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弥最近一直忙于政府举办的慈善活动,想借此充当自己重回军部的资本,但没想到忽略了因莱频繁外出的举动,等他惊觉的时候却是为时已晚,一切都已经成为了定局。
这天恰好是因莱和厄里图订婚的日子,他们两个虽然没打算大操大办,只邀请了一些比较亲近的朋友,但索兰德将军的名望和地位实在太高,总有些碍于情面不得不请的人。只见入夜之后庄园灯光亮起,外间宾客如织,一派热闹繁华,倒让沉寂已久的将军府邸重新恢复了几分生机。
侍者端着酒盘在舞池间穿梭,门口陆续有人入内,除了一些西装革履的政商名流,大部分都是军方高层,就连第一军区的梅斯指挥官也亲自到场祝贺,要知道他可是议长面前的红人,平常性格孤傲,轻易不踏足这种鱼龙混杂的场合,也就只有索兰德将军才有这个面子。
“梅斯,半年不见你还是风采如昔,听说你带队去多纳斯星提取星兽样本了,怎么样,还算顺利吗?”
索兰德将军明显和梅斯私交甚好,一看见他出现在宴会现场,立刻端着酒杯迎了上去,严肃的脸上满是笑意,很难想象一位堂堂的将军也会有如此情绪外露的时候。
梅斯指挥官虽然只是一名A级向导,但其出色的指挥能力在军中堪称首屈一指,再加上从不掺和闲事的性格,很受议长重用。只见他身形偏向高瘦,面容儒雅却稍显严苛,一双眼睛总是比常人亮几分,对视久了会有种被看透的感觉,闻言忍不住叹了口气:
“不好不坏吧,甚至可以说有些糟糕,你知道的,那些棘手的家伙进化速度远比我们想象中快多了,我能活着回来参加因莱的订婚宴已经是老天眷顾了。”
索兰德将军闻言心中微惊,显然没想到外面的情况已经恶劣到了这种地步,但碍于今天的场合不对,他也不便多问,只能暂时压下疑虑,转而向他介绍道:
“今天难得放松,就别想那些烦心事了,对了,我还没来得及向你介绍,这是因莱的未婚夫,也是我老战友的孙子——厄里图。”
索兰德将军说着微微侧身,示意旁边的厄里图上前打招呼,今天这场宴会达官贵人云集,虽然不必太过深交,但军方一系还是要认个脸熟的,他不喜欢以权谋私,但从来不否认朝中有人好办事这句话。
梅斯一早就发现了跟在索兰德身后的人,只是刚才光顾着说话并没有多加注意,现在定睛一看,这才发现是一名十分年轻的向导,对方深邃的眉目在灯光下弥足惊艳,尽管和大部分宾客一样都是西装革履,但颀长优雅的身形将衣服衬得格外出彩,比杂志上的模特还要出挑几分。
外界都知道因莱订婚了,但军方圈子以外的人对厄里图并不太熟识,只听说是一个三等星来的没落贵族,都在暗中嘲笑将军府时移世易,为了把因莱这个残废推销出去什么人都能接受。
梅斯长官恰好是知道内情的那一拨人,毕竟S+的向导整个帝星也就出了这么一个,他不动声色打量着厄里图,心知以对方今时今日的等级想要向上晋升绝不是什么难事,但还是选择了和因莱履行婚约,光凭这一点品性就不会差到哪里去,内心倒是多了几分好感:
“年轻人,我对你早有耳闻,议长之前也提起过你好几次,如果在六军区待得不高兴了,一军区随时欢迎你。”
梅斯指挥官因为职务并不喜欢和太多人牵扯,但出类拔萃的人例外。
厄里图闻言礼貌颔首,听见梅斯长官抛出的橄榄枝也不见意动,语气温和,进退得当:“区区薄名,让各位长官见笑了,我在军部的时候也经常听见您的英雄事迹,一军区威名赫赫,只是我还有许多不成器的地方,恐怕还要在将军的手下多历练两年。”
一军区是帝国最早创立的部队,被外界戏称为军部“长子”,无论战斗装备还是军事人才都属于优中选优,帝国四位上将有三位都是从里面出来的,含金量可想而知,厄里图居然就那么不轻不重的婉拒了,到底是真傻还是装傻?
梅斯指挥官倒也不见生气,反而笑着和他碰杯:“也好,世界之大,哪里都是舞台,索兰德将军身边也需要可靠的人帮衬,厄里图,我期待着你上战场立功的那一天。”
索兰德将军闻言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皮笑肉不笑道:“梅斯,你当着我的面挖人,没挖成功又把话说得这么漂亮,什么便宜都让你占尽了。”
梅斯显然不会吃瘪,意味深长道:“我一军区人才济济,想挖人还用得着弯弯绕绕?今天回去打个报告,第二天调令就到了,你藏哪儿都没用,不过你那些宝贝疙瘩我还未必看得上呢,想当初孔莱都被我筛下去了,老伙计,还是认清现实的好。”
这话说得实在狂妄,连孔莱都被拿出来做了筏子,偏偏索兰德将军牙都笑僵了,就是没办法反驳,因为当年军区大比武的时候筛选人才,孔莱就是输在了一军区的那些狗崽子手里,送回来的时候肋骨都断了两根,可想而知下手有多么狠,不过比武竞技,生死无怨,也不好太过追究。
索兰德将军咬牙笑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你也别太得意了,小心马失前蹄。”
梅斯指挥官才不搭理他的臭脾气,挑眉回了一句“拭目以待”,转头和别人聊天去了。
于是厄里图发现了,因莱喜怒不定的性格或多或少也有些遗传索兰德将军,明明这两个老战友刚才还聊得好好的,一眨眼就横眉冷对,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翻脸比翻书还快。
索兰德将军仰头饮尽了杯里的酒,试图压下心里的憋屈,他见厄里图正望着自己,不禁叹了口气问道:“你是不是很好奇,为什么孔莱在帝都也算出类拔萃,却被一军区给刷了下去?”
厄里图闻言若有所思垂眸,他轻晃手中酒杯,在头顶繁复的水晶灯光下浅笑道:“帝国的实力深不可测,我始终相信天才一定不止明面上那几位,或许真正的高手从不会显于人前。”
都在一军区里藏着呢。
索兰德将军闻言心底悄然闪过一抹讶异,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难掩欣慰:“厄里图,我很高兴你能够看透这一点,并没有被外界吹嘘的声名迷眼,孔莱当初就是因为太过轻敌,所以才在最后一关被刷了下来,尽管他后来以此鞭策自己奋发向上,但那一跤确实跌的不轻。”
他说着顿了顿,又补充道:“再过不久,军区可能又要举行一次大比武,六军区也有几个名额,我准备让你和孔莱去试试,虽然梅斯那个老不死的说话太难听,但一军区确实是天才云集的地方,去见见世面总是没坏处的,假如能在那些长官心里挂名,将来有了重大战役就会第一时间想到你,这也是最快建功立业的办法。”
索兰德将军能敏锐觉察出厄里图不是那种庸庸碌碌之辈,身为长辈他并不介意给对方指明方向,只是心中难免一叹,毕竟因莱当初就是因为太过出色而在联盟那些议员心中挂了名,从而被派去污染区执行任务,荣光和陨落往往只在一瞬之间。
厄里图仿佛看透了他内心的担忧,低声意有所指道:“其实您不用太过担心因莱的身体,毕竟他已经康复了许多,现在就算不用借助轮椅,也能行走……”
他最后一句话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却让索兰德将军身形猛地一震,严重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声音艰涩的问道:“你……你刚才说什么?因莱能站起来了?!”
厄里图不语,而是一手扶住他隐隐颤抖的胳膊,另一只手遥举酒杯,示意他抬头看向楼上,觥筹交错间,只见旋转楼梯处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抹穿着军服的笔挺身影,虽然灯影稠丽,看不太清面容,但对方周身雪山般冰冷的气息莫名熟悉,一度让人回想起数年前仿佛曾经也有那么一个天才站在神坛高处,漠然俯视着一波又一波前赴后继想要将他击败的人。
时至今日,帝国依旧没人能打败他创下的一切记录。
但他又确实陨落了,一度被世人遗忘。
因莱再度穿上军装踏出房间,帽檐下深邃典雅的灰色眼睛静静望着下方衣香鬓影的人群,不知道为什么没有下楼,或许在某一瞬间他也产生了恍惚,想起自己当年意气风发的时候,只是如今时移世异,早已物是人非。
“看,那是不是因莱少将?!”
就在这时,楼下的宾客不知是谁眼尖认出了他,顿时惊喜出声,引起一片哗然,刹那间数不清的目光都聚集到了楼上,掺杂着各式各样的震惊,显然眼前这一幕给他们造成了不小的冲击。
“天呐,真的是因莱少将?!”
“他站起来了?!”
“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连宾客都如此震惊,更不用说索兰德将军,呆在原地连站都站不稳了,眼眶一度发红。
厄里图见状轻轻一笑,只好暂时承担了司仪的工作,只见他端着高脚杯从容上楼,在众目睽睽之下朝因莱伸出手,牵着对方一起步下台阶,声音温和,不高不低,恰好让在场的宾客都能听见:
“诸位,今天是我和因莱订婚的日子,大家能够拨冗前来,实在不胜荣幸,除此之外我还有一件事情宣布,那就是因莱的身体在经过治疗后已经彻底康复,不日即将回到军部继续为帝国效力,在此感谢各位这几年来对他的关心与支持,我和因莱敬大家一杯,祝各位顺心遂意!”
厄里图仿佛天生就该是个游走在酒桌间的政客,他语罢对着舞池里的宾客微微颔首致谢,然后笑着举杯遥敬一圈,在掠过某个角落时意味深长停顿一瞬,然后仰头饮尽了杯里的红酒,姿态优雅,蓝色的眼眸在灯光下温柔得令人怦然心动。
虽然因莱很想告诉厄里图,底下站着的那些人模人样的宾客里,起码有八成的人在自己出事后都在暗中嘲笑落井下石,自己不找他们麻烦都是好的了,还要感谢他们?但偏头时不经意对上厄里图那双风流藏笑的眼眸,他还是压下了心中冰冷暗沉的情绪,有样学样对着满场宾客举起酒杯遥敬,面无表情喝了个干净。
这场订婚宴上,有人欢喜有人忧,唯有安弥的心情因为震惊瞬间坠到了谷底,握住酒杯的手骤然收紧,力道大得连指节都泛起了青筋,要知道半个小时前他还在和军部那些滑不溜手的老狐狸打着交道,绞尽脑汁想要重新复职,可因莱居然在他眼皮子底下就那么悄无声息康复了?!还要重新回到军部?!
安弥脸色阴鸷地站在角落,万万没想到自己居然让因莱那个残废给摆了一道,偏偏这个时候还有人不长眼地往上凑,笑嘻嘻拍马屁道:“安弥少将,真是祝贺你呀,因莱少将康复之后你们兄弟又可以在军部共同效力了,实在是佳话……”
他话未说完,猝不及防对上安弥阴沉似水的眼神,只听对方神色扭曲的吐出了一句话:“给我闭嘴!”
作者有话说:
安弥(崩溃捂住耳朵爆哭):QAQ不许再说了不许再说了!!!!铁打的人也会被伤到!!
第82章 订婚宴(二)
安弥终于发现自己有些掉以轻心了。
自从因莱残废之后,他无论是在军部还是在外面都顺风顺水,以至于忽略了这个总是沉默寡言的哥哥,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们二人的处境就发生了微妙的变化,细究起来仿佛都和厄里图脱不开干系。
安弥死死盯着身处人群中央接受祝贺的厄里图与因莱,目光闪动,不知在想些什么,最后缓缓扯出一抹完美无缺的笑容,主动迎了上去,他的声音满是欣喜,却暗藏无伤大雅的抱怨责怪:
“大哥,真高兴你的身体能恢复健康,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你也不早点告诉我和爷爷,害我们白白担心了那么久。”
他是没关系,可爷爷年纪大了,你也忍心让他神伤那么久吗?
在场的宾客十个有八个都是人精,又怎么会听不出这句话里潜藏的意思,因莱却面不改色,他军帽下清冷锐利的灰色眼眸静静注视着安弥,里面涌动着某种似笑非笑的、讥讽的情绪,像针尖一样要把人的伪装刺破,声音低沉亲昵,仿佛又回到了从前:
“其实也只是上个星期发生的事,我经常去罗伊医生那里接受治疗,没想到双腿渐渐恢复了知觉,再加上今天刚好订婚,就想给你和爷爷一个惊喜,你们应该不会怪我吧?”
安弥闻言只是笑,并不说话,细看嘴角弧度却略显僵硬,内心油然而生一种危机感。他记忆中的因莱永远是一副孤傲寡言的形象,有时候在战场上被自己抢了战功都一言不发,更不会像他一样嘴甜讨爷爷欢心,什么时候竟然也会说出这么一番滴水不露的漂亮话了?
索兰德将军大概是在场所有人里心思最纯粹的一个了,毕竟因莱能够康复在他心里比什么都重要,这位久经沙场的将军一度激动得双手发抖,过了许久才终于平复下来,语气虽然镇定,但不难察觉他微微泛红的眼眶和欣慰的语气:“说什么傻话,都是一家人,你能康复比什么都重要,谁又会真的怪你。”
他这句话其实是在替安弥打圆场,不想兄弟两个因此有了什么隔阂,安弥闻言却只觉得爷爷偏心,帮着因莱打他的脸,一度连嘴角笑意都维持不下去。
因莱深深看了安弥一眼,不知在想些什么,最后忽然走上前和他交换了一个拥抱,指尖轻动,将一颗米粒大小的微型芯片藏入对方的后衣领,低声意有所指道:
“当然,我们永远是一家人,对吗安弥?”
安弥勉强一笑:“当然。”
砰——!!!
是外间烟花炸响的声音,因莱康复的消息虽然给今天这场宴会增添了几分谈资,但并没有打乱节奏。伴随着悠扬的乐曲声响起,宾客们又重新滑入舞池翩翩起舞,璀璨的焰火接二连三在夜幕中绽放,一度亮如白昼。
因莱隔着老远就看见了黑鹰军团的副团长萨缪,轻轻捏了捏厄里图的手,低声询问道:“我过去和朋友打个招呼,你要不要一起?”
厄里图原本想陪同过去,但目光不经意一瞥,发现安弥正站在外间的草坪角落欲言又止望着自己,到嘴的话就变了口风,眼中笑意流转:“你们那么久没见面,肯定有很多话想说,我就不打扰了,刚好疏导部也来了几个同事,我去陪他们聊聊。”
因莱闻言也没有多想,点点头过去找萨缪他们了,厄里图则从侍者托盘上重新拿了一杯酒,低头轻抿一口,然后漫不经心穿过人群,和戈南、米昂那几个同事笑着交谈两句,这才身形一转,悄无声息隐入了草坪夜色中。
“安弥,你怎么不进去参加酒会,反而一个人待在这里?”
厄里图找到站在树荫下方的安弥,语气关切不解,将“纯良无辜”这四个字堪称发挥到了极致。
安弥原本都有些怀疑厄里图和因莱是不是在合伙耍自己,见状不免又产生了动摇,他不动声色打量着厄里图,仔细观察着对方的情绪变化,面上却是一派感伤:“没什么,就是有些感慨,明明我和大哥以前都是无话不谈的,他痊愈了这么大的事都没有提前告诉我,结婚了到底还是不一样,或许有些事情他现在只会告诉你了。”
厄里图轻晃酒杯,唇角微微上扬:“原来你是为了这件事不高兴,其实我也才刚刚知道没多久,毕竟谁也没想到罗伊医生的技术那么高超,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帮助因莱恢复健康,他故意不说也是想给你们一个惊喜。”
安弥打探道:“那个罗伊医生真的那么厉害吗?”
