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人体检室很少对外开放,一般只有军部高层才能使用。
当厄里图在医务人员的带领下走进体检室时,只见眼前透明的玻璃门自动向两边打开,露出了里面摆放整齐的精密仪器,墙壁和地板几乎都是纯白一色,灯光冰明亮刺目,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药剂苦味,五六名穿着白大褂的医务人员在仪器后方忙碌,安静得让人有些不适应。
而厄里图也在这里看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耶格长官。
“好久不见,我还以为你这个月就会被人从B区踢出来,看来你混的比我想象中要好。”
耶格长官双手抱臂靠在监测台旁上下打量着厄里图,说话还是那么不动听,但不难从他的眼中看出几许赞赏和欣慰,毕竟当初是他力保厄里图进入B区的,现在对方表现突出,他在上级那边也算有了交待。
厄里图闻言不禁面露戏谑:“长官,我还以为您下个月才会从后勤部调出来,没想到会在体检室遇见。”
众所周知,耶格长官上个星期在新兵训练营的时候因为没忍住动手收拾了几个刺头,导致那几名新兵一直纠缠不休向上投诉,于是军部为了息事宁人,直接把他扔到后勤部历练去了。
可惜这段话并没有对耶格造成任何杀伤力,反正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他身上背的处分已经够多了,也不差这一件:“臭小子,少在这里给我阴阳怪气,我今天可是奉了上级命令特意过来给你进行精神力检测的,这届新兵营也就你有这个殊荣。”
厄里图挑了挑眉:“上级?索兰德将军吗?”
耶格长官意味深长道:“索兰德将军是上级,但上级不止索兰德将军一个,明白了吗?”
军队派系林立,像厄里图这种自打进入新兵营以来就搅动风云的角色一早就被各方大佬暗中关注了,十个有八个都打着想提前招入麾下的念头,所以都想拿到第一手信息资料。
为免有人不怀好意暗中捣鬼,索兰德将军干脆派了耶格过来全程监督,因为对方性格耿直,又不属于任何派系,否则凭借这么多年的资历和功勋早就混成中将了,又何至于被扔到下面带新兵。
厄里图很快猜到了什么,笑了笑道:“真让人受宠若惊。”
耶格长官从鼻子里哼笑了一声:“你以为风头是那么好出的吗,别磨蹭了,赶紧过来做精神检测吧,希望你的结果不会太令人失望。”
别的体检项目说到底只是走个过场,最重要的还是精神力检测,只见不远处的透明封闭仓中静静放置着一把黑色的椅子,厄里图按照指示躺上去后,很快就有医务人员给他连接了感应装置,并在封闭仓外通过耳机对话:
“厄里图阁下,等会儿我们将会对您进行精神检测,请闭上双眼,放空大脑进入冥想状态,过程中如有任何不适请立刻按下手边的红色紧急暂停按钮。”
伴随着医务人员最后一个字音落下,厄里图耳畔响起了一阵轻微的嗡鸣,四周陷入了绝对的防干扰状态,他闭眼时甚至能感受到血液在自己体内缓慢流动的声音,每一次心跳都清晰可闻。
砰……
砰……
砰……
封闭舱外,耶格长官和医务人员正站在外面聚精会神盯着仪器屏幕,只见上面清晰显示出了厄里图的身体数据,无论是心率还是血压都相当平稳,但只有代表精神力的那一条曲线始终没有任何波动。
耶格长官皱眉问道:“他的精神力怎么没有起伏?”
医务人员解释道:“有些人的情绪过于稳定,在非作战状态下精神力波动很难被仪器探测到,等会儿我们会尝试给他的大脑带去一些刺激,然后通过厄里图阁下的承受程度来判断他的精神力等级。”
他说着将手边的一枚滑钮微微上调,只见原本呈放松状态的厄里图忽然攥紧了椅子扶手,而屏幕上的精神力曲线也开始有了波动,波峰越来越高。
旁边有人欣喜叫道:“C级!升C级了!”
医务组长却没说话,他一边抬手示意安静,一边把精神按钮再次小心翼翼上调,将电流刺激调整到了B档,只见屏幕上的精神力波峰再次升高,居然也跟着一起升到了B档。
医务组长见状脸上不禁流露出一丝喜意:“耶格长官,厄里图阁下居然能连跨两级,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我上一次遇到连跨两级的向导还是在一年前呢!”
耶格却双手抱臂,眉头紧皱:“把电流档再继续上调。”
医务组长顿时面露不满,觉得他在胡闹:“耶格长官,连跨两级已经是奇迹了,军部从来没有出现过连跨三级的例子,如果电流刺激超过厄里图阁下的承受范围,很可能会对他的身体造成损伤。”
耶格沉声道:“我让你上调就上调,出了什么事我来承担。”
这些医务官老是磨磨唧唧的,恨不得把向导当成玻璃娃娃,这里的士兵将来都是要上战场的,电两下就受不了帝国早就完蛋了。
医务组长迫于他的淫威,只好迟疑着把电流又上调了一个档,并且做好了随时冲进去救人的准备,然而就在这时令人惊异的事情发生了,只见封闭舱内的厄里图不仅没有任何不良反应,显示屏上的波峰反而又开始继续上升,最后居然成功升到了A档!
医务组长见状脸色大变,不禁失声道:“三级?!这怎么可能?!”
这种跨越幅度哪怕在军部历史上都是屈指可数的,由不得他不惊讶,然而耶格紧皱的眉头却半点不见舒展,仿佛对这个结果并不十分满意,声音低沉严肃道:“再继续给我上调到最高档。”
医务组长闻言这下子直接炸毛了:“耶格长官,再往上调就是S档了!S级和A级可不一样,他如果承受不住真的会受伤的!你这是谋杀懂吗?!!”
耶格脸瞬间黑了,揪住他的衣领道:“你居然敢说我谋杀?!他的精神力波段一直很平稳,我可以确定他还没有到达临界点,你调不调,你不调我自己调!”
医务组长死死挡在操作盘前,涨红了脸色抵抗道:“耶格长官!您这样是违反纪律的!我要向你的上级长官投诉!!”
耶格掏了掏耳朵:“啧,一天天就是这些招数,能不能换点新的。”
他语罢直接伸手把医务组长从操作盘上拽开,但没想到对方死活就是不松手,两个人拉扯间不小心触动按钮,阴差阳错居然把电流档调到了最高,伴随着“嗡”的一声提示音,体检室内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僵住了身形。
【叮!已开启最高级别精神检测,过程中请勿对检测者造成任何干扰!】
医务组长听见这道声音立刻惊醒回神,他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一把推开耶格,火烧屁股似的跳脚喊道:“都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给我关总电闸?!!”
助手却呆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过了许久才抬手指着显示屏磕磕绊绊道:“组……组长!到了!到了!”
