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让厄兰用两个字去形容自己的一生。
除了高贵他想不出还有什么更贴切的词。
但现在这个词得改改了,操蛋!
那群该死的、粗鲁的、野蛮的北部叛军,救了同伴之后难道不应该有多远滚多远,赶紧逃到海岸线的另外一边吗?为什么要把自己一起劫走?!
#果然长得太漂亮也是一种罪过#
深夜的海水看起来并不如白天那么澄澈透蓝,反而像是他摆在桌角琉璃瓶里晃动摇曳的墨汁,幽暗、浓厚、带着可以侵吞一切的傲慢。白浪拍打着礁石,发出的不是潺潺流水声,而是某种近乎吞咽的闷响,仿佛水下蛰伏着一头庞大的巨兽。
缇宁现在应该已经淹死了吧?
厄兰觉得对方真惨,本来脑袋里就灌满了水,现在恐怕更多了。
不过他很快就没有心思去同情缇宁了,相比之下他还是更担心自己的小命,北部雌虫是出了名的血腥好战,当他们全速飞行的时候冷风就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连呼吸都困难,更不提深夜骤降的温度。
厄兰一开始还能保持清醒,到最后不知飞了多久,眼皮子越来越沉重,就在他被疲惫彻底压垮神经的最后一秒,脑海里闪过了一个模糊的念头——
但愿这群叛军打算留着自己去交换些什么,而不是扔到海里淹死挑衅南部,他丝毫不怀疑这群疯子真的能做出这种事。
殊不知在他们离开后没多久,南部的空中部队就封锁了整片海域,数不清的武装直升机如蜂群般黑压压掠过海面,切断了所有通往北部的航线。
一名带队军官从领航机上利落跃下,冷峻的面容阴沉难看,他手里拿着一部对讲机,眼底怒意跳动,在螺旋桨掀起的飓风中对部下沉声命令道:
“立刻搜捕叛军,格杀勿论!”
“一定要把厄兰冕下平安带回来,如果他少了一根头发,你们就等着上军事法庭去和秘书长解释吧!”
很不幸。
当厄兰从昏迷中苏醒时,他觉得自己的头发少说起码断了十几根,尤其是浑身的骨头,疼得像被装甲车来回碾了七八遍。
寂静的房间弥漫着尘埃和雄虫惊恐的信息素味道,借着窗帘缝隙透进的微光,厄兰终于看清了自己现在的处境:一栋复式小楼内部,大概有十来名雄虫蜷缩着靠在角落,身上华贵的礼服沾满了汗水和尘土,眼底甚至隐隐透着绝望——
本来嘛,他们还以为自己可以被南部救出去,结果没想到行动居然失败了,叛军带着他们一路向北,穿过荒芜的矿区,最终抵达这个连卫星地图都懒得标记的边陲小镇,恐怕死在路上连尸体都找不到。
冷硬的地面是造成浑身酸痛的罪魁祸首,厄兰从地上站起身,艰难活动了一下脖颈,结果还没来得及做些什么,耳畔就响起一道冰凉玩味的声音:
“尊贵的冕下,您睡得还好吗?”
叛军这次找到的据点还算不错,起码比上次那个废弃仓库强,偌大的客厅不仅铺了木纹砖和羊毛地毯,就连餐桌和厨房也一应俱全。
厄兰寻声看去,发现那个名叫哈琉斯的叛军首领嚣张占据了客厅里的唯一一张沙发,对方修长的双腿肆意搭在茶几上,黑色的作战军靴上沾满了可疑的暗红色血块,墙壁投影正循环播放着星网头条,里面隐隐传来主持虫标准的播音腔。
“托您的福,还不错。”
厄兰揉了揉被电子镣铐束缚的手腕,然后在哈琉斯冰冷的注视下堂而皇之坐到了沙发右侧,他微微偏头看向对方,墨色长发流泻而下,衬得肤色愈发白皙,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眸暗藏笑意,在昏暗的光线下流转着蛊惑人心的风情。
“不过……”
他忽然倾身,肩膀若有似无地擦过哈琉斯黑色军服上暗金色的臂章,
"如果阁下愿意让我躺在沙发上,我想我会更舒服的。"
哈琉斯盯着前方的星网节目,头也不回掏出一把光能枪抵住厄兰的胸膛,黑色的枪管漫不经心下压,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迫使坐姿慵懒的雄虫直起了身形,淡漠的语气暗藏杀机:
“你是选择坐直,还是永远躺下?”
这只雄虫说话老喜欢动手动脚,如果不是看在对方还有用的份上,早就枪毙了十个来回!
厄兰还是第一次遇到对自己美色无动于衷的虫,他垂眸瞥了眼抵住胸口的枪管,又瞥了眼面前这只周身散发着阴冷气息的雌虫,只觉得那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更强烈了。
到底在哪里见过呢?
啧,想不起来了。
半晌,厄兰终于放弃了思考,他轻笑一声,极是好脾气地坐直了身形,倒不见别的雄虫那种敢怒不敢言的姿态,
“好吧,如果一定要选择的话,我当然是坐直。”
虽然他就算躺一辈子,也多的是雌虫争得头破血流想要养他。
茶几上放着一盒没拆封的营养液,外加几袋军用压缩饼干,甚至还有一些零食。
厄兰两天两夜都没怎么进食,身体适时发出了抗议,他随手拿起一瓶营养液,熟练拧开封口:“亲爱的阁下,你一定不会介意的对吗?”
哈琉斯不语,看样子是懒得搭理。
于是四周值守的叛军和被绑架的雄虫亲眼看见这两只虫坐在沙发上边吃边聊,时不时还对星网新闻评头论足一番,虽然大部分情况下都是厄兰在缠着哈琉斯说话,不着痕迹打听对方的身份。
厄兰:“哇哦~你好像出现在了星网头条上呢。”
哈琉斯冷冷开口:“那叫通缉令。”
厄兰真诚感慨道:“真是事业有成,年纪轻轻就上了全国通缉令。”
哈琉斯:“你吃饱了吗?”
厄兰:“吃饱了。”
哈琉斯右手轻抬,用枪口指向角落:“吃饱了就给我滚回去继续蹲着!”
厄兰:“……”
脾气还挺爆。
厄兰笑了笑,丝毫不介意这位绑匪恶劣的态度,拍拍屁股起身朝着俘虏区走去,途经餐桌的时候还顺手拖了张雕花金椅,翘着二郎腿优雅惬意落座,活像在参加宫廷晚宴一样,丝毫不顾及其余雄虫愤怒险些要喷火的目光。
“哈琉斯,通讯器有信号了!”
二楼忽然响起一道低沉的声音,把所有虫的视线都吸引了过去,只见一名戴着面罩的叛军首领正倚靠在栏杆边,低头对哈琉斯打了个手势。
哈琉斯闻言直接关掉投影起身,军靴踏过满地狼藉的压缩饼干包装朝着楼上走去,借着天花板微弱的灯光,他宽阔的后背似乎有一片暗沉凝固的血迹,只是在黑色军服的衬托下不大清晰。
当哈琉斯的身形消失在二楼拐角处时,这群雄虫的头顶仿佛移开了一座无形的大山,呼吸瞬间变得通畅起来。
其中一名铂金色头发的雄虫终于忍耐不住从地上起身,指着厄兰愤怒道:“厄兰,你怎么和那个北部叛军关系那么亲近?!你们该不会是一伙儿的吧?”
厄兰原本在望着哈琉斯离去的方向兀自出神,冷不丁听见这道愚蠢的咒骂声,终于掀起眼皮看去,却发现对方看起来有些眼熟——
好像是之前被哈琉斯攥住头发吓尿了裤子,跪在地上哭着喊着要给他做精神安抚的那只雄虫,叫什么名字来着……约翰?
厄兰似笑非笑倒入椅背,心想对方看起来还是没学乖,漫不经心晃了晃鞋尖:“哦~约翰阁下,没想到这么隐秘的事都让你猜出来了,我确实和那只雌虫的关系不一般,说不定将来还会娶他呢,怎么样,有兴趣过来喝杯喜酒吗?”
约翰没想到他居然直接承认了,一张脸憋得涨红:“厄兰!你这是在给帝国蒙羞!!”
厄兰用最风度翩翩的语气说着最刻薄的话:“约翰阁下,或许你现在最该担心的不是帝国的脸面,而是这里有没有干净的裤子可以供你换洗,毕竟尿液挥发后的气味可不太美妙。”
约翰闻言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厄兰是指他之前被吓尿了裤子的事,一张白净的脸顿时涨得通红,就连四周也传来此起彼伏的哄笑声,只是碍于那群叛军不敢笑得太放肆。
“厄兰!我不信你能嚣张一辈子!!”
约翰看向他的目光满是仇恨,咬牙切齿甩下一句狠话就重新躲到了角落,毕竟他可没胆子和那群叛军搭话。
而厄兰也没什么兴致继续计较,他重新倒入椅背,抬头看向二楼虚掩的房门,脑海中不期然闪过银发雌虫刚才苍白失血的脸色,无意识转了转自己右手无名指上的宝石戒指,神情若有所思——
那是一枚微型定位器。
幽紫色的戒面折射出一抹诡异的红光,厄兰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故意当着约翰的面摆弄片刻,等过了大概十分钟左右,这才起身走向其中一名值守的叛军问道:
“抱歉,我可以上个洗手间吗?”
那名叛军被他的笑意晃了一下眼睛,磕磕绊绊吐出一句话:“请……请跟我过来。”
语罢在前面引路,把他带进了里面的卫生间。
这栋复式小楼很明显是民居,里面还有不少别的虫生活过的痕迹,只是门窗都封死了,没有任何逃跑的希望。
厄兰关上房门,却没有上厕所,而是低头摘下戒指摆弄片刻,从底部抠出一个微型信号器塞进水箱藏好,这才装模作样按了一下水箱,洗手走出卫生间。
那名叛军听见抽水声扫了眼卫生间内部,见没什么异样,像刚才一样用枪抵着厄兰把他送回了原处,彼时那名叫约翰的雄虫正独自蹲在角落,用阴沉沉的目光盯着他,也不知在打什么算盘。
厄兰惬意双腿交叠,靠在位置上闭目养神,脑海中不期然浮现出了一句话:雄虫这种生物如果愚蠢到一定程度,说不定会跌破你的三观。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楼上忽而传来一阵脚步声,那几名叛军首领陆陆续续走下了楼,为首的赫然是哈琉斯,后面一个叛军脸上带着白色的哭脸面具,另外一个带着红色的笑脸面具,在影影绰绰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诡异。
当哈琉斯黑色的军靴经过角落时,一名铂金色发丝的雄虫忽然咬了咬牙,鼓起勇气站起身高声道:
“等等!我要举报!!”
他冷不丁出声,顿时把所有虫的视线都吸引了过来,就连那几名叛军首领也饶有兴趣顿住了脚步,哈琉斯淡淡偏头,幽暗的眼眸盯着他,虽然什么都没说,但意思很明确:
你如果没憋出什么屁来就死定了。
约翰把心一横,伸手指着厄兰恨恨道:“他的身上有定位器!一定是想逃跑!!”
作者有话说:
厄兰:乖,举报又没奖。
哈琉斯(低头摆弄枪):也不是,可以奖励一颗子弹。
第192章 谁敢去
“我……我说的是真的!他手上那枚戒指肯定藏着定位器!你们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在南部的时候,约翰就属于和厄兰不对付的那一类虫,现在被绑架的恐惧和屈辱像毒液一样侵蚀着他的理智,他根本不在乎自己说的话是否合理,更没有想过如果厄兰真的带着定位器,他们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约翰只想看厄兰倒霉。
他怯懦的眼睛因此变得猩红,带着一丝狠劲牢牢钉在了厄兰身上,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了一句话:“你敢不敢把戒指交出来?!”
厄兰没有说话,仍是那副气定神闲的姿态,仿佛在观看一场滑稽的闹剧。
空气因此陷入了凝固,只有通风系统低沉的运转声在耳畔轻轻响起,哈琉斯的目光缓缓移向厄兰,一言不发朝他伸出了手,黑色作战手套包裹着修长的指尖,露在外面的半截轻勾,带着无声的命令:
交出来。
厄兰见状唇角弯了弯,这才慢条斯理把自己的右手递过去——这只雄虫不仅有着举世无双的美貌,就连手也完美得找不出一丝瑕疵,骨感、修长、白皙,那枚昂贵的紫色宝石戒指静静戴在无名指上,哪怕在昏暗的光线中也依旧夺目生辉。
哈琉斯毫无预兆攥紧厄兰的手腕,力道大得甚至能听见骨骼轻响,他倾身靠近雄虫,气息冷冽,刻意压低的声音像毒蛇从耳畔游曳而过:
“冕下,如果是真的……”
他低笑,一字一句道,
“我就把你这只漂亮的手,一点、一点碾碎。”
“是吗,我可真害怕,”厄兰说着可怜巴巴的话,眼中却笑意分明,指尖不经意在雌虫的掌心轻挠了一下,“但愿您不要检查错。”
说话间那枚宝石戒指已经被摘了下来,哈琉斯看也不看,直接扔给后面的同伴用仪器检查,几秒后,只听一阵“滴滴”的声响传出,那枚戒指被重新还了回来。
“头儿,没有检测到信号波动。”
约翰的脸顿时变得煞白一片,控制不住拔高声音道:“这怎么可能?!你们一定检查错了!!再重新检查一次——”
哈琉斯的耐心却在这一刻彻底告罄,只见他闭了闭眼,太阳穴青筋暴起,忽然抬手扣动扳机,“砰砰”两声震耳的枪响在密闭空间炸开,子弹精准贯穿了约翰的双腿。
“啊!!我的腿!!”
约翰凄惨的叫声瞬间响彻房间,只见他痛苦抱着膝盖倒地,鲜血蜿蜒着在地板上汇聚成一滩,雄虫特有的信息素味道在空气中弥漫开来,让这群刚刚经历过大战的雌虫呼吸控制不住开始急促起来。
哈琉斯居高临下望着约翰,低声冷冷道:“阁下,您好像很喜欢告密这种游戏,不过这里可不是南部,无论你说了多少颠倒黑白的话都不用坐牢。”
他缓缓蹲下身,用冰凉的枪管在约翰苍白的额头上敲了敲:“在反叛军的地盘上,说错话要付出的代价……可是很昂贵的。”
离得近了,才发现这只银发雌虫的眼睛其实是深紫色,只是因为里面氤氲的负面情绪太多,所以看起来晦暗冰冷,像一团散不开的浓墨。
约翰浑身发抖地躺在地上,又疼又怕,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求求你……求你救救我……我不想死……我还不想死呜呜呜……”
“闭嘴!”
戴着哭脸面具的首领突然沉声喝止,只见他快步上前走到哈琉斯身后,面具后方的声音压抑而紧绷:“立即给他止血!雄虫血液中的信息素味道太浓了,别惹麻烦!”
这群叛军刚刚才和南部激战不久,精神力尚且处于紊乱状态,尤其这些贵族雄虫的信息素浓度等级都不低,稍有不慎就会对他们造成干扰,已经有几名战士开始不自觉地喘息起来,指节发白地攥紧了武器。
雄虫的信息素对雌虫来说是顶级春药,
但如果得不到他们的安抚,就会变成致命毒药。
哈琉斯闻言眼眸微眯,在阴影中难掩危险,只见他缓缓直起身,靴底踩过地板上粘稠的血液,听不出情绪的吩咐道:“拖下去,处理干净!”