厄里图:“应该不错,听说在帝都小有名气。”
安弥闻言目光微暗,难掩惋惜:“是吗,我以前有一个战友也是和因莱一样的症状,只可惜没能早点认识这个医生,他现在已经病逝了。”
失策了,他以前光顾着收买那些家庭医生,没想到忽略了外面的那些杂牌诊所,居然让因莱瞎猫碰上死耗子遇到一个有真本事的。
厄里图假装没听懂他的惋惜:“其实每个人的症状不同,医生也未必各个都能治好,不管怎么说因莱能够康复都是一件喜事,将来你们又可以一起在军部共事了。”
安弥闻言盯着厄里图,忽然冷不丁开口问道:“因莱进入军部后或许很快就会恢复原职,你会更爱他吗?”
在他的认知里,一切东西都是可以用权力和金钱来衡量的,如果不能,那只能说明筹码还不够。
厄里图此时或许该模棱两可的把话题打岔过去,毕竟他还要继续钓着安弥,不过他目光不经意一瞥,忽然发现对方后衣领处有个米粒大小的金色闪光点,看起来就像是舞会上不小心飘落的彩纸金屑,目光一顿,眼底悄然闪过一抹兴味,半真半假道:
“当然不会。”
他在安弥愕然的神情中微微一笑,低沉散漫的嗓音总是有一种错觉的深情,在夜幕下更显温柔:“因为就算没有那些东西,我也一样爱他……”
晚风吹散了他的声音,却使安弥心中嫉妒的火焰燃烧得愈发猛烈,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宴会厅内部一派灯火辉煌,萨缪半倚靠在餐桌旁边,手里端着一盘鲜艳欲滴的樱桃接二连三往嘴里丢去,他幽绿色的眼眸穿过复古的花窗玻璃,恰好看见厄里图和安弥站在草坪角落说话,不动声色提醒道:
“你的那个未婚夫和安弥走得好像很近。”
毕竟安弥笑盈盈的样子在向导间还是很讨喜的,嘴甜又会哄人开心,可比因莱那副冰山模样要好接近得多。
因莱轻抿了一口红酒,酸涩的滋味在舌尖弥漫,最后只剩下年份久远的醇厚馥郁,他闭目皱眉,仿佛是太久没沾过酒精有些难以适应,另外一只手却摘下了耳朵上的□□,淡淡开口:“没关系,他有分寸的。”
“哟,感情这么好?”
萨缪挑了挑眉,心想也是,厄里图在检测出S+等级的时候都没嫌弃过因莱,现在痊愈康复估计就更不会了,他又重新拿了一盘樱桃,一边吃一边利落吐核:“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军部,军团长的位置可还空着呢,就等你了。”
因莱却有截然不同的看法:“我回去后上级大概率不会放心让我立刻接管黑鹰军团,很大可能会丢去文职岗位,不过我会主动申请下去带队执行任务,军区大比武过后,总军区会抽走一些好苗子,军团对外扩招的时候你记得注意一下,把以前被打乱调走的旧部重新弄回来。”
萨缪嘶了一声:“你好歹也是个少将,不至于被丢去文职吧?”
他总感觉因莱似乎想准备什么大动作,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
因莱轻扫了萨缪一眼:“这么长时间不见,你连规矩都忘了吗?军队一向是看重实力的地方,什么时候也看职位高低了。”
他病得太久了,从前的功绩早就随着时间消磨殆尽,人们只看眼下。
萨缪点点头,也觉得有道理,他把手中的空盘子放到一旁,正准备再拿点其他的小点心垫肚子,结果发现长桌对面有一个穿着西服的年轻男人,对方带着副眼镜,模样倒是挺斯文的,结果吃相狼吞虎咽,吃不完还往口袋里塞,桌上有一半东西都是他扫空的。
萨缪嘴角抽搐,嫌弃收回视线,压低声音对因莱道:“咦,谁家请来的亲戚,像八辈子没吃过饭一样。”
因莱静静望着他:“我请来的,他叫罗伊。”
萨缪:“……哦。”
萨缪仿佛是为了缓解尴尬,低咳一声,转身准备去拿杯酒润润嗓子,结果没想到拐角处忽然冲出来一抹身影,差点把他撞翻在地,抬头一看却发现是个皮肤晒成小麦色,一笑就露出满口大白牙的傻小子,顿时扭头不可置信对因莱道:“这也是你家的亲戚?!你家什么时候多出这么多亲戚了?!”
“不好意思……”
厄里图不知何时从外面回到了宴会厅,只见他将那个傻小子拉到身前,对萨缪微微一笑,带着几分歉意主动开口解释道:
“这是我的哥哥,菲昂,他刚从那些偏远探险地回来没多久,今天是赶来参加我的订婚宴的。”
菲昂闻言顺势抬手对因莱和萨缪打了声招呼,笑眯眯的样子和肩膀上那只雪绒鼠像了个十成十,他说完顺便拍了拍自己肩上鼓鼓囊囊的黑色背包,眼睛亮晶晶道:
“厄里图,因莱,我还给你们准备了结婚礼物哦,是我在黑牙山脉里面发现的东西,一个很神奇的宝贝!”
他的黑色背包里面发出一股极其微弱的能量波动。
像极了虚无。
只是更加暴躁。
作者有话说:
厄里图的虚无(害羞鞠躬):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这是我远房表哥。
表哥(超凶):(▼ヘ▼#)嗷呜!!
第83章 美妙的夜晚
“说吧,这样东西你是怎么弄来的。”
宴会结束后,厄里图就把菲昂叫到了楼上的房间私谈,只见他面前的书桌上静静放置着一个黑色的低温箱,里面也不知锁着什么,时不时就会传来一阵轻微的碰撞声,突突的令人不安。
菲昂却丝毫不感到害怕,反而趴在桌边宝贝似的摸了摸这个箱子,毕竟他从小就喜欢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对厄里图兴致勃勃讲述道:
“这是我去黑牙山脉探险的时候发现的,当时那个山洞里面有很多乱七八糟的尸体,但没想到他们都没腐烂,依旧保持着生前的面容,当时这团能量就在里面飞啊飞的,趁着队友不注意钻到了我的背包里,我出来的时候才发现。”
“不过它好像有些暴躁,只有在冷冻环境下才会安静一些,我就只能用低温箱把它锁了起来,怎么样,是不是很好玩?”
厄里图迎着菲昂期许的视线,心想这可不是好不好玩的事,分明是另外一团虚无能量,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隔着低温箱都不难感受到里面狂躁的气息,似乎还有很多杂质。
或许是被尸气滋养的结果吧?
厄里图淡淡挑眉,眼底笑意莫名:“你把这样东西带过来的时候,有人知道吗?”
菲昂却垂头丧气起来,低声说出一件令人意外的消息:“和我一起探险的那些队友都死了,黑牙山脉那边的地质太奇怪了,经常会发生无缘无故的坍塌,我们刚爬进去洞口就被封死了,要不是米米挖了个洞及时带我钻出来,我也被埋在里面了。”
米米就是他肩膀上的那只雪绒鼠,
别名,打地鼠。
它原本蹲在菲昂身上啃瓜子,不知是不是察觉到厄里图的视线,黑溜溜的眼睛也跟着看了过去,小小“吱”了一声,毛茸茸的样子看起来还怪可爱的。
厄里图没有再提起盒子里的东西,他起身走到菲昂面前,认真打量着这个记忆中总是天马行空且长不大的哥哥,忽然发现这段离开的时间对方好像晒黑了不少,也精壮成熟了不少,只是眼神还那么清澈。
厄里图目光下落,发现菲昂风尘仆仆,抬手拍了拍他肩上的浮灰,那双总是令人窥不透的蓝色眼眸罕见流露出一丝真实的笑意:“一路赶过来也累了,我给你准备了客房,好好休息一晚,最近外面的星域不太安全,就别往外面跑了,暂时留在帝都。”
虽然菲昂的年纪大一些,但有时候厄里图看起来更像哥哥。
菲昂吞吞吐吐问道:“那爷爷呢?听说多纳斯星的环境不太好,我们要不要把爷爷也接过来?”
厄里图却道:“放心吧,因莱上个星期就派人去接了,不过就像你说的,那边状况有些糟糕,路上耽误了一段时间,过两天应该就能到了。”
菲昂闻言这才放心,面上露出一丝喜意,用力点了点头:“行,那我下楼睡觉了。”
厄里图不知想起什么,又意味深长的叮嘱道:“这个盒子里的东西不要告诉任何人,还有……尽量别和安弥说话。”
“安弥?”
菲昂莫名想起了自己走进宴会厅时那个目光嫌弃,恨不得离自己八丈远的年轻军官,挠了挠头发道:“放心吧,我肯定什么都不和他说。”
他只是性格单纯,又不是傻。
菲昂推门离开的时候,恰好看见有人在走廊等候,不由得脚步一顿,只见对方穿着一身黑金色的联盟军服,这种气质禁欲的制服很好勾勒出了精瘦的腰身和修长的双腿,帽檐下灰色的眼睛就像某种蛰伏在森林暗处的冷血动物,面容精致无可挑剔,只是皮肤太过苍白,看不见丝毫血色。
因为兄弟俩人面容有几分相似,菲昂险些以为自己遇见了安弥,定睛一看这才发现是自己弟弟的匹配伴侣,下意识抬手打了声招呼:
“嗨~”
因莱虽然因为沉默寡言的性格没说话,但微微点头,算是打了招呼,同时礼貌侧身示意菲昂先行通过。菲昂的性格一直有些孩子气,导致他最怕遇上这种气质正经冷淡的人,见状连忙说了声“谢谢”,然后脚底抹油飞快溜了。
因莱一直目送着菲昂离去,这才收回视线准备进屋,但没想到一抬头就发现厄里图正斜倚在门似笑非笑望着他们,也不知看了多久,脚步下意识一顿。
“过来。”
厄里图对因莱伸出手,修长白皙的指尖轻轻勾了一下,邀请之意不言而喻,后者虽然有所警惕,但还是迈步上前,却在触碰到男子掌心的瞬间就被对方一把拉进屋内,并且在黑暗中用力抵在了门上。
因莱身形条件反射紧绷起来,但被厄里图熟悉的气息包裹时又不受控制的缓缓放松下来,他感觉对方正贴着自己的脸颊耳鬓厮磨,声音低沉带笑:
“你很紧张?”
因莱没有否认,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的呼吸略显急促,语气因为过于兴奋带着几分微不可察的颤抖,一双锐利的冷灰色眼眸死死盯住对方,嗓音低哑:
“难道你不紧张吗?今天是我们订婚的日子。”
厄里图不语,他用指腹摩挲着因莱总是苍白的唇瓣,亲眼看见颜色逐渐由浅红变成一种诡艳的熟红,衬着白皙的指尖对比分明,意味不明笑道:“或许我心里的喜悦更多些。”
他从不会有紧张这种情绪,但是这种场合就没必要实话实说了。
寂静漆黑的房间,一对独处的情人,接吻仿佛早就是水到渠成的事。
厄里图熟练吻上因莱的唇瓣,然后撬开牙关长驱直入,黑暗中连军帽都不慎掉落在地,对方凌乱的发丝散落下来,遮住了那双泛红迷乱的灰色眼眸,水光潋滟,比琉璃还要漂亮。
“唔……”
今天的因莱好像比往常要兴奋一些,低沉隐忍的声音带着无声的渴求,他无力仰头,任由对方拨开自己冰冷的军装纽扣,在锁骨处落下一个又一个湿濡的吻,最后低头用力回吻过去,唇舌纠缠,牙齿磕碰,没几下就见了血腥味。
“说你爱我……”
因莱紧紧搂住厄里图的脖颈,忽然贴在他耳侧露出一丝病态而又满足的神情,哑声命令道:“说,你爱我……”
这句话对他来说是最好的情欲助燃剂,仿佛只要提起当中的某个字眼,就会控制不住兴奋颤抖,需要莫大的意志力才能死死压制住。
厄里图闻言微微勾唇,指尖不动声色挑开因莱身上的衬衫纽扣,衣领半敞,露出对方精壮白皙的胸膛,那些暗色的疤痕交错纵横,却有一种凌虐破碎的美感,慢条斯理问道:“那么你呢,因莱少将,我更想听到你说这句话?”
因莱闻言却微微偏头,咬紧了下唇不言语,尝到血腥味也不见松口,仿佛在厄里图没说出这句话之前,他先说出口就像认输了一样。
厄里图见状也不急,轻笑一声继续自己之前的动作,毕竟军装纽扣繁多,就算剥也够剥上好一会儿的,而面前这个人就像是僵住了一样,一动也不动,直到厄里图把对方抱起来扔到床上的时候,这才听见耳畔响起一道低哑闷闷的声音:
“你就不能先说吗?”
他先说?
厄里图闻言挑了挑眉,然后饶有兴趣抬手解开自己的领带,丝绸质地在月色下泛着柔软的光芒,在指尖绕了一圈又一圈,蛇一般无骨:
“这当然是不行的,毕竟是你更想听,嗯?”
不过也不是没有转圜的余地。
厄里图温热的指尖顺着因莱腰腹处那条人鱼线缓缓下移,然后“咔哒”一声解开对方腰间的军用皮带,他漫不经心亲吻着因莱柔软的唇瓣,声音低沉,模糊不清:
“但如果我能度过一个美妙而又愉快的夜晚,明天早上心情好,说不定就如你所愿了呢?”
因莱闻言微不可察颤抖了一瞬,因为紧张,他身上的肌肉线条更加明显,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不知道是该提醒还是不该提醒:
“我们今天只是订婚……”
还没结婚呢。
厄里图静静望着他,神情难掩认真:“你想到哪里去了,我只是打算帮你做精神疏导而已。”
因莱:“……”
这个可恨的家伙。
今天晚上虽然没做到最后,但厄里图还是认认真真、仔仔细细、从里到外把因莱的精神力都好好梳理了一遍,顺便活动了一下筋骨,毕竟他们明天都要回军部上班,并且应付一些难缠的家伙。
周一,军事大楼召开例行会议。
厄里图目前暂代B区副部长一职,所以和戈南一起参与了会议,只见足够容纳几十个人的长桌形成了泾渭分明的两派,有许多平常不怎么见到的长官都出席了此次会议,气氛威严肃穆,静得一时只能听见纸张翻阅的声响,其中有两名身穿军装的向导地位似乎颇为崇高,紧挨着负责主持会议的慕林长官而坐。
“那两个人,右边的就是孔莱阁下,左边的是尤斯利阁下,第六军区有一支全部由S级向导组成的精英队伍,就是由他们两个统领的。”
在这种大型会议上,戈南每次过来都是走个流程,毕竟上级长官也不需要他这种小虾米发表什么意见,因为位置靠后,所以就算压低声音说些悄悄话也没人管。
厄里图闻言顺着戈南所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果不其然发现那天飞行器撞毁现场遇到的孔莱也在现场,语气低低,难掩兴味:“我记得S级向导是可以不用强制参加例会的,他们两个今天怎么也过来了?”
孔莱和尤斯利平常忙于训练,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今天能一下子凑齐两个,不得不说是稀奇事。
戈南抬手扶了扶险些从鼻梁上滑落的眼镜,小道消息一如既往灵通:“还不是为了军区大比,他们两个在兽营那样的高压强度下训练了一年,为的就是今天,能不来吗?”
不知是不是为了验证戈南的话,慕林长官在处理了一些琐碎事宜后,重新抽出一份文档,示意秘书给在座众人分发下去,环视四周道:“应总军区要求,一年一度的军区大比武即将在月底召开,先由各军区进行私下选拔,最后把参赛人员名单上交总部,最终演习地点由一军区指定……”
一道冷冷的声音忽然响起,打断了慕林长官的话头:“演习地点不是说好了按照惯例由各军区轮流指定吗,为什么去年是他们,今年还是他们?”