医务组长正蹲下来撅着屁股在一堆连接线里找电源,闻言头也不回暴躁道:“到什么到!!哪个该死的告诉我电源切断密码是多少!!”
助手忽然拔高声调道:“组长!你快看!他的精神力到S线了!!!”
“到了就到了!有什么好……”
医务组长说到一半才忽然反应过来,立刻从仪器底下爬出来,神色震惊的问道:“你说什么?!”
助手艰难咽了咽口水,指着屏幕道:“组……组长!厄里图阁下的精神力波峰达到S档了,而且已经封顶了!!”
他话音刚落就被医务组长从屏幕前一把推开:“滚开!这怎么可能!!”
军部历史上从来没有哪个D级能一跃升至S级的,这简直是天方夜谭!然而当医务组长瞪大眼睛趴在屏幕前检查数据时,却震惊发现厄里图的精神波峰不仅抵达了S档,而且还有封顶的趋势,不由得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喃喃自语道:
“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军部里不是没有S级向导,可他从来没见过有人能从D级一跃至S的,这已经严重违背了他对向导精神力等级的认知!
与之相反的则是耶格长官,只见他转身重重砸了一下墙,语气难掩狂喜:“我就知道这个臭小子肯定不止A级!!”
这下厄里图不止可以在军部彻底站稳脚跟,外界对他的臆测也会烟消云散,从D级暴涨到S级的天才向导从帝国创建以来也就出了这么一个啊!!
厄里图闭目躺在封闭舱里,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检测过程中仪器会对他的大脑进行一些刺激,从而触发精神力波动,甚至很可能回想起一些不太美妙的厮杀场面,目之所及全是一片粘稠的血腥与黑暗。
以至于当厄里图好不容易结束检测从封闭舱中苏醒时,新鲜的空气涌入鼻腔,竟有一种如获新生的感觉。
“阁下,您的精神力检测已经结束了,可以从封闭舱出来了。”
外面的医务人员打开舱门,然后小心翼翼上前解除了厄里图身上的装备,目光细看带着几分敬畏,毕竟这位阁下以后可就是帝国顶尖那拨的向导了,简直比金子还罕有,他可得罪不起。
“……”
厄里图望着头顶上方那张殷勤的笑脸,过了几秒才缓过神来,他闭目捏了捏鼻梁,然后拿过外套从椅子上疲惫起身:“谢谢。”
“不客气不客气,”医务组长忽然一屁股把助手挤到旁边,双手捧着一张名片笑眯眯递给他道,“阁下,您的精神检测结果我们需要回去复核一下才能出报告,期间您如果有什么不舒服可以随时联系我,随时啊!我最近在研发一个有关精神力升级的因素课题,就在医务楼会议室,欢迎您来听课……”
“行了,啰啰嗦嗦的烦不烦!”
耶格长官直接把他提溜到一边,然后带着厄里图走出了医务室,彼时外面天色漆黑,体检的人群已经散开,操场寂静,冷风迎面吹来倒是让人清醒了不少。
耶格长官见厄里图从头到尾都没开口询问什么,终于忍不住出声问道:“小子,你就不好奇自己的检测结果怎么样?”
厄里图闻言脚步一顿,心想这还用问吗?他伸手隔空比划了一下耶格嘴角的弧度,半真半假道:“如果您笑得矜持一些,我还是很有兴趣问一下的。”
可惜耶格的脸都快笑成一朵太阳花了,傻子都知道这次检测结果肯定不错。
耶格闻言嘴角弧度一僵,该死,他果然最讨厌厄里图这种鬼精鬼精的士兵了,皮笑肉不笑道:“算你走了狗屎运,这次检测结果还不错,哪怕将来不上战场,在当地找个贵族哨兵当伴侣也够混吃等死一辈子了。”
他原以为厄里图听见这句话会生气,毕竟吃软饭传出去不好听嘛,但没想到厄里图闻言认真思考片刻,居然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有道理。”
耶格:“?”
厄里图忽然来了兴致:“你说我要不要趁这段时间尽快找个伴侣?”
耶格:“??”
厄里图开始思考可行性:“听说索兰德将军家里有两个孙子,也不知道现在提亲还来不来得及。”
耶格:“死心吧你,安弥少将下个月就结婚了。”
厄里图笑意深深:“或许……我指的是另外一个呢?”
耶格:“?!!”
作者有话说:
耶格(拍心脏):好险,差点以为他两个都要。
第72章 心事
很快,厄里图的体检报告就悄无声息出现在了索兰德将军的办公桌上,这是整个医务组人员针对数据分析了整整三天才得出的结论。
索兰德将军虽然提前猜到厄里图的等级不会太低,但看见上面一个鲜明的“S+”评定,还是忍不住愣在当场,许久才回过神来:
“S级精神力的强弱评定不是一向只分为五档吗,S+是什么意思?”
那天负责检查的医务组长此刻毕恭毕敬站在办公桌前,丝毫看不出在厄里图面前的失态:“回将军,目前第六军区精神力最强的向导孔莱阁下在档案中的记录为S-5级,这是因为他的精神力波峰刚好触碰到5档中段,但厄里图阁下的精神力波峰已经远远超出了这个范围。”
索兰德将军在得知厄里图的精神力居然比孔莱还要强上几分时,眼底的震惊已经压不住了:“那为什么不直接评为S-6级?”
医务组长闻言思考一瞬,这才斟酌着开口:“将军,因为据我估测,厄里图阁下的精神力等级很可能不止S-6,只是因为仪器上限并不能得出一个准确的结果。”
“我已经向军部提交了研发新型精神力检测器的申请,起码要把上限调整到S-10,这样等将来再做检测,厄里图阁下的实力就能得到一个准确的数值了,只是我们目前确实无法评定他的等级。”
换句话说,厄里图的精神力上限已经超出了机器可以检测的范围。
索兰德将军听完他的解释,不由得缓缓倒入椅背,脸上神色复杂,似欣喜,似惋惜,欣喜的是老战友的孙子天赋之高,将来前途不可限量,惋惜的则是厄里图恐怕和因莱再也没有丝毫可能了。
如果……如果因莱的境界当初没有跌落……
索兰德将军思及此处,忍不住闭了闭眼,不愿再想:“我知道了,消息先不要外传,你把所有详细资料准备一份,这周我去总军区开会的时候再向上汇报。”
是夜,寝室已经熄灯,厄里图像往常一样戴上耳机坐在光脑前监听安弥那边的动静,这已经成为他每天晚上入睡前的惯例了,室友见状也不觉得奇怪,只当他在听歌。
今天医疗部向下分发了所有人的体检报告,大家难免有些兴奋,拿着报告单坐在床边压低声音叽叽喳喳地讨论,脱口而出的全是虎狼之言。
“麦奇,你的精神力检测怎么还是D级,都不往上涨涨的吗?”
