也就不需要再继续照顾了。”
厄兰目光落在这名陌生军雌身上,确定自己从来没见过:“你是……?”
那名军雌笑了笑,虽然面容只能算得上清秀,但眼底闪烁的光芒却能看出他并不是一个简单角色:“冕下,我叫派利,目前在第九军团服役,雷尼部长是我的叔父,所以今天这场葬礼我就带着雄主一起来参加了。”
厄兰意味深长“哦”了一声,唇角微勾:“原来海瑟阁下是你的雄主,怪我消息闭塞,居然都不知道他结婚了,祝贺你们。”
不得不说,婚姻署的办事效率实在是太快了,啧,回头一定要给他们写封表扬信。
派利紧紧挽住海瑟的手臂,从头到尾一直没松开,像是在无声对谁宣示主权,当然,这个对象肯定不是厄兰:“是前两天的事,您不知道也正常,因为第九军团的工作调动,等葬礼结束我就要和雄主一起启程前往潘西亚城了,能在离开帝都前得到您的祝福实在是荣幸之至。”
维多秘书长给海瑟安排的这位“雌君”显然不仅仅只是靠匹配度筛选出来的,还经过了多方面的考量。
派利身为雷尼部长的侄子,在城中也算是个贵族,不过因为姿容平平,婚事方面难免有些困扰,嫁给贵族雄虫极可能没有话语权且不受宠,嫁给那些低等级不入流的雄虫又不甘心,海瑟对他来说反而是一个最好的选择——
虽然是平民出身,但等级不低,而且好拿捏,还没有什么喜欢虐待雌虫的陋习。
长相嘛,也算不错,和自己的匹配率也是最高的。
至于和缇宁纠缠不清的那些事,落在派利眼里简直无足轻重,如果海瑟有权有势他或许还会感到几分棘手,但妙就妙在海瑟不仅没权没势,性格也十分软弱——
这不是天生就用来拿捏的吗?
所以他在相亲结束后的第二天就火速拍板和对方完成了伴侣仪式,并且立刻申请工作调动远离帝都,而海瑟也不知是不是那天在医院的时候被阿斯法吓破了胆,居然也没反对这门婚事,半推半就地娶了派利。
如果忽略他苍白的脸色,其实这两天婚后生活他过的还挺滋润,毕竟高达97%的匹配率可不是玩笑话,那意味着他们从灵魂到□□都极度契合,是天生刻在基因里的选择。
厄兰笑意深深,心想海瑟倒是娶了一只手腕不俗的雌君,他正准备说些什么,一道沙哑愤怒的声音忽然猝不及防从远处响起,带着刻骨铭心的痛恨——
“海瑟!”
一抹穿着军装的瘦削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会场门口,把所有宾客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居然是刚刚出院没多久的缇宁。他伤势未愈,脖颈处还缠着厚重的纱布,长时间的药物治疗让他看起来已经瘦脱了相,就像一具被抽空了血肉的躯壳,只有那双凹陷的眼睛燃烧着令虫心惊的恨意和不甘。
海瑟听见这道声音吓了一跳:“缇……缇宁?你怎么来了?!”
他脸色更白,条件反射后退两步躲到了派利身后,不知是因为愧疚还是惧怕。
他以前确实爱过缇宁,也确实想要和对方在一起,可现实带来的冲击远比他想象中要大得多,光是缇宁家族的阻拦就已经让他喘不过气来,更不提其中还有维多家族的施压。
派利虽然是婚姻署给他强行安排的伴侣,但对方不仅温柔体贴,而且还是贵族出身,承诺等葬礼结束后就带他一起离开帝都,躲避维多家族的报复。
这已经是海瑟目前所能想象到的、最好的结局,只是难免亏欠缇宁。
但很明显,缇宁并不接受这个结局,他不顾雌父的阻拦执意要赶到葬礼现场,就是为了从海瑟嘴里得到一个答案。
为什么?!
为什么明明厄兰已经松口退婚,挡在他们面前的最后一丝阻碍都消失了,海瑟却在这个时候移情别恋,娶了一个刚认识没几天的雌虫?!
这让缇宁觉得自己长久以来的坚持和对抗都像个笑话,他不顾现场安保的阻拦,箭步冲上前就要找海瑟算账,却被派利侧身挡了个正着,微笑警告道:
“缇宁少将,虽然您和海瑟从前或许是有些纠缠不清的关系,不过他现在已经是我的雄主了,您还是保持距离比较好,维持一下所剩不多的体面。”
缇宁目前在帝都的名声可谓是糟糕透了,他明明和厄兰冕下那么优秀的雄虫有了婚约,却偏偏和另外一只雄虫纠缠不清,用时下的眼光来看就是不守忠贞,恐怕已经没有哪家贵族肯和他联姻了。
缇宁如果聪明的话,现在就应该缩起壳来低调做虫,而不是在这里大吵大闹,毕竟他连维多家族的施压都解决不了,光在这里威逼一个怯懦没担当的海瑟又有什么用呢?