慕林长官循声看去,果不其然发现是孔莱,他呵呵一笑,也不见生气,显然早就习惯了对方的性格:“每个军区都有自己熟悉的演习主场,能够由我们指定最终决赛地点固然是好,不过比武除了锻炼战士们各方面的体能,适应能力也是一项重要的考核,关于这个问题我们也曾经向上反映过,但一军区话语权较大,最后的结果也是不了了之。”
孔莱闻言暗自皱眉,虽然对这样的结果不太满意,但到底也没再多说什么。
慕林长官翻阅文件,继续主持会议:“规矩还是照旧,哨兵方面各部自己进行选拔,给我把名单提交上来就行,至于向导嘛……”
他说着顿了顿,目光先是落在孔莱和尤斯利身上,最后又穿过会议桌,定格在了位置靠后的厄里图身上,声音清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也是内部进行选拔,不过上面给了两个保送名额,一个是孔莱,一个是厄里图。”
这件事索兰德将军私下早就和厄里图说过,所以他并没有太过惊讶,反倒是尤斯利,他原本安静坐在一旁,闻言倏地抬起头,讶异问道:“长官,您说什么?”
军区往年的保送名额都是给他和孔莱的,今年怎么会忽然换人?尤斯利虽然自信自己就算参加选拔也能够脱颖而出,但保送名额事关尊严与荣誉,也是对一名战士实力的认可,让他怎么能心平气和接受?
慕林长官淡淡劝说道:“这是索兰德将军的意思,保送名额其实只是走个过场,我相信有实力的人就算没有这个名额也依旧能从选拔中胜出,所以希望大家不要太过在意,在往年与一军区的比试中我们输得实在太惨,今年你和孔莱要好好制定一下战术,争取挤进前三。”
尤斯利闻言虽然不甘,但也只能低头说了声“是”。
会议结束后,戈南和厄里图一起走出办公室,语气微妙的感慨道:“真不知道该说你幸运还是倒霉,居然被保送去了军区大比,听说那里可是个虎狼窝,残酷程度完全堪比实战,运气好只是断胳膊断腿,运气不好可能连命都会丢,你一定要小心点。”
厄里图闻言挑了挑眉:“听你这么说好像倒霉的成分更多一些?”
戈南想起昨天的订婚宴,戏谑轻撞了一下他的肩膀:“对别人来说或许倒霉,对你来说可就不一样了,索兰德将军怎么说也算你的半个爷爷,你拿个前三回来应该不难吧?”
“戈南部长,我想我不得不友情提醒你一下,军区大比是团队赛,和个人可没什么关系。”
戈南仿佛有什么奇怪的体质,每次背后讲小话百分百被人逮,他听见这道阴阳怪气的声音身形一僵,下意识抬头看去,却发现尤斯利不知何时站在了自己面前,对方冰冷的目光先是在自己身上停顿片刻,然后又看向一旁的厄里图,眉头微皱,低声说了一句什么,这才径直转身下楼。
戈南没听清,下意识问道:“他刚才说什么?”
厄里图好心重复道:“该死的小白脸。”
戈南一懵:“骂我的?”
厄里图语气淡定:“不,骂我的。”
戈南:“……”
作者有话说:
小黑蛇:呵呵,是挺白的,没骂错。
第84章 军区大比
很快,周一会议上的内容就传遍了整个军区。
为了替帝国选拔优秀人才,一年一度的军区大比武早已成为了惯例,尽管比赛过程残酷无比,但依旧有许多人趋之若鹜。因为前三名不仅有机会得到高层长官注意,比赛奖品更是丰厚无比,暂且不论帝都的一套房子和三千万星币奖励,光是那个额外的“一等功”都够他们在军部少走五年弯路了。
厄里图没有刻意打听过其余部队是怎么选拔考核的,只知道一个星期过后大概有七十多名士兵被选了上来,其中向导占了十六名,剩下的全是哨兵。
看起来不少,但一个军区大概四万人的兵力只选出来这么几个,可想而知竞争有多么激烈。
“臭崽子,给我把你们身上的通讯器、光脑、耳机、探测器这些乱七八糟的电子设备全部丢出来,比赛期间全程封闭,不许与外界联系,所以别想着在我面前耍什么小九九,等到了一军区的地盘上私藏违禁品被发现,那可就不是遣送回家了,而是打断狗腿被人家丢出来!”
好巧不巧,带队长官还是老熟人。
厄里图原本坐在星舰靠后的位置闭目养神,一听见这道大嗓门就知道是耶格长官了,他掀了掀眼皮,果不其然发现对方手里正拿着一个大箱子在走道收缴违禁物品,伴随着一阵噼里啪啦的动静,里面很快装满了通讯器或者光脑这些电子设备。
“厄里图,你的呢?”
一双军靴不期然停在了厄里图面前。
耶格长官把手里的箱子掂了掂,示意厄里图上交违禁品,一段时间不见,他说话还是那么损死人不偿命,明明是想表达关心和提醒,听起来却总带着那么点幸灾乐祸:
“帝国目前等级最高的S+级向导阁下,一军区那些人对你可是闻名已久,都等着好好招待你呢,真希望一个月后我过来接你们回去的时候你还是全胳膊全腿的,毕竟刚刚订婚,万一哪里受伤了容易影响后半辈子的幸福。”
他说着视线下移,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扫过了某个不可言说的地方。
厄里图闻言神情不变,似笑非笑解开腕上的微型光脑扔进了箱子里:“听您这么一说我可真后悔参加比赛,毕竟家里还有一个未婚夫呢,还是您这种优质的单身哨兵更适合参加活动。”
耶格长官闻言心中暗骂了厄里图一句臭小子,居然敢嘲笑自己没对象,语气严肃道:“别以为我在和你开玩笑,一军区那群疯狗可不是吃素的,这艘星舰里的所有人都上过战场,只有你还是个毫无经验的楞头兵,到时候记得别争强好胜,军队里最先收拾的就是出头鸟!”
耶格长官说的是实话,这艘星舰上被选拔出来的士兵或多或少都参加过几次帝国大型战役,厄里图虽然已经进入军营一段时间了,但还没上过战场,严格来说只能算是一名新兵。
战场么?
厄里图闻言偏头看向舷窗外的云层,他前世为了累积功勋,曾经参加过无数场穷凶极恶的战役,一度被誉为维萨帝国冉冉升起的太阳,可厮杀确实不是一件什么太过美妙的事,而他人生中的最后一场战役也着实惨烈。
尚未来得及变成落日余晖,就已是朝阳新死。
他仿佛被阳光刺了一下眼,闭目淡淡道:“请您放心,我会小心谨慎的。”
没必要和耶格长官较真,就当尊敬孤寡老人了。
星舰缓缓穿透云层,不知行驶了多久,最后在一片占地颇广的军事基地前降落,和第六军区的庄重严肃不同,这里虽然四处也有重兵把守,但每名士兵脸上都涂着厚重的迷彩,那双眼睛也并不是纯然的正气,细看冰冷残忍,带着嗜血的光芒,你如果不小心和他们对视,他们就会露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像恶鬼看见了活人,像豺狼看见了腐肉。
“已经抵达目的地了,全员有序出舱,这一个月你们注意安全,好好表现,别给咱们六军区丢脸!”
比赛期间教官不许入内,耶格长官也只能送他们到这里了,鉴于里面危险重重,而且每个人都签了生死状,这位远近闻名的铁面教官也罕见缓和了语气,站在舱门口锤了锤他们每个人的肩膀,说了许多鼓励的话语。
只是轮到厄里图时就没什么好话可以听了,仅有一句意味深长的嘱咐:
“别怪我没提醒你,晚上可别睡太熟。”
“是吗?我还以为您会告诫我晚上最好别睡。”
厄里图玩味留下一句话,说完径直步下了星舰。
这次报名参加军区大比的共有十六个分区,哪怕有些部队驻扎在偏远星系,也特意派了士兵千里迢迢赶来参赛。只见外面的空地上陆陆续续有星舰降落,下来了许多身穿不同制式军装的战士,而其中又以二军区、七军区的队伍最为瞩目,因为往年大赛的二、三名就是由他们包揽的,堪称实力不俗。
“孔莱,好久不见。”
孔莱原本在整顿队伍,忽然听见有人和自己打招呼,回头一看,却见一群蓝色的身影映入眼帘,赫然是二军区的那些人。
二军区常年驻扎在海域附近,所以军装以蓝金色调为主,很是优雅神秘。他们的队长鲸牙在去年大赛上和孔莱见过,星舰降落后直接带领队员上前打了声招呼,伴随着他们的走近,周围略显干燥的空气一下子凉爽起来,甚至隐隐裹挟着一股微咸的海风气息。尤其鲸牙还是个金发蓝眸的美人,声音空灵悦耳,让人听了就不自觉沉醉其中:
“去年你好像伤的不轻,怎么样,恢复好了吗?这次比赛我们要不要考虑合作,这样胜算也大一些。”
孔莱见是熟人,略微点了点头,只是紧皱的眉头一直不见舒展:“已经好多了,到时候看情况吧,毕竟还不知道他们会耍什么花招。”
鲸牙打完招呼却没有立即离开,而是环视四周一圈,饶有兴趣问道:“听说你们军区出了一个S+的向导,怎么样,他这次有跟着一起来吗?”
孔莱闻言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一旁的尤斯利嗤笑道:“能不过来吗,军区唯二的保送名额,一个给了孔莱,另一个就是他,攀高枝的本事可是……”
“尤斯利,闭嘴!”
尤斯利话未说完,就收到孔莱一记警告的眼神:“你的话太多了,立刻收拾行李整队,准备去宿舍楼报道!”
和那些没见过厄里图实力的人不一样,孔莱是真正见识过厄里图出手的,只觉得对方实力深不可测,并不像外界传闻的那样是个只会攀关系的小白脸,保送名额给了他也无可厚非,反倒是尤斯利一直为了这件事斤斤计较,越来越失风度。
尤斯利闻言脸色一白,自知失言,也不敢多说什么,低头道:“是,队长。”
鲸牙见状似乎更加来了兴趣,海风般轻柔的声音很好抚平了略显僵持的气氛:“既然能拿到保送名额,看来会和你一样厉害,是站在远处的那名阁下吗?”
孔莱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恰好发现厄里图正独自站在远离队伍的地方,对方自从上了星舰就这样,对任何事都淡淡的不上心,从来不热脸贴别人的冷屁股,也不拿自己的冷屁股贴别人的热脸。
“是他。”
孔莱并不会针对厄里图什么,但也不会刻意去照顾什么,毕竟他们即将参加的是一场血腥的厮杀赛,而不是什么幼稚园游戏,对方也是一名实力不俗的强者,跟在屁股后面叮嘱照顾反而会成为一种侮辱。
“走吧,去宿舍楼报道。”
孔莱收回视线,和尤斯利一起带着队伍离开了。
厄里图一直在观察附近的山脉地形,如果不出意外他们后面一段时间的比赛场地就在那片危机四伏的原始丛林里面,只见天际盘旋着许多样貌丑陋的白休鸟,久久不肯离去,说明里面有尸体和腐烂的臭气在吸引它们。
有意思的地方。
厄里图目光深深,看够了这才转身准备进入军事基地,但没想到耳畔忽然响起一道打招呼的声音,听起来兴致盎然:“嗨,S+级的向导阁下,不知道我们有没有这个荣幸认识您呢?”
厄里图闻言脚步一顿,循声看去,发现和自己打招呼的人是一名金发蓝眸的年轻军官,对方身后还站着几十名队友,个顶个都肤色白皙,在阳光的照耀下一度透明,唇色嫣红,神态傲慢而又风情无限,莫名让人联想到海妖这种危险的生物。
“当然,我的荣幸,”厄里图已然猜到来者身份,似笑非笑道,“叫我厄里图就好了。”
他和鲸牙一样拥有着一双蓝色的眼眸,只是更加深邃神秘,里面流转的也不是刻意的蛊惑,而是一种更为生动的、静谧流淌的温柔深情,高挺的鼻梁,白皙的肤色,线条分明的脸庞,在阳光下转头看来时一度惊艳得令人失语。
二分区的那些军官原本在低声交头接耳,阵阵发笑,暗自猜测着这个传说中的S+级向导长得什么模样,见状不约而同愣住,齐齐陷入了呆滞状态。
队长鲸牙还算稳得住,短暂失神一瞬就恢复了正常,只是不知是不是错觉,他的声音仿佛更加喜悦了,裹挟着那股微咸微腥的海风气息,让人不自觉就卸下了心防:
“我是二分区的队长鲸牙,厄里图阁下,您应该是第一次参加比赛吧,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尽管开口,假使比赛过程中有机会合作那就更棒了,我保证,您一定不会吃亏的。”
他笑意深深,睫毛轻眨,盯着厄里图的眼睛仿佛在暗示什么。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厄里图居然拒绝了这么一个大美人的示好,垂眸漫不经心转着尾指上的银戒:“我确实是第一次参加比赛,不过相比于合作,我更习惯独来独往,如果有人暗中使绊子的话……”
他说着忽然笑了一下,空气产生一阵细微的波动,不轻不重把鲸牙施加的蛊惑给挡了回去,刹那间海风声和海浪声潮水般褪去消失,只剩灼热的太阳挂在天边,以及厄里图字句清晰的警告:
“我不介意烤几条小鱼来吃。”
二分区最厉害的并不是他们的海域能力,而是从小练就的蛊惑技能,据传他们是鲛人的后代,所以容貌都出奇艳丽,歌喉也十分美妙,从小就能和鱼类沟通,精神体也大多是鲸鱼、海蛇一类的生物。
不过越美丽的东西越有毒,如果在战场上遇见这些幻境高手,一定会吃大亏。
厄里图语罢不顾鲸牙骤然变色的脸,浅笑着轻轻颔首,这才转身进入军事基地报道。
不同于往年按照军区类别进行分配,今年的宿舍全都进行了打乱,要知道这可不是什么好事,毕竟谁也不想晚上和一群不知根不知底的竞争对手睡在一起。
“拿好你的号码牌,1120号士兵,明天早上六点军区大比准时开始,回宿舍之后记得好好休息,毕竟这可能是你们睡的最后一个安稳觉了。”
宿舍楼的工作人员对每个过来登记的士兵都会说这么一句话,笑眯眯的目光让人心里直发毛,仿佛明天等待他们的将是地狱般的折磨。
厄里图没有理会这句扰乱人心的话,领完号码牌直接找到了自己的寝室,不知是不是因为他最后进来,所以被分到了最后一间寝室,推门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到了大概十七名陌生面孔的士兵,狭窄的床位和过道一度让人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那些士兵却一言不发,各自收拾着自己的行李,直到听见厄里图进来的时候才倏地抬眼,看向他的目光冷漠而又警惕。
大概出现在门口的这张面容太过年轻,又没在往年的比赛中见过,其中一名年纪较大的尉官上下打量着厄里图,饶有兴趣开口问道:“小子,哪个军区来的?”
“第六区。”
厄里图进入寝室找到自己的床位,然后把行李放了上去,有问必答,但是绝不主动开口搭讪,但没想到他这句话一出顿时引来了不少人的注视,就连那名尉官都深深看了他一眼,颇为新奇的道:“第六军区的?听说你们军区出了一个罕见的S+级向导,真的假的?”
果然和耶格长官说的一样,不少人在比赛前就盯住了厄里图的这个头衔。
厄里图语焉不详:“应该是真的吧。”
“很厉害吗?”
“不好说。”
“为什么不好说?”
厄里图瞥了眼那名锲而不舍追问的尉官,似笑非笑道:“因为军队里的教官一直说,等级高并不代表实力强,战场上有许多S级高手最后都死在了经验丰富的小兵手里。”
“小兵?像你这样的小兵吗?”
旁边一名剃着寸板头,面容英武的少校忽然看向厄里图,目光在他光秃秃的肩章上停顿了几秒,显然没想到这届比赛居然会出现一个不入流的小兵,毕竟这间寝室最低都是中尉起步,冷笑一声道:
“真羡慕你进入军营后还能保持着这么天真的念头,看样子你还是个没上过战场的愣头青,等你将来上了战场就会知道,一名高等级向导对于战役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也是哨兵最强的辅助,更何况还是绝无仅有的S+,那可不是一个区区小兵就能干掉的。”
一旁那名年纪较大的尉官出声打圆场道:“好了,唐林,赶紧收拾行李吧,今天好好睡一觉养足精神,毕竟谁也不知道明天那群畜生会想出什么招刁难我们,哦对了小兵,还没问你的名字?”