“废话,这玩意儿就和你的jj一样,命中注定那么短,涨血压倒还有可能。”
“去你的!你才短!”
爱德华立刻扔了手中的报告和麦奇在床上扭打在一起,只是他打着打着不知想起什么,忽然扭头看向一旁问道:“对了厄里图,你的体检报告发下来了吗?检查结果怎么样?”
相比于其他人一成不变的检查结果,厄里图的精神力等级明显具有非常大的上浮空间,不仅军部高层在关注这件事,就连爱德华这种吃瓜群众也相当好奇,宿舍其余人闻言也纷纷反应过来,疑惑看向了厄里图——
是呀,他们今天好像都没看见厄里图拿体检报告。
“不知道,或许还没出来吧。”
身为话题中心的厄里图从头到尾都没怎么参加讨论,只见他抬手摘下耳机,眼眸低垂,轮廓分明的侧脸在屏幕荧光衬托下更显白皙,然后发出一声颇为惋惜的轻叹。
安弥看来是真的在尽心筹备婚礼,对阿列夫满意得不得了,就连自己送给他的那条银狮项链也被收起来不再佩戴,监听了好几个小时一点动静也没有。不过算了,能知道那群残余星盗的下落,这条项链就已经发挥出了最大的作用。
爱德华却误解了他的意思,走上前拍着厄里图的肩膀安慰道:“怕什么,说不定是你等级太高所以被医务所拿去研究了呢,如果你的等级和我们一样普通,报告早就发下来了。”
爱德华虽然平常喜欢吃瓜不着调,但不得不说,此刻他莫名真相了。
麦奇也凑过来道:“就是就是,你那么厉害,一看就不止D级,不过厄里图,你检测的时候真的没有偷偷看一眼显示屏吗?大概什么级别,你悄悄透露给我吧,我保证不外传。”
他说到最后竟是双手合十,眼巴巴祈求起来,殷勤的模样一看就知道有鬼,爱德华一把揪住麦奇的衣领道:“无事献殷勤,说,你有什么企图?”
麦奇眼神飘忽:“我能有什么企图,军网上现在有人下注打赌,看厄里图这次的检测结果是多少,赔率已经达到一赔二十九了,我觉得只买一个选项不保险,想多下几个注挣挣零花钱嘛。”
爱德华震惊了:“部队不是规定不许赌博吗,你们胆子也太大了吧?!”
麦奇摸着鼻尖不好意思道:“小打小闹而已嘛,赌的也不是钱,是食堂餐卡。”
厄里图闻言饶有兴趣问道:“你下的什么注?”
麦奇兴致勃勃道:“从D到S,应有尽有,买C的人最多,其次就是D,不过这个你不用理,全是A区的那群家伙,我随大众买了个C。”
“呸!”爱德华直接喷了他一口,“瞧不起谁呢,还是不是一个宿舍的兄弟了,换了我直接把全副身家押S!”
麦奇没想到爱德华居然这么够义气,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真的假的?”
爱德华:“废话!”
麦奇:“那你押,现在押,不押不是人!”
爱德华一噎:“……我、我才不赌这些无聊的事呢!”
麦奇什么都没说,默默竖起了中指,将心中那份鄙夷之情传达得淋漓尽致,爱德华见状急了,顿时从裤子口袋里掏出所有餐卡,啪一声重重拍在桌上:“赌就赌,谁怕谁!全部给我押S!”
草!大不了这个月不吃饭了!
厄里图在旁边看够热闹,这才拉开椅子起身伸了个懒腰,只见他朝着床位走去,途经爱德华身旁的时候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似笑非笑道:“爱德华,祝你好运。”
爱德华强颜欢笑:“是……是的厄里图,我也认为自己运气不错。”
QAQ呜呜呜整个军区下注S的人只有他一个,别人一定在背后笑他是个没长脑子的蠢蛋,后面半个月他都不打算再出门了!
同一时间,索兰德将军已经结束工作回到了家里,因为安弥最近在忙着备婚,时常不见人影,本就冷清的屋子更显安静。他放下公文包从里面取出一份文件,低头思忖良久,最终还是朝着楼上走去,推开了因莱的房门。
不同于以前经常坐在窗边发呆,一坐就是一整天,因莱现在更多时候都待在了书房里。彼时他正坐在光脑前查阅一封来自索蒙星东区的照片文件,只见背景是黄沙漫天,大概五六名星盗被绳子捆着歪七扭八躺在地上,他们浑身血污,仔细一看都是通缉令上的熟脸,赫然是厄里图上次让他过去调查的人。
因莱见状目光深深,苍白且骨节分明的指尖抵着额头,控制不住皱眉,睫毛在眼下打落一片深思的阴影。
他想不明白厄里图和这些人有什么关系,更想不明白厄里图这么做的目的,只觉得对方像迷雾一样看不透彻,而看不透的东西总是会令人升起淡淡的不安和烦躁。
不过当初既然已经答应了对方做这件事,也没有后悔的道理,他并不喜欢打破砂锅问到底。
因莱缓缓吐出一口气,正准备把光脑合上,谁料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他动作微顿,随即意识到是爷爷索兰德,不动声色退出文件页面,然后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军事理论的书,随手翻到中间。
“因莱—”
索兰德推门进屋,声音戛然而止,显然没想到这个孙子今天会待在书房看书,他的目光落在对方手中翻了一半的书页上,顿了顿才问道:“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休息?”
因莱垂眸嗯了一声:“等会儿就睡,您找我有事吗?”
索兰德斟酌一瞬才道:“军部前几天例行体检,厄里图的精神检测结果出来了。”
“……”
因莱闻言翻页的动作一顿,有些不明白爷爷为什么会忽然说这个,但又觉得自己太过热切会引起爷爷的怀疑,他无意识摩挲着略显锋利的书页边缘,过了许久才状似不经意的问道:“结果怎么样?”
其实他已经隐隐猜到厄里图的精神等级不会太低,毕竟自己的身体日益好转是事实,这显然不是一个D级向导就能做到的,而爷爷接下来的话也证明了他的猜想。
“是S+,”
索兰德把手中的文件放在书桌上,不知为什么叹了口气,
“远远高于S-5,实力超出孔莱不少。”
哪怕因莱一向对外界漠不关心,在听见这个结论的时候也不由得怔了一瞬,他抬眼看向索兰德,确认似的问道:“S+?”