立刻有两名叛军屏住呼吸上前,三两下捂住约翰的嘴给他取出子弹包扎伤口,粗暴喷上止血药剂,然后拖到了旁边的小房间里关着,就连地板上残留的血液也没放过,用稀释剂喷了个干干净净。
虽然厄兰觉得用一条裹尸布把对方送走会更省事。
但事已至此,这场闹剧终于落下帷幕。
只是哈琉斯的情况似乎不大好,转身回了楼上就再也没出来过——
这是厄兰通过那些在二楼进进出出的医疗兵得出的结论。
夜色渐黑,那些北部叛军仿佛不知疲倦似的,分成了数个小队在楼下来回巡视,娇生惯养的雄虫不敢发出任何抗议,全都蜷缩在冰冷的角落艰难入睡。
厄兰是唯一一个敢躺在沙发上睡觉的,反正也没有虫管他,只是太久没洗澡,身上传来的黏腻感让他隐隐感到了几分烦躁,之前在废弃仓库没条件也就算了,现在这栋复式小楼的环境明显可以够他好好泡个澡,那颗心难免有些蠢蠢欲动起来。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洗澡,嫌命长了是不是?!】
这条黑蛇总是神出鬼没,冷不丁出现在肩膀上能吓死虫,厄兰闻言条件反射看向那群来回巡逻的叛军,见他们好像察觉不到自己和这条黑蛇说话,这才慢悠悠开口:
“亲爱的,知道为什么我是优雅高贵的冕下,而你只是一条黑黢黢的臭蛇吗?就是因为我爱干净。”
他优雅解开袖扣,慢条斯理补充道:“与其当一只发馊的臭虫,我还是宁愿冒着被枪毙的风险去泡个玫瑰浴。”
【???】
它不敢相信自己居然复活了这么个玩意儿!任务失败在即,这混蛋雄虫不仅毫无悔意,甚至还对它进行蛇身攻击?!
黑蛇的鳞片因暴怒而震颤,毒牙间挤出阴冷的嘶鸣:【我哪里臭了?!信不信我现在就掐死你!】
厄兰:“当然可以,不过在死之前,我必须泡个澡。”
黑蛇眼底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蛇尾狂躁地拍打地面,从牙缝里阴森森挤出一句话:【你这只背信弃义的雄虫,当初复活时明明答应帮我得到缇宁的心,结果你直接把他推下了山崖,耍我是不是?!】
可恶!居然敢戏耍伟大的撒斯姆大人!!
厄兰懒散倒入沙发,语气玩味:“狗都不吃的玩意儿,你要它干嘛?”
黑蛇:“……”
厄兰饶有兴趣:“还是说你要吃?”
黑蛇:“???”
黑蛇终于发现了,名字里带“厄”字的没一个好人,虫也是,如果它凶狠的目光可以凝成实质,现在已经把厄兰千刀万剐了。
“亲爱的朋友,别这么盯着我看。”
厄兰无辜摊手,唇边噙着一丝恶劣的笑意:“你要知道,如果按照南部律法,因为雌君过失而导致雄主意外死亡,雌君可是要跟着一起殉情的。”
说到最后一句话时,他目光微暗,悄然闪过一抹愉悦:“而我只不过是提前帮缇宁规避了风险而已。”
黑蛇咬牙切齿道:【是吗?那可真是不幸。】
【但我不得不告诉你一个糟糕的消息,你那一枪并没有打死缇宁,他现在还活着,也就是说你必须继续给我完成任务,别想着耍什么小花招,否则我现在就让你的重生机会作废!】
厄兰闻言微不可察一顿,这下是真的感到了几分惊讶:“缇宁还活着?”
黑蛇无不恶意的道:【嗯哼,真遗憾,你还得继续和我玩这场游戏。】
厄兰忍不住叹息道:“那听起来确实很遗憾。”
早知道他当初就一枪爆头了,缇宁的运气看起来比他的智商要高得多。
——但那不重要,现在最重要的是洗澡。
夜色浓稠,整栋房间静得只能听见时钟滴答走动的声音。
厄兰从沙发上慵懒起身,理了理自己衣服上的褶皱,迈步朝卫生间门口值守的叛军走去,他唇角噙着笑,一副人畜无害的优雅贵族做派,心里却盘算着该怎么用最省事的法子忽悠对方让自己洗个澡。
然而还没来得及等他开口,二楼忽然传来砰的一声巨响,像是桌子花瓶被掀翻的动静,不止是负责值守的叛军警觉起来,就连那群昏昏欲睡的雄虫也从睡梦中惊醒,瞪大了惊恐的眼睛看向楼上。
发生什么事了?!
“砰——!”
原本紧闭的房门忽然被虫一脚踹开,只见之前那名戴着哭脸面具的叛军首领从里面走出,身上还沾着可疑的血迹,哪怕没有摘面罩,也不难让虫感受到他焦急暴躁的情绪:
“该死!哈琉斯的伤口恶化了!霍恩格,立刻找只雄虫上来给他做精神安抚!”
这句话一出,躲在角落里的雄虫顿时如惊弓之鸟,纷纷散开往暗处躲去,脸色煞白无比——给楼上那只毁了容又变态的叛军首领去做精神安抚?!这和下地狱有什么两样?!
或许约翰愿意?他之前不是哭着跪着要给对方做精神安抚吗?但对方现在半死不活地躺在小隔间,显然是不行了。
“吱呀——”
精致的雕花椅在地板上拖出刺耳的声响。
一直安静坐在楼下餐桌旁的、脸上戴着枚诡异笑脸面具的叛军首领闻言起身拉开椅子,慢条斯理踱步走到了那群瑟缩的雄虫面前,他脸上红色的面具在灯光下泛着冰冷的色泽,嘴角咧开的弧度怎么看怎么嘲讽。
霍恩格轻轻“啊”了一声,语调凉薄而又漠然,像是在点评一群待宰的羔羊:
“雄虫?这里倒是挺多的,不过这些尊贵的阁下看起来好像不是很情愿呢。”
他手中黑压压的枪管隔空指着那群雄虫,目光细细打量,像在挑选货架上的商品,每否决一个,枪管便轻佻地晃一下:
“这个太丑,不行。”
“这个太矮,也不行。”
“这个勉强还行……但是等级低了点。”
楼上的那名叛军首领忍了又忍,最后终于忍不住暴怒出声:“霍恩格,你再他妈磨蹭下去我就打爆你的头!”
“啧,急什么,”霍恩格的语调慢悠悠的,“我可是为了你好,如果哈琉斯知道你随便找了一只丑八怪雄虫给他做精神安抚,我保证你第二天一定会死的比我还惨。”
忽然间,霍恩格不知想起什么有趣的事,眼前一亮,枪管转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弯,指着站在沙发边看戏的那抹修长身影道——
“差点把你忘了。”
枪口对准厄兰,愉悦上下轻点,语气难掩满意,出声催促道,
“就你了,上楼去吧。”
作者有话说:
霍恩格(暗示):哈琉斯的房间有浴缸哦。
厄兰:瞬间支棱.JPG
第193章 安抚
霍恩格原以为这只被指到的雄虫会吓得脸色苍白,再不济也该哆嗦一下,但没想到对方紫色的眼眸闪过一丝兴味,唇角微扬,慢条斯理指向自己问道:
“我吗?”
——看起来居然还他妈的挺高兴?!
这下子把霍恩格给弄不会了,他无意识摩挲着手中冰冷的金属枪,总算找回了几分属于绑匪的掌控感,挑了挑眉:
“当然,如果您身边没有鬼的话。”
去做精神安抚=上楼进屋=浴缸=可以洗澡。
厄兰脑海中瞬间完成了这个完美的推演等式。
“既然如此,乐意效劳。”
只见面前的雄虫优雅欠身,墨色的发丝在灯光下流淌着丝绸般的光晕,无论外貌还是等级亦或者礼仪都是南部万中无一的存在,只是他眼眸中隐藏的热切让虫感到了几分不安,
“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上楼吧。”
贵族雄虫是不会轻易出手给雌虫做精神安抚的,既是为了维持身份,也是为了维持格调,毕竟他们不像那些平民雄虫一样需要依靠安抚赚取星币。
厄兰这么多年来一直是高高在上的性格,就更不会给谁去做精神安抚了,但在这群北部叛军黑漆漆的枪管威胁下,他觉得自己偶尔破例一回也无不可。
或许是厄兰的态度太过反常,让霍恩格控制不住生出了几分警惕,他把厄兰送到楼上时,虽然解开了对方手腕上的电子镣铐,但却把另外一个金属质感的手环咔哒一声扣在了他的手腕上,轻飘飘的语气暗藏威胁:
“冕下,我建议您最好不要耍什么花招,否则……”
他低笑一声:“您不会想知道后果的。”
厄兰举起自己手腕上的镣铐在霍恩格眼前晃了晃,似笑非笑倒退进入房间阴影:“请放心,我还是很在乎自己这条小命的。”
“咔哒”一声,房门关上了。
屋内的情形映入眼帘,却比厄兰想象中要糟糕许多。
只见地板上散落着数十个拆封的高浓度抑制药剂盒,透明的瓶身碎片在灯光下泛着冷芒,那张复古木质大床上躺着一名上身赤裸的雌虫,精壮的身躯在阴影中呈现出一种瓷器般破碎的苍白,皮肤上有一些新旧交叠的鞭痕,但最为可怖的还是右肩之前和南部搏斗留下的贯穿伤,隐隐可以看见森森白骨。
伤口创面太大,一时找不到止血凝剂,殷红的血液正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淌过身躯,在腹肌处留下红蛇般蜿蜒的痕迹。
厄兰俯身轻嗅,发现伤口附近还有属于约翰的信息素残留,大概是今天下午开枪时不小心沾染上的,也是造成对方精神力恶化的根源。
他伸手轻轻触碰伤口边缘,准备驱散那些残留的信息素,但不知想起什么,淡淡挑眉,又收回了指尖。
——理智告诉厄兰,最好不要轻易触碰一只处于失控状态的凶悍雌虫。
他站直身形,漫不经心脱下身上的外套搭在衣架上,然后迈步走进了浴室。
临关门前,厄兰不知做了什么,手腕翻转,一团无形的精神力忽然从空气中开始蔓延,包裹住了整个房间。
属于SSS级雄虫甜腻的信息素如同活物一般,目标明确地缠住了那名陷入半昏迷状态的雌虫,把属于约翰的那点残留信息素从伤口上尽数剥离开来。
然而短暂的压制过后,紧随其后便是灭顶般的刺激。
陷入昏迷中的哈琉斯忽然痛苦皱起了眉头,腰腹紧绷,喉结上下滚动,发出隐忍艰难的闷哼声,他骨节分明的指尖死死攥住床单,头颅就像濒死的天鹅,原本苍白的皮肤开始蔓延一阵不正常的红潮,竟显出了几分不易察觉的脆弱。
厄兰站在花洒下方懒洋洋抬头,低沉声音裹挟着水汽传来,每个字都像羽毛轻扫过耳畔:
“您中奖了呢,我的信息素可不是那群下等货色能比的……”
SSS级雄虫信息素的诱惑不是谁都能承受住的,哈琉斯紧咬下唇,殷红的血珠渗出,他只感觉自己的身体和大脑被硬生生分离开来,一边是世上极致的愉悦和快感,一边则是如跗骨之蛆般无法摆脱的梦魇。
他的身体沉沦在雄虫用信息素编织的极乐幻境中,每一根骨头都仿佛浸泡在了蜜糖里那么舒适,然而而大脑却被困在血肉模糊的战场,那些被刻意遗忘的记忆正从深处翻涌而上,如钝刀切割神经。
军事审讯室里,惨白的探照灯将空气中起伏的尘埃照得纤毫毕现。
哈琉斯被束缚在特制的合金椅上,手腕上的抑制器闪烁着猩红的光,两名神情高傲的审讯官围坐在长桌对面,面容隐没在军帽阴影下方,军服右臂佩戴的银色天平徽章光芒刺目。
“哈琉斯少将。”其中一名审讯官用电子笔轻轻敲击着桌面,“这已经是我第五次询问了——你依然坚持第三军团没有叛徒吗?”
探照灯被调到了最亮,照射瞳孔时控制不住溢出生理性泪水,如同火焰在炙烤皮肤,长达半个月的审讯折磨让那双沉静的暗紫色眼眸布满了血丝,唇瓣干裂出血,声音粗粝得好似砂纸打磨:
“不……”他从胸腔里硬生生挤出一句话,铁锈味溢满了口腔,依旧是重复了千百次的回答,“第三军团没有出现叛徒、海庇长官也没有指挥失误……我们返程途中星舰无故发生爆炸……至今原因不明……”
审讯官漫不经心转动笔尖:“那艘星舰上可是装载了价值上亿星币的秘金,你确定不是因为海庇长官动了贪念想带着你们潜逃吗?按照原定航线,你们应该从弗莱茵山脉回程,为什么要中途调转方向往北方走?”
哈琉斯控制不住身形前倾,神情阴鸷地盯着他们,束缚环勒破皮肉,银色的发丝被冷汗浸透,衬得那双眼睛猩红暗沉:“那是因为负责接应的缇宁少将说弗莱茵山脉有飓风现象,让我们临时改道去南海岸交接,记录仪里有他传来的指令!”
“真遗憾,少将。”
审讯官身形后移,倒入椅背,
“现在整艘星舰只有你一个活了下来,价值上亿的秘金无故失踪——要知道这玩意儿可是连燃弹都炸不坏的,就连记录仪也损坏无法修复,您的供词真是站不住脚。”
但还有更重要的一点,
“缇宁少将否认曾经给你们下达过改航指令,他说他在弗莱茵山脉一直等着和你们交接,结果你们迟迟没有回复,他的星舰上所有催促指令都十分完整,且同行的部下也能证明这一点。”
“您最好仔细想想那批秘金去了哪里,否则恐怕要在星际监狱里生不如死地待一辈子了。”
哈琉斯听见信任的战友居然一口否认,瞳孔骤然收缩,审讯室惨白的灯光在他眼中变成无数残片,他听见自己牙关战栗的声响,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灵魂深处开始寸寸崩裂:“这不可能!向虫神起誓,我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审讯官却用电子笔隔空点了点他脸颊侧面那个属于背叛者的烙印:“阁下,我不得不提醒你一句。”
他顿了顿,语气怜悯,
“你已经没资格信奉虫神了。”
呼吸陡然顿住,伴随着一阵轰然坍塌的巨响,梦境如潮水般抽离,只剩下一片看不见前路的漆黑。
是啊,原来他早就是虫神的弃徒了……
歇斯底里的笑声从喉间溢出,如同疯子般神经质,他所信任的战友背叛了他,他所信奉的神明抛弃了他,虔诚的信徒意念崩塌,变成了彻彻底底的渎神者。
哈琉斯划破自己的容貌,试图用鲜血毁掉那个不可磨灭的屈辱烙印。
从那一刻开始,神明在他心中彻底死去。
“哗啦。”
浴室门滑开,蒸腾的水汽弥散。
当厄兰擦拭着湿漉漉的发丝走出来,映入眼帘的就是这样一幕——
那名凶残的银发雌虫此刻正神情痛苦地蜷缩在床上,牙关紧咬,冷汗浸透了全身,仿佛正在承受莫大的酷刑折磨,浅色的青筋在苍白的手臂上蜿蜒起伏,呼吸越来越孱弱,就像濒死的困兽。
多么不合常理的反应。
雌虫应该在雄虫的信息素安抚下获得灭顶的快感,并为此痴迷疯狂,忘却一切烦恼。
而不是像哈琉斯这样。
痛苦得仿佛有谁在用钝刀切割他破碎的灵魂。
厄兰斜倚着门框,感到了几分兴味。
毕竟他这辈子都不会明白哈琉斯的那种痛苦。
他太好命了,天生的好命。
截止到这场绑架意外前夕,缇宁那样声名赫赫的年轻少将也不过是任由他挑拣的萝卜青菜而已,没有任何虫敢忤逆他,没有任何虫敢不爱他。
不是神明,却胜似神明。
厄兰隔着几米距离轻抬右手,修长的指尖隔空虚拢,精神力瞬间如银丝般从指尖流泻而出,灵活缠绕上哈琉斯血肉模糊的肩头,可怖的伤口竟以一种缓慢的速度开始合拢,并且长出厚厚的血痂——
这是SSS雄虫才有的天赋技能,疗愈。
很快,痛苦如风一般消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说的舒适清凉,那些弥漫在空气中的雄虫信息素就像蛛网一样温柔缠缚,将哈琉斯牢牢包裹其中,连带着侧脸皮肉外翻的伤口也开始结痂愈合,带来久违的安宁。
他渐渐安静了下来。
不再挣扎、不再颤抖。
只是眉头依旧紧皱,脸色苍白,仿佛灵魂仍被困在那些遭受拷打的日日夜夜里,反复烙上名为背叛的痕迹……
第194章 他已经爱上我了
翌日清早,当哈琉斯从浑噩中苏醒的时候,映入眼帘的就是头顶华丽的水晶吊灯,他涣散的瞳孔缓缓聚焦,下意识偏头看向四周,却见不远处的沙发上躺着一抹熟悉的身影,目光就此顿住。
“……”
昨天这间房里唯一的大床被哈琉斯所占据,厄兰只能睡在了沙发上,他双手枕在脑后,衬衫领口在辗转中松散开来,露出一片若隐若现的锁骨,俊美的面容在阴影中讳莫如深,腰际虚搭着一件做工考究的外套,边缘已经险险触到了地板。
哈琉斯见状悄无声息起身,苍白骨感的双脚踩在地毯上没发出半点声响,直到冰冷的枪口抵上厄兰的太阳穴,沉睡的雄虫这才从睡梦中苏醒,条件反射睁开了双眼。
“早安,冕下。”
哈琉斯俯身靠近雄虫,周身气息冰凉,他漆黑的目光就像毒蛇一样在厄兰身上爬过,嗓音低沉玩味,
“看来您昨天在我的沙发上睡得还不错?”