厄里图指了指军服胸口上新贴的号码牌:“您可以叫我1120号士兵,他们说比赛期间用代号称呼就可以了。”
“也是,那就祝你好运吧1120号士兵。”
那名尉官用看傻子的目光看了他一眼,无奈摇摇头,然后转身去铺床了。
入夜之后,大家简单去食堂吃了顿饭,回来就躺在床上进入了睡眠状态,毕竟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这是他们最后养精蓄锐的机会。但厄里图用精神力暗中探查了一番,发现很多人都在假寐,或许是预防晚上的突发状况,又或许在警惕同寝室的人暗中下黑手。
但也不排除有些从偏远地方舟车劳顿赶来的士兵,因为太过疲惫,一沾枕头就进入了梦乡,鼾声此起彼伏。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很快就到了后半夜人最困乏的四点。
厄里图原本在闭目养神,忽然感觉走廊外间出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瞬间睁开了双眼,他目力绝佳,只见门缝下方不知被谁扔进了几枚微型迷醉弹,伴随着大量无色无味气体的释放,原本睡着的人顿时睡得更沉了,就连好不容易保持着清醒的人也开始昏昏欲睡起来,而前后发生只有不到五秒的时间。
厄里图睡觉的时候没有脱衣服,他见状直接用衣领掩住口鼻,在黑暗中迅速起身藏到了卫生间里,隔着透明玻璃窗的缝隙,只见原本寂静的广场下方不知何时多了许多密密麻麻身穿迷彩军服的人,头戴黑色的骷髅面罩,显得阴森而又可怖。
但最可怕的是这些骷髅兵正沿着宿舍楼的外墙悄无声息翻进走廊,然后毫无预兆闯进那些参赛士兵的寝室开始疯狂“屠戮”。
第85章 点名
没错,屠戮。
那群骷髅兵手里拿的既不是木棍也不是电棍,而是锋利闪着寒芒的匕首,他们冲进寝室后率先攻击的就是那些躺在床上熟睡的人,匕首果断刺穿四肢,伴随着阵阵惨叫,血腥味瞬间弥漫了整栋大楼。
很快,厄里图的这间寝室也遭了殃。
只听“砰”的一声闷响,大概有十几名骷髅兵冲了进来,掀开被子对准床上的人就是一顿乱刺,然后拖着他们的脚腕像丢垃圾一样丢出去,鲜血在瓷砖地面上留下一片蜿蜒骇人的血迹。
“该死!都醒醒!这群混球居然提前搞偷袭!!”
之前和厄里图搭话的那名尉官明显是个战场经验丰富的老兵,几乎是听见动静的瞬间他就立刻从床上弹跳起来,冲上前和那群骷髅兵缠斗在了一起。
那名叫唐林的少校也早有防备,他和他的几名战友都没有睡熟,见状立刻冲上前帮忙想要杀出去,然而狭窄的寝室完全限制了他们的发挥,再加上外面的骷髅兵越围越多,不到三分钟就已经呈现完全挨打的局面。
厄里图牢记着枪打出头鸟这句话,所以当那群骷髅兵冲进卫生间攻击的时候,他只是在黑暗中巧妙闪躲,并且朝着唐林他们所在的位置迅速靠拢,全程都没怎么出手。
看似被打得节节败退,但实际上连衣角都没被划破。
到最后他们寝室剩下的残兵败将连同其余寝室的人都一起被赶到了下方的训练场,有人衣服破破烂烂,有人鞋都掉了,连二军区那些美人也灰头土脸的,活像俘虏一样,不难看出刚才的那场突袭有多么狼狈。
厄里图站在队伍最侧面,也是最不起眼的位置。
夜晚温度骤降,他们脚下的草地都覆了一层白霜,一阵寒风吹过,冻得人遍体生凉,却远远比不上这群军营佼佼者心中的屈辱与愤怒。
只见高楼上的探照灯缓慢来回扫射,光柱穿透黑夜,照亮了广场前方的高台,也照亮了高台下方横七竖八的伤员,他们都是刚才因为熟睡而被骷髅兵最先刺伤的参赛者,匕首虽然避开了要害,却也让他们瞬间失去行动力,只能像垃圾一样被丢弃在草地上,痛苦的闷哼此起彼伏,裹挟着血腥味被风吹了很远很远。
“嘘,嘘,嘘,都安静点,毕竟救护员还没到呢,万一把最后一口气都喊没了可怎么办。”
一道懒洋洋的声音忽然打破了平静,只见一名骷髅兵头领在众目睽睽之下越上高台,然后从部下手里接过扩音话筒,玩性颇大地轻抛了两下,这才对下方模样狼狈的“幸存者”们抬手打了声招呼:
“嗨~各位军营天才们,我是这次负责对你们进行考核的教官,你们可以直接叫我七号,为了今天的这场见面,我特意精心策划了这场欢迎仪式,怎么样,大家还喜欢吗?”
他仿佛用了变声器,声音一经话筒传出,有种粗糙未经修饰的机械质感,伴随着他略显神经质的疯癫语气,在大半夜莫名让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没人回答他。
很显然,所有人都不喜欢这场欢迎仪式。
7号却丝毫不介意,拿着话筒笑嘻嘻的自说自话,对身旁的一名骷髅兵招了招手:“察察林,告诉我,这次比赛一共来了多少名士兵?”
那名骷髅兵一唱一和道:“报告7号,今年一共来了1120名士兵,他们的人实在太多,连我们的床位都有些不够用了,只能十几个人挤在一间寝室。”
厄里图闻言扫了眼自己身上的号码牌,心想一共来了1120个士兵?那自己岂不是最后一个?
7号闻言漫不经心掏了掏耳朵,语气状似担忧的道:“那么人多了该怎么办呢?察察林,你有什么好办法吗?”
被称为察察林的骷髅兵意味深长扫了眼高台下方横七竖八的伤员:“报告,只要淘汰一些人就够了,刚才的那场欢迎仪式中一共有366名士兵伤得无法站立,我建议把他们遣送回原军区,相信这样床位会宽松很多的。”
“哗——”
这句话如同油锅入水,顿时激起一片哗然,要知道底下躺着的伤员足足有将近四百名,几乎每个军区都囊括了一些,比赛还没开始就把他们淘汰,岂不是还没走路就先被砍断了腿?
有一名士兵愤怒出列道:“这不公平!你们说好了比赛六点才开始,结果半夜用迷醉弹偷袭,如果因为这个就取消我们战友的参赛资格,我会立刻写退赛申请,并且向总军区投诉!!”
他们八分区这次一共就来了五十多个人,光是刚才那场突袭就折损了三十四个,如果全部遣送回去他们剩下的人还比个屁啊!
但没想到7号闻言不仅不担心,反而还挺高兴,环视四周一圈,打了个响指道:“很好,你不用写报告了,我现在就同意你的申请,现在遣送回去的士兵人数变成了367个,大家还有谁想和他一起的吗?”
那名士兵闻言脸色顿时煞白一片,显然没想到自己负气的话居然被当了真,然而还没来得及开口反驳,旁边就立刻上来两名骷髅兵将他踢出了队伍,笑嘻嘻道:“如果是个勇士就不要反悔哦,否则大家都会看笑话的。”
这句话把他最后一条生路也堵死了。
于是众人只能眼睁睁看着几辆救护车驶来现场,把自己受伤的战友接二连三抬了上去,他们都是过五关斩六将在自己的部队里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的天才,然而还没来得及站上那个可以堂堂正正厮杀的舞台,就被这场荒谬的欢迎仪式打碎了所有幻想。
那一瞬间几乎所有参赛选手的脸色都变得死败而又惨淡,踏入这座基地时的斗志昂扬就像被戳破了的气球,瞬间瘪得不能再瘪。
第一百零四个……
第一百零五个……
就在医务人员搬到第一百零六个伤员的时候,一道沙哑虚弱的声音忽然响起,把众人的视线都吸引了过去——
“等等!”
一名左腿和腹部被匕首刺穿,鲜血已经染透衣服的士兵忽然摇摇晃晃从伤员堆里站起了身,只见他脸色苍白,毫不避讳直视着7号骷髅面具后方的眼睛,咬牙问道:“如果我现在还能保持站立,是否能够留下来继续参加比赛?”
那群骷髅兵突袭时虽然避开了参赛者身上的致命处,但无一例外将他们的四肢关节都扭错了位,再加上匕首的贯穿伤,毫不夸张的说,这个时候能强撑着站起来的人绝对是奇迹了。
7号显然也没想到居然还能有人站起来,只见他站在高台上漫不经心活动了一下脖颈,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声,低沉的声音虽然没什么起伏,却让察察林心中警铃大作:
“察察林,你们怎么办事的,居然还有一条漏网之鱼?”
“7号,可能他吸入的麻药量少,所以清醒得比较快。”
“可我已经决定要送走367个人了,你说现在该怎么办?”
“……”
察察林闻言瞬间明白了七号的意思,只见他和另外五名骷髅兵对视一眼,直接跃下高台把那名受伤的战士围在了中间,意味深长道:
“光靠站着可不行,打赢我们才有留下来的资格。”
人群中不知是谁怒不可遏骂道:“你们简直卑鄙!六个打一个就算了,他还受了重伤,这种比赛有什么意义吗?!!”
察察林却漫不经心道:“我想还是很有意义的,否则你们怎么会挤破了脑袋想要过来参加呢?怎么样,即将被淘汰的一号选手,要不要趁着你现在还能走路,自己爬上救护车?”
那名受伤的战士上半身仅穿着一件被鲜血染透的白色背心,因为没有外套,别人自然也就无法通过臂章判断他的军区番号,只能看见他身上的衣服贴着一个数字“1”的标识,那是每个参赛者都会有的号码牌。
“不——”
那名编号为1的战士闻言强撑着挺直脊背,咬牙摇了摇头,
“我接受你们的考核!”
察察林暗中翻了个白眼:“死脑筋。”
六个打一个,他都懒得出手,毕竟偷袭和在众目睽睽之下打架还是有区别的,前者起码还有点收割人头的刺激在,后者就毫无乐趣了。
察察林环顾四周一圈,最后在幸存者堆里干脆随便点了个人,招手示意他出来:
“那个谁,你出来负责辅助他作战。”
他话音落下,四周却静悄悄的没一点动静。
察察林见那名站在角落里的士兵不动,轻啧了一声,不耐重复道:“1120号向导,我让你出列辅助他作战听不见吗?不管输还是赢,都不会淘汰你的,放心吧。”
哨兵的编号是单数,向导的编号是双数,所以察察林一眼就认出了那名站在阴影角落里的士兵是一名向导。
众所周知,向导是哨兵身边最顶级的辅助,就算带来不了太多的助益,精神力的安抚也可以让对方短暂忘记疼痛,全身心地投入到战斗中去,这样等会儿打起架来的时候也不算他们太欺负人。
忽然被点名的厄里图:“……”
作者有话说:
小黑蛇(超凶):(▼皿▼#)厄里图,上!揍他!
第86章 就你了
在探照灯的照耀下,只见一群幸存者的队伍里缓缓走出了一名年轻向导,他身上既没有百战老兵那种嗜血的锐气,也没有从尸山血海里爬出的凶残麻木,反而清俊温和,优雅得像是游走在名利场上的贵公子,天生一双惑人心神的眼眸,哪怕在黑夜中也弥足惊艳。
“是厄里图!”
尤斯利站在人群中惊讶出声,下意识看向了一旁的孔莱,后者却不动声色摇头,示意他静观其变,以厄里图的实力留到现在实在是太正常不过了,只是孔莱没想到他会被那群人点出来。
不同于别人对厄里图的惊艳,那群骷髅兵显然更在意他身上干净整齐的军装,从头到脚居然没有留下一丝搏斗的伤痕,他们当中不知是谁笑了一声,意味深长道:
“察察林,看起来你点了个硬茬。”
察察林却不以为然:“硬不硬的要试试才知道,1120号士兵,一定要好好辅助你的新搭档哦,如果他被淘汰出局,你就只能收拾包袱和他一起走了~”
厄里图不动声色挑眉:“长官,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二十秒前您好像刚刚才说过,无论输赢都不会淘汰我?”
察察林伸出一根手指左右晃了晃,语气玩味:“二十秒前我确实是这么想的,不过你出来的实在太慢,让我很不高兴,所以我现在改变主意了,幸运的家伙,快过去和你的新搭档商量一下战术吧,免得等会儿不小心挨揍,伤了你漂亮的脸蛋。”
他语罢觉得自己这个主意简直棒极了,这样等会儿就又能多送走一个人,兴奋得哟嚯出声,忍不住在原地蹦跳了两下,看起来和7号一样神经兮兮疯疯癫癫的。
无耻!
简直无耻!
在场众人闻言心中不约而同冒出了这个念头,狠狠咒骂着察察林这个死变态,那名受伤的士兵淘汰了也就淘汰了,好歹也算是他自己晚上睡觉不警惕,厄里图可是无辜的,六个对两个,其中一个还是重伤,怎么看都是个输!想淘汰人起码也找个靠谱点的理由吧!
连尤斯利都被这种不要脸的做法惊到了,下意识看向孔莱道:“厄里图万一被淘汰走了怎么办?”
好歹也是他们第六军区等级最高的向导啊。
孔莱淡淡阖目:“他现在还没走,用不着你操心。”
厄里图如果就这么被淘汰走了确实有点冤,不过以对方独来独往的性格,就算留到最后对他们的助力也不大,所以孔莱并不是很在意比试结果。
那名1号士兵或许是觉得自己连累了厄里图,看向他的目光满是愧疚自责,几度欲言又止的想开口拒绝,可他们谁都清楚,察察林绝不会同意的,拒绝反而可能引来对方变本加厉的刁难。
厄里图却不见丝毫责怪,只是问道:“你来自第几军区?”
那名士兵惭愧低下了头:“阁下,我来自十六军区,名叫伍兹。”
居然来自十六军区?
厄里图闻言深邃的眸中悄然闪过一抹讶异,因为十六区驻守的是最为穷山恶水的m-73星,据说那里虽然远离帝都,但因为矿藏资源丰富,所以一直没有被帝国舍弃。
就在三个月前,m-73星忽然遭到敌军大规模进攻,被切断了所有的救援线和补给线,十六军区在敌方人数胜过自己五倍的差距下严防死守了两个月,没有一名战士抛弃阵地逃生,消息传到总部的时候,他们军区所有尉官以上的成员已经全部牺牲殉国,就连总军长也被炮弹炸得尸骨无存,一时间举国皆惊。
而在那场惨烈战役中活下来的战士堪称寥寥无几,十不存一,他们或许很快就要面临解体重组,确定新的部队番号了,没想到……
伍兹仿佛看懂了厄里图心里在想些什么,轻扯嘴角,自嘲一笑:“阁下,最英勇的战士已经死在了战场上,我是十六区最没用的一个,所以被他们派来参加比武了,虽然获胜希望渺茫,但我不想连比赛都没开始就输了,起码……起码要让他们知道十六区还没有消失,起码要坚持到开始的那一刻。”
他的面容还很年轻,等级也没有多么出类拔萃,大概是那些老兵把机会让给了他,毕竟比赛虽然残酷,却远比用性命厮杀的战场要安全得多。
远处太阳初升,一缕晨光穿透了漆黑的夜幕,将无边无际的墨色驱散开,空气中的寒凉也终于被温暖所取代,那不仅预示着新一天的开始,也预示着距离比赛开始的六点还有最后十分钟。
厄里图静默着看向天空,然后分出一缕精神丝和伍兹建立精神连接,低沉的声音在耳畔清晰响起,奇迹般驱散了人心中的彷徨:“看,太阳出来了,或许连老天都在帮你。”
他轻描淡写吐出一句话:“我们会赢的。”
战斗一触即发!!!
察察林他们或许觉得伍兹和厄里图的组合不堪一击,所以并没有一拥而上,仅派出了一名同伴上前迎战。
“吼——!”