索兰德闭目点头:“因莱,他的天赋超出了我的想象,比起你当年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而优秀就意味着那个人将来会站在旁人触碰不到的位置,要用尽全身力气才能抬头仰望。
外间夜凉如水,连带着屋子里也感受不到丝毫暖意,透过窗户看去,天空黯淡得连一颗星星都看不见,只有窗台上的那盆白色铃兰花静静绽放,在风中轻摆身躯,皎洁夺目。
不知为什么,因莱忽然觉得有些冷,他缓缓合上手中的书,过了许久才道:“那挺好的……”
陨落的天才有他一个就够了,那个人如果能站到更高的位置,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索兰德眉间沟壑深深:“因莱,厄里图的等级一旦对外曝光,就算帝国暂时不给他进行婚姻匹配,外面的那些人也会趋之若鹜,你如果喜欢他,最好趁着这段时间问问他的意见,如果能把婚事提前订下来……”
因莱却道:“您误会了,我们两个并没有什么。”
索兰德试图劝说:“可厄里图对你很上心。”
因莱淡淡阖目,不置可否,窗外月光落在他清冷的侧脸上,一度让人感觉他又变回了从前的孤僻阴郁,这些天的平和只是昙花一现的错觉:
“那只是您自己看见的,他对任何人都这样。”
安弥不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吗?
如果说那个人以前尚且需要联姻来稳固自身,那么等精神力一旦对外公布,需要上赶着联姻的就变成了那些达官贵族,对方又怎么会有心思继续和一个残废虚与委蛇。
不知是不是为了验证因莱的话,这周末厄里图并没有过来找他,生活又恢复了从前的死寂。
作者有话说:
因莱:QAQ
小黑蛇(撸袖子):等着,我们这就过来和你们兄弟俩一起虚与委蛇!!!
厄里图:你真是学了个什么词都敢突突往外用啊。
第73章 戒严
“听说这个星期总军区的长官下来视察,出入都戒严了,该死,我周末还买了米米伦的演唱会门票呢,走到大门口都被守卫给拦回来了!”
清早的食堂人满为患,爱德华像往常一样和厄里图出来吃早饭,只见他双手抱头,万分懊恼地趴在桌上,还在心疼自己打了水漂的六千星币。
厄里图原本在吃东西,闻言不由得动作一顿,淡淡挑眉:“军部门口戒严了?什么时候的事?”
爱德华眼泪汪汪道:“昨天半夜,该死的!那群家伙看管得真严,连只狗都钻不出去!”
苍天啊,给他留个狗洞也好啊!
厄里图:“……”
爱德华说完久久等不到回应,下意识看向厄里图,却见对方眼眸轻垂,正有一下没一下转动着右手尾指上的那枚银戒,神情若有所思,不由得出声问道:“厄里图,你也有事要出去吗?”
他记得对方每个周末好像都会固定出去一次来着。
厄里图闻言回神,慢半拍把戒指重新戴回尾指,轻笑一声道:“没关系,下周再去也是一样的。”
停一个星期也不是什么坏事,毕竟有时候太步步紧逼了也不好,这种事就像钓鱼一样,有松有紧才能满载而归,扯得太紧了,鱼线会断的。
因莱那个拧巴性格,让他冷静一个星期,或许会想得更明白一些。
这周所有士兵都禁止外出,食堂人来人往,明显比平常热闹了不少,只是那些士兵的目光总是不经意看向坐在角落位置的厄里图,然后低声和同伴交谈着什么。
向导的听力虽然比不上哨兵,但也不差,例如现在,爱德华就听见隔壁那桌在背后蛐蛐他们。
“嘘,看见了吗,那个蓝眼睛的向导就是厄里图。”
“天,他长得居然这么英俊吗?”
“英俊有什么用,又不能当饭吃,听说厄里图的体检报告一直没出来,八成有问题,军网上现在有人赌他的精神力等级,至少70%的人押他是C。”
“可我还看见有人押他是S呢。”
“那就是个脑子进了水的蠢蛋!整个军区就他一个人押了S,网名叫什么‘D区第一帅德华’,一看就知道不聪明。”
爱德华:“?!!”
爱德华差点一口热粥喷出来,心想什么叫一看就不聪明?!他那是为了兄弟义气好吗!!
爱德华撸起袖子就准备上前理论,但没想到他屁股前脚刚离开椅子,后脚肩膀就忽然一沉,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重新压了回去。
厄里图坐在对面,似笑非笑睨着他,轻抬下巴示意了一下桌上没怎么动过的早餐:“吃饭吧,别为了无关紧要的人饿肚子。”
爱德华压低声音咬牙道:“可是他们也太欺负人了!”
厄里图认真思考片刻,好心提出建议:“那要不你回去改改网名?”
爱德华:“???”
气死他算了!
这顿饭到底也没吃完,爱德华气冲冲扔下一句“我先回寝室了”,起身就要离开,但没想到他刚刚走到食堂门口,迎面就撞上了另外一伙人。
“嘿~D区的食草动物,走路最好当心点,你鼻子上面的那两个窟窿眼可不是用来出气的。”
爱德华不小心撞上的人是一名身形高壮的哨兵,只见对方身着白色军服,右臂肩章上有一枚雄狮图腾,赫然是白狮军团的成员,单看军衔也是个不大不小的上尉了。
爱德华撞到人第一时间就想道歉,但听见对方无礼猖狂的话语瞬间火冒三丈:“你才是食草动物呢!你鼻子上面的两个窟窿眼才是用来出气的!不就是个A级尉官吗,A级尉官就可以随便欺负人了?!”
那名上尉明显是有备而来,他闻言不动声色往食堂二楼瞥了眼,也不知接到什么指示,忽然一把攥住爱德华的衣领,冷笑发难:“阁下,听您的意思仿佛很厉害呀,不知道我这个小小的A级尉官有没有荣幸和您切磋一下呢?”
“切……切磋?”
爱德华被对方揪住领子,闻言顿时傻眼了,他只听说过哨兵和向导互相辅助的,还从来没听说过哨兵要和向导切磋的,一个D级和A级有什么切磋的必要吗?!
上尉冷笑开口:“您不说话我可就当您答应了!”
他是个狡猾的家伙,军队虽然禁止斗殴,但并不阻止战士们私下切磋比试,只要双方达成协议且有人作证就好,他在众目睽睽之下强行钻空子,摆明了是故意找茬。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他毫无预兆对着爱德华出招,拳拳都带着劲风,果然不负狮子的狂暴之名,而大部分向导的近身战都极差,爱德华只能一边仓惶闪躲一边运起精神力抵抗,可他的实力显然不足以阻挡一名上过战场的A级士兵,用来防护的精神屏障已经摇摇欲坠。
“哗——!”
食堂四周顿时响起一片哗然,众人见状纷纷后退闪躲,给他们让出了一个真空圈。
而那名上尉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打斗间一直朝着厄里图所在的位置逼近,最后砰一脚把爱德华踹到了他的面前,伴随着一阵餐盘落地的哗啦动静,只见爱德华整个人狼狈扑在桌面上,捂着后腰哎哟哎哟的叫唤,显然已经没有再战之力了。
“阁下,看来您的实力比起嘴皮子功夫来还是稍微差劲了一些!”