厄兰的瞳孔在枪管的阴影下微微收缩,但很快又舒展开来,他保持着仰躺的姿势没动,唇角微扬,然后不动声色抬手压下枪管,意有所指道:
“不太妙,毕竟帮雌虫做精神安抚可是个力气活。”
哈琉斯低笑了一声,他骨节分明的指尖握住枪身,然后抵着厄兰俊美的面容缓慢下滑,语调阴森:“告诉我,是哪个狗杂种放你进来的?”
“霍恩格。”
枪管微微一顿。
厄兰的记性很好:“是霍恩格那个狗杂种放我进来的。”
他无辜望着哈琉斯,然后不经意间展示了一下自己手腕上的电子镣铐:“霍恩格说如果我不上来给你做安抚,就一枪轰碎我的脑袋。”
哈琉斯垂眸扫了眼自己的肩膀,这才注意到那道原本深可见骨的伤口已经结了一层厚厚的痂,他冷冷挑眉,眼神晦暗难辨:“这么说,我应该好好感谢你了?”
厄兰可以对虫神发誓,他没有从面前这只凶悍的雌虫眼里看见一丝一毫的感激,恰恰相反,只有冰冷看死虫一样的目光。
“阁下,您太客气了~”
厄兰忽然露出一抹蛊惑心神的笑意,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握住枪管,然后慵懒直起身形,衬衫领口随着动作滑开,露出大片皮肤,那双含情的桃花眼微微弯起,声音甜得就好像在蜜罐子里泡过:
“其实就算霍恩格不拿枪逼着我,我也很乐意为你效劳的,毕竟您昨天给了我食物不是吗?”
“是吗,那我可真是万分荣幸。”
哈琉斯语气凉凉,怎么听怎么讥讽,他唇角微勾,有一下没一下摩挲着扳机,突然十分好心的道:“或许我应该好好报答你,比如……送你一个永远离开的机会?”
你确定不是永远离开这个世界吗?
厄兰敏锐察觉到面前的绑匪在和自己玩文字游戏,识趣没有搭腔:“虽然自由这两个字听起来很有诱惑力,不过我还是更愿意跟在您的身边。”
哈琉斯轻掀眼皮:“理由?”
“……”
厄兰低头,故意装出一副吞吞吐吐的模样,
“我的信息素已经在你身上留下了标记,按照南部的规矩,我们应该算是伴侣了,你放心,我不是那种水性杨花的雄虫,一定会乖乖跟着你去北部的,绝不会逃跑……”
“砰——!”
话未说完,哈琉斯忽然暴起,转身一脚踹开了房门,他的脸色阴沉至极,对着楼下怒吼道:“霍恩格!你他妈的给我滚上来!!”
整栋楼的反叛军都被这声怒吼吓了一跳,齐刷刷抬头看向楼上,可惜霍恩格并不在楼下,餐桌边只剩那名戴着白色哭脸面具的首领,他翘着二郎腿身形后倾,导致椅子和地面呈现一个四十五度的斜角,颇有些看好戏的意味:
“嘿,别那么大火气,霍恩格一大清早就出去采买物资了,还没回来呢。”
吼的这么大声,看来伤势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SSS级的雄虫果然不同凡响啊。
哈琉斯站在二楼栏杆处,指节捏得咯咯作响,他这辈子最恨三样东西——该死的南部、虚伪做作的雄虫、以及被强行打上的标记。而厄兰,这个来自南部的、满嘴谎言的雄虫,偏偏在他身上烙下了精神印记!
#雷区被踩爆了#
“砰!”
哈琉斯重重一拳砸在栏杆上,猛地转身看向屋内,他锐利的目光像刀刃一样要把厄兰洞穿,生怕自己下一秒就控制不住开枪打死对方,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一句话:
“给我滚下去待着!”
厄兰仿佛没有感觉到丝毫杀气,闻言顺势从沙发上起身,他步伐从容地向门口走去,却在即将下楼时突然回头,对着哈琉斯轻轻眨了下眼,嘴角勾起一抹暧昧的弧度:
“阁下,有需要的话下次随时叫我哟。”
那语气亲昵得仿佛他们昨夜真的有过什么不可告虫的秘密。
哈琉斯的脸彻底黑成了锅底:“……”
当厄兰走下楼梯时,被囚禁在角落里的南部雄虫们早已醒来,他们瑟缩着挤作一团,看向厄兰的眼神里混杂着惊惧、怀疑和一丝微妙的嫉妒。约翰昨晚的猜测显然已经在他们心中生根发芽——原来厄兰真的和那些叛军是一伙的!!
“我的脸很好看吗?”
厄兰突然停下脚步,脸上的暧昧笑意瞬间消失殆尽,他垂眸轻飘飘扫视过这群昔日的同伴,一眼就看穿了他们内心的想法,慢条斯理开口:
“如果各位的眼睛太闲,我可以帮你们找点事情做。”
“哦~可怜的约翰阁下好像还没有虫帮忙照看呢,你们谁愿意过去?”
雄虫们立刻低下头,大气都不敢喘,厄兰在南部的身份贵不可言,哪怕现在身陷囹圄,对方骨子里透出的上位者威压依旧让他们本能战栗。
厄兰见状唇边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若无其事转身从餐桌上拿了两瓶营养液,他才不在乎那些虫心里是如何咒骂自己的,无能者才会那么做,而真正的强者向来是以子弹解决问题的。
例如现在,他必须得想办法逃出去。
——然后弄死缇宁那个狗杂种!
厄兰仰头灌下两瓶营养剂,喉结滚动,眼底闪过一丝显而易见的杀气。
维瑟尔在餐桌旁边坐了很久,然而面前这只雄虫好像完全把他当成了空气,他深觉自己作为绑匪的威严受到了挑衅,终于忍不住愤怒拍桌:
“该死的雄虫!你把这里当你家了吗?!”
维瑟尔随手摘下那张白色哭脸面具扔到桌上,露出一张极具北部特色的野性面容,蜜糖色的皮肤,翠绿色的眼眸,脸颊两侧还纹着某种金属图腾,亚麻棕的短发因为太久没打理显得有些凌乱,凶悍的目光怎么看都比哈琉斯更适合当绑匪。
“做虫质就该有做虫质的自觉,你见过谁被绑了还有资格在这里吃吃喝喝的吗?”
“阁下,何必这么生气,反正我们将来迟早是一家虫,喝两瓶营养液而已,您一定不会在意的对吗?”
维瑟尔嫌恶骂道:“谁和你们这群装腔作势的南部佬是一家?!”
厄兰轻飘飘“啊”了一声,理所当然道:“你们和哈琉斯是一伙的,我和哈琉斯是一伙的,四舍五入不就是一家虫吗?毕竟我已经给他做了精神标记,将来可是要结婚的。”
维瑟尔闻言控制不住面露震惊,谁?哈琉斯?面前这只雄虫该不会得了失心疯吧?!
“你说什么?哈琉斯会和你结婚?!”
厄兰肯定点头:“我看的出来,他已经快爱上我了。”
维瑟尔倒抽一口冷气,感觉自己听见了世界上最荒谬的笑话:“我只看出来哈琉斯恨不得一枪崩死你!”
厄兰一本正经分析道:“你想想,他这么想打死我都忍住了没有开枪,如果这都不算爱,那什么才算?”
整栋楼突然陷入死寂,连巡逻的叛军小队都停下了脚步看向这边,维瑟尔的表情活像生吞了只苍蝇,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你们南部雄虫,真他妈有病!”
“多谢夸奖,这恰恰证明我们很般配。”
厄兰微微一笑,恶心完维瑟尔之后就拍拍屁股离开了,回到专属自己的那把金色雕花椅上。
维瑟尔在餐桌旁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他愤怒拍桌,猛地站起身:“你……”
“维瑟尔!”
一道冷冽的声音骤然从二楼传来,哈琉斯不知何时站在了栏杆旁,只见他肩上随意披着一件军装外套,隐隐露出里面缠着的白色绷带,目光危险且暗藏警告地剜了某只雄虫一眼。
“都上楼。”他修长的指尖轻叩雕花栏杆,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立刻。”
维瑟尔不甘地瞪了厄兰一眼,却见后者翘着二郎腿,对他露出一副“你看,我说他舍不得打死我吧”的表情来,差点把他气个倒仰。
维瑟尔咬牙问道:“我们都上楼,那这群雄虫怎么办?!”
哈琉斯转身回房,冷冷扔下一句话:“都关到楼上隔间里,谁敢吵就挖掉他的舌头!”
好消息,那群劫匪疑似上楼开会,把他们都关到了一个小隔间,而且门口只有两个守卫。
坏消息,隔间和会议室只有一墙之隔,窗户都封死了。
那群雄虫显然心思活络了起来,毕竟这是一栋民居,楼层算不上高,如果撬开窗户逃出去找到小镇驻扎的军队,他们立刻就能得救了。
昏暗的光线中,不知是谁忍着急促的心跳悄声开口:“要不我们把窗户撬开逃跑吧?只要逃出这栋屋子,在大街上随便找一只虫报警,我们就能得救了。”
如果换了以前他们或许会乖乖等待赎金来换,但这群叛军实在太凶残了,珍贵的雄虫说杀就杀,万一把他们带到北部就完蛋了!!还不如趁着现在拼一把。
这个提议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赞成,就连有几个胆子小的也被迫随大流答应了,纷纷释放出精神力包裹住那些钉子,然后小心翼翼往外拔。
虫多力量大,那些木板很快就被他们轻手轻脚地取了下来,当外面的阳光透进屋内时,所有雄虫的心脏都控制不住猛烈跳动了一瞬,瞳孔骤缩,仿佛已经看见了希望的曙光。
虫神啊!自从他们被绑架开始,已经有多久没见过阳光了!已经有多久没呼吸过新鲜空气了!现在好不容易重新看见,居然感动得有一种想要落泪的冲动!
其中一只雄虫屏住呼吸打开窗栓,然后小心翼翼推开看向外面,发现底下是一片灌木草丛,没有任何守卫,强忍着狂喜道:
“外面没有守卫,我们一个一个小心出去,千万别发出声音。”
大家纷纷激动点头,然后把隔间一张小床上的床单拆下来拧成绳子系在桌角,顺着窗框一个一个往下爬。
一个,
两个,
三个……
他们接二连三安全落在草坪上,从头到尾都没有发出任何动静,当最后几名雄虫准备顺着窗户爬出去时,目光一转忽然发现了背靠着墙角无动于衷的厄兰,对方正低头把玩着指尖的宝石戒指,看起来对逃跑一点都不感兴趣。
这群雄虫当然不敢把厄兰独自丢在这里,万一他告密了怎么办?
伍兹壮着胆子上前,压低声音恶狠狠道:“你先下去,敢耍什么花招别怪我不客气!”
就连另外两名雄虫也冷冷盯着他,警告意味相当明显,毕竟厄兰就算等级再高也只对安抚雌虫有用,真打起架来还是得看拳头,他们三个打一个,完全占据压倒性优势。
厄兰眼皮子都懒得掀,漫不经心对戒指吹了口气:“你们要跑就赶紧跑,我没兴趣告密,同样的,你们最好也别惹我。”
这群蠢货,真拿叛军当傻子了,用头发丝想都知道底下八成有埋伏,他才懒得掺和。
伍兹算是里面比较有头脑的雄虫,非到万不得已他并不想得罪厄兰,就算动手打架也会发出声音,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把厄兰拉到他们的阵营,压低声音劝说道:
“厄兰,我们都跑了,你视而不见也是包庇,回头那群叛军万一追责起来,你也逃不掉,反而会成为他们的出气筒。”
“……”
“你想想,我们这么多虫一起跑,就算被抓住了也法不责众,叛军总不可能把我们都杀了吧?但如果我们真的逃出去了,那就是千值万值,你难道就不想早点回到南部吗?”
“……”
厄兰缓缓抬头看向伍兹,终于不玩戒指了,因为他惊讶发现对方说的居然很有道理。
对他来说回不回南部倒是其次,重要的是出去之后他可以提前找到缇宁那个狗杂碎,然后neng死对方!
这么一想,赌一把好像也不是不行?
厄兰什么都没说,而是以实际行动证明,只见他扯了扯床单测试牢固性,然后利落踩上窗台就要顺着爬下去,谁料一条通体漆黑的小蛇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的肩头,嘶嘶吞吐着蛇信,低沉的声音难掩警告:
【你不想活了?!居然敢逃跑?!】
黑蛇现在一点都不希望厄兰这货逃出去,因为对方出去之后一定会想方设法弄死缇宁,好歹也得拖延时间等缇宁的伤恢复好了再说。
厄兰闻言动作一顿,单纯眨了眨眼:“你不是可以无限次复活我吗?死了就死了,大不了再重来呗。”
空气瞬间陷入了寂静。
【???】
黑蛇缓缓看向厄兰,三秒后,尾巴“啪”一声抽在了他的后脑勺上,咆哮怒吼道:
【你在想屁吃!!信不信我现在就弄死你!!】
作者有话说:
小黑蛇(哽咽):厄里图……我……我不得不承认,我当初对你真的有点太大声了呜呜呜
厄里图:乖,别哭了,蛇生在世,总会遇到几个渣男的。
第195章 你们为什么要结婚
厄兰把床单拧成的绳子拽紧,直接借力跃到了一楼,俗话说的好,三分天注定,七分靠打拼,虽然逃出去的希望很渺茫,但并不等于完全没有,万一赌赢了呢?
伍兹他们见厄兰已经下去,连忙紧随其后,当这群雄虫小心翼翼弓着腰身爬出灌木丛,像受惊的鹌鹑四处寻找出口时,头顶上方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咔哒。”
这道声音很轻,轻到甚至可以忽略不计,就连踩断一根树枝发出的动静都比这个大。
厄兰却觉得这道声音极其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猛地顿住了脚步。
“发什么呆?还不快走!”
伍兹跟在厄兰后面,差点撞上他的后背,忍不住低声呵斥了一句,却在对方转身的刹那猝不及防对上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厄兰望着他,没由来叹了口气,面带同情地吐出两个字:
"抱歉。"
伍兹一头雾水:“抱歉?抱什么……”
“砰!”
话音未落,厄兰骤然抬腿,一脚狠狠踹在伍兹屁股上,后者猝不及防摔了个狗吃屎,直接脸朝下栽进泥里,还没反应过来,他的双臂就被厄兰反剪到背后,死死扣住关节。
“还想跑?”厄兰擒住他,声音冰冷,“这下被我抓到了吧!”
伍兹:“???”
伍兹艰难扭过脖子,所有咒骂却瞬间堵在喉咙口——
只见二楼窗口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抹修长的身影,哈琉斯这位叛军首领正懒懒倚着窗框,居高临下看向他们,唇边带着一抹毛骨悚然的笑意,他修长的手指把玩着一把漆黑的手枪,漫不经心拨弄金属部件,发出极具节奏感的碰撞声。
“咔哒。”
“咔哒。”
每一声都精准踩在所有雄虫的心脏上。
伍兹瞬间惊恐瞪大双眼,内心发出尖锐爆鸣:妈啊啊啊啊啊啊!!这个活阎王到底什么时候过来的?!!!!