只听空气中忽然响起一声低沉悠远的野兽吼声,一只足有三米多高的巨型黑豹骤然出现在了众人眼前,翠绿的眼眸极具压迫性,带着噬人的残忍光芒,赫然是那名负责出战的骷髅兵召唤出的精神体。只见他毫无预兆爆冲上前,速度快得只能看见一抹残影,气势惊人,果然不负一军区强悍到变态的名声。
伍兹早在刚才就接好了脱臼的关节,他见状强忍着身上的疼痛,同样召唤出自己的精神体黑熊冲了上去,战况激烈地与对方缠斗在一起,只是无论实力还是格斗技巧都相差悬殊,唯一的优点就是皮厚扛打,不到三分钟的时间就已经完全呈现颓势。
厄里图并没有插手,而是静静站在后方观战,向伍兹源源不断地输送精神力支持。
其实向导给哨兵带来的辅助用一句话就可以简单概括,无非是和对方建立精神链接,然后提升对方的力量以及敏锐度,甚至免疫疼痛,这样的辅助在战场行军时大规模使用会产生惊人的效果,但如果是这种差距悬殊的单打独斗,很有限。
例如孔莱当初作战的时候,他一个人可以同时和至少三千名士兵建立精神连接,并且将他们每个人的速度和力量提升30%以上,甚至共享附近探测到的地势环境,在战场上无疑有着压倒性的优势。
而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伍兹和对面那名骷髅兵的差距不是一星半点,厄里图现在就算把他的力量和敏锐度往上提升50%,也依旧难以弥补技巧上的差距,最多只是延长比赛时间而已,这还是建立在察察林那些人没有出手的情况下。
所以厄里图在观战几分钟后就确定伍兹很难取胜,打算用别的办法赢下这场比赛,察察林见他一言不发,在对面吹了声嘹亮的口哨:
“看来你的辅助还不够强大,你的搭档都快被打死了哟~”
不知是不是为了验证他的话,下一秒那名骷髅兵就攥住伍兹的肩膀迫使他弯腰,对准他的腹部狠狠来了一拳,然后反身一个飞踢把他踹出了数米远,恰好是厄里图所在的方向。
厄里图看见伍兹庞大的身躯朝自己飞来,站在原地不躲也不闪,只是在距离仅一米的时候忽然隔空凝出一股精神力拖住对方后背,使他稳稳落地,不至于摔得太难看。
彼时伍兹已经满脸是血,他察觉到有人接住自己后,艰难睁开肿成一条缝隙的眼睛,虚弱的声音满是惭愧自责:“真……真抱歉阁下……我输了……”
厄里图嘴角笑意不变:“我说过,我们会赢的。”
他说着切断了和伍兹联系的那一缕精神力,因为接下来的战斗不需要对方上场了,再继续链接下去也没必要。
察察林看见厄里图抬手脱下外套扔在一边,骷髅面具后的眼睛闪过一丝兴奋,故作夸张的道:“哦天呐,1120号士兵,你是打算亲手替你的搭档报仇吗?”
那名击倒伍兹的骷髅兵只说了四个字:“勇气可嘉。”
厄里图闻言眼中笑意幽深:“是的长官,我也觉得自己的胆子一向很大,不过我可不算是为了他报仇,只是为了……”
他话未说完,身形忽然鬼魅般飘出数丈,眨眼就消失在了原地,之前那名和伍兹搏斗的骷髅兵条件反射准备迎击,但没想到厄里图根本不是冲着他来的,所有人只感觉周身一阵劲风刮过,紧接着传来一声重物砸地的闷响,察察林居然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那名向导一个过肩摔砸在了地上,并且狠狠扼住了咽喉,耳畔响起对方低沉玩味的声音,莫名让人毛骨悚然:
“我只是为了和各位亲爱的教官相处得更久一些而已,不过很抱歉,察察林长官,你现在该出局了,因为如果是在战场上,我现在已经扭断了你的脖子。”
厄里图语罢不顾察察林面具后方骤然收缩的瞳孔,直接一脚把对方踢出了场外,与此同时他的身后忽然袭来五道劲风,竟是有五只巨型黑豹嘶吼着朝他扑了过来,快得就像五道迅疾的黑色闪电!
那群幸存者见状不由得齐齐一惊,心都跳到了嗓子眼,生怕这个白白净净的向导被那几只猛兽撕了个粉碎,只有孔莱在瞥见那几名骷髅兵的精神体时倏地攥紧了拳头,锐利的眼眸眯起,低低出声:“是黑豹营的那群家伙!”
尤斯利闻言一惊,因为孔莱当初参赛被打断肋骨都是拜这群家伙所赐:“什么?今年居然又是这群混球负责考核?!”
他的声音细听还带着些心有余悸,孔莱却冷冷道:“是他们就好,我还怕找不着他们呢。”
他今年参加比赛一是为了争夺名次,二是为了雪耻,能够遇上当年的“故人”,不得不说是莫大的缘分。
就在他们交谈的短短几秒里,厄里图已经飞身迎上了另外五名来势汹汹的骷髅兵,只见他出招狠厉果决,全部都朝着咽喉太阳穴这些致命处袭去,而且身法鬼魅,快得根本来不及捕捉,直把那五名实力不俗的人弄得狼狈不堪,不到四十个回合就已经接连败下阵来。
那五只黑豹原本嘶吼着想冲上去替主人助阵,但没想到空气中忽然袭来一股强大的威压,让它们控制不住颤抖惊惧起来,灵魂深处生出一股想要臣服的念头,到最后一个个都夹着尾巴不敢动弹,全都蛰伏在地,老实得不得了。
“砰!”
“砰!”
“砰!”
只听接二连三的闷响声传来,那五名骷髅兵就像沙包一样被厄里图一个个踢出了战圈,重重砸在地上连爬都爬不起来。
那一瞬间不止是幸存者队伍震惊瞪大了双眼,就连骷髅兵内部都出现了一阵轻微的骚动,要知道那可不是五名普通的打杂员,而是一军区千挑万选从各个地方筛选出来的精锐中的精锐,五个人打一个,居然连四十招都没撑住就败下了阵,这怎么可能?!!!
七号原本百无聊赖站在高台上观战,见状不由得缓缓站直身形,面具后方的眼睛锐利眯起,惊疑不定打量着那名站在高台下方的向导,他在脑海中飞快搜索着各大军区的王牌角色,想知道厄里图到底是哪个牌面上的人物,然而却一无所获。
七号微微倾身,盯着厄里图问道:“你来自哪个军区?”
厄里图似乎是笑了笑:“报告长官,我来自第六军区。”
七号缓缓摇头,仿佛十分感慨:“啧,真是令人惊叹,没想到这一届军区大比终于出现了那么一个不算废物的选手。”
厄里图站在台下,闻言掀了掀眼皮,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对方这句话好像在给自己拉仇恨。
七号忽然拍了拍手里的话筒,在众目睽睽之下出声问道:“第六区的带队负责人是谁?”
孔莱闻言微不可查一顿,然后皱眉出列,负手站立:“报告!是我!”
七号偏头掏了掏耳朵,饶有兴趣道:“我听说你们军区出了一个S+级的向导?”
他话音刚落,顿时刷刷刷数百道灼热的目光都看向了孔莱,对啊,他们好像还不知道那位传说中等级最高的向导是谁呢,众人联想到厄里图的表现,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测悄然浮上心头,都在屏气凝神等着孔莱的回答。
孔莱闻言沉默一瞬,然后抬眼看向场上那抹风轻云淡的背影,一字一句复杂道:
“他就是。”
作者有话说:
小黑蛇(生气甩尾):我才是!!!我才是!!
PS:厄里图融合了虚无后,身体素质类似于强化版哨兵,加上具有向导的S+精神力,基本可以当成S+的黑暗向导理解。(小黑蛇:再加上我这个牛X的挂,得意~)
第87章 监控
中午十一点,距离魔鬼森林还有三十公里的路程,只见弯弯曲曲的山道上挤满了参赛士兵负重越野的身影,灼热的太阳把他们露在外面的皮肤炙烤得焦疼,汗水密密麻麻顺着额头淌落,掉进眼睛蜇的连路都看不清,于是显得耳畔那道喇叭声更加聒噪嘈杂了,让人恨不得把说话的家伙毒哑。
“快快快,前面的跟上,后面的不要掉队!”
“还剩最后三十公里,7号说了,这次他只留五百个人,大家这么聪明,一定能听懂我的意思吧?”
几辆武装卡车在前面行驶开道,车轮卷起地上褐黄色的泥土,空气中堪称尘埃漫天,让跑在前面的那些人吃了一车屁股灰,可尽管如此他们也不敢有丝毫懈怠,依旧咬紧了牙关死命往前追赶,生怕慢下几秒就会被后面的人反超。
比赛第一天,所有参赛士兵还没来得及从昨天晚上的那场突袭中回过神,大清早就来了一趟长达五十公里的武装越野,他们早饭没吃,水也没喝,多数人都已被折磨得筋疲力尽,偏偏察察林还优哉游哉地站在卡车后车厢,手里拿着个大喇叭向他们喊话:
“都给老子跑快点,没吃饭吗!!!”
废话!我们他妈的当然没吃饭!
如果众人愤怒的目光能够凝成实质,察察林大概已经被凌迟了千万遍,他却像什么都没感觉到一样,双手撑着车厢的栏杆,墨镜后方的眼睛穿透人群,最后定格在队伍中间的位置——
厄里图正背着沉重的装备和大家一样跑步前行,只是相比于别人大汗淋漓的模样,他显得要气定神闲的多,始终保持着一个不快不慢的速度,这样既不会去前面吃灰,也不会掉出五百名开外。
在经过半夜突袭的那场交手后,察察林丝毫不怀疑那名1120号士兵有冲到第一位的实力,不过小白脸就是小白脸,到了这种时候还穷讲究爱干净,等到了魔鬼森林有他的苦头吃。
察察林思及此处冷笑一声,暗中揉了揉自己今天被厄里图踹得闷痛的胸膛,只觉得堵在自己心口的郁气终于散了几分,妈的,他多少年没遇到过这种怪胎了,六个打一个还输那么惨,比赛结束之后估计要被队长收拾死了。
厄里图原本在专心跑步前进,忽然感觉一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赫然是那名叫察察林的教官,虽然对方脸上戴着骷髅面罩看不清神情,但就是莫名能让人脑补出面具后方阴森森的笑容。
肯定没好事,厄里图玩味心想。
今天早上7号故意在所有人面前挑明他的身份,可以说是狠狠拉了一大波仇恨,毕竟能来参加比赛的人都是冲着名次去的,而想夺得名次就必须解决掉那些实力强劲的敌人。
刚才急行军的过程中厄里图已经发现至少不下五拨人都开始暗中结盟了,那些人商量战术的时候警惕的目光一直似有似无落在他身上,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等会儿比赛一开始他就会成为众人围攻的头号目标。
而接下来的事情发展也果然不出厄里图所料,当所有人千辛万苦抵达魔鬼森林入口的时候,只见那里已经提前守着一群全副武装的骷髅兵了,他们身后是数不清的直升机和几卡车的军用物资,螺旋桨嗡嗡转动,卷起的气流连带着附近的密林枝叶都跟着震颤不止,总算让累到虚脱的队伍感到了几分凉爽。
“恭喜大家终于抵达了本次大赛的演习地点,不过真可惜,又要淘汰二百五十五名选手了。”
7号熟悉的声音冷不丁在众人头顶上方响起,依旧是那种猫哭耗子假慈悲式的怜悯语气,只见他站在其中一辆装满了物资的卡车上方来回踱步,悠闲的姿态看了让人恼火:
“不过相信你们之中留下来的五百人一定会感谢我的,因为接下来的游戏是互相击杀制,剩下来的人越多,你们需要解决的对手也就越多,怎么样,我是不是很聪明,半天时间不到就帮你们解决了一半的对手?”
厄里图站在人群后方,听见接下来的比赛是互相击杀制,连眼皮子都没抬一下,这已经是军区历年来的传统了,他们崇尚自然法则,相信只有在野兽群中厮杀到最后的人才是真正的勇士。
今天凌晨的那场偷袭筛选掉了一批警惕性过低以及格斗技术太差的人,刚才的五十公里越野又筛掉了那些在偷袭中受伤以及体力不支的人,毫不夸张的说,剩下的这五百人里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
而7号罕见也没有过多废话,只见他做了个手势,示意那群骷髅兵给前五百名抵达的人分发信号器,小小的一个黑色方块,可以固定在任何地方,也可以藏在任何地方:
“接下来我会宣布比赛规则,只讲一遍,也关系着你们接下来的生死存亡,所以大家最好都竖起耳朵给我仔细听。”
“一,本次演习地点为魔鬼森林东部,所有参赛者都必须在里面接受为期一个月的生存考核,你们每个人身上都有一个专属信号器,一旦被按响就意味着淘汰出局,所以必须保护好自己的信号器不被别人抢到,但记住不可以离开超过自身十米的范围,否则也会自动淘汰。”
“二,等会儿你们每人都会领取到一块压缩饼干以及一管能量补充剂作为前五百名的奖励,但它只能维持你们一天的热量需求,直升机每天都会在不同的地方用降落伞投放少量物资,你们可以提前蹲守抢夺,当然,如果有人不怕魔鬼森林里面的东西有毒,也可以自行寻找食物。”
“三,当幸存者只剩十名的时候,游戏自动结束进入下一轮,如果一个月的时间到了,幸存者人数超过十名,游戏同样结束,只不过是你们全部淘汰。”
7号说着漫不经心活动了一下脖颈,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声,
“不过大家千里迢迢来一趟也不容易,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发生,我会随机派出二十队骷髅兵,在人数太多的时候适当帮你们剔除一下多余的存在,游戏开始前你们有三个小时的躲藏时间,一定要藏好哦。”
众人闻言脸色齐齐一变,有人忍不住出声问道:“你的意思是我们不仅要躲避竞争对手的追杀,还要躲这些骷髅兵?!!”
7号笑眯眯摩擦着双手,居然出乎意料的好说话:“哦~我也知道这个条件有些苛刻了,要不这样,等会儿游戏开始的时候我让直升机随机投放五十枚烟雾弹,你们在遇到骷髅兵的时候只要使用烟雾弹,他们就会立刻对你停止追击,怎么样?”
不知是不是7号前面提出的条件过于苛刻,以至于当他说出可以投放五十枚烟雾弹的时候,众人心里居然奇迹般得到了一丝安慰,再加上能留到现在的都不是蠢货,他们不会傻到以为凭借抗议就能让7号改变规则,倒不如在有限的条件中让自己获取最大的利益。
只见这支五百人的队伍早在不知不觉中就分成了各自的小团体,多的三十几人为一组,少的也有十几人,既然找到了对手,那么胜算也会大一些,有人按捺不住出声问道:
“那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开始躲藏?”
7号摊手:“随时,不过在此之前,我想先给某个表现优秀的士兵一些奖励。”
厄里图闻言眼皮子一跳,莫名有种不祥的预感,只见7号忽然在众目睽睽之下利落跃下卡车,径直朝着他所在的方向走来,然后把一个黑色的防水包扔到了他怀里:
“1120号士兵,为了奖励你今天早上的出彩表现,我决定给你五枚烟雾弹,进入森林后一定要好好保管,千万不要被人抢走了哟。”
他在故意给厄里图拉仇恨。
而效果也确实不错,周围一圈虎视眈眈的目光就是明证。
厄里图抬手接住防水包,无视众人的打量微微一笑:“长官,多谢您的礼物,请放心,我一定会好好‘使用’它的。”
……
“砰——!”