那名上尉凉凉嘲讽一番,上前就要把爱德华从桌子上重新揪起来,但没想到肩膀忽然一沉,就像被人用铁钳捏住了一样,连骨头都几近碎裂,疼得他脸色煞白,不禁趴在桌上惨叫了一声。
厄里图淡淡开口,语气虽然漫不经心,却莫名让人心中一突:“阁下,切磋还是点到为止的好,我奉劝你不要小事化大,闹得最后不好收场。”
那名上尉闻言瞬间从震惊中回神抬头,却见厄里图正微笑望着自己,神情半点不见惊慌,对方那双蓝色的眼眸幽深至极,仿佛可以看透他的心思。
上钩了!
那名上尉心中暗道了一句,闻言不仅没有收手,反而更加猖狂挑衅:“点到为止是什么意思,我可一个字都听不懂,要不您来解释一下?”
厄里图垂眸浅笑:“点到为止我不太会解释,不过我可以教教你什么叫做自讨苦吃……”
他话音刚落,忽然快如闪电出手钳制住对方的肩膀,五指深陷,手腕反拧,伴随着咔嚓一声骨骼错位的声音,竟是连精神力都没用就直接卸了那名上尉的胳膊,对方的惨叫声顿时响彻食堂。
“啊——!!!”
“西蒙!!”
那名上尉原本在四周围观的同伴见状瞬间一惊,纷纷想要上前帮忙,然而厄里图眼神淡淡一扫,就把他们震慑在原地不敢动弹。
只见厄里图从位置上从容起身,然后面不改色揪住西蒙的后衣领像扔垃圾一样扔在地上,他动作优雅地脱下军服外套搭在一旁,解开袖扣,彬彬有礼道:“择日不如撞日,我忽然很想和各位切磋一下,不知道大家意下如何?”
他还是很有礼貌的,没有像西蒙一样那么强盗,一言不合就开始动手,毕竟这群人找茬找得蹊跷,厄里图刚才坐在楼下的时候就发现上面一直有人暗中注视着自己,这场风波八成也是冲着他来的。
那几名哨兵闻言面面相觑,其中一人咬牙问道:“阁下,您确定要和我们四个一起切磋吗?”
他们之中可是有三个A级,一个S级,对方这句话未免也太过狂妄,也太过不自量力了!
“嗯哼,”厄里图唇边笑意浅浅,态度散漫随意,“你们一起吧,这样比较省时间。”
“找死!”
他们之中不知是谁低低咒骂一声,四个人顿时呈包围趋势一拥而上,就在食堂其余人心惊不已的时候,只见厄里图的身形忽然闪入包围圈,快得只能看见一抹残影。
“咔嚓!”
“咔嚓!”
“咔嚓!”
全是筋断骨折的声音,锁喉,戳目,扭腕,踹膝,明明都是部队教官教过的再普通不过的擒拿术,在厄里图手中的杀伤力却翻了十倍不止,能够一击即中就绝不会施展第二次,那些哨兵甚至连释放精神体的机会都没有就被他在短短几秒的时间内撂倒在地。
“砰!砰!砰!”
食堂接二连三传来几声闷响,只见刚才找茬的人在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内全军覆没,全都神色痛苦地捂着伤处哀嚎不止,而厄里图则轻飘飘闪身退出战圈,姿态从容利落,连头发丝都没乱。
“……”
空气中只剩一片死寂,连针尖落地的声响都能听见。
此刻无论是楼上还是楼下的人都纷纷把目光聚集了过去,神情惊骇,一度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有人惊得甚至从座位上站起了身。
这怎么可能?!那可是白狮军团的战士啊!三个A级一个S级居然连精神体都没来得及释放就被厄里图撂倒在地,用的还是近身战术,传出去谁会相信!!
所有人看着场中那名轻描淡写的男子,都不约而同冒出一股心惊肉跳的感觉,对方实力强悍到了如此地步,只靠格斗就能同时对敌四名高阶战士,现在军网上铺天盖地都是对厄里图精神力等级的猜测,从D到S应有尽有,可对方真的需要那一纸证明吗?!
又或者说,对方就算真的是D级又如何?该羞愧的难道不是那些等级虚高却连厄里图一根手指头都比不过的人吗?!
“咔哒……”
楼上忽然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水杯不慎被碰倒的声音,只见角落处坐着一名神情惊疑不定的年轻军官,同样也是白狮军团的现任军团长——
安弥。
厄里图察觉到了楼上那抹视线,却故作不知,只见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穿好,然后垂眸看向地上那群哀嚎不已的白狮军团哨兵,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意味不明道:
“各位,看来你们的近战实力比起找茬的功夫可差劲多了,回去还是多练练吧,毕竟输给一名D级向导传出去可不太好听。”
他语罢从容迈过地上的那片狼藉,在众人的注视下转身离开了食堂。
与此同时,接到有人举报说食堂发生聚众斗殴情况的医疗队急匆匆抬着担架赶了过来,为首的医疗组长赫然是上次给厄里图做精神检测的那位,只见他火急火燎冲进食堂,却看也不看地上歪七倒八的那群哨兵,反而四处抓人焦急询问厄里图的下落:
“厄里图阁下呢?!他有没有受伤?!你们谁看见厄里图阁下了?!”
老天爷啊,他活了这么久可就遇上一从D跨越到S的例子,研究都没做完呢!万一被打伤了他非让那个人偿命不可!!!
西蒙强撑着从地上起身,捂着肩膀脸色难看的道:“该死,你眼睛瞎了吗?!我们这么多伤员躺在地上你不管,反而去管一个D级向导?!”
“D级?谁说他是D级了?”
医疗组长闻言一懵,他这段时间没上网都不知道流言居然传成这样了,用一种看傻x的目光看着西蒙道:
“你这个瞎了狗眼的家伙!厄里图阁下的精神力等级可是S+!S+!比孔莱阁下还高,只是因为他的实力超出仪器上限太多,没办法检测出准确的等级这才没有对外公布,今天总军区长官下来视察也是为了见他!”
他说着忽然意识到什么,一个箭步冲上前揪住西蒙的领子骂道:“该死,你们这群狗崽子该不会把他打伤了吧?!!我告诉你,他要是出了什么差池你们倾家荡产也赔不起!”
他这番话一出,就像一滴水掉进了热油锅,食堂顿时激起一片震惊和沸腾,西蒙闻言只觉大脑一片空白,就像被重锤敲了一记,眼前金星直冒,耳畔嗡嗡作响,差点晕过去。
厄里图的精神力等级居然是S+?!居然是S+?!团长不是说对方只是个不堪一击的D级,让自己试探一下实力就行了吗?那这下他岂不是把人得罪死了?!!