“跑啊——!”
不知是谁先喊出了声,原本呆若木鸡的雄虫们顿时炸开了锅,他们像一群无头苍蝇般四散奔逃,有几个甚至慌不择路地撞在了一起,发出“咚咚”的闷响。
“别挤我!”
“让开!”
混乱中,一只雄虫趁乱悄悄躲进最近的树丛,但没想到树影里突然伸出一只戴着黑色作战手套的手,精准掐住了他的喉咙。
“想去哪儿?”
一道玩味的声音冷不丁从耳畔响起,只见原本出去买物资的霍恩格居然从树影后面慢悠悠走了出来,他的脸上仍戴着那个红色笑脸面具,在阳光照耀下泛着诡异的色泽。
其余埋伏在树上的叛军见状也纷纷现身,接二连三跃下树梢,他们手中黑洞洞的枪口泛着冷光,尽数对准这群试图逃跑的雄虫,然后不紧不慢收紧包围圈,就像狼群在狩猎。
逃跑的雄虫们见状顿时吓麻了头皮,有几个胆子小的甚至已经瘫软在地,痛哭流涕摆手道:“别、别开枪……求求你们别开枪……”
哈琉斯见状终于从窗口直起身,他的目光扫过底下面如土色的雄虫,活像在清点待宰羔羊,慢悠悠叹了口气,难掩失望:
“各位尊贵的阁下,不得不说,这场游戏真是令虫失望,我还以为你们能玩得更久一些……”
他把枪口对准底下那群黑压压的雄虫,无声做了个“砰~”的口型,
“但现在,游戏刚开始就结束了。”
很明显,这群叛军是故意放出漏洞的,纯粹是为了逗他们玩,说不定他们刚才就坐在隔壁房间的监控屏幕前,像看戏一样欣赏着雄虫拙劣的逃生表演,不过因为厄兰突兀的举动,游戏被迫终止了。
“哎呀呀,让我看看到底是哪些小可爱想逃跑~”
维瑟尔这个家伙居然也在楼下,他把那张白色面具掀到头顶,唇边满是恶劣的笑意,因为看厄兰不顺眼,所以最先拿他开刀,用枪抵住了他的后背肩胛骨,故意用一种夸张的语调道:
“这不是马上就要和我们首领结婚的厄兰冕下吗?怎么,你也想和这群废物一起逃跑?该不会是……嫌弃我们首领吧?”
谣言是怎么产生的?就是这么产生的。
这句话一出,不止是那些吓破胆的雄虫,就连叛军也纷纷惊讶看了过来:这只南部雄虫要和他们首领结婚了?什么时候的事儿?!
霍恩格觉得自己只是出去采买了一趟物资而已,情况怎么忽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探着脑袋问道:“什么什么?他要和哈琉斯结婚?”
厄兰是打死也不会承认的,眉梢轻挑:“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想逃跑了?”
维瑟尔着重强调:“我两只眼睛都看见了。”
“是吗?”厄兰不慌不忙道,“那您的虫眼可不太好使,我只是看见他们想逃跑,所以跟着出来帮忙抓虫而已,你说是不是伍兹?”
伍兹:“……”
如果现在能动弹,伍兹一定会大骂“是你个虫屎脑袋”,但他不敢,所以只能用悲愤屈辱的目光狠狠瞪了厄兰一眼。
维瑟尔冷笑:“谁知道你们这群南部佬是不是在故意串通演戏。”
他话音刚落,像是意识到什么似的,脑子忽然好使起来:“这么说你承认嫌弃我们首领了?!”
霍恩格不解问道:“他们两个到底为什么要结婚?!!”
厄兰闻言直接松开伍兹丢到一旁,然后优雅掸了掸袖口的浮灰,伸出一根手指在眼前轻晃:“不不不~这句话可不能乱说,虽然你们首领要编制没编制,要房产没房产,还荣登了星网通缉令,但我一定不会嫌弃他的,毕竟俗话说的好,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嘛。”
他语罢抬头看向二楼窗口,笑着轻眨了一下眼睛,明明是一双风流矜贵的桃花眼,却偏偏像狐狸眼一样带着钩子:“亲爱的,你说是不是?”
哈琉斯:“……”
二楼的叛军首领面无表情用舌尖舔了舔腮帮子,突然抬手对着楼下就是“砰砰砰”三枪,子弹精准地擦着厄兰和维瑟尔的耳畔飞过,在地面上炸开三个整齐的弹孔,震得耳朵嗡嗡作响。
“说的很有道理。”
哈琉斯慢条斯理开口,枪口还冒着青烟,他居高临下望着厄兰,目光阴鸷冰冷,对维瑟尔淡淡吩咐道,
“把他带上来,我倒要看看他割了舌头是不是还这么伶牙俐齿。”
语罢直接转身离开了窗口。
厄兰:“……”自己是不是玩脱了?
维瑟尔见厄兰不说话,以为他吓傻了,幸灾乐祸道:“你完蛋了。”
厄兰用看傻子的目光看了他一眼:“你不懂,打是亲骂是爱,他这样做只能证明他真的很爱我。”
维瑟尔:“???”
厄兰:“我只准哈琉斯割我的舌头,你们谁也不许碰。”
维瑟尔:“???”
霍恩格艰难挤到他们两个中间:“你们谁能告诉我昨天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哈琉斯要和你结婚?”
“……”
没有虫理他,维瑟尔直接带着部下把那群逃跑的雄虫押送到了一楼,然后挨个在他们每只虫屁股后面狠踹了一脚,只听一串“噗通噗通”的声音响起,那群雄虫全都哀嚎着摔在了地上。
维瑟尔抬脚,正准备踹向厄兰,对方却忽然回头看向他:“除了哈琉斯你们谁都不准踹我的屁股!”
维瑟尔:“……”
维瑟尔的脚悬在半空,力道没收回去差点摔个狗吃屎,厄兰则趁机溜到了一边,他看似一副若无其事的姿态,实则暗中在和撒斯姆聊天。
“臭蛇,我们打个商量怎么样?”
黑蛇的幸灾乐祸比起维瑟尔有过之而无不及:【想让我复活你?休想,死了就死了,还能当肥料。】
厄兰却道:“我没指望你能复活我。”
黑蛇尾巴尖一顿:【嗯?那你想做什么?】
厄兰眼巴巴望着他:“等会儿我舌头万一被割了,你能帮我恢复一下吗?这个应该比复活容易吧?毕竟舌头就那么一点肉。”
黑蛇嗤笑:【你就那么确定他会割掉你的舌头?】
厄兰:“我嘴巴那么贱,他忍了好几天,现在肯定忍不住了。”
黑蛇:【……】妈的,你还挺有自知之明。
黑蛇最终也没有给出答复。
因为就在这电光火石的瞬间,一名叛军突然从队列中粗暴地拽出一只雄虫,那只雄虫被揪着头发拖行而出,像破布般被甩在地上,发出沉重的闷响。
“不!不要杀我!求求你们——”
雄虫歇斯底里的哭嚎十分难听,直到冰冷的枪管猝然塞进他大张的嘴里,所有的声音瞬间戛然而止。
哈琉斯缓缓蹲下身,灯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投下锋利的阴影,他握住枪管的手漠然而又残忍,一寸寸往雄虫喉咙深处推去,牙齿与金属枪身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间或夹杂着撕心裂肺的干呕,把四周所有雄虫都吓得噤若寒蝉。
“吵死了。”
哈琉斯冷冷开口,他盯着眼前这只狼狈张大嘴巴的雄虫,轻飘飘的语气就像毒蛇爬过皮肤,寒意直接钻进了毛孔。
“听说刚才是你最先提出要逃跑的?”
雄虫被迫张大嘴巴,神情惊恐,半个字都吐不出来,只能发出一阵又一阵撕心裂肺的干呕。
哈琉斯忽然失去了兴趣,他懒懒站起身,一脚把雄虫踹了个底朝天,连沾了口水的枪都没要,直接卸去弹匣扔到了地上,对一旁的霍恩格漠然吩咐道:
“砍断他两根指头。”
倒在地上的雄虫捂着喉咙一个劲咳嗽不止,他原本以为哈琉斯打算放过自己了,没想到居然想砍断自己的两根手指头,当即惊恐后退,眼泪鼻涕口水糊了一脸:“不!不要!不要砍断我的手呜呜呜!逃跑他们也有份的!不是我全责!”
霍恩格却不听这些,他左右活动了一下脖子,然后直接把这只雄虫的右手拽过来踩在桌子上,黑色的军靴边缘冷硬,就像巨石般压得雄虫动弹不得,他崩溃大喊:
“你敢!!你砍了我的手指我一定会让你付出代价的!!你知不知道我的雌父是谁?!等他找过来我要把你们全部砍成肉酱!!”
霍恩格不耐烦地“啧”了一声,直接抬手摘下面罩,灰蓝色短发随着他歪头的动作滑落几缕,肤色居然出乎意料的白皙:“莱昂阁下,这里可是叛军窝,而不是休顿总检察长说了算的议法厅……”
他一边说,一边行云流水地从靴筒里抽出匕首,然后毫不犹豫对准雄虫的手指切了下去,在对方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中森冷开口,
“无论你做了多少违法乱纪的事,都能得到包庇。”
莱昂已经痛得神智不清了,他捂着伤口痛苦蜷缩在地上,冷汗涔涔下落,视线模糊得只能看清霍恩格那双灰色的眼睛——
多么熟悉啊。
他从前娶了一名雌侍,对方好像也有一双这样的灰色眼睛,后来他玩腻了想扔给同伴,那名军雌不肯,挣扎间还误伤了自己,最后被军事法庭判定三百光鞭,并且流放荒星,因为环境恶劣,中途就病死了。
他……他是不是有一个弟弟来着?
莱昂浑身哆嗦:“你和米亚是什么关系?”
霍恩格不答,而是对他笑了笑:“阁下,别着急,我们相处的日子还长,后面你就会慢慢知道了,毕竟……您还剩八根指头呢。”
莱昂闻言也不知是被吓到了还是失血过多,眼睛一翻直接昏死过去了,两名叛军上来直接把他拖走和约翰扔到了一起,然后熟练清洗血迹,在空气中狂喷稀释剂。
厄兰站在后方,目光不动声色在霍恩格和哈琉斯之间来回打量,那枚相同的叛国者烙印就像一条无形的锁链,将这群亡命之徒牢牢捆在一起,却不知钥匙在谁的手中。
“你过来。”
旁边好像有谁在说话。
“你,过来。”
管他呢,反正不关自己的事,他既不是领头的也不是……
“厄兰.维多冕下,需要我亲自来请你吗?”
一双黑色的军靴忽然出现在视线内,厄兰瞳孔收缩,这才惊觉事情不妙,他一抬头就发现屋子里所有虫都在盯着自己看,原来哈琉斯刚才在喊自己。
“冕下,我实在是不得不佩服您的勇气,在这种情况下居然还敢走神?”
哈琉斯用一把崭新的配枪缓缓挑起了雄虫的下巴,枪身上华丽的暗纹和对方这张得天独厚的容貌相得益彰,真是天生的祸水。
完了完了,厄兰心想自己的舌头该不会保不住了,他稍感不安,唇边却扬起一抹无辜的笑意,不动声色后退几步,语气甜得像蜜糖:“亲爱的,我可没有主动逃跑,你千万不要被某些虫挑拨离间了。”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我也没有徇私枉法虐待雌虫。”
是的,厄兰绞尽脑汁想了一遍,发现他确实没有前科。
南部的上流贵族之间很流行互相交换雌侍虐玩,不过厄兰自持甚高,觉得这种事不符合贵族风范,所以从来都不屑去做,可以说他除了花钱大手大脚一些、嘴巴毒舌了一点,基本上没什么黑历史……吧?
哈琉斯玩味盯着他,一言不发。
厄兰每后退一步,他的军靴就慢条斯理上前一步,直到后者抵住墙壁,退无可退,这才发出一声嗤笑,用冰冷的枪身拍了拍他的脸颊:
“哦~我当然知道您没有了,高高在上的厄兰冕下怎么会去做那种肮脏不入流的事呢?”
他声音很轻,带着几许讥讽,几许轻蔑,
“您这双高高在上的眼睛,到底看得见谁呢?”
作者有话说:
霍恩格(崩溃抓头发):啊啊啊他们两个到底为什么要结婚?!我错过了什么?!
第196章 旧情难忘
这场逃跑风波最终以莱昂的两根手指做为代价惨烈收场。
夜幕降临后,所有雄虫都被关进了地下储藏室,里面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潮湿腐朽的霉味,唯一的出口就是上方那道厚重的木板。
看守的叛军持枪在上面来回走动,军靴踏过木板发出沉闷的“嘎吱”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大脑脆弱的神经上,稍有不慎就会断裂开来。
雄虫们瑟缩在角落,连呼吸都不敢大声,莱昂断指时的惨叫仍萦绕在耳边,俨然已经成为了他们今天晚上的噩梦素材,就连伍兹都没什么心思找厄兰算账,惴惴不安地靠着墙壁祈求虫神,保佑他们早点逃出去。
厄兰坐在另外一边的角落,安静得有些不同寻常。
事实上他一直在脑海里琢磨哈琉斯今天那句意味深长的话——
“您这双高高在上的眼睛,到底看得见谁呢?”
什么意思?
他们以前认识吗?
这句话的内容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背后潜藏的含义,就好像他们曾经见过面。
但厄兰确定自己真的没见过哈琉斯,他的记性虽然差劲,但也不至于差到这个地步,以至于搜肠刮肚半天都没想出结果,直到困意如潮水般把他淹没,这个问题依旧没得到解答。
翌日清早,所有雄虫是在一阵巨响中被惊醒的,只见储藏室上方的木板陡然被一名叛军掀开,“砰”地砸在地上,对方居高临下站在洞口上方,用手中的枪管指着他们示意,冷冷吐出一句话:
“全都出来!”
不安涌上心头,这群叛军实在太过反复无常,谁也猜不到他们下一秒会做些什么,但昨天的逃跑事件已经收拾了莱昂,按理说不会再拿他们开刀。
那群雄虫纷纷起身,胆战心惊地顺着楼梯爬了上去,厄兰见状拍拍屁股从地上站起来,也跟着爬出了这个阴暗潮湿的储藏室。
在昏暗的环境待得太久,骤然见到光亮难免有些刺眼。
依旧是那个昏暗的客厅,却不见哈琉斯他们,只有霍恩格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看星网新闻,手里拿着一个苹果啃得咔嚓咔嚓响。那群饥饿已久的雄虫见状嘴里控制不住疯狂分泌口水,要知道他们自从被绑架之后,每天最多只能分到一块干巴巴的压缩饼干,别说水果了,连营养剂都没得喝。
霍恩格注意到他们“饥渴”的视线,挥手示意,立刻就有一名叛军拎着物资箱过来,然后给他们每只虫怀里扔了两支营养液。
“各位阁下,慢慢享用。”霍恩格笑容灿烂,眼底却闪烁着恶劣的光,“逃跑可是个体力活,别饿着肚子折腾。”
别怀疑,他就是在阴阳怪气。
厄兰斜倚着墙壁,心不在焉拧开营养剂的盖子,思绪仍沉浸在昨夜的谜团里,他正准备喝下营养剂,忽然察觉到一道灼热的视线,结果一抬眼就见霍恩格饶有兴趣盯着自己,对方拍了拍旁边的沙发示意他坐过去,眼睛亮亮的,脸上写满了“我想听八卦”这五个大字。
厄兰:“……”
行吧,不坐白不坐。
厄兰眉梢轻挑,站直身形走了过去,然后顺手从盘子里薅了一个苹果,他找了个单独的靠背沙发坐上去,姿态闲适慵懒:“阁下,你想问些什么?”
霍恩格顶着两个黑眼圈凑近他,为了这个问题他一晚上都没睡:“你为什么要和哈琉斯结婚?”
厄兰有一下没一下轻抛着苹果,唇角微扬:“我为什么不能和他结婚?”
霍恩格困惑皱眉:“可你们不是早都解除婚约了吗?”
这下愣住的虫变成了厄兰,他闻言动作一顿,苹果轱辘滚到了地上,缓缓转头看向霍恩格,眼底打出一个清晰的问号:“?”