是信号枪打响的声音,那预示着所有人只剩三个小时寻找藏身地点,如果位置足够隐蔽,他们不仅能拿着刚刚分发的压缩饼干和营养剂“饱餐一顿”,还能好好休息一晚上补充严重损耗的体力。
厄里图只感觉周围传来“嗖嗖嗖”几道劲风声,有不少士兵已经借助夜色遮挡飞快潜入了密林深处,但同样也有不少士兵站在原地,用各种微妙的视线盯着他手中那个装着烟雾弹的黑色防水袋,谁都知道那是关键时刻可以救命的东西,而厄里图居然一下子就拥有了五个,怎么能不让人嫉妒。
在尤斯利心中厄里图是第六区出来的人,自然和他们是一队的,见状主动走上前去邀请道:“厄里图,天已经快黑了,快跟我们一起进密林吧。”
多亏了孔莱这次的缜密部署,他们第六区这次一共来了七十多名士兵,抛开一些在突袭和武装越野中折损的成员,现在依旧剩下数量可观的三十多人,要知道有些军区在第二轮的时候就已经全军覆没了,如果有了厄里图这个强大的助力,再加上他手中关键时刻可以保命的五枚烟雾弹,说不定这次军区大比的头奖就花落他们第六区了。
尤斯利思及此处,只觉得心潮都澎湃了起来,但没想到厄里图居然拒绝了,就像一盆水把他浇了个透心凉:“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我还是更喜欢一个人。”
尤斯利闻言难掩惊讶,显然不明白厄里图怎么会拒绝这么好的结盟机会:“为什么?我们可都是第六区出来的,厄里图,我承认你很强,但现在有不少人都盯上了你,你就算再厉害也不可能一个人在密林里行走的。”
厄里图并没有解释什么,而是取出三枚烟雾弹直接扔到了尤斯利怀里,态度从容:“没有为什么,我先走了,祝你们好运。”
这支从第六区里出来的队伍明显是以孔莱为首,而他们当中大多数人的任务也是拼死帮助孔莱夺得第一,一山不容二虎的道理尤斯利不会不明白,他这个时候邀请自己加入队伍,无非是想让自己和其余队员一样帮助孔莱上位,未免以后出现内讧,厄里图觉得还是各走各路比较好。
他丝毫不心疼那些在众人眼中无异于救命稻草的烟雾弹,语罢头也不回地进了密林深处,尤斯利手忙脚乱接住那三枚烟雾弹,又是高兴又是担忧地看向孔莱:“孔莱,厄里图他……”
孔莱一直在旁边静默不语,闻言终于出声打断,淡淡开口:“算了,没必要强求。”
厄里图实力不俗,他没有那个本事让对方低头,倒不如分开行事。
孔莱亲自收好那三枚烟雾弹,也带着队友潜入了密林,彼时入口处还剩下两支队伍,分别是鲸牙带领的二分区和阿莫尔带领的七分区,要知道去年军区大赛的亚军和季军就是由他们两个包揽的。
鲸牙望着厄里图离去的背影轻轻一笑,转而看向一旁的阿莫尔,他低沉的声音富有磁性,听了让人耳朵传来一阵酥麻,再加上那副漂亮的脸蛋,带来的杀伤力可以说是十足十的:“阿莫尔,那位阁下手里可是有两枚烟雾弹呢,我们要不要一起合作?”
阿莫尔面无表情看了他一眼:“孔莱手里有三枚。”
鲸牙:“他们人多嘛~”
阿莫尔冷冷道:“要去你自己去。”
两个军区围攻别人一个,这么丢脸的事他可做不出来,二军区的那些臭鱼一个赛一个阴,和他们靠近了准会被坑得连底裤都不剩,阿莫尔说完直接带队离开了,鲸牙见状也自讨没趣,耸耸肩跟着一起进去了。
殊不知彼时在密林深处已经有数不清的骷髅兵在等着他们了,刚才7号故意在入口处也安排了一批人,让参赛者以为那些骷髅兵是从后方开始追击的,其实只是个障眼法,这些参赛士兵越往深处躲,被抓捕的几率也就越大。
察察林负手在这些骷髅兵面前徘徊,有条不紊安排着追击目标:
“一队二队,你们负责追击鲸牙他们。”
“三队四队,你们负责追击阿莫尔他们。”
“五队六队,你们负责追击孔莱他们。”
他先是安排完这次比赛中实力最强劲的几个军区,顿了顿才继续道:“七队八队九队十队,你们负责去追击厄里图。”
领头的骷髅兵闻言似乎是愣了一瞬:“我们四队去追他一个?察察林,你也太公报私仇了吧,人家不就是踹了你一脚,至于吗。”
察察林就听不得这种话,闻言气急败坏道:“怎么不至于,你去挨一脚试试,老子胸都被他踹肿了!再说了今天比试的时候你又不是没看见,我们六个都不够他一勺烩的,你们四队一起去我都嫌少!”
那名骷髅兵还欲再说,却听一直在旁边靠着树休息的7号淡淡吩咐道:“行了,就照察察林说的办。”
“是!”
眼见队长发话,那些骷髅兵立刻领命出发,剩下的十来支队伍也各自接到了任务,眨眼就消失在了原地,背影如同夜色中的幽灵,悄无声息地穿梭在丛林之间,迅速而果断。
察察林眼泪汪汪地看向7号:“队长,还是你知道心疼我。”
7号淡定扫了他一眼:“和这个没关系,我只是单纯觉得他实力太强,不多派点人收拾不了他。”
察察林:“……”
太阳落山,夜幕成了最好的掩护。
厄里图并没有像其余参赛者一样四处找地方躲藏,而是选择在河边扎营,升起了一个显眼的火堆,只见他用行军背囊里的小刀把树枝削尖,串起一条在河里捉到的鱼递到火上轻烤,伴随着袅袅烟雾冒出,肉香味很快就传到了附近。
这是一个十分危险的举动,因为很可能引来森林中潜伏的野兽,但因为那条黑蟒周身所散发出的精神威压,连地面的蚂蚁都开始不安蜷缩在巢穴里,自然也就没有了这方面的顾虑。
“阁下,您一个人在这里烤鱼就不怕引来野兽吗?”
黑暗中忽然响起一道低沉蛊惑的声音,紧接着从密林深处缓缓走出了一抹人影,赫然是上次才在厄里图手中吃过瘪的鲸牙,只见他笑吟吟望着厄里图,身后空无一人,也不知道那些同伴去哪里了。
“我还没有吃晚餐呢,不知道您介不介意加上我一个?”
他倒是挺自来熟。
厄里图漫不经心垂眸,用小刀分出半边烤熟的鱼肉放在洗干净的树叶上,一眼就看透了对方心中的小九九:“你想要烟雾弹?”
鲸牙语气可怜,空气中又出现了那股熟悉的海风声和海腥味:“阁下,您这样说可就太伤我的心了,我就不能只是单纯想和您交个朋友吗?”
厄里图看也不看他,直接从腰间取下一个烟雾弹扔了过去,淡淡开口:“拿了东西赶紧走吧,再待下去麻烦就来了。”
这个东西对他来说不仅没用,反而会引起其他人的觊觎,如果不是担心全部给孔莱他们太过扎眼,他一个都不会留。
鲸牙条件反射接住烟雾弹,眼底闪过一丝讶异:“你就这么给我了?”
他还没来得及用幻术呢!
厄里图似笑非笑:“又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友情提示,还剩最后三十秒,你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鲸牙闻言不明所以,皱了皱眉:“什么意思?”
然而不用厄里图解释,下一秒他就明白对方话语里的潜台词是什么意思了,因为周遭的草丛深处不知何时出现了一片密密麻麻的黑色身影,在月色的照耀下隐隐可见瘆人可怖的骷髅纹路,赫然是前来追击厄里图的骷髅兵!!
“该死!!”
鲸牙见状脸色一变,低低骂了一句很脏的脏话,他来厄里图这边是为了捡漏的,没想到居然撞上这帮煞星,岂不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他身形一闪,立刻就要逃离这里,但没想到那些骷髅兵瞬间察觉,十几个人瞬间冲上来把他围在了中间,速度快得只能看见残影。
鲸牙的精神体是一条毒性十足的曼纱海蛇,一旦被它喷出的毒液沾身,那个人就非死即伤,只见他一边释放出精神体迎敌,一边发出低沉悠远的吟唱,听了让人大脑晕眩,行动不自觉迟钝起来,有好几名骷髅兵都中了招。
就在鲸牙即将把包围圈撕出一个缺口的时候,一声尖锐嘹亮的鸣啼忽然从上空响起,一只巨大的白雕出现在了头顶上方,展开翅膀朝他直直俯冲而来,惊得鲸牙脸色煞白一片,显然没想到这群骷髅兵里居然有人的精神体是白腹海雕,那可是海蛇的天敌!
鲸牙把心一横,当机立断就要扔出那枚好不容易“骗”来的烟雾弹,但没想到耳畔忽然响起一道低沉玩味的声音:
“我建议你还是省着点用,毕竟错过这回就没下回了,他们可不止来了一拨人。”
厄里图不知何时鬼魅般出现在了鲸牙身后,只见他反手一把将对方推出战圈,直接释放出了自己的精神体,一条足有数米高的黑蟒瞬间出现在了众人眼前,猩红的蛇瞳无声散发着危险的气息,鳞片闪闪,在幽暗的森林中显得威严而又极具压迫感。
“吱呀——!”
那只白腹海雕见状在空气中顿时直转方向,屁滚尿流地往反方向飞去,就连那些骷髅兵也纷纷面露惊骇之色,不知该冲上去继续战斗还是立刻撤离。
厄里图笑着理了理袖扣,语气从容:
“还是打一架吧,毕竟军人没有后退的道理,难道不是吗?”
这句话算是激到那群骷髅兵了,只见他们互相对视一眼,把心一横,直接召唤出各自的精神体朝着厄里图猛地冲了过去,而树丛后方也接二连三传来一阵哗啦啦的声响,跃出不下二十名骷髅兵来,果然和厄里图预料的一样不止来了一拨人!
这片寂静的河边瞬间爆发了一场激烈的战斗,借着森林四周浓密的枝条遮挡,里面传来阵阵惨叫,还伴随着许多不同动物的低吼声,大片树木被拦腰斩断,轰隆轰隆倒地,震得烟尘四起。
这场战斗持续了将近一个半小时,到最后空气中的尘埃渐渐散去,只见地面横七竖八躺着将近三十多名骷髅兵,就算有人侥幸支撑站立,也是强弩之末了。
厄里图站在对面,没有再继续下死手,他大概扫了眼这群骷髅兵的人数,饶有兴趣道:“四支小队,你们队长还真是看得起我。”
那群骷髅兵里领头的人艰难咽下喉中腥甜,不知是不是为了挽回面子,哑声开口:“技不如人,是我们输了,不过后面还会有更厉害的阻击,今天只是个开胃小菜而已!”
他语罢冷冷吐出一个“撤”字,带着剩下的那群骷髅兵潮水般退去消失在了原地,只剩一片歪七倒八的树木。
更厉害的阻击?
厄里图站在原地缓慢琢磨着这句话,最后轻笑了一声,不管是谁过来,总也闹不破天去。他扫了眼四周的狼藉,后退两步准备离开,打算再找一个新的据点,但没想到脚下忽然噗通一声倒下了一抹身影,低头看去,鲸牙这个见风使舵的家伙正“虚弱”地趴在地上,蔚蓝色的眼眸望着他楚楚可怜道:
“阁下,您真是太厉害了,我刚才不小心和我的队友走散了,您可以带我一起组队吗?”
厄里图:“……”
画面定格,这一幕通过树林中的微型监控直接传回了总台。
作者有话说:
厄里图(温柔微笑):真傻,当然不行啦,我对象还在监控那边看着呢。
因莱:( ̄^ ̄)不看了,我明天就来了
第88章 现身
“从现在开始,给我密切注意这个1120号。”
军事基地的监控室内部,一只戴着黑色感应手套的手隔空点了点正中间的虚拟大屏,低沉的声音难掩兴味,
“我有预感,今年的第一名或许会是他的囊中之物。”
说话的人穿着一身迷彩作战服,帽檐下方的脸线条刚毅,难掩桀骜野性,赫然是这次军区大比的总教官法兰,只见他身后还站着大概二十来名和他同样装扮的教官,脸上无一例外都戴着用来伪装的骷髅面具,强壮修长的身形裹在军服里,难掩冰冷肃杀的气息。
虽然装扮一模一样,但只要有心人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他们身上的精神威压要比那群普通骷髅兵强得多,也危险得多。
7号也在其中,不过相比于在那群参赛新兵面前神经兮兮的模样,他现在皱眉盯着光幕的样子倒是正常了不少,语气沉凝:“今年这些家伙明显是有备而来,不仅厄里图那里追击失败了,就连阿莫尔和孔莱的队伍也逃过了追击,如果真让他们赢的那么轻松,一军区的脸面算是被丢到地上踩了。”
身旁响起一道凉凉的声音:“怎么,你们一军区的脸面就是脸面,我们其余军区的脸面就是屁股?你把我们手底下的兵折腾的这么惨,怎么不想想他们的脸面?”
听他话里话外的意思,这里聚集的教官居然来自各个不同的分区。
七号假装没听懂对方话语中暗藏的不满,轻描淡写道:“哦~朋友,那只能说明他们的功夫还没练到家,等什么时候练到位了再来和我谈脸面问题吧。”
那人冷笑一声:“你们一军区的功夫如果修炼到家,也不用大老远把我们请过来了。”
眼见他们两个快要吵起来,法兰终于出面制止,他微微抬手下压,示意不用在意这些小细节:“没关系,先观望半个月,如果存活下来的人太多,到时候再由你们出手,三号,你的精神体刚好克制蛇类,到时候这个厄里图就交给你。”
不同于别人三三两两地站在一起,被法兰称呼的三号正独自站在角落,似乎并不喜欢和人扎堆,彼时他正低头漫不经心调试着手中纯黑色的作战感应手套,闻言动作微不可查一顿,面具后方冷灰色的眼眸掀起,看向了正中间光屏上哪怕随手定格也俊美得令人屏息的脸,意味不明道:
“我可不敢保证能克制住他。”
法兰讶异看向他,随即笑了一声:“还是第一次听你说这么没把握的话,不过这个1120号士兵确实很强,总之先试试再说,实在不行再给你派帮手。”
另外一名编号为4的教官冷不丁出声,似乎对厄里图的兴趣很浓厚:“法兰,实在不行就派我去吧,要知道我还单身呢,啧,这么强的向导可真是够劲!”
他明显醉翁之意不在酒,就在法兰迟疑着要不要当月老帮战友促成这一桩婚事的时侯,一旁的三号忽然淡淡睨了他们一眼,嗓音低沉冷漠,细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告:
“晚了,他已经有伴侣了。”
三号终于发现或许是自己手上的金属配饰影响了感应手套的贴合,干脆放弃佩戴,直接摘下来塞到了口袋里。只见他苍白且骨节分明的右手垂落身侧,上面浅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尾指戴着一枚细细的银戒,悄然滑过一抹淡淡的流光。
四号纳闷出声:“嘿,你怎么知道人家有伴侣了……”
话未说完,三号已经迈步离开了监控室,临走前扔下了一句话:
“我出去透透气,记得把1120号的监控用终端同步给我。”
比赛注定是残酷的,当躲藏时间结束后,一道枪声响彻密林,正式预示着游戏开始,不止是骷髅兵在追杀参赛者,参赛者也同样在击杀着自己的竞争对手,不过一夜时间就淘汰了三十个人。
【46号,沃森淘汰!】
【88号,克莱恩淘汰!】
【本场比赛还剩470名幸存者,距离比赛结束还有29天,请各位再接再厉,直升机将于十分钟后往各处投放生存物资,数量有限,请视情况蹲守获取!】
清早天才蒙蒙亮,一道机械冰冷的广播声就在森林上方骤然响起,四周浓雾未散,平添了几分神秘的危机感,让剩下的存活者不自觉绷紧了脑海中的神经,生怕下一秒就会在里面听见自己的名字。
“我说过了,不喜欢人跟着,昨天已经给了你一晚上时间,再不离开我就只能亲自送你走了。”
厄里图的运气总是很好,每次都能找到水源,他蹲在河边洗了把脸,冷得刺骨的温度很好驱散了清早的困倦,他随手摘了几片薄荷叶扔进嘴里咀嚼,既能提神又能当作早餐,如果忽略后面那个跟屁虫,今天的早晨还是很美妙的。
“阁下,您总是喜欢这么拒人于千里之外,我发誓没有想缠着你的意思,只是我现在受了伤,又和队友走散了,如果落单的话一定会被那些家伙追杀淘汰的,您一定不忍心的对吗?”