与此同时,军网后台的下注时间立刻截止,系统在屏幕上弹出了一行鲜明的红字——
【叮!游戏下注结束!】
【本期中奖答案为S,您猜对了吗?请获奖用户在后台留下您的联系方式,时刻关注工作人员的留信,奖励将于三天内发放,期待您的下次参与哟,祝生活愉快!】
作者有话说:
爱德华(趴在光脑前连夜改网名):哈哈哈哈老子以后就叫“D区第一富德华”了!!!!
第74章 冤枉
安弥到底还是对厄里图真正的实力持怀疑态度,所以故意派人和爱德华发生冲突想借此试探,毕竟厄里图平常在军部行事滴水不漏,很难找到破绽,只能从他身边的人入手。
好消息,试出来了。
坏消息,等级简直高得令人难堪。
安弥脸色难看地坐在食堂二楼的角落位置,放在桌上的手控制不住攥紧成拳,仍是没能从刚才受到的冲击中回神,他虽然并不能很好的理解S+这个评定等级代表着什么,却清楚听见了医疗组长的那一句“比孔莱阁下还高”。
孔莱是谁?
那是整个六军区公认实力最强的向导没有之一,也是每次大规模战役中必不可少的王牌辅助。
据说在某一次猎杀星兽的行动中,因为带队长官下达了错误指令,导致下面的队伍伤亡惨重,几乎全军覆没,当时所有人都以为他们没办法活着回来了,但没想到孔莱凭借他强大的精神操控能力居然硬生生扭转了战局,凭此一战在军区名声大噪,含金量和实力可见一斑。
可医疗组长现在居然说厄里图的实力比孔莱还高?!
安弥目光阴沉,缓缓吐出一口气,只觉得自己舍弃厄里图选择阿列夫的行为简直是个天大的笑话,毕竟后者再怎么厉害也只是一个S-1的末流,除了家世基本上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优点,而厄里图除了等级太低家世不显,其余地方堪称完美,现在等级曝光,连这最后的缺点也消失了。
毕竟已经拥有了强大到足够睥睨所有人的实力,难道权力和财富还会远吗?
安弥生平第一次觉得自己是个蠢蛋,从前那桩让他引以为傲的婚事现在变成了吃不下丢不掉的烫手山芋,婚帖早在几天前就发出去了,几乎整个帝星的贵族圈子都知道他即将和阿列夫联姻,现在就算想悔婚,暂且不说爷爷会不会同意,连阿列夫的家族也不会善罢甘休。
就在安弥因为这件事心烦意乱的时候,军网论坛堪称热议如沸。
原来厄里图和那群白狮军团成员爆发冲突时,旁边恰好有人把视频录下来传到了军网上,就连医疗组长那番石破天惊的言论也没有错过,一时间点击量疯狂攀升,直接把总军区长官下来视察的热搜都给压住了,通篇都是对西蒙他们的谴责。
【白狮军团那几个哨兵简直太无耻了,故意找茬不说还以多欺少,简直是军队之耻!】
【叫什么白狮,改名叫白狗算了,当年黑鹰和白狮可是咱们军区两大王牌,自从前年换了军团长之后,实力和作风简直一塌糊涂。】
【我更在意那名新人向导的实力,居然比孔莱阁下还厉害吗?!】
【在没有真正比试之前很难评定他和孔莱谁更厉害,但无法否认,厄里图的近身作战技巧实在出色。】
【孔莱阁下是天生的S级,但厄里图阁下可是从D级一跃至S级巅峰的,怎么看都是后者的难度更大,尤其抛开精神力等级不提,他的身手完全可以媲美军部任何一位格斗高手。】
【(含泪跪地)厄里图阁下,我的神!!输掉的那三十张餐卡就当做我对你的爱吧!!身为一名D级向导,我会把您当做毕生目标的!!】
诚然,孔莱凭其出色的实力一度被誉为第六军区的王牌,但相比于一个从生下来就注定的天才,一个从底层飞跃至S级巅峰的向导明显更具讨论度,也让更多人看到了精神力提升的无限可能,有关厄里图的帖子顿时如雨后春笋般冒出,热度居高不下。
只是这件事落在总军区下来视察的长官眼中就不太美妙了,西蒙他们的举动往小了说是寻衅滋事,往大了说那就是抹黑军部形象,不到半天功夫,警备处立刻就把人带回了讯问室接受调查,就连厄里图也被长官叫到了办公室,只不过他接受的是慰问。
“今天在食堂发生的事我也有所耳闻,经过警备处调查是那几名哨兵寻衅滋事在先,我已经责令他们的长官严加惩处了,这件事带来的影响十分恶劣,等回去之后我也会向上反映,毕竟军队崇尚武力,但并不支持好勇斗狠。”
总军区这次派来视察的人是秘书总长海克,一名浅蓝色眼眸,看起来文质彬彬,大概四十岁左右的向导,他身上没有什么属于长官的派头,说话带着润物细无声的体贴:“怎么样,厄里图,你有没有受伤?需不需要我叫医务官过来帮你检查一下?”
他一定早就看过军网上的那段视频了,也一定知道受伤的是西蒙那群人,但态度依旧做得十足,让人好感倍增。
厄里图负手站在一旁,闻言礼貌颔首,看起来宠辱不惊:“海克长官,多谢您的关心,我并没有受伤,其实今天这件事应该是我感到抱歉才对,下手重了些,让西蒙长官他们伤得不轻。”
海克意味深长道:“他们既然打着以多欺少的算盘,自然也要承受踢到铁板的后果,厄里图,你的格斗技术实在是不错,我从来没有见过任何一名向导有你这么好的身手,是新兵期间学习的吗?”
厄里图打架时用的是军中格斗技巧,一般人平常没有机会接触,算来算去也只能是新兵期间学会的,但短短几个月就练到这种水平,未免太过骇人。
厄里图微微一笑,假装没有听出对方言语中的试探:“您过誉了,是我小时候和爷爷学的。”
海克疑惑:“爷爷?”
就在这时,办公室里忽然响起了一道浑厚低沉的声音:“你还不知道吧,他是蒙洛的孙子。”
索兰德将军一直坐在办公桌后,他眼见海克一直在若有若无的试探,微微摇头,干脆起身走到他们跟前,言语间尽显对晚辈的关照与爱护:“厄里图的爷爷是我的老战友,你以前在军中也见过的,蒙洛中校。”
海克闻言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蒙洛中校的孙子,怪不得如此优秀,当年他如果不是因伤退役,或许现在也能亲眼看见孙子在军部一鸣惊人了,心里一定会高兴的。”
一名天赋卓绝且没有投靠任何一方派系的新人总是会引来多方注意,再加上厄里图的身手又实在神秘,由不得海克不谨慎,在听说对方是军部那名老长官的孙子后,一切事情都得到了合理的解释。
厄里图也跟着说了几句漂亮话:“只要能为帝国尽忠效力,爷爷他都会高兴的。”
海克长官闻言眼中赞许更甚,毕竟以厄里图的实力军部肯定是要下大力气栽培的,而对方的觉悟又如此之高,简直再好不过:“厄里图,你的精神力检测报告我已经看过了,实在天赋惊人,我相信你只要继续保持下去,将来的前途一定不可限量。”
索兰德将军也在一旁摇头感慨道:“蒙洛那个老倔家伙,有一天居然也能生出这么一个这么有出息的孙子,不像我家的两个,唉……”
他说着忍不住叹了口气,也不知是想起了少年折堕的因莱,还是精于算计的安弥。
海克长官安慰道:“索兰德将军,何必妄自菲薄,我可是听说了,安弥马上要晋升中将……”
“报告!”