解除婚约?
他什么时候和哈琉斯订婚了??
他的未婚夫难道不是缇宁……
提起“未婚夫”这三个字,电光火石间,厄兰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了什么东西,惊得他“嗖”一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瞳孔骤缩——
他想起来了!
他终于想起来自己在哪里见过哈琉斯了!
四年前,雌父和雄父曾为他物色过一位匹配度极高的军雌,据说那位少将战功赫赫,年纪轻轻便跻身军部高层,容貌更是出类拔萃,除了家世稍逊,几乎无可挑剔。
不过因为对方当时在前方战场,所以一直没有见过面,而厄兰对自己的婚事始终抱着一种无谓的态度,毕竟从小到大帝国给他匹配的军雌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了,在得知对方脸蛋长得不错,匆匆瞥了眼照片就抛之脑后,连名字都没记住。
从脑海着中艰难翻找出模糊褪色的记忆,照片上的军雌面容清冷锐利,身着笔挺的白金色军装,及腰长发如银河倾泻,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眸微微垂着,却遮不住骨子里透出的傲气——那是真正在战场上淬炼出的锋芒。
后来呢?
后来战报传来,说那位少将似乎触犯了帝国律法被革职送上军事法庭,雌父惋惜地提起解除婚约时,他正坐在沙发上翻看奢侈品杂志,闻言只是懒懒“嗯”了一声,窗外雨幕如织,把庭院里精心培育的玫瑰打得七零八落。
理所当然的,他又换了一个新的未婚夫,也就是缇宁。
厄兰从来没有把哈琉斯和自己的前前任未婚夫联系在一起过,对方那头及腰的银发已经剪成了利落的短发,侧脸烙上了这辈子都抹不掉的叛国烙印,紫色的眼眸再不见宝石般的剔透瑰丽,只有无边无际的阴郁戾气。
还有那些交错纵横的伤口,足够把一个前途光明的少将变得面目全非。
厄兰看似想了很久,实则只过了短短一瞬,他慢半拍坐回沙发上,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面上已经恢复了平静,然后重新从果盘里拿了一个苹果,“咔嚓”咬了一口。
霍恩格不悦道:“嘿,你还没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和哈琉斯结婚呢。”
侧脸如出一辙的烙印证明了他和哈琉斯一样都来自南部,而且关系密切,否则绝不会知道他们曾经有过婚约——
哦,或许这压根就不是什么秘密,或许当时整个南部都知道他们最为尊贵的厄兰冕下和一只名叫哈琉斯的雌虫订了婚。
没意识到的只有厄兰而已。
他站在云端太久,早已习惯了众星捧月,那些炽热的爱意环绕在他周身,多到令虫厌倦,每只军雌望向他的眼神都如出一辙:渴慕的、卑微的、灼热的,久而久之,连“爱”这个字眼都变得廉价。
哈琉斯说的对。
他高高在上的眼睛确实没把谁看在眼里过,否则怎么连前任未婚夫都认不出来。
这对厄兰来说是个有些微妙的消息,好的一面是,他终于和这个叛军头领有了点可以称之为“过往”的牵绊,这对将来的逃跑计划或许有利,不妙的是,他完全不确定对方是否怀恨在心。
如果真的这样,那事情就棘手了。
“因为我对他旧情难忘。”
厄兰终于偏头看向霍恩格,吐出这个令虫惊诧的答案。
他语罢似乎是觉得这个借口不错,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修长的指尖把玩着那个红艳艳的苹果,浅紫色的眼眸氤氲着蛊惑心神的笑意,明明是凉薄的性格,却总是可以装出一往情深的错觉,眉心微蹙,声音低低,
“其实我对缇宁没有任何感觉,当初如果不是帝国强行匹配,我根本不会和他订婚的。”
“现在能和哈琉斯见面,我实在太高兴了。”
霍恩格的表情顿时扭曲了一瞬。
这可不是他想听的八卦。
见鬼去吧,雄虫居然也会有“旧情难忘”这种玩意儿?
他正准备说些什么,楼上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只见大概五六名带着面具的叛军首领陆陆续续从房间走了下来,军靴踩在木质楼梯上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响。
厄兰敏锐察觉这群首领的数量好像比昨天多了些,虽然看不清面容,但从他们佩戴的面具样式,大致也能分辨出身份。
“霍恩格,我不是让你看好那群雄虫吗?”
其中一名身材健硕的雌虫冷声质问,他戴着一副纯白面具,没有任何装饰,语气也如同面具般冰冷机械。
霍恩格懒洋洋地把腿架在茶几上:“嘿,我这不正看着呢吗?时间难熬,还不许我听点八卦解闷?”
另一个首领饶有兴致地问道:“什么八卦?”
厄兰立刻认出了这个声音是维瑟尔。
霍恩格直接笑嘻嘻指向厄兰,毫不犹豫地把他卖了:“他说对哈琉斯旧情难忘,这算不算八卦?”
这句话一出,整个大厅骤然安静下来,所有叛军首领都齐刷刷转头看向沙发上的雄虫,面具后的目光或探究或锋利,仿佛要把他洞穿。
厄兰丝毫不慌,反而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他从沙发上起身,顺手在果盘里挑了个最红润的苹果,迈步走向其中一名身形颀长的雌虫,通过对方面具外面银色的短发认出了哈琉斯的身份,深情款款:
“霍恩格说的没错,其实这么多年我一直忘不了你……”
把苹果塞到对方手中,这里没有宝石钻戒,只能先凑合了,
“你渴不渴?吃个苹果吧。”
这名戴着银色面具的雌虫明显僵住了,手足无措看向同伴,就在厄兰隐隐感到了几分不对劲时,楼梯上方忽然传来一声轻蔑的嗤笑,声音无比熟悉:
“厄兰冕下,您可真是够情真意切的。”
“……”
厄兰缓缓转头,恰好看见哈琉斯站在二楼居高临下望着他们,对方穿着一件白色衬衣,下摆扎进了军裤,什么面具都没戴,唇边笑意危险,脸色黑如锅底。
作者有话说:
厄兰:天杀的你们戴那么多面具做什么!!!!!
第197章 我们是未婚夫
好消息,厄兰一点都不尴尬。
坏消息,现在所有虫都知道他是个虚情假意的骗子了。
哈琉斯直接把厄兰薅进了二楼房间,然后“砰”一声摔上房门,再把这只雄虫留在底下胡说八道,他怕自己真的会忍不住一枪崩了对方。
“冕下,您应该知道我早就想杀了你吧?”
哈琉斯冰冷阴鸷的声音在耳畔低低响起,连吐息都带着寒意,他那双常年握枪的手此刻正掐在厄兰脆弱的咽喉处,只要稍一用力就能掐断对方的脖子。
他现在很暴怒,非常暴怒,却说不清是为了什么。
到底是因为面前这只雄虫的惺惺作态,还是因为对方肆无忌惮一次又一次踩过他的底线?
哈琉斯从叛离南部的那一刻就发誓要让那些虫付出千百倍的代价,厄兰不在他的报复计划内,却也脱离不了干系,对方现在应该老老实实夹着尾巴做虫才对,为什么要一次又一次不知死活的惹怒他?
哈琉斯觉得自己真该杀了厄兰。
留着这么一只打又不能打、骂又不能骂,只会一天到晚惹麻烦的雄虫有什么用?!
他一只手掐住厄兰的脖颈,另外一只手用力扣紧对方的后脑,语气平静得近乎病态,暗沉的眼眸却开始逐渐蔓延某种猩红的情绪,看起来像一头狠戾的野兽:
“厄兰.维多,你就不能学学楼下的那些可怜虫吗?乖乖蹲在角落里,给食物就吃,给水就喝,绝不做那些惹怒我的蠢事!”
“这对你来说很难吗?嗯?”
厄兰心想这当然很难,他和楼下的那群可怜虫可不一样,他的身份更尊贵,地位更高,自然不会和他们一样蹲在墙角接受施舍,等待命运的审判。
心里这么想,自然而然也就说了出来。
“听起来确实有些难。”
厄兰死到临头居然还笑的出来,他恍若没察觉到脖颈上的威胁,忽然一个用力把哈琉斯拽进了怀中,对方的身躯并不柔软,抱着他就像抱住了一把寒光闪闪的利刃,就连身上的军服也带着冷硬的棱角。
啧,真像一只刺猬。
厄兰一边这么想,一边偏头在对方耳畔低声缱绻问道:“哈琉斯,你真的想杀我吗?”
哈琉斯没料到对方的动作,瞳孔骤然收缩一瞬,他条件反射想推开厄兰,但没想到雄虫的精神力却在这个时候丝丝缕缕缠绕了上来,像是一张无形的网,将他们两个牢牢束缚其中。
哈琉斯呼吸一滞,脸色难看,他眼底翻涌的猩红险些凝成实质,几乎是从齿缝里硬生生挤出了两个字:
“松开!”
他差点忘了,面前这只看似养尊处优的雄虫不仅在他身上留下了精神烙印,更拥有着SSS级的恐怖精神力——这意味着厄兰不仅能操控他的感官情绪,甚至能直接禁锢他的行动。
真该死!
厄兰非但没有松开,反而收紧了手臂,他修长的指尖似有似无拂过哈琉斯后颈的虫纹,那大概是所有雌虫的敏感地带,低笑一声,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恶劣:“如果我说不呢?”
哈琉斯浑身一颤,额角隐隐暴起青筋,他从未被任何雄虫这样触碰过,更别提被对方的精神力如此肆无忌惮地侵入,理智告诉他应该立刻拧断厄兰的脖子,可身体却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压制,连指尖都动弹不了。
“你找死——!”
哈琉斯嗓音沙哑,眼底的杀意和某种暗沉的情绪交织在一起,看起来危机四伏。
“亲爱的,别这么看着我。”
厄兰唇角微扬,总是可以轻而易举吐出各种缠绵的情话,他浅紫色的眼眸满含情意注视着哈琉斯,指尖轻轻拂过对方脸侧结痂的伤口:
“虽然我不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帝国为什么要冤枉你违反了军纪,但只要你愿意,我们可以一起回南部。”
厄兰总是很知情识趣,从“冤枉”两个字就能看出来,声音温柔得近乎蛊惑:“我可以帮你洗清冤屈,可以帮你恢复军职,还可以请求雌父和雄父重新给我们订下婚约,这样不好吗?”
“但如果你不在乎这些,一定要让我死……”
“我的命就在这里,你随时可以拿走。”
哈琉斯忽然冷静了下来,他一动不动盯着厄兰,幽幽发问:“真的吗?”
厄兰愈发深情款款:“当然是真……”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一支冰冷的枪管悄然抵在了他的腰侧,直到这个时候厄兰才发现哈琉斯不知何时挣脱了他的精神力束缚,正用一种讥讽的神情盯着自己:“亲爱的冕下,再重复一遍你刚才的答案,我好像没听清楚?”
枪这种玩意儿,被抵着抵着也就习惯了。
厄兰微不可察一顿,随即就恢复了正常,他长睫轻垂,烟紫色的眼眸笑意不减,落在哈琉斯腰间的手悄无声息收紧,直到他们的身躯贴得密不可分,这才无声吐出三个字:
“杀了我。”
厄兰偏头靠近哈琉斯的耳畔,殷红的唇瓣似有似无触碰着雌虫白皙的耳垂,余息灼热,就像世间最亲密的情侣:“如果你愿意,现在就杀了我。”
哈琉斯声音阴鸷:“你以为我不敢?”
厄兰浅浅勾唇:“你当然敢,所以我不是已经把命交到你手里了吗?”
但直觉告诉他哈琉斯不会开枪。
对方如果想杀他,有千百次的机会,刚才在楼下都可以动手了,何必带到房间里来。
哈琉斯闻言食指轻动,然后缓缓扣上扳机,他眼眸微眯,死死盯着厄兰的表情变化,最后忽然一笑,玩味问道:
“你确定对我旧情难忘?”
厄兰笑意不减,风流尽显,他抬手勾起哈琉斯耳畔一缕银发,指腹轻轻摩挲着发丝,仿佛在欣赏什么珍宝,甚至带着点遗憾地想着对方若留长发该是何等惊艳:“当然,缇宁在我心里连你的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哈琉斯骤然倾身,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厄兰耳廓,语气堪称温柔,可眼底翻涌的杀气却冰冷刺骨:“证明给我看。”
厄兰饶有兴致迎上他的目光:“怎么证明?”
“杀了他——”
哈琉斯唇边虚假的笑意彻底消失,一字一句吐出了这句话,室内温度也跟着骤然降至冰点,他语罢仿佛是怕厄兰没听清,又重复了一遍:
“等我把缇宁那个杂种捆过来,我要你当着我的面,亲手杀了他。”
哈琉斯说这句话时神情是病态且愉悦的,他喜欢破坏,喜欢血腥,喜欢阴暗,喜欢看美好的东西变得满目疮痍,更喜欢看谎言被戳破后的慌乱紧张。
哈琉斯紧盯着雄虫,等着在对方脸上看见迟疑和僵硬这种情绪,那样他或许就有一个合适的理由崩碎对方的脑袋。
可预想中的情况并没有出现。
一阵冗长的静默过后,厄兰出乎意料吐出了一个字:
“好。”
他亲昵抵着哈琉斯的额头,双手捧住雌虫的脸,唇角弧度渐深,看起来愉悦居然更甚对方,声音像甜腻的蜜糖:“亲爱的,只要能让你高兴,我做什么都可以。”
世界上居然还有这么好的事吗?厄兰心想。
哈琉斯不仅能帮忙把死敌捆到他的面前,还能让他亲手杀了缇宁那个狗杂种,对方该不会是什么救苦救难的虫神转世吧?
小黑蛇隐在暗处,见状眼前一黑差点昏过去:坏了,居然让这俩货结成联盟了,缇宁还能活吗?!
“……”
哈琉斯迎着厄兰漂亮的紫色眼眸,唇边弧度微不可察一僵,毕竟这和他想象中的情况一点儿也不一样,谁会因为前任未婚夫一句轻飘飘的话就打死现任未婚夫?
——厄兰真的会。
并且他身体力行地做到了,只是当时失策忘记打脑袋,所以让缇宁侥幸留下了一条小命。
“您可真是情深义重,”哈琉斯凉凉开口,嗓音低沉讥诮,“我都开始担心哪天会不会像缇宁一样,被您毫不留情舍弃,然后一枪崩碎脑袋。”
只要厄兰愿意,他可以凭借那张脸蛋和那张嘴把所有虫都迷得晕头转向。
“怎么会呢,你可是我的未婚夫。”
“缇宁难道不是吗?”
“我只承认你。”
“只承认我?”
哈琉斯蓦地笑出了声,他唇边弧度恶劣,冰凉的枪口缓慢划过厄兰的喉结,压低声音一字一句道,“当年在军事法庭上,在审讯室里,在流放的途中——我可从来没看见过您高贵的身影啊,我‘唯一’的未婚夫冕下……”
他最后一句话的尾音轻飘飘消散在空气中,不知藏着怎样的情绪,但最终都归于平静。
夜幕降临,所有雄虫都被重新关进了地下储藏室,如果他们此刻身在一楼,就会发现客厅聚集了数不清的叛军。
那些叛军黑压压的身影看起来凌厉而又肃杀,金属面具扣在脸上看不清面容,唯一能窥见的就是黑色洞口后方那一双双野心勃勃的眼睛,还有闪烁着冷光的枪管。
外面下起了雨,淅淅沥沥的雨丝从屋檐垂落,把庭院里的土壤浸湿,形成一个又一个的小水洼,各种蛇虫鼠蚁都爬了出来,在灌木丛里发出具有节奏性的鸣响,空气闷热潮湿。
哈琉斯站在窗前,黑色的军靴来回踱步。他手中擦拭着一把金属配枪,时不时抬头看向窗外,仿佛在等待什么,白色衬衫的袖口随意挽至肘部,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气息慵懒危险,就像一头蓄势待发的豹子。
窗外雨声渐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忽然打破了寂静,只见一名棕发绿眸的雄虫大步踏入客厅,他身上黑色的作战服已经被雨水浸透,紧紧贴在皮肤上,军靴上未干的泥泞提示着他刚从外面归来不久。
维瑟尔抬手抹去脸上的雨水,环视四周一圈看向哈琉斯所在的方位,绿色的眼眸在昏暗光线中格外锐利,因为回来太急显得有些气喘,
“船已经准备好了,大首领会在北部港口接应,但我们目标太大,必须分批撤离,那群南部佬已经快搜过来了!”