鲸牙已经跟了厄里图一个晚上,而他之所以这么有恃无恐,就是因为厄里图的实力超出他太多却又偏偏不屑于动手,就连那群骷髅兵也不敢上前捋虎须,现在情况未明,跟着对方是最稳妥的选择。
更何况鲸牙心里也有自己的小九九。
厄里图正在洗脸,忽然感觉肩膀一沉,身旁猝不及防倒了个人过来,鼻翼间满是鲸牙身上那股极其特殊的甜腻香味,混杂着海边特有的咸腥气息,让人头脑晕眩,莫名有一种喝醉了踩在云端上的感觉:“阁下,不信你看,我的腿还在流血呢。”
鲸牙故意半倚着厄里图的肩膀,死活就是不相信世界上居然有人能免疫他的美貌和幻术,然而厄里图看也不看他的伤腿,精神力陡然外放,直接把他震出了三米开外的距离,意有所指道:“看来你是想让我亲自送你走了。”
鲸牙踉跄后退几步,只觉得自己半边肩膀都被震麻了,他接二连三在厄里图手上吃瘪,当即再也维持不住那副风情万种的笑意,盯着厄里图恼怒开口:“你简直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厄里图微微勾唇:“不管什么酒有毒都不好喝,所以还是不喝的好。”
鲸牙冷冷道:“你既然这么谨慎,就该知道一个人走出这座森林可是不够的,毕竟你不可能在剩下的29天里一直睁着眼睛不睡觉提防对手,倒不如考虑考虑跟我合作,我的队伍有二十五个人,怎么也够保着我们杀出去了,前三名只是囊中之物而已。”
厄里图饶有兴趣反问:“如果我拒绝呢?”
鲸牙却忽然笑了,只见他手里不知何时多出一枚黑色的信号器,赫然是刚才趁着跌倒的时候从厄里图腰间摸到的:“阁下,真可惜,那我就只能淘汰你了。”
“厄里图,我早就说过你不可能时时刻刻防着所有人,孔莱的队伍注定不会为你所用,怎么样,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要不要合作?”
厄里图虽然做事随心所欲,总是令人捉摸不透,但当鲸牙看见对方在森林入口处直接交出三枚烟雾弹给孔莱他们时,就猜到他做事还是有原则的,只要厄里图肯开口给个承诺,对方多半不会反悔。
谁料厄里图闻言却半点不见惊慌,只是淡淡瞥了眼鲸牙手中的那枚信号器,出乎意料道:“请随意,说实话,我参加这次比赛本来也只是走个过场,你能把我淘汰那可真是再好不过了。”
鲸牙认定了他在故作姿态,缓缓举高手中的信号器,目光一度显得有些复杂:“阁下,我对您还是有诚意的,只可惜您好像从来没相信过我的真心。”
厄里图闻言微微偏头,眼底悄然闪过了一抹兴味:“真心吗?我从来不相信这种东西。”
他自己没有,也不相信别人会有。
一如鲸牙口口声声说着“真心”两个字,却还是会趁机偷走他的信号器。
前世今生,肯拿真心对待他的只有一个人而已……
但这些就没必要和不相干的人说了。
鲸牙闻言眼底闪过一丝决然,强行压下心中的微妙不舍,咬牙用力按响了信号器,厄里图实在太强大了,强大到一种令人望而生畏的地步,是每个想夺得冠军的人必须铲除的强劲目标,如果错过这次机会,他不确定自己下次是不是还能这么好运找到对方的把柄。
“咻——!”
伴随着一声尖锐的蜂鸣提示音,森林上方的实时播报准点响起,只是里面念出的却不是厄里图的名字,而是一个让鲸牙意想不到的人名:
【106号,鲸牙淘汰!】
“这怎么可能?!”
鲸牙闻言瞬间瞪大眼睛,倏地抬头看向上空位置,一度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随即他仿佛意识到了什么似的,立刻低头检查手里已经失效的信号器,却发现上面赫然刻着属于自己的编号,这哪里是厄里图的信号器,分明是他自己的!!!
鲸牙脸色难看,失态质问道:“你是什么时候偷走了我的信号器?!”
厄里图微微摊手,笑意莫名:“我早就提醒过你了,跟着我很危险,是你自己不相信的。”
而在距离附近五百米的一处草丛中,二军区的人也听见了广播声,他们闻言脸色齐齐一变,显然没预料到这样的结果:“不好!队长居然被淘汰了!”
“他不是说要解决那个厄里图吗?难道失败了??”
“不管了,跟过去看看!”
二军区的士兵很快顺着鲸牙沿路留下的记号赶到了事发地点,但没想到他们前脚刚来,后脚就碰见负责接走淘汰选手的直升机过来接走鲸牙,纷纷跑上前把他围在了中间。
“队长!”
“队长!出什么事了,你怎么会忽然被淘汰?到底是谁干的?!”
鲸牙闻言正欲说话,结果就听一旁负责押送的士兵提醒道:“106号士兵,你已经被对手击杀了,按照规则来说你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是不可以开口说话的。”
如果换了往常,鲸牙听见这句话说不定笑笑也就过去了,但他刚刚才被厄里图狠坑了一把,自己把自己亲手淘汰掉,一腔怒火正没处发泄,这个士兵好巧不巧还撞在了枪口上,当即怒声道:“死了又怎么了?!死了就不能诈尸几分钟交待一句遗言吗?!!你在战场上没见过有人诈尸啊?!!”
他语罢不顾被吼得一愣一愣的士兵,扭头看向自己的队员恶狠狠道:“你们记住,一定要淘汰厄里图给我报仇!!”
反正有厄里图在第一名肯定是没希望了,有孔莱和阿莫尔在,第二第三也没希望了,倒不如在临走之前给厄里图添个堵!有多闹心就有多闹心!
鲸牙说完这句话头也不回地上了直升飞机,徒留一群队员在螺旋桨的风力下面面相觑,队长的意思是让他们干掉厄里图吗?可自己这二十五个人都不够对方一勺烩的吧?
有人迟疑开口:“怎么办?我们真的要去对付厄里图吗?”
“队长都下了命令,那就照做吧,如果想拿第一本来就要除掉他。”
他们当中的副队长神情严肃,低声呵斥道:“别废话了,先撤,直升机已经暴露了我们的坐标,再待下去肯定会遇上麻烦!”
他语罢带着队员就要紧急撤退,但没想到头顶上方忽然响起一道低沉散漫的声音,细听带着几分惋惜,冷不丁在耳畔炸响,惊得人后背出了一身冷汗:
“真可惜,你们离开的太慢了,麻烦已经找上门了。”
副队长闻言脸色骤变,倏地回头看向身后,果不其然发现一个他最惧怕的人正双手抱臂站在一棵大树上,也不知在暗中盯着他们看了多久:“厄里图?!”
厄里图依旧很有礼貌,抬手打了个招呼:“好久不见,各位应该不介意我等会儿淘汰你们吧?”
众人闻言心中一慌,条件反射进入了备战状态,目光警惕道:“你已经淘汰我们队长了,还要这么赶尽杀绝吗?!”
“真傻,”厄里图低低感慨了一句,意味不明道,“就是因为淘汰了你们队长,所以才要把你们一起淘汰啊。”
留后患的事他可不喜欢做,毕竟这二十五个人虽然不足为惧,捣捣乱还是挺麻烦的,而厄里图最不喜欢麻烦了。
如果是在海边,这里一定会爆发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毕竟对面二十五人都是顶级的水战高手,可惜是在陆地,发挥有限,不到四十分钟他们就被厄里图全部撂倒在地。
“咻!”
【25号波兰淘汰!】
【38号游鳞淘汰!】
【282号蛟宁淘汰!】
……
在这片不大不小的空地上,淘汰声接二连三响起,细数居然有惊人的二十五个,负责开直升飞机过来带走淘汰选手的士兵见状都忍不住目瞪口呆:
“卧槽,这也太猛了!”
一个人就完成了其余几百人累死累活一整天的KPI!这也太逆天了吧?!
其余潜藏在丛林深处的参赛者显然也听见了这一连串不歇气的淘汰音,纷纷面露惊骇,他们在暗中观察和主动出击之间迟疑一瞬,最后果断选择了飞快遁逃。
妈的!一口气淘汰二十五个人,肯定是厄里图那个变态!再不躲说不定自己就变成第二十六个了!!
当直升机把那群气得浑身发抖的二军区美人接走时,刚才还喧闹的丛林彻底恢复了寂静,只是厄里图并没有立即离开寻找新据点,反而抬眼看向了对面一棵枝叶浓密的古树,对着空气意味深长开口:
“阁下,您已经跟了我一早上了,还不打算下来吗?”
一阵风过,把树叶吹得沙沙作响,只是空气中并没有任何人应答,很快就恢复了寂静。
厄里图今天早上淘汰了太多人,现在倒没什么兴致继续动手,尤其对方还是一个独行者,他低头漫不经心转了转尾指的银戒,拂掉上面不小心沾到的血迹:“既然您不打算现身,我就先走了,再跟着我可是会吃大亏的。”
他语罢转身就要离开,没想到那棵树忽然传来一阵窸窣的动静,紧接着悄无声息跃下了一抹身影,但并不是预想中的参赛者,而是一名骷髅兵。
“阁下,”
那个人声音低沉的开口,因为使用了变声器,所以带着一股冰冷的机械质感,轻微的电流声听了让人耳朵发麻,
“有这个荣幸和您过过招吗?”
作者有话说:
小黑蛇(场外举牌)(看热闹不嫌事大):打完就分手吗?
厄里图(嘴角噙着一抹笑):拒绝家暴哦。
第89章 秘密
周围风声簌簌,仿佛一时只剩了他们两个人,地面还残留着刚才打斗时留下的狼藉与血腥,很难不让人怀疑面前这名骷髅兵是想趁机捡漏,尽管在厄里图的记忆中他们一向都是成群结队出现的。
“过招?”
厄里图闻言缓慢咀嚼着这两个字,也不知品出了怎样的意味,他望着面前这个不速之客,饶有兴趣开口:“我以为你会更想淘汰我。”
那名骷髅兵面罩后方的眼睛不知是不是做了什么伪装,呈现出一种极浅的冰蓝色,在树林阴影中显得有些幽暗,声音低低:“淘汰您是别人的工作,并不在我的职责范围内,我只是看您的身手不错,单纯想过过招而已。”
对方这么有礼貌,让厄里图都不忍心拒绝了,他轻笑一声,最后主动做了个邀请的手势,欣然同意:“那就请吧。”
战斗一触即发!
只见那名骷髅兵率先出招,长腿裹挟着劲风凌厉扫出,目标恰好是厄里图的头部,厄里图站在原地不躲也不闪,直到那条腿距离自己仅剩几毫米的时候才倏地侧身一避,快如闪电抬手袭向对方的腿部关节处。
骷髅兵见状目光一凛,在半空中急速变线收腿,转攻厄里图的下三路,厄里图见对方身手不俗,这才来了几分兴趣认真和他对打起来。两个人都是万里挑一的格斗高手,招式凌厉迅猛,互相过了一百多招也难分胜负,反倒是附近的树遭了殃,接二连三被他们误伤踹断,咔嚓咔嚓落地,震起一片尘埃。
那名骷髅兵见招式分不出胜负,眼眸凌厉眯起,干脆释放出了精神力攻击,如果说厄里图的精神力像一片广袤深邃的大海,最擅长以温柔汹涌的力道把人缠死,那么他的精神力则让人想起险峻凌厉的山峰,气势磅礴霸道,一度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砰——!”
两股强劲的精神力在空气中相互碰撞,余波把周遭的树木震得四分五裂,就连伪装成树枝的监控也因为受到外力破坏进入了报废状态,附近潜伏的参赛者看见这副阵仗哪里猜不到是高手在过招,逃命都来不及,更遑论上前凑热闹了。
厄里图游刃有余的和这名骷髅兵对抗,意味深长道:“阁下,你的身手确实厉害,精神力也十分强大,不过很可惜,你犯了一个致命错误……”
致命错误?什么?
那名骷髅兵闻言一怔,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哪里犯了错,只见场上原本势均力敌的局势忽然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一缕极其熟悉的精神力不知何时入侵了他的精神图景,并且开始飞速蔓延,逐步掌控他的五感和身体,带来了一股令人羞耻的悸动和热潮。
“唔……”
骷髅兵脸色顿变,控制不住踉跄后退了几步,破绽顿出。
下一秒,厄里图远在几米开外的身形忽然鬼魅般出现在他眼前,他只觉腰间陡然一紧,视线天旋地转,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对方抵在了一棵足有三人合抱那么粗的古树下方。
浓密的枝条垂落下来,阴影将他们的身影完全笼罩其中,温热的呼吸交织,一度让刚才剑拔弩张的气氛陡然暧昧起来,连坚冰也融化成了水。
骷髅兵身形一僵,哪怕有变声器的遮掩,也依旧不难听出语气中暗藏的慌张:“你做什么?!”
“我能做什么?”
厄里图漫不经心偏头贴近他的耳畔,唇角微微勾起:“在部队的时候教官难道没有提醒过你,永远不要和一个曾经进入过你精神图景的向导在战场上发生冲突吗,因为他熟知你的所有弱点。”
骷髅兵闻言瞳孔收缩,倏地看向厄里图,却见对方正饶有耐性地望着自己,俊美的脸庞在阴影笼罩中有些模糊不清,那双蓝色的眼眸却笑意分明。
“……”
居然被认出来了。
一阵冗长的静默过后,骷髅兵终于有所反应,只见他缓缓吐出一口气,然后抬手摘下了那个可怖的骷髅面罩,顺带着卸去用来伪装瞳色的隐形眼镜和变声器,一张熟悉的面容瞬间暴露在了空气中。
凌乱微汗的墨色碎发,太久没见阳光而略显苍白的皮肤,冷灰色的瞳仁,一切都精致得无可指摘,因为刚才剧烈的打斗,高挺的鼻梁上有一层淡淡的薄汗,连带着唇色也殷红充血,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妖冶感,赫然是因莱。
他玩味盯着厄里图,目光像一条蛰伏在丛林深处的蛇,哑声问道:“什么时候认出我的?”
厄里图一言不发扣住他的右手,缓慢摩挲着上面银色的尾戒,明明是再简单不过的动作,由他做来却轻佻撩人:“下次蒙脸打架前,记得把戒指先摘了,不然很容易被认出来。”
因莱闻言一愣,没想到居然是这枚戒指暴露了自己,他无意识攥紧指尖,不知道为什么总是很宝贝这枚戒指,甚至听不得任何一句有关于让他摘下的言语,皱眉低声道:“早知道我就戴手套了。”
厄里图忽然发现因莱有时候还挺孩子气的,他闻言不禁笑了一声,用指腹轻轻摩挲着对方白皙的下巴,眼眸轻垂,意味不明问道: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这个时候应该外出执行任务去了,怎么会忽然出现在这里?”
因莱攥住厄里图冰凉修长的手,不轻不重咬了一口,此刻他卸下戒备的样子看起来懒洋洋的,背靠着树干,眼尾微微上扬,就像一只冷傲而又漂亮的猫:“和一军区的人一起接了个棘手的任务,回来的时候刚好遇到你们比赛考核,就被拽过来客串了一下考核教官。”
“教官?”
厄里图闻言笑了笑,饶有兴趣问道:“那么请问教官,你刚才忽然攻击我的举动算是工作任务呢,还是公报私仇呢?”
他话音刚落,领口就骤然一紧,猝不及防贴上了因莱的身躯,对方偏头靠近他的耳畔,低声意有所指道:“算是以权谋私,行吗?”