海克长官话未说完,外间就忽然响起一名通讯兵喊报告的声音,他闻言微不可察皱了皱眉,但还是开口道:“有什么事进来说吧。”
厄里图垂眸站在一旁,见状微不可察笑了笑,心中猜到了什么,只见他极为有礼的侧身后退一步,识趣回避道:“两位长官,如果没什么事的话那我就先行离开了。”
海克长官轻轻点头,似乎有些歉意:“那就不耽误你的时间了,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助的,随时来找我。”
“多谢长官。”
厄里图语罢向索兰德将军和海克长官敬了一个军礼,这才后退两步转身离开办公室,临关门前,他不动声色回头,凭借自己绝佳的耳力听见了那名士兵急匆匆冲进去报信的声音:
“不好了索兰德将军!城防部今天在港口那里捉到了六名星盗,都是通缉多年的A级逃犯,他们在接受审讯的时候居然把安弥少将也牵扯了进去,说许多案子都是他在背后指使的!”
……
“哗啦——!”
办公桌上的摆件被人愤怒扫地,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动静,安弥手拿通讯器,气到极致连指尖都在颤抖,声音阴鸷的质问着当初派去灭口的手下:
“你们到底是怎么办事的?!现在那几个星盗不仅被城防部抓住,还送进了警备大楼,一拷打什么事都交代出去了,还刚好撞到了下来视察的海克长官手里!”
通讯器那头响起手下紧张得差点咬舌的声音:“少将,我我我……我们确实是按您说的照做的,可等我们赶到的时候那个旅馆不仅被当地监管部门以涉赌查封了,就连那些星盗也不知去向,我们还在附近搜索呢!”
安弥闻言快要气疯了:“蠢货!人都跑到帝星了你们还搜个屁!!那群该死的星盗现在反咬我想杀人灭口,你们立刻给我把尾巴扫干净滚回来,不要让上面发现你们的出勤记录!立刻滚回来听见了吗?!”
他语罢也不等对面回答,直接把通讯器重重摔了出去,整个人就像被抽空了全身力气一样瞬间跌坐在椅子上,胸膛起伏不定。
不对,不对,这件事一定是有谁在暗中针对自己,否则怎么会这么巧卡在自己升职和结婚的当口?!
安弥整个人心乱如麻,在脑海中飞速筛查着可疑人选,想知道是谁这么歹毒要害自己,忽然间他不知想到了谁,目光顿时一阴,拳头重重砸在桌上,咬牙切齿吐出了一个名字:
“文森特——!!”
作者有话说:
文森特(疯狂摆手):我不是我没有你别瞎嗦啊!!
厄里图&因莱:深藏功与名.jpg
第75章 捉奸
帝星是个藏不住消息的地方,尤其那天城防部在港口抓捕星盗闹得声势浩大,不少记者都去了现场,一开始星网报道还只是专注潜逃多年的通缉犯被意外抓回这件奇闻上,但不知从哪里传出安弥和星盗私下勾结的事,风向又变成了“帝国少将黑白通吃,与星盗匪首共谋私利”这种震惊眼球的标题,一时间引起了全城热议。
B区部长戈南是律法官世家出身,多多少少知道一些内幕消息,就连他中午在食堂吃饭的时候都没忍住闲聊了两句:
“听说那些星盗被抓住的时候都伤得不轻,一口咬定有人要杀他们灭口,连拷打都没用上就直接把安弥少将招了出来,索兰德将军又气又惊,但碍于身份不便插手,这件案子最后就移交给了海克长官和我叔叔一起审理。”
米昂对厄里图友情解释道:“他叔叔就是军法院的最高检察官。”
厄里图静静坐在一旁,心想自己也算足不出户就白打听到消息了,他有一副极具欺骗性的温良相貌,哪怕打听起这种事来也并不让人觉得八卦,闻言状似不经意的问道:“审理结果怎么样?”
“有疑点,但没证据”,戈南话中有话,“那群星盗说安弥少将为了排除异己逼迫他们杀了不少人,最后又想灭口,他们九死一生才从多蒙星逃回来,不过事情发生的太久远,又没有确凿证据,目前只有口供证明。”
厄里图饶有兴趣:“那安弥少将怎么说?”
戈南扶了扶眼镜,总让人感觉他带着几分玩味:“安弥少将很是正气,说那些星盗对他当年的围剿怀恨在心,所以故意污蔑,并且为了自证清白愿意接受任何调查,军法院查了资产流水也没有任何问题,反倒是他的副官,星网账户上有几笔来路不明的大额支出,但他咬死了说是在境外现金交易买过几件藏品,也牵扯不到安弥少将身上。”
厄里图蔚蓝色的眼眸笑意清浅:“那可真是太好了,我原本还在些担心安弥少将会被这件事影响,毕竟那是一群做事没底线的星盗,谁知道他们说的话是真是假。”
米昂随手拿了个苹果,咔嚓一声用力啃了口,看热闹不嫌事大,侧面反映出安弥在军部的人缘似乎不太好:“谁说没影响,听说他之前原本都要和阿列夫阁下结婚了,现在对方家族觉得影响不好,打算退婚,就连晋升中将的事也告吹了,目前处于停职阶段。”
他语罢点点头,一本正经的总结道:“损失惨重,爱情和事业都没了。”
厄里图挑了挑眉:“但如果能借着这件事认清一个人的真面目,也未尝不是好事。”
他语罢低头看了眼时间,不知想起什么,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道:“我忽然想起来还得去机要室送这个月的疏导分析表,先走了。”
鉴于B区副部长米昂因为疏导评分太低,被罚去了后勤部做义务劳动,上级经过多方面考虑,就让厄里图暂时代替了他的职位,毕竟厄里图目前的精神等级太高,一时还没商量好合适的去处,暂时安排在B区也不错。
米昂闻言顿时变得有气无力起来,拉开椅子对戈南道:“算了,我也先走了。”
戈南狐疑挑眉:“你也有事?”
米昂怒瞪着他:“废话!我还要去后勤部做义务劳动呢,你今天在食堂吃的大米都是我搬的!!我搬的!!”