哈琉斯看起来丝毫不意外,淡淡下达命令:“你和霍恩格带着队伍先撤,我带一个小队留下来断后!”
维瑟尔闻言一惊,望着他似乎想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皱眉道:“你真的不打算和我们一起走?”
哈琉斯眉梢轻挑:“我想走早就走了,用不着等到今天。”
他还有一笔旧账没有了结,如果不算清楚,他这辈子都回不了南部,也回不了北部,就算死了也是破碎的亡魂,一生无法扎根。
维瑟尔沉默了一瞬:“大首领说过,让我们全都活着回去,你有自己的事要办,我不拦你,但你别硬拼,等我把队伍带回去,我就立刻赶过来帮你。”
哈琉斯垂眸把玩着手中的配枪,听不出情绪的“嗯”了一声,也不知是答应还是没答应:“带着他们走吧,别耽误时间。”
维瑟尔最后深深看了哈琉斯一眼,然后决然转身离开,那些训练有素的叛军潮水般悄然退离客厅,头也不回地步入黑夜,刹那间走了五分之四的虫,只留下一个小队的数量。
霍恩格一直站在原地没动,他望着哈琉斯的背影上前一步,正准备开口说些什么,对方却头也不回的道:“你也一起撤。”
哈琉斯抬手举枪瞄准窗外,随手扣动了一下扳机,没有装弹匣的配枪在黑夜中发出一声轻响,仿佛要穿透茫茫黑夜和雨水击毙谁的灵魂,眼眸锐利眯起:
“你的仇已经报了,去北部好好扎根,等我把这里的事情了结,我会去找你们的。”
霍恩格不肯,多年的战友情意让他无法丢下哈琉斯,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成拳:“我留下来帮你。”
哈琉斯举枪的手一动不动,淡淡开口:“别让我重复第二遍。”
这次袭击行动的最终目的并不是为了掳掠他脚底下关着的那群雄虫,而是为了营救被关在南部监狱里的所有叛军,但除此之外,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杀了缇宁。
这并不是北部大首领下达的命令,是只属于哈琉斯自己的仇恨,也应当由他来亲手了结。
安插在南部的探子三天前就传回了消息,说缇宁受伤落海,阴差阳错被当地驻军救下,现在正带着队伍一路追踪他们的痕迹,已经快到雾牙港附近了。
这三天哈琉斯并没有刻意掩藏踪迹,对方应该很快就会搜索到这栋民居,刚好还能给维瑟尔他们撤离争取时间。
哈琉斯终于停止了在窗前踱步地动作,整只虫深陷进客厅的真皮沙发里,他眼见霍恩格离去的背影逐渐被雨幕吞噬,忽然想起这个战友曾经问过的一个问题:
“哈琉斯,你和那只叫厄兰的雄虫……曾经发生过什么吗?”
雨滴在玻璃窗上蜿蜒而下,像某种无言的嘲讽。
霍恩格曾是第三军的精英,为了给兄长米亚报仇刺杀雄虫未遂,在军事监狱里度过了七年暗无天日的岁月,他自然也就不知道,当年哈琉斯和厄兰之间那段所谓的“婚约”。
更不会知道,这两只虫之间其实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不算正面,不算负面。
没有刻骨铭心的爱恋,也没有不共戴天的仇恨。
有的只是一条冷冰冰的数据库记录,一段连面容都模糊的记忆,就像当年那封烫金的退婚函,在军部高层轻描淡写的签字盖章后,便彻底作废了。
前途无量的年轻少将变成了声名狼藉的叛国者。
高贵无匹的冕下依旧过着他锦衣玉食的生活,换了另一个同样前途无量的未婚夫。
雨势愈发汹涌,密集的雨点砸在玻璃上,将整个世界都扭曲成模糊的水幕,一只蚂蚁被雨水冲刷得东倒西歪,徒劳地抓挠着光滑的表面,仿佛在深海中挣扎的溺毙者,窒息而又绝望。
哈琉斯定定望着那只濒死的蚂蚁,恍惚间看见了四年前的自己。
他鬼使神差伸出手,修长的手指在冰冷的空气中虚握,试图抓住什么。
是救命稻草吗?
不,是一片虚无……
指尖触碰到的,只有潮湿的空气,就像当年那封退婚函上冰冷的公章,就像军事法庭上那些漠然的眼神,就像四年来每个辗转难眠的夜晚——
从来就没有什么救赎,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
雨水仍在肆虐,那只蚂蚁终于停止了挣扎,被湍急的水流裹挟着,消失在了窗框边缘,彻底跌入黑暗。
作者有话说:
小黑蛇(高楼举牌):
缇宁快跑!!!他俩都想弄死你啊!!!
第198章 一起死吧
雾牙港靠近“缄默之海”,是一个极其特殊的存在,这座偏僻的三不管港口充斥着各种肮脏的地下交易,无数流亡者和雇佣兵都将这里当做罪恶的乐园,连驻军都不敢擅自插手。
据传在远古时期,南部与北部曾经共为一体,后来北部叛逃,他们的末代君王便将王冠掷入深海,将地域一分为二,立誓此生永不相融。
在腥咸的海浪声中,依稀还能看见一块篆刻着誓言的腐朽残碑立在岸边:
【你我曾经共为一体,
但今后血液便如此海永不相融。
你的手足将成为我剑锋下的亡魂
你的死敌将在我的王座前受封。】
传说这片海域的风浪会吞噬所有声音,倘若有船只擅驶闯入,船员最终都会因为失声而被暗流撕碎,因此得名“缄默之海”。
但现在缄默之海成了南北双方心照不宣的政治雷区,这片法律上的共有海域实际上谁都不敢轻易踏足,任何越界行为都会成为对方外交谈判中最有力的筹码,在两国议会上被反复翻炒,成为政客们互相攻讦的利器。
而雾牙港,就这样在两大势力的夹缝中,畸形地繁荣着。
大雨滂沱,缇宁带着一队精锐驻军在黑夜中飞快朝着目标逼近,雨水浸透了他身上的军服,腹部尚未痊愈的枪伤传出阵阵糜烂的疼痛。
当那栋民居的轮廓逐渐出现在眼前时,缇宁立刻抬手示意队伍停下,他压低身形紧贴着潮湿斑驳的砖墙,握枪的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隐隐泛白,心脏剧烈跳动,无声咬紧牙关——
早在四天前他就该完成营救行动,可他现在不仅没能救出那些被劫掠的雄虫,还放跑了所有叛军,消息传回帝国立刻引起了高层的震怒。
缇宁在得知哈琉斯和那群被劫掠的雄虫藏身在这里的时候,枪伤还没痊愈就立刻联系了当地驻军准备展开营救。
这是他唯一可以将功赎罪的机会。
缇宁很清楚,这次行动如果失败,等待他的结局恐怕会比那些北部叛徒更加凄惨,军部的审讯室、高层的怒火,还有那些痛失爱子的贵族们的报复,光是想想就让他腹部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
“三队绕后包抄,四队封锁所有出口,一队二队和我从正面突入。”
缇宁压低声音下令,几乎被暴雨吞噬,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厉,他看向驻军长官,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一句话:
“记住,一定要把所有雄虫都毫发无损地带出来!”
那群被挟持的雄虫背后要么是军方高层,要么是名流政要,无论哪个出了差错他都会被问责,现在只能祈求虫神保佑,那群丧心病狂的绑匪并没有拿雄虫开刀。
躲在地下室里的雄虫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们只是隐隐听见外面传来一阵激烈的枪响,吓得纷纷从地上爬了起来,就像一群受惊的鹌鹑。
“发生什么了,外面是不是有枪击?!”
“难道是帝国来救我们了?”
“万一是那群叛军内讧了呢,别出去,万一被发现了怎么办!”
这群雄虫已经被吓破了胆,连爬到木板盖上去看一看情况都不敢,他们既担心是叛军耍弄他们的把戏,也担心自己成为流弹的牺牲品,所以全都瑟缩在角落不肯挪动一步。
厄兰一言不发,若有所思地抬头看向上方,他莫名想起哈琉斯曾经说过的话,等把缇宁捆过来,要让自己当着他的面亲手杀了对方。
——难道对方和缇宁的队伍开战了?
厄兰思及此处,直接顺着地下室唯一的那把梯子爬了上去,其余雄虫见状难掩吃惊,却没有任何一只虫开口阻拦,毕竟在他们眼里厄兰和那群叛军的关系不清不楚,和他们早就不是一类虫了。
厄兰爬到顶,小心翼翼把木板盖掀开了一条缝隙,视线所及之内没有看见任何巡逻的军靴,反而到处都是玻璃碎屑,他见状胆子大了几分,直接将木板推开,然后一个利落的翻身跃上地面。
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混杂着硝烟与血腥味的气息,整个客厅宛如飓风过境,碎裂的窗框在风中摇晃,雨水裹挟着玻璃渣在地板上蜿蜒成河,那张黑色的真皮沙发如今布满弹孔,内部的羽毛填充物满天乱飞。
——而枪声的来源就是外间的庭院,只是混着密匝匝的暴雨声有些听不真切。
早在一个小时前,缇宁就带队悄悄潜入了这栋民居,但没想到他的部下里面居然有北部探子反水,导致行动彻底暴露,迫不得已与叛军展开了枪击。
那群叛军明显早有防备,潜伏在黑暗中占据了所有制高点,将他们打得全无还手之力。
“拖住他们!掩护我进去!”缇宁厉声喝道。
借着火力掩护的间隙,他直接冲进了民居内部,子弹擦着耳际呼啸而过。缇宁很清楚,这群叛军的主力早已乘船前往霍斯堡,留下来的不过是断后的小股部队,但现在他急于确定那些雄虫的安危,根本无心在外面缠斗。
然而就在他即将冲入门廊的刹那,军靴突然踩中了什么异物——
“咔哒”。
这声细微的响动在枪火声中几不可闻,却让缇宁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多年战场养成的本能让他毫不犹豫地纵身扑向侧面,几乎在同一瞬间,炽烈的火光从地面炸开,掀起数丈高的土块。
“砰——!!”
爆炸的冲击力将缇宁狠狠掀翻在雨地里,无数碎石与弹片擦着脸颊飞过,右腿传来撕裂般的剧痛——虽然避开了致命伤,但飞溅的金属碎片还是深深扎进了小腿,鲜血立刻浸透了军裤,在雨水中晕开刺目的红。
缇宁痛苦闷哼一声,脸色苍白如纸,就在这时,他的头顶忽然响起了一道低沉散漫的笑声:
“啊哈~,老朋友,好久不见,还喜欢我送你的见面礼吗?”
暴雨如注,墨色翻涌。
只见屋顶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抹颀长的身影,雨水顺着对方的周身倾泻而下,把黑金色的军装浸得更加暗沉,俊美的脸部轮廓几乎被阴影吞噬。他居高临下睨着缇宁,右手把玩着一个红色的操控器,唇边露出一抹恶劣的笑意,很明显就是刚才那场“爆炸”的始作俑者。
“哈琉斯,”
缇宁怒吼出声,几乎把牙根咬碎,
“你这个第三军的叛徒!不知悔改也就算了,居然还敢劫掠雄虫,帝国当初就应该直接把你绞杀!”
四周此起彼伏的火光照亮了哈琉斯微微偏头的动作,他漫不经心按了按手中那个红色操控器,远处又是一阵爆炸声响起,将那些驻军队伍炸得四分五裂,虽然什么都没说,但此举落在缇宁眼中无异于最恶毒的挑衅。
“我杀了你——!”
缇宁怒吼着翻身而起,拔出了腰间的备用配枪,然而就在他抬腕瞄准的刹那,哈琉斯已从屋顶纵身跃下,那抹黑色的身影划破雨幕,宛如一柄出鞘的寒芒利剑,裹挟着杀气直扑而来,周身爆发出的强大精神力直接震飞了枪支。
一旦失去武器,虫族的打斗就会变得血腥而又原始,就像两头争夺地盘决斗的野兽,至死方休。他们翅翼上的骨刺狠狠刺进对方的肩胛骨,虫化时的利爪每次划破皮肤时都能剐下大片血肉,拳头的每一次重击都能引发胸腔骨骼碎裂的声音。
缇宁在生死关头爆发出了惊人的力气,他拼着被哈琉斯掐碎咽喉的风险,右手成爪狠狠刺进了对方的心脏,利爪穿透肋骨缝隙在里面搅动血肉,艰难寻找着心脏的存在,滚烫冒着热气的鲜血喷溅而出,混合着冰冷的雨水浇在脸上,视线内一片猩红。
哈琉斯不仅不生气,反而胸膛震动,发出一阵病态的低笑,猩红的血液喷溅在他那张阴鸷冰冷的脸上,看起来就像地狱里爬出的恶鬼。他虫化后锋利闪着寒芒的利爪狠狠刺进缇宁的咽喉,却偏偏不取对方的性命,而是恶意搅弄着里面的血肉:
“最后给你一次活命的机会。”
哈琉斯的嗓音嘶哑可怖,却偏偏带着笑意,他倾身靠近缇宁耳畔,听不出情绪的问道,
“当年第三军押送的那批秘金……到底在哪儿?”
缇宁的咽喉因为呛血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视线因为疼痛而开始涣散,他仰头看向茫茫雨幕,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从帝都赶来的援军应该快抵达了吧?
如果不是担心这群叛军今夜就带着被劫掠的雄虫潜逃至霍斯堡,他也不会贸贸然出击。
“我……”
缇宁的喉管被血沫堵住,声音支离破碎,每吐出一个字都疼得快要断气,他的视线猩红一片,耳畔却隐约听见飞行器引擎的轰鸣声——到底是援军,还是自己濒死的幻觉?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哈琉斯唇边弧度渐深,丝毫不意外对方的回答,鲜血顺着他苍白的下颌滴落,在雨水中晕开浅色的痕迹,语调温柔得令虫毛骨悚然:
“真可惜啊。”
哈琉斯慢条斯理扯开自己染血的军装前襟,露出内衬里那枚紧贴心脏的微型炸弹操控器,倒计时只剩三分钟,红光疯狂闪烁,他倾身靠近缇宁,一字一句都带着玩味,像恶魔低语:
“前途无量的缇宁少将,要和我这个叛徒一起……粉身碎骨了~”
缇宁的瞳孔骤然紧缩,哈琉斯这个疯子,居然想和这里的所有虫一起同归于尽?!恐惧如毒蛇般缠上他的心脏,缇宁拼命挣扎,虫化的利爪在哈琉斯胸膛里狠狠搅动,试图逼他松手,可哈琉斯只是笑,仿佛感受不到丝毫疼痛,居高临下欣赏着他濒临崩溃的表情。
缇宁终于痛苦松口:“我……我说……”
他和哈琉斯这个一无所有的罪徒不一样,他有显赫的家族,完美的履历,绝不能死,起码不能死在这里。他嘶哑的声音支离破碎,血沫从嘴角溢出,吐出一个几不可闻的地名。
哈琉斯闻言唇边的笑容却骤然凝固,像是听见了世间最不可饶恕的答案,他微微偏头,神情阴鸷可怕,声音却依旧轻柔:“你说什么?”
缇宁痛苦仰头:“那批秘金……早就被一些军部高层瓜分了……你们当年押送的那箱……装的是废铁……”
“砰——!”
下一秒,缇宁被恶狠狠甩开,身躯重重砸在泥泞的地面上方。
当对方尖利的钢爪从胸膛内骤然抽离时,哈琉斯也吐出了一大口鲜血,身形踉跄后退,他万万没想到当年害得整个第三军支离破碎,缠绕了自己整整四年的梦魇,答案居然会是这个?!!
四年!
整整四年!!