毕竟他一直很想念面前这个人。
像是融进了呼吸骨血,离开的每一分每一秒都那么难熬。
四周的监控早已在打斗中损毁,遮天蔽日的树叶成了他们最好的掩护色,厄里图不知何时解开腰间的烟雾弹扔在附近,刹那间白色的烟雾升腾而起,遮住了他们逐渐纠缠在一起的唇舌。
然而这还不够,远远不够。
他们吻得越来越用力,眼睛也越来越红,却分不清到底是情感作祟,还是精神力助燃了这一切。厄里图指尖轻动,近乎粗暴地解开了因莱身上的军服扣子,掌心顺着衣衫下摆钻进游走,勾勒着里面流畅的肌肉线条,最后又肆无忌惮下移,顺着解开了裤子皮带。
“唔……”
因莱低低闷哼了一声,他脸色酡红,清冷的灰色眼眸此刻只剩一片动人的情意,忍不住用力咬了厄里图一口,提醒对方不要在这里太过放肆,声音哑得不像话,
“小心被人发现。”
厄里图以牙还牙用力反咬了一下因莱的耳垂,他本就有一副绝佳的皮相,此刻唇角微扬,所有的欲望以及恶劣都尽数从眼底流出,没有丝毫遮掩,莫名让人想起纸醉金迷的繁华世界,那么罪恶,却又那么蛊惑人心:
“也是,不能被发现,否则他们就会说教官潜规则学员了。”
因莱听了这句话身形忍不住剧烈一颤,就好像他真的像厄里图所说正在潜规则选手一样,强烈的羞耻感弥漫心头,让他控制不住闷哼出声,抬眼怒瞪着厄里图,压低声音斥道:“那你还不放开我?”
厄里图却笑意盈盈,有恃无恐:“没关系,我们两个是合法的。”
婚都订了,谁敢说他们不合法?
只是场合不对,确实不能做的太过分,他们到底还是在烟雾散尽前恋恋不舍地松开了对方,厄里图依旧一副衣冠楚楚的正人君子模样,因莱却衣衫凌乱,除了那件外套,里面的衬衫满是被扯坏的痕迹。
因莱胡乱把衣服扣好,然后把拉链拉起,确认外观看不出什么异常后,这才走到一旁的河边蹲下来洗了把脸,只是眼尾的红潮依旧那么明显,唇瓣也留下了和人抵死亲吻的痕迹。
幸亏还有个骷髅面罩。
厄里图站在一旁,静静望着因莱洗脸,享受着这难得惬意的时刻,忽然间他不知想起什么,饶有兴趣问道:
“你知道安弥最近的状况吗?”
安弥?
因莱闻言动作一顿,掀起眼皮看向他:“怎么,有了鲸牙这朵烂桃花还不够,你还想把安弥也叫来吗?”
声音虽然不带丝毫情绪,但怎么听怎么危险。
厄里图走到因莱身旁倾身蹲下,明知故问:“怎么了,像吃了炸药一样。”
因莱冷冷瞥了他一眼,水珠顺着墨色的发梢滑落,然后掉入衣领,自性感的锁骨处消失不见:“不知道,我对无关紧要的人一向不怎么关心。”
厄里图轻啧了一声,笑意莫名:“真可惜,我给安弥准备了一份大礼,还挺想亲眼看他拆封的。”
对方看见那份礼物的时候一定欣喜若狂,比升职中将还要高兴,毕竟整个帝国也再难找到相同的礼物了。
送礼?
因莱掀了掀眼皮,心想厄里图这个一肚子坏水的家伙居然也会好心送礼吗,对方上次送了几个星盗,差点把安弥的职业生涯都断送了。
“什么礼物?”
厄里图却以食指抵唇,低声说了两个字:
“秘密。”
作者有话说:
小黑蛇(得意甩尾):你是一点都不在乎自己的考试成绩啊。
因莱(咬牙切齿低头记小本本):居然对我有秘密,还给别人送礼物,扣你考核分!
第90章 脸笑烂
魔鬼森林上空的血腥气一直没有散去,随着时间逐渐往后推移,幸存者的数量越来越少,厮杀也越来越惨烈,几天前甚至出现了死亡事件,在这样强大的高压环境下,每个人都杀红了眼,就像茹毛饮血的野兽。
厄里图清早在河边洗漱完毕,像往常一样用小刀在石壁上刻下一道划痕,细看上面还遍布着许多一样的痕迹,那代表着他已经在这个危机四伏的丛林中成功存活了二十六天,得益于前段时间那几场惊天动地的战斗,附近的参赛者每每看见他都会主动绕道走,没有人敢不长眼地上前捋虎须。
但尽管如此,还剩下二十三名参赛者。
那意味着还要再继续淘汰十三个人。
这天厄里图像往常一样用精神力探测直升机可能投放物资的方位,密林上空却忽然响起一道熟悉的广播声,原本以为又是哪个倒霉蛋被淘汰了,但没想到里面却念出了一个出乎意料的名字——
“18号,孔莱淘汰!”
“……”
厄里图闻言脚步一顿,下意识抬头看向上空,眼眸微微眯起,或多或少感到了几分意外,毕竟他在密林也算待了不少时间,对所有人的实力心中大概有杆秤,孔莱无论如何留到最后十名是肯定没问题的,没想到在比赛仅剩最后四天的时候被人淘汰了,难道说对方遇到了什么硬茬?
不知是不是为了验证厄里图的话,就在他垂眸陷入沉思时,不远处的草丛忽然传来一阵喊打喊杀的动静,只见大概五六名士兵正疯狂追击着一个落单的人,虽然双方数量相差悬殊,但人数多的那一方好像并没有讨到什么便宜,他们愤怒的声音说明了一切。
“站住!别跑!!!”
“淘汰他给孔莱报仇!!!”
“他的腿受伤了,跑不了多远的,给我追!!!!”
随着距离逐渐拉近,厄里图这才发现居然是熟人,前面受伤了一瘸一拐躲藏追击的那名男子赫然是七分区的队长阿莫尔,而在后面穷追不舍的恰好是孔莱的搭档尤斯利以及六分区的几名哨兵。
原来早在四个小时前,孔莱所率领的六分区和阿莫尔所率领的七分区发生了一场激烈的打斗,最后阿莫尔拼着手下全军覆没以及一条伤腿的代价淘汰了孔莱,从而引发了尤斯利他们的追杀报复,好巧不巧还逃到了厄里图的面前。
彼时阿莫尔经过长时间的剧烈运动,右腿溢出的鲜血已经浸透了半边裤子,他无声咬紧牙关,依稀记得前方有一处断崖,而断崖下方是一片湍急的河流,到时候他拼命跳下去赌一把,后面的那些人未必敢追上来。
但没想到人算不如天算,阿莫尔还没来得及跑到断崖边,一抹熟悉的身影就陡然出现在了他的视线中,当对方漫不经心看过来的时候,阿莫尔只觉得心都凉了半截。
“厄里图?!!”
恰在这时,尤斯利也带着人气喘吁吁追了上来,只见他盯着阿莫尔冷笑道:“你跑啊,怎么不跑了,我看你……”
话未说完,他这才发现站在不远处的厄里图,神色顿时一愣:“厄里图?你怎么在这儿?”
厄里图淡淡嗯了一声:“出来找物资。”
尤斯利闻言当即一喜,指着身受重伤的阿莫尔焦急催促道:“厄里图,刚才就是他淘汰了孔莱,快抓住他给孔莱报仇!!!”
厄里图双手抱臂没答话,毕竟他和孔莱又不熟,也犯不着听尤斯利的命令,风轻云淡道:“我只是路过的,你们刚才做什么现在就继续做什么,当我不存在就好。”
尤斯利被他气得瞬间瞪大了眼睛:“你说什么!”
厄里图没兴趣重复第二遍,语罢转身就要离开,但没想到身后忽然传来尤斯利愤怒的质问声:“厄里图,你到底是不是六军区的人?!这段时间我们为了赢得第一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孔莱更是和那些人决斗弄得满身伤,否则怎么可能被阿莫尔趁机淘汰!你一个人脱离队伍在外面逍遥自在就算了,现在连敌人都要放走,这和叛徒有什么区别?!!”
厄里图闻言身形一顿,却不恼也不怒,他慢悠悠掀起眼皮看向怒不可遏的尤斯利,那双深海般幽蓝色的眼眸难掩兴味,似笑非笑开口:“我想你弄错了一件事,我从来就没有要和你们组队的意思,所以也就不存在脱离队伍,不过既然你说到第一名,我有一个好办法,不仅能让第六军区的人拿到第一,还能帮孔莱报仇,想听吗?”
尤斯利还以为厄里图被自己骂醒转了性,下意识追问道:“什么办法?!”
厄里图唇角微勾,轻描淡写就吐出了一句让所有人脸色骤变的话:“简单,只要我在这里把你们所有人都淘汰不就行了?”
这样第一名被他拿了,孔莱的仇也报了,多么两全其美的办法。
六军区的人闻言脸色齐齐一变,就连一旁的阿莫尔都震惊看向了厄里图:“你开什么玩笑?!”
这句话如果换成别人来说他们估计会当成笑话听,但如果由厄里图嘴里说出来性质就完全变了,简直无异于惊悚故事,因为他真的有那个实力。
厄里图偏头看向阿莫尔,他明明笑得温柔无害,但就是没由来让人升起一股强烈的危机感:
“我看起来像是开玩笑的样子吗?”
阿莫尔下意识就想点头,毕竟他从来都没见过有人会离经叛道到把自己的队友淘汰的,但万万没想到厄里图他!居!然!真!的!敢!!!
【咻!】
信号器被按响的嗡鸣声响彻天空,仿佛是为了证明厄里图刚才那句话真的不是装模作样,熟悉的广播机械音接二连三响起,把人听得一愣一愣的:
【22号,尤斯利淘汰!】
【77号,罗德淘汰!】
……
厄里图又徒手淘汰了一个分区,整整六个人!!而且还是他自己所在的分区,消息传出去简直都没人敢信!然而密林中剩下的人还没来得及高兴,就感觉空气中忽然出现了一股强势蔓延的精神力气息,压得人连气都喘不过来——
有人正在用一种极其损耗精神力的方式大范围感应他们的方位!
阿莫尔离厄里图最近,很快就被对方周身陡然释放出的精神力震慑得脸色苍白,忍不住惊讶出声:“厄里图,你在做什么?!”
厄里图静静瞥他一眼,却说了一句让人听不懂的话:
“太久了。”
太久了……
这场比赛的时间已经拖延太久了,厄里图没心情继续耗下去了,反正也只剩最后几天,干脆就在今天结束好了。
军区大比真正的用意是筛选万里挑一的精英,而不是精诚合作的团队,除自己之外都是敌人,又何来尤斯利口中的叛徒一说。
剩下的那几名幸存者藏得很深,但在厄里图精神力地毯式的狂暴搜索下依旧还是把他们逼出来了,于是阿莫尔眼睁睁看着厄里图和那些凭着实力撑到最后的、实力堪称凶残的选手在丛林中发生了一场堪称惊天动地的鏖战。
不……说是鏖战并不恰当,那更像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戮,只见厄里图的身影幽灵般穿梭在密林里大肆搜捕幸存者,每过一处都能听见信号器被按响的声音。
【咻!】
【咻!】
【咻!!】
到最后连广播都有些跟不上这样高频率的淘汰次数,微不可察出现了几秒钟的卡壳,但阿莫尔很清楚,厄里图淘汰了整整十五个人,而自己即将成为那最后的第十六个。
不知是不是因为阿莫尔伤势太重,所以厄里图把他留到了最后一个,他走到对方面前缓缓停住脚步,视线下移,落在阿莫尔右腿那深可见骨的伤口上,语气似乎有些惋惜:
“你如果没有受伤,或许被淘汰的就是尤斯利他们了。”
而他也不必亲自出手收拾那几个麻烦了。
阿莫尔惨淡一笑:“输了就是输了,生死无怨,但如果败在你的手上,我或许会好受很多。”
他语罢强撑着从地上站了起来,摆出备战姿态,哪怕明知自己不是厄里图的对手,也不想就那么引颈就戮,但没想到对方却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你的腿如果再不得到救治,很可能就废了。”
“凭你的实力,在军部还可以走得很远很长,没必要折在这场比赛中,明白了吗?”
厄里图语罢不顾阿莫尔愕然的神色,直接转身离开了这里。反正比赛已经结束,淘不淘汰的也不重要了,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
但没想到厄里图刚走出没几米远,身后就陡然传来咻的一道声音,冰冷的广播声顺势响起,让他顿在了原地。
【87号,阿莫尔淘汰!】
阿莫尔脸色苍白,缓缓举高右手,主动按响了自己的信号器。
他知道自己只要腆着脸留下来,就算拿不到第一,也能拿到第二,可他同样又清楚知道,厄里图已经杀死了比赛,任何人的存活都显得那么渺小毫无意义,军人的身份也不允许他接受这样施舍来的荣誉。
直升机和医疗队很快来到了上空,阿莫尔最后把手中报废的信号器用力一扔,心中却说不出的畅快和释然,甚至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厄里图,你说的对,只是一个比赛而已,我没必要折在这里!”
“能够输在一个自己心服口服的人手里,能够淘汰孔莱这个七八年的劲敌,我这场比赛就不算白来!”
他笑得一度喘不上气,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最后也不知是失血过多还是体力耗尽,被抬上担架的那一刻就昏昏沉沉睡了过去,毕竟这场比赛实在太累了,也太折磨心神了,困倦已经到达了顶峰,他现在只想好好睡一觉。
医护人员把阿莫尔抬上直升机,临走前忽然对厄里图敬了一个军礼,目光满是钦佩,一字一句认真道:
“阁下,恭喜您获得了冠军!”
不知是不是为了应和他的话,当那架载着阿莫尔的直升机从上空离开时,一阵悠长的警鸣声忽然响彻了整个魔鬼森林上空,不同于危机预警,里面更多的是一种激昂振奋的情绪,仿佛在庆祝什么。
“哗啦啦——!”
刹那间数万飞鸟都被惊得从密林间振翅飞出,而这其中最显眼的莫过于那一只通体纯白的雪鹰,只见它身形庞大,双翼展开足有数米多长,在上空盘旋时一度连太阳的光芒都被笼罩,冷灰色的眼睛淡淡睥睨着下方的世间万物,在阳光笼罩下没由来透出一股神圣。
它并没有像群鸟一样离开,而是一直在上空徘徊,伴随着那一阵悠长的警鸣声,雪鹰离厄里图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最后忽然以一个低低的俯冲从他头顶掠过,丢下了一样东西。
厄里图下意识抬手接住,却发现是一颗鲜艳红润还带着露水的甜果——
面前这只动物是因莱的精神体。
一只名叫阿伦德的、极其罕见的阿帕托雪鹰。
它的名字用联邦古语翻译,意为无上自由。
……
这场比赛最后以一种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方式宣布了结果,甚至连第三轮考核都没派上用场,毕竟军区大比举办了这么多年,考核教官还从来没见过哪一个参赛选手能逆天到完爆所有人。
主办方倒是想把最后九个淘汰的选手再叫回来,让他们和厄里图一起参加下一轮比赛,但无一例外都被严词拒绝。
开玩笑,被虐一遍就够了,主办方居然还想让他们被虐第二遍,谁那么欠嗖嗖的自己找死!!
颁奖典礼那天,军部高层长官到了个十之七八,毫不夸张的说,如果这个时候有人往下面空投一颗巨型炸弹,维萨帝国的军事瞬间就会陷入瘫痪。
有人凑热闹,有人欣慰帝国多了一个后起之秀,有人扼腕这场比赛输的太过难看,而这其中最高兴的莫过于索兰德将军了,颁奖典礼全程笑得牙不见眼,嘴巴都没合拢过。
一军区的佩兹将军见状觉得这位老友未免太失稳重,忍不住私下提醒道:“议长还在上面呢,你不要太过得意忘形了。”
索兰德将军倾身靠近他,掏了掏耳朵:“啊?你怎么知道今年军区大比的第一名是我们六分区的?”
佩兹将军闻言一愣:“谁和你说这个了?!”
索兰德将军:“什么?!连你也听说了厄里图马上要和因莱结婚的事啊,放心,到时候肯定少不了你的喜酒!这个不争气的孙子,我让他随随便便拿个第二第三回 来了,居然拿了个第一,你说气不气人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作者有话说:
索兰德将军:要让全星际都知道我们六分区得了第一!!第一!!!
佩兹将军(内心mmp):……趁早去医院治耳朵吧你!
小黑蛇(盯):亲爱的宿主,下一章该办正事了吧(磨刀霍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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