“你说什么?!”
缇宁闻言双目猩红,拳头因为愤怒而咯吱作响,险些把牙咬碎,他受损的声带因为哈琉斯当初那致命的一击早已无法复原,嘶哑破碎得就像被砂纸磨过,
“他娶你不过是因为婚姻署强行匹配的结果!你真以为他会喜欢你吗?!海瑟,你出来把话说清楚,是不是他们逼你的?!”
派利并没有被这句话所激怒,而是转头看向已经吓哆嗦的海瑟,温声细语问道:“雄主,告诉我,你还想和缇宁少将再续前缘吗?”
海瑟僵硬摇头:“不……不想了,缇宁,我现在已经娶了派利,应该对他负责……你还年轻……还能找一只比我更好的雄虫……”
这句话一出,缇宁的心彻底坠入了冰窟,他脸色苍白地后退两步,盯着海瑟不可置信问道:“你说什么?”
负责?
海瑟要对派利负责,那他呢?
他为了海瑟连和厄兰的婚约都舍弃了——那是整个南部出身最为高贵、最为貌美、也是等级最高的雄虫,可对方现在居然为了一个三流贵族出身的雌君要和他斩断关系?!
缇宁忽然觉得十分荒谬可笑,他红着眼睛恨声问道:“海瑟,那我呢?”
“你有想过我的下场吗?!”
刹那间,一团猩红暗沉的阴云从他身上翻涌而出,在头顶上方徘徊不散,化成了名为痛苦的情绪,看一眼就能尝到其中咸涩腥甜的滋味。
这种情绪并不稀缺,在每个南部雌虫身上都能窥见。
那是属于时代的束缚,命运的枷锁。
从破壳而出的那一刻起,他们就被戴上了无形的镣铐,社会用精密的仪器测量他们的基因,用冰冷的数字决定他们的归宿,律法规训他们要学会忠贞,雄虫逼迫他们要学会下跪,仿佛一生都打不破这悲哀的宿命。
“砰——!”
一道剧烈的枪声忽然响彻整个会场,只见缇宁离开的时候忽然猛地转身拔枪,在众目睽睽之下对准海瑟扣动了扳机,速度快得连派利都来不及阻拦。
子弹飞速划破空气,准确无误射进了海瑟体内,猩红的血液喷溅而出,染红了会场白色的绸布。他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看向缇宁,却见对方正用一种歇斯底里的疯癫目光望着他,带着鱼死网破的恨意:
“一起死吧!!”
会场顿时乱成了一锅粥,尖叫声此起彼伏,厄兰冷静旁观全程,然后仰头饮尽杯中最后一口残酒,从容转身离开了这场荒谬的葬礼。临走前他看见一条通体漆黑的蟒蛇正盘踞在上空,贪婪吞食着属于缇宁的痛苦。
这条黑蛇终究还是如愿以偿了。
厄兰如是想到。
不过他并没有预想中的快意,大概因为缇宁那双猩红带着恨意的眼睛让他控制不住想起了哈琉斯,雌虫眼中遭受背叛的痛苦有一瞬间是重叠相似的。
厄兰无从得知哈琉斯过去是什么模样,更想象不出对方当年又是怎样被碾碎满身傲骨,亦没有在他最需要的时候伸出援手,等再相遇时已经面目全非。
这恰恰是时间的残忍之处,他们永远都无法在最当好的年纪相遇,只能在回忆中一遍遍臆想着当初被时光扭曲的答案。
夜幕低垂,今天那颗子弹的余响却仍在厄兰脑海中回荡,他闭目倚靠在阳台围栏边独自出神,以至于没发现一抹黑色的身影悄无声息出现在了他的身旁。
对方散漫不羁地坐在栏杆上,左腿曲起,右腿自然垂落轻晃,从这个细微的小动作竟看出了几分属于孩童的天真,与身上带着血腥气的残忍形成了诡异的平衡,他语气低沉温柔,一贯令虫毛骨悚然:
“怎么,知道你的前任未婚夫被抓进监狱,心情不好?”
厄兰闻言睁开双眼,不用看都知道是哈琉斯,他顺势转过身,双手撑着栏杆边缘,不偏不倚把雌虫圈进怀抱,声音刻意压低,温热的气息在耳畔氤氲,像是在偷情:
“不,我只是没想到缇宁能活到现在,我还以为你上次会选择先杀他。”
哈琉斯勾唇,用指腹轻轻摩挲着厄兰脖颈上浅青色的血管:“你猜的也没错,我原本是打算先杀他的。”
厄兰握住他的手递到唇边轻吻了一下:“所以是什么让你改变了主意?”
哈琉斯漫不经心挑眉:“那个时候你们还没解除婚约,他死了你是打算给他守活寡吗?”
厄兰:“……”
作者有话说:
厄兰(欢天喜地):我会放鞭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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