他为了追查那批秘金的下落,在审讯室里受尽折磨,甚至不惜投靠北部沦为叛徒,结果这一切竟然只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
当年那批价值上亿的秘金,此刻正放在那些政客要员的金库里,成为他们庞大财富的一部分。议会的老狐狸们早就瓜分了秘金,却让第三军背锅,他们炸毁运输舰,处决知情者,把活下来的战士扣上罪名流放至死……
而海庇,那个像父亲一样教导他的长官,那个替帝国征战无数的老将,一生都在维护军部的荣耀,死后却被泼上了最污浊的脏水!
哈琉斯低笑出声:“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他慢慢抬头,看向从地上挣扎着爬起的缇宁,唇边勾起一抹令虫毛骨悚然的弧度,然后慢条斯理伸进自己血肉模糊的胸膛,找到那枚黑色的炸弹操控器,
“阁下,我忽然改变主意了。”
贪婪虚伪的北部叛军可从来不讲信用,他们以谎言为食,以背叛为乐,就像缄默之海永远翻涌的黑潮,一半是幽暗的深渊,一半是锋利的礁石。
这片海域从未与南部相融,正如他们骨血里流淌的仇恨,至死方休。
“你们还是全都死在这里吧——”
帝国的援军已经抵达,黑压压的飞行器就像一头钢铁巨兽般掠过夜空,所过之处连雨水都开始消失。
哈琉斯懒懒仰头看向上空,心想这群精锐军的数量抵得过当初第三军牺牲的战士数量吗?
算了,数不清。
他的一生也就这样了。
活着也行,死了更好。
他冰冷的指尖正准备按下爆炸按钮,一声突兀的枪响却陡然划破夜空,迅疾的子弹划破空气,不偏不倚正中缇宁后背,爆出一大蓬血雾。
“砰——!”
缇宁身形踉跄着跪倒在地,不可思议缓缓转头看向后方,却见磅礴的雨夜中赫然站着一抹熟悉的身影,对方那张惊艳的面容在雨水冲刷下更显夺目,唇边笑意无辜又恶劣。
“抱歉,打歪了。”
厄兰语气惋惜,不是很满意自己的准头,明明是瞄准后脑去的,怎么就打到了胸膛呢,不过他现在没时间和对方算账了。
他仰头望向天际,帝国的飞行器群已如黑云压境,引擎的轰鸣震得整片天空都在颤抖。
视线下移,隔着朦胧的雨幕,他和浑身是血的哈琉斯四目相对——那个疯子即使到了这种地步,嘴角仍挂着支离破碎的讥笑。
说实话,厄兰虽然对四年前发生的事情漠不关心,但或多或少也听说过当年的秘金失踪事件,据说当时负责押送的第三军队伍试图私吞,故意伪造了爆炸事件,剩下的军雌带秘金逃亡,至今没有寻觅到下落。
没想到居然落在了那群脑满肠肥的高层手里,倒是很符合那些家伙的作风。
“嗖——!”
一阵耀眼的金光骤然划破黑夜,厄兰背后忽然展开了一双金色翅翼,然后猛地飞向夜空,却在即将离开这栋民居的时候又一个急转俯冲,将哈琉斯带离了这里。
那枚没来得及按下的炸弹操控器也随着他们的离去失重掉落,像断了线的风筝,悄无声息陷入水洼。
作者有话说:
厄兰(叉腰):没想到吧,老子有小翅膀!!
(PS:因为厄兰是sss级雄虫,所以私设有翅膀,不用深究)笔芯
第199章 一起睡吧
茫茫黑夜吞没了他们的背影。
厄兰没有深思自己为什么要救哈琉斯。
心里那么想,自然也就那么做了。
不过好在他办事从来都不需要理由,就像他小时候看一只气焰嚣张的雄虫不顺眼,直接抬脚把对方踹河里一样。
踹下去了,心里也就舒服了。
啧,天生的恶种。
雨水铺天盖地袭来,却因为对方强劲翅翼煽动所掀起的气流而隔开了一片真空区域,哈琉斯艰难睁开双眼,银色的睫毛沾满了暗沉的血迹,入目就是雄虫的胸膛和咽喉,仿佛只要稍一用力,他虫化后的利爪就可以轻易贯穿对方的心脏,然后捏个粉碎。
——这只雄虫应该不会像他那么好运,心脏天生长在另外一边?
就像厄兰做事不需要理由,哈琉斯下杀手也从来不需要理由,他可以上一秒还在和你笑吟吟地说话,然后下一秒那双骨节分明的手就利落扭断你的脖子。
苍白且伤痕遍布的指尖一点一点,用力攥住雄虫的衣领,力道大得手背都泛起了青筋,皮肉外翻的伤口交错纵横连在一起,就像他们命运错乱的一生。
“西南方向……”
哈琉斯到底没有下手,他偏头靠近厄兰耳畔,呼吸裹挟着冰冷的铁锈腥味,声音嘶哑地吐出了一个地名:
“铺满黑色石头的巷子……左拐第三间……进去之后有一家地下旅馆……”
这段话耗费了他仅剩的力气,他最后深深看了厄兰一眼,冰冷的利爪尖端因为太过锋利,刺破衣服布料抵住了胸膛血肉,像是某种意味深长的警告,
“藏好你的脸。”
……
雾牙港是一座可以容纳无数罪恶的城市,那条铺满黑石的巷子里就藏着一间鱼龙混杂的旅馆,进门后正大堂是一张偌大的赌桌,四周围满了穷凶极恶的赌徒,乍看都是通缉令上的熟脸,上面堆满了金灿灿的星币,骰子声碰撞不休,声嘶力竭的怒吼几乎掀翻屋顶:
“大!大!大!!!”
所有虫的注意力都在赌桌上,以至于没有谁发现门口悄然出现了一抹黑色的身影,对方脸上扣着一枚银色面具,怀里还抱着一只浑身是血陷入昏迷的银发雌虫,只是因为姿势原因有些看不清面容。
这副形象如果出现在繁华的帝都,分分钟就会被巡逻队给抓起来,但出现在这样一座罪恶的城市,又显得极为稀松平常,毕竟这里每天来来往往的不是星际罪犯就是雇佣兵,全都是一群刀尖上舔血的家伙。
“先生,请问有什么需要吗?”
好在一名穿着黑白礼服的侍者注意到了这位奇怪的来客,主动走上前询问。
那名蒙住面容的来客什么都没说,指尖轻弹,一枚上好的宝石戒指就“当啷”落在了侍者怀里,这是从拍卖行里高价拍到的,流光溢彩,一看就不是凡品。
他声音低沉:“拿去典当,我要你们这里最好的房间。”
能在这种地方工作,鉴别宝石是最基本的能力,侍者认真检查了一下那枚戒指,最后确定是个大顾客,微笑着在前方领路:
“请跟我来。”
这间旅馆环境破败,里面却内有乾坤,装修得丝毫不逊色于宫殿,厄兰跟着对方穿过曲曲折折的走廊,又乘坐电梯下了好几层,这才来到一间大约有百平米的豪华套房里。
“这是您的入住卡,请务必保管好,明天中午之前我们会将您的戒指拿去典当估价,应该够您住很久了。”
“不用,我只住一个月。”
服务员微微一笑,居然很有职业道德:“那么明天我将多余的星币折算成卡送到您的房间来,祝您有一个愉快的夜晚。”
语罢后退几步离去,轻轻带上了门。
这里的房价昂贵是有原因的,据说无论你犯下多么大的罪行,只要逃到这里付出相应的房资,在旅馆的地盘上就没有任何军队能够搜到你——
鬼知道幕后老板是不是和驻军有什么交易。
厄兰一边这么想着,一边俯身把怀里的雌虫安置在床上,然后轻啧了一声。
——他的前任未婚夫和前前任未婚夫看起来好像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呢,打架专门往死穴下手,掏心插喉一个不落,自己要是再晚点,哈琉斯说不定真的就要去见虫神了。
借着头顶昏黄的灯光,哈琉斯胸膛处的伤口狰狞可怖,凝固的血痂下方依稀还能看见里面森白的肋骨,尽管雌虫强悍的自愈能力已经止住了出血,但依旧满目疮痍。
厄兰的动作极为谨慎,他先是反锁房门,又仔细合上每一扇窗户,确认密闭后,一层透明的精神力屏障自他周身展开,将整个房间包裹得密不透风,信息素的味道被彻底封锁在这屋内,连一丝都泄不出去。
哈琉斯的伤势相当糟糕。
糟糕到哪怕他这种SSS级雄虫疗愈起来也有些棘手。
剪开对方身上的军装外套时,沉甸甸湿漉漉的重量能轻易拧出一整盆的血。
厄兰既可惜哈琉斯当时没有直接捏碎缇宁的喉骨,也可惜自己开枪的时候没有打穿对方的脑袋,不过这两只雌虫的脑袋当时离得实在太近了,鬼使神差的,他的枪就往下偏移了几寸。
等替哈琉斯包扎好伤口,已经到了后半夜。
厄兰也没什么精神再折腾,洗完澡就躺在沙发上准备睡了,只是闭眼的时候,大脑依旧控制不住想着别的事。
帝都的援军已经抵达雾牙港,说不定明天就会进行大规模搜捕,不知道这间旅馆能不能幸免?
军部派系太多,也不知道这次过来的是哪只队伍,如果也掺和进了当年的秘金事件,他们一定会疯狂追杀哈琉斯,绝不可能让他活着离开南部。
啊,这么一想事情就有些麻烦了。
厄兰虽然自认为权力滔天,但终究不是在自己的地盘上,谁也没法保证不会出纰漏,保险起见还是先躲着,等哈琉斯养好伤再想办法把对方送回北部吧。
他思及此处,控制不住偏头看向床上陷入昏迷的银发雌虫,不知是不是因为这间套房的装修色系和他在帝都的住处有些像,又或者头顶的水晶吊灯色泽过于潋滟,有那么一瞬他也会产生恍惚,感觉自己已经回了家。
——假如没有当年那场变故,他们应当是这样的。
住在同一间屋子里,睡在同一张床上。
但也只是假如而已……
这间旅馆的服务员很有职业道德,第二天中午就准时按响门铃,把那枚戒指折算成的星卡给厄兰送了过来,只要不离开雾牙港,他可以在任意消费场所使用里面的金额。
厄兰曾经不动声色向服务员打听过外面的动静,果不其然得到军队正在大规模搜捕全城的消息,但侍者却依旧不见惊慌,仍是那副笃定的笑意:
“阁下,请不要担心,只要您付足了房费,我保证不会有任何虫搜到这里。”
仿佛是为了映证他的话,接下来的几天果然风平浪静,外面的赌博声依旧嘈杂,丝毫没有受到军队搜捕的影响。与此同时,哈琉斯的伤势也在慢慢恢复,胸口血肉破碎的伤口结了一层厚厚的血痂,等血痂脱落,新生的皮肤也就长出来了。
“为什么救我……”
这是哈琉斯苏醒后说的第一句话,他目光晦暗地盯着天花板,不知在想些什么,嗓子因为失血过多和虚弱而变得嘶哑,但那股毒蛇般的阴冷感依旧挥之不去。
这副残破的身躯并没有让他变得软弱可欺,恰恰相反,看起来更危险了,仿佛只要你放松戒备不小心踩上去,他就会随时弹起用剧毒的獠牙给予你致命一击。
厄兰虽然救了哈琉斯,但同时也暗暗警惕着这只危险的雌虫,所以他并没有趁着对方伤重的时候摆出一副奚落讥讽的态度,照旧还是那副假惺惺的深情模样,语气诚恳真挚:
“你忘了,我们可是未婚夫,我不救你谁救你?”
他握住哈琉斯苍白瘦削的指尖,继续睁着眼睛说瞎话,深情款款:“我说过了,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你去南部我也去南部,你去北部我就陪着你一起去北部,绝不反悔。”
才怪。
哈琉斯发出一声讥笑:“冕下,您编的我都快信了。”
但他忽然想起这只雄虫好像确实是那么做的,唇边弧度又渐渐消失了。
对方明明可以不杀缇宁,却当着他的面开了那一枪。
对方也大可以跟着救援队伍一起回帝都,却偏偏带着他躲到了这里。
为什么?
为什么?
想不明白的事总是令虫烦躁的。
哈琉斯倏地从床上坐起身,那双阴鸷冰冷的眼眸微微眯起,一动不动盯着厄兰,就在后者已经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的演技太过恶心惹得哈琉斯要暴揍他时,对方却直接移开视线,掀开被子起身进了浴室,“砰”一声关上门。
哗啦啦,淅沥沥。
里面传出花洒放水的声音,热气顺着门缝飘出,混合着沐浴露的味道。
厄兰瞥了眼被血迹斑驳的床单,直接按铃让服务员过来换洗,自己则戴上面具悠哉悠哉地坐在沙发上看杂志。
服务员进屋铺床时,浴室里的水声微不可察停了一瞬,过了几秒才恢复正常,警惕得不像话。厄兰眼见服务员打扫完卫生准备离开,似笑非笑勾了勾指尖,把一张卡片塞到了对方的上衣口袋:
“帮我买几套替换衣服,小费从卡里扣。”
他虽然戴着面具,但身形很是修长,骨节分明的指尖白皙细腻,全然不似外面那些五大三粗的星盗,面具后方的紫色眼眸总是带着淡淡的笑意,蛊惑心神。
饶是服务员训练有素,见状也不由得红了脸颊:“好的先生,我等会儿就去。”
他们收拾好东西,静悄悄退出了房间,没过多久就送来几套纯黑色的均码常服,还有扣费完毕的卡。
哈琉斯在里面洗了很久,直到水都冷了这才从里面走出来,他银色的碎发湿漉漉往下滴着水,神色漠然,仿佛丝毫不在意厄兰会看去多少,直接拿起床尾的换洗衣物换上,胸膛处的血痂被尽数洗掉,只剩下泡得发白的伤口。
啊,看来恢复的还不错,他可以随时找机会溜了。
厄兰随手翻了一页杂志,好心提醒道:“营养剂在桌上。”
哈琉斯闻言并没有分出哪怕一丝眼神给桌上那些用来恢复体力的药剂,而是一步步走到厄兰面前,然后缓缓俯身,猝不及防伸手扣住他的后脑靠近自己。
“我忽然想起来了……”
哈琉斯唇角微勾,扯开一抹恶劣的弧度,眼眸平静中暗藏癫狂,就像地狱里爬出的恶鬼,
“你刚才好像说过……我去哪儿你就去哪儿?”
厄兰眼神飘忽:“啊,是吗?”
哈琉斯亲昵抵着厄兰的鼻尖,嗓音刻意压低,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柔,他周身的水汽干了之后有些冰冷,沐浴露香气混杂着空气中还未来得及散去的血腥,形成了一丝诡异的甜腻味道:
“现在我打算回北部。”
不是问句,不是选择句,而是一句轻飘飘的陈述句,他脸上纵横交错的伤痕早已痊愈,那张面容实在称得上漂亮,眉眼带着南部雌虫少有的清冷锐气,瞳仁幽紫,像氤氲散开的夜色。
厄兰当初就是看中这张脸,所以才那么轻易就同意了婚事,如果是在南部,他很乐意娶这么一位雌君,但如果是在北部——
别闹了,傻子都知道那里是雄虫的地狱。
厄兰很清楚,面前这只雌虫在等待着自己的投诚,假如回答错误,对方冰冷的指尖说不定下一秒就会利落扭断他的脖子。
厄兰试探性开口:“那……我也跟你一起回北部?”
哈琉斯静静睨着他,并不说话,或许这句话里暗藏的迟疑和问句让虫并不十分满意。
厄兰于是又换了一个说法:“我很想和你去北部,但是……”
哈琉斯听不出情绪的开口:“但是什么?”
厄兰大脑飞速运转,故意吞吞吐吐:“但是……但是那边以雌虫为尊,你过去之后会不会把我一脚踹了,再另外娶别的雄虫?”
“……”
哈琉斯淡淡挑眉:“不会。”
厄兰:“我的星民证还在南部,去了北部会不会没办法结婚?”
哈琉斯:“没关系,去北部重新办一张就行了。”
坏了,听语气这家伙在北部混的居然还不错?
哈琉斯:“还有什么要问的?”
厄兰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话:“那……那你会不会一心一意对我?”