戈南条件反射偏头闭眼,被吼得耳朵都开始嗡嗡作响:“行行行我知道了,你和厄里图赶紧去吧。”
厄里图却早就不见了身影,他先是去机要室送完文件,然后途经军事大楼的时候不着痕迹向值守卫兵打听了一下安弥的下落,却得知对方从早上开始就被索兰德将军叫进了办公室,直到现在还没出来。
正值午休时间,走廊一片寂静,办公室里却是另一番更可怕的死寂氛围,空气凝固沉闷,一度把人压得人喘不过气。
“阿列夫的家族现在因为你暗中勾结星盗要解除婚约,安弥,我很想听听你的看法。”
索兰德将军喜怒难辨地坐在办公桌后,灯光将他斑白的鬓发照得分明,语气没有想象中的怒火,反而平静的不可思议,但越是这样才越让人害怕。
安弥低着头站在桌子对面,冷汗已经浸湿了后背,却从头到尾一言不发,直到听见爷爷说他勾结星盗,这才猛地抬起头来,像是受了莫大的冤枉:“爷爷,我没有勾结星盗!真的没有!”
索兰德将军听不出情绪的开口:“有没有你自己心里清楚,不需要向我证明什么。”
这件案子确实没有确凿的证据,但疑点重重,又或多或少和安弥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能在军部坐到高位的长官哪个不是人精中的人精,又怎么会被一些不入流的小手段蒙骗过去。
安弥现在能够全身而退,无非有两个原因。
第一,他代表着军部形象,如果真的和星盗勾结,传出去只会令帝国蒙羞;第二,不看僧面看佛面,检察官虽然没找到确凿证据,但如果铁了心继续追查,想找到线索肯定不难,毕竟监狱里还关着六个活口,海克长官愿意轻拿轻放,有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看在索兰德将军的面子上。
毕竟一个孙子已经算是半废,另一个孙子如果再出什么问题,对这位为国征战了大半生的老人来说未免也太过残忍。
安弥脸色难看,却仍是死咬着不松口:“爷爷,我说了我没有勾结星盗,并且愿意接受上面的任何调查,阿列夫的家族如果想因此退婚,我无话可说。”
阿列夫是个什么德行他再清楚不过,退婚也在意料之中,只是安弥现在尚且自顾不暇,哪里还有精力去管什么婚事。
索兰德将军见这个孙子仍是半点悔改的态度都没有,控制不住闭了闭眼,藏住眼底飞快掠过的一丝失望:“你既然没什么意见,那我就同意了,毕竟结婚这种事一个巴掌拍不响,从明天开始你手上的事务就暂时移交给下面的人去处置吧,在家里休息静静心。”
安弥闻言顿时脸色苍白,罚站了一上午的双腿终于控制不住晃了晃,不可思议问道:“您的意思是让我停职查看吗?”
索兰德将军淡淡开口:“停职查看是海克长官的意思,我的意思是建议你直接引咎辞职,你觉得呢?”
他最后那句轻飘飘的反问如同一把重锤敲在安弥脑袋上,砸得他整个人天旋地转,耳畔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见了。
引咎辞职?那岂不是代表自己这么多年的努力全部都打了水漂,到头来连因莱那个废物都比不上?
安弥虽然知道爷爷一向秉公无私,但他没想到爷爷居然真的能心狠到这个地步,外人尚且知道手下留情,而他居然舍得眼睁睁看着亲孙子被逼入绝境也不肯施以援手?
没了,什么都没了……
辛辛苦苦筹划那么久的中将之位没了,费尽心机筹划来的婚事也没了,什么都没了……
安弥满脑子都是这个念头,连自己怎么离开办公室的都不知道,他浑浑噩噩朝着楼下走去,连撞到了人都没发现,直到他一个踉跄差点跌倒在地,又被人稳稳扶住,这才下意识看向来者,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张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俊脸,低沉的声音饱含关切:
“安弥少将,你没事吧?我刚才在后面喊了好几声你都没反应。”
是厄里图。
对方那双蔚蓝色的眼睛依旧那么漂亮,像海洋一样深邃,却又比海洋更加温和动人,专注望着一个人的时候,甚至会让那个人产生一种被他深深爱着的错觉。
然而安弥心中却控制不住升出一股莫大的讥讽,当初两家联姻的时候,他生怕爷爷把自己许配给厄里图这个“废材”,绞尽脑汁地撮合他和因莱,又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让爷爷同意自己和阿列夫的婚事,可到头来居然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看似优秀的联姻人选在出事的第一时间就舍弃了他,曾经名不见经传的厄里图却一跃成为军部炙手可热的未来之星,安弥只感觉老天爷和他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迎着厄里图关切的注视,他只能勉强笑了笑:
“抱歉,我刚才想事情有些入神,可能没听清。”
厄里图轻轻点头,表示理解:“是因为捉到的那几名星盗吗?安弥少将,请不要把外界那些流言蜚语放在心上,目前的困境只是暂时的,没人能否认您的优秀和功勋。”
他还是从前温和的态度,并不因为自己现在地位的提升而傲慢自得,也不因为安弥即将结婚那段时间对他的冷待而落井下石,清风霁月般的君子。
安弥这段时间遭受的打击实在太大,受到的冷眼也实在太多,骤然听见厄里图这番安慰的话,只觉得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攥住他的手腕激动问道:“真的吗?厄里图,你真的是这么想的吗?”
厄里图垂眸看向他攥住自己的手,淡淡挑了挑眉,随即涟漪般轻轻笑开,语气温柔低沉,蛊惑人心:“当然是真的,安弥少将,无论外面那些人怎么非议你,你在我心里永远都没有变过。”
前世今生,都是一样那么不堪入目。
安弥闻言目光轻闪,显然错解了厄里图的意思,以为他还对自己旧情难忘:“厄里图,你……”
厄里图微微一笑:“阿列夫阁下退婚的事我都听说了,相信他只是暂时被外界信息蒙蔽了双眼,你不要着急,或许过段时间他就回心转意了,就算没有,你将来也会遇见一个更好的伴侣。”
更好的伴侣?谁?
厄里图这番话的含义实在太具误导性,让人不能深究,深究下去很可能会觉得这个男人在告白,而事实上他又什么都没说,一个字的把柄都让人抓不住。
“厄里图,谢谢你……”
安弥显然属于深究的那一类,他控制不住倾身靠近靠近厄里图,声音低低,难掩感动,虽然碍于公共场合没办法做什么,但两个人低语的姿态却怎么看怎么亲密,很容易给人造成误会。
与此同时,走廊拐角不知何时出现一抹黑色的身影,恰好将这一幕收入眼底,厄里图原本在安慰安弥,忽然敏锐察觉到暗处有一抹盯着自己的视线,他下意识抬头看去,却发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索兰德将军。
作者有话说:
索兰德将军(震惊)(呆滞)(茫然):你到底喜欢我哪一个孙子???