这句话一出,空气陡然陷入了静默。
哈琉斯一言不发望着他,过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只要你不背叛我,现在、将来、至死,你都是我唯一的伴侣,满意了吗?”
过往无数事实都证明,雌虫确实比雄虫要坚贞得多,起码没那么多花花肠子,哈琉斯的前半生在南部接受了无数规训,哪怕中途叛逃北部,亦不能免俗。
看在对方救了自己的份上,哈琉斯决定不计较四年前退婚的事了。
满肚子花花肠子的厄兰深觉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他内心悔得捶胸顿足,面上却还要强装出一副感动的样子含泪点头:“满意,我特别满意。”
苍天啊,他昨天就溜了多好,真被带去北部还能活?听说北部现任首领是个杀虫不眨眼的大魔头,自己长这么俊俏,哈琉斯能护得住吗?
一整个下午,厄兰都在为自己即将到来的悲惨命运担忧,并思考着自己现在从这家旅馆冲出去找到军队求救还来不来得及,但在哈琉斯漫不经心的盯梢和审视中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七步之内,哈琉斯快。
七步之外,哈琉斯的枪更快。
厄兰伤心得连晚饭都吃不下去了,洗完澡喝了两瓶营养液就倒在沙发上准备睡觉,但没想到躺在床上的雌虫漫不经心掀起眼皮看向他,然后淡淡吐出一句话:
“躺上来。”
既然已经决定要结婚,那就是伴侣,没有让雄主睡在沙发上的道理。
厄兰缓缓打出一个问号,怀疑自己听错了:“?”
哈琉斯微不可察皱眉,语气危险:“你不愿意?”
“……愿意愿意愿意。”
厄兰心情复杂地掀开被子躺上了床,盯着被角的花纹发呆,虽然有这么一只漂亮的雌虫陪着睡觉是好事,但他真的很担心后半夜睡熟了会被对方一刀抹喉,毕竟哈琉斯看起来挺像个精神病患者的。
“在看什么?”哈琉斯低沉冰凉的嗓音从身后响起。
“看你像个精神病。”厄兰下意识答道。
话一出口,空气瞬间陷入了可怕的死寂。
“……”
作者有话说:
厄兰:
死嘴!让你说话不过脑啊啊啊啊啊!!!
第200章 逃了逃了
哈琉斯面无表情盯着厄兰,语气听不出喜怒,慢条斯理重复道:“我看起来像精神病?”
“……”
厄兰身形一僵,然后缓缓转头看向他,讪笑两声试图挽回局面:“不,我的意思是你的精神状态非常美丽……”
每天不是在发疯就是在发疯的路上,每天不是杀别虫就是杀自己,多么美丽的精神状态啊,厄兰已经很多年都没见到过了。
回应他的是哈琉斯的一声嗤笑,紧接着厄兰感觉自己的脸被一只冰凉的手轻轻拍了拍,对方低沉的嗓音钻进耳朵,格外温柔耐心:“既然知道我是精神病,就别惹我生气了,嗯?”
精神病杀虫都不犯法的。
厄兰闭眼,默默点头。
小命要紧,他懂的。
哈琉斯随手关掉灯,卧室顿时陷入黑暗:
“睡觉。”
厄兰哪里睡的着,满脑子都被逃跑两个字疯狂刷屏,他默默抱紧枕头,心想自己必须得抓紧时间溜了,万一真被带去北部那可真是哭都没地方哭。
接下来的几天,厄兰一直在为逃跑做铺垫,例如故意对旅馆的饭食挑三拣四,说营养剂那种东西完全是速食垃圾,喝得胃都快痛了,他们是不是应该出去买点食物回来自己做饭,或者出去找个餐厅吃一顿。
“捜査还没结束。”哈琉斯淡淡开口,一句话就把他给拍熄火了。
彼时雌虫正在镜子跟前换衣服,黑色高领毛衣遮住大半张脸,又戴了一双遮掩瞳色的隐形眼镜,两把枪塞进枪套里,又换了一件黑色夹克遮住,最后扣一顶帽子,阴影下方的眼睛变成了路边最常见的浅棕色。
他屈指轻抬帽檐,那双仿佛可以窥透一切的双眼盯着厄兰,意味深长警告道:
“我出去打听情况,你老老实实待在旅馆,别出门,午餐让侍者送进来。”
厄兰闻言心念一动,他故意装出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瘫在沙发上,不用装都是一副养尊处优的少爷模样:
“不,我都不可能再喝营养液那种鬼东西了,我闻到味道就想吐。”
“吐了就继续喝。”
“你是不是想饿死我然后自己去北部?!”
“我可以直接掐死你,饿死太麻烦。”
哈琉斯冷冷扔下这句话,直接转身离开了房间,大门关上发出一声闷响,空气彻底静了下来,就连赌场的嘈杂声都听不见——应该还没开局。
厄兰故意等了半天,确定哈琉斯真的走了,这才一骨碌从沙发上起身,然后换了身低调不起眼的衣服,顺带着扣上一张面具——
他压根就没打算遮掩容貌,现在外面都是捜査的军队,他需要做的就是顺顺利利离开这间旅馆,然后大街上随便找一队士兵,让他们把自己平安带回帝都,把脸易容了谁还能认出他是厄兰冕下?
出名就是好,逃命都比别的虫少几个步骤。
厄兰收拾妥当,直接推门离开了房间。
这家旅馆白天格外冷清,与夜晚的喧嚣形成鲜明对比,就连那张平常热闹非凡的赌桌此刻也空空荡荡,只有一名服务员埋首于前台,专注地清点着账目,对厄兰的离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厄兰循着记忆中的路线在错综复杂的黑石巷中穿行,这些弯弯曲曲的小路就像迷宫一样让虫晕头转向,他不得不反复折返好几次才终于找到出口。就在厄兰即将踏出巷口时,一队巡逻士兵恰好经过,他们身着不同于当地驻军的制式服装——
分明是来自帝都的派系。
厄兰见状脚步一顿。
“队长,我们已经搜查这么多天了,到现在还是没有线索。”一名士兵低声抱怨道,“厄兰冕下很可能已经被叛军挟持到北部了,不如我们早点回去提交报告,让高层直接跟北部交涉吧。再这样耗下去,我们的补给都快见底了。”
被称作队长的军雌看军衔似乎是一名上尉,他眉头紧皱,神情难掩阴沉:“你们确实搜了很多天,但这片地方你们一直都没有搜到。”
部下为难开口:“雾牙港情况特殊……驻军长官再三警告我们不能靠近这家旅馆,里面聚集的流亡犯和雇佣兵势力庞大,万一捅了这个马蜂窝引发暴乱,整个雾牙港的驻军都难以镇压,我们此行的主要任务是营救被劫持的雄虫,实在不适合节外生枝啊……”
雾牙港的民风堪称“彪悍”,这里的居民完全不懂什么叫军民合作,刚才他们在附近挨家挨户打探消息时,每家店铺都摆出一副“不买东西免开尊口”的架势,稍有不慎就会被店主拿着扫帚赶出门外,现在每个士兵手里都拎着大包小包——都是被迫购买的“门票”,让他们既无奈又窝火。
上尉冷不丁开口:“你们既然不愿意巡逻,就先回营地。”
部下一噎:“呃……”
他可没胆子把长官扔在这里。
上尉拧眉:“怎么,没听见我的命令吗?”
“不不不,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能溜谁不想溜,那群士兵互相对视一眼,连忙脚底抹油走了。
上尉眼见部下离开,不动声色瞥了眼黑漆漆的巷口,他并没有立刻过去,而是走到对面一家卖糕点的小店里面打探情况。
“对面就是黑石巷?”
“这包点心两百星币。”
上尉阴着脸抽出两张钞票,胖墩墩且凶神恶煞的店主这才剔着牙笑道:“是。”
上尉又抽出一张钞票放在桌上:“里面有一家旅馆?”
店主上下打量着他:“是,不过有规矩,沾‘军’字的都不能进,万一被发现……”
他笑了一声:“您不会想知道下场的。”
上尉最后抽出一摞钞票,定定望着他问道:“如果巷口发生枪战,或者死了虫,旅馆会管吗?”
店主芝麻大小的眼睛闪烁着贪婪的目光,心想这群帝都来的羊崽子可真是够肥的,他一边把钱数得哗啦哗啦作响,一边尽职尽责回答问题:“别说旅馆,就连驻军也不会搭理,你只要不在旅馆里面惹事,外面的枪战他们可是不管的,就算把尸体丢门口也没事。”
上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拎着一袋点心离开了,径直走进那条漆黑幽深的巷口——如果他刚才没看错,里面闪过了一双熟悉的紫色眼眸,狡猾而又漂亮,整个帝都都难找到第二双。
厄兰眼眸微眯,紧盯着那群巡逻兵的一举一动,内心纠结——到底是该主动上前,还是继续观望?就在他犹豫的片刻,戏剧性的一幕发生了:领头的军官突然解散了队伍,独自拐进街角一家点心店,出来后目标明确地朝巷口靠近。
刺目的阳光驱散了对方帽檐下的阴影,当那张熟悉的面容映入眼帘时,厄兰瞳孔骤缩,拔腿就跑,但没想到对方速度更快,一个箭步上前扣住他的肩膀,然后重重抵在斑驳的墙面上,扯下他脸上的面具。
“真是好久不见,厄、兰、冕、下!”
埃维上尉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每个字都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
厄兰的后背紧贴着粗糙的墙面,只能挤出一个完美的微笑:"好久不见,埃维上尉。"
真该死,厄兰心中冷冷咒骂,帝都那群蠢货这次派来的救援指挥官居然是缇宁的堂弟,这兄弟俩好的都快穿一条裤子了,对方不帮缇宁找自己算账才怪!
埃维目光愤怒阴冷,恨不得一把掐死厄兰:“我还以为您早就死在那群叛军手里了,没想到居然还好好活着,你知不知道缇宁现在还躺在重症监护室里,这一切都是拜你所赐!!”
——什么?缇宁那家伙居然没死?
厄兰上次亲眼看见缇宁的喉咙被哈琉斯都快捅烂了,血肉一片模糊,之后自己又补了一枪正中后背心口,那种伤势换作普通虫族早就死透了,那家伙居然还能吊着一口气?
这命也太硬了吧?!
心里这么想,厄兰却露出一副担忧的神情:“什么?缇宁居然躺在重症监护室里?他的伤还没好吗?”
埃维用力掐住厄兰的脖颈,语气阴沉,神情一度显得有些狰狞:“他的伤势您应该比我更清楚吧?您不止送了他一颗枪子,还和哈琉斯那个可恶的叛军同流合污想要他的命,厄兰冕下,您说我是不是该替缇宁回个礼呢?”
他刚才遣散队伍为的就是掩虫耳目。
毕竟谁让南部的律法那么不公平呢,厄兰杀了缇宁不一定会受到什么处罚,但如果他杀了厄兰,那就一定会万劫不复。
厄兰露出一抹担忧且惊讶的神情:“埃维上尉,你怎么会这么想呢?到底是谁在你的面前胡说八道?”
埃维冷笑:“这是缇宁亲口告诉我的,你趁他不注意从后面偷袭,帮着那名叛军打了他一枪!厄兰冕下啊厄兰冕下,你知道通敌卖国是什么罪名吗?”
厄兰更惊讶了,惊讶的同时还伴随着伤心:“缇宁怎么能这么想我?我看见他和那名叛军在打斗,担心他受伤才拿着枪上去帮他的,但是我从来都没开过枪,所以不小心打偏了……”
他说着状似自责的低下了头,眼眶都红了:“都怪我,都怪我,缇宁误会了也是应该的。”
埃维惊疑不定望着他:“你说的都是真的?”
厄兰抬头看向他,那双烟紫色的眼眸在阴影中因为泪意更显潋滟,长发用丝带侧扎着落在肩头,哪怕是穿着最简单的黑色衣服也难掩惊艳夺目,埃维不禁有了片刻失神,他听见厄兰哽咽开口:
“当然是……”
噗嗤——!
是军刃划破布料刺进血肉的声音,厄兰不知从哪里抽出一把闪着寒芒的匕首毫无预兆刺进他的腹部,紧接着趁埃维惊骇后退的时候又狠狠刺进他的心口,鲜血喷涌而出,溅在雄虫白皙的侧脸上有一种血腥诡艳的美感。
厄兰唇边笑意恶劣,他一边缓缓转动刀身,一边慢条斯理开口:“当然是……假的啊~”
“埃维上尉,不得不说,你和你的堂哥智商有得一拼,那么下场也只能是像他一样蠢死了。”
“你……”
埃维的嘴唇颤抖着,瞪大眼睛想要说什么,却只能吐出大口大口的鲜血,他的身体缓缓靠墙滑落,最终重重倒在那摊血泊中。
厄兰见状漫不经心抽出匕首,蹲下身借着对方的军服擦了擦血迹,他做这些事的时候唇边弧度几乎没变过,巷口阴影斜落下来,将他笑吟吟的面容分割成了两半,一半像恶魔,另一半更像恶魔。
“替我向缇宁少将问好,祝他早日康复,毕竟……你们兄弟很快就能团聚了。”
找军队求救看来并不是明智之举,稳妥起见他还是去买个通讯器联络雌父他们算了,前段时间外面捜査得严,他都没找到机会出门。
厄兰把匕首重新藏进袖子,捡起地上的面具正准备离开,但没想到刚转身就见巷口斜倚着一抹黑色的颀长身影,对方帽檐下方那双棕色的眼眸在他和埃维之间慢悠悠打了个转,然后站直身形一步一步走近,语气耐虫寻味:
“亲爱的雄主,能告诉我这里刚才发生了什么吗?以及……你为什么要跑出来?”
居然是哈琉斯!
厄兰眼前一黑,差点没站稳,心想自己今天出门难道没看黄历吗,否则怎么一个二个都撞上来了?!
厄兰强装镇定,露出一抹惊喜的表情:“哈琉斯,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哈琉斯双手抱臂,黑色的作战靴漫不经心踢了踢地上奄奄一息的军雌,他眯眼注视着厄兰,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回答我的话,为什么要出来?”
厄兰用最简洁的语言讲述了一个故事:“我饿了,想出门买点东西,结果不小心被这只巡逻的军雌撞上,他想带走我,我就把他杀了。”
谢天谢地,哈琉斯并不知道他和缇宁之间的恩怨,这个理由应该能蒙混过关。
哈琉斯扫了眼厄兰空空如也的双手:“那你买的东西呢?”
厄兰慌乱四顾,突然发现脚边不知何时多了个点心袋,他如获至宝般捡起来,心想真是天助他也:“在这里,我特意多买了点,想和你一起吃的。”
就在他们说话间,墙角原本昏死过去的埃维不知何时从哈琉斯身后摇摇晃晃站了起来,他恶狠狠盯着厄兰,艰难从腰间拔出配枪对准他,结果还没来得及扣动扳机,哈琉斯就倏地抽出一把匕首,快如闪电转身狠狠捅进了他的咽喉。
“噗嗤——!”
这一刀又狠又快,几乎削掉了埃维半个脖子,鲜血喷出三尺高,整个巷口都弥漫着浓厚的血腥味。
埃维的瞳孔骤然放大,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自己喷血的脖颈,他的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般轰然倒地,溅起的尘土混合着鲜血,在地上晕开一片暗红的痕迹。
只是这一次,他再也不可能站起来了。
厄兰看呆了,手里的点心袋子差点没拎住掉在地上。
哈琉斯面无表情拔出匕首,鲜血顺着锋刃滴落在地,发出“嘀嗒”的轻响,他转身看向厄兰,那双深紫色的眼眸尽管经过伪装有一种平静的错觉,但依旧难掩里面深藏的嗜血欲望:
他一字一句,轻飘飘开口,
“记住,这才叫杀。”
哈琉斯语罢垂眸扫了眼厄兰手里的点心袋子,不知在想些什么,周身戾气悄无声息散去,听不出情绪的反问道:
“还不走,等着我请你?”
“啊?哦哦哦哦。”
厄兰如梦初醒,连忙拎着点心转身回了旅馆,速度快得活像后面有鬼在追。
#妈的,吓死他了#
作者有话说:
埃维(吐血伸手):那是……我买的……我买的……
厄兰:
是你的你起来捡啊,不捡就是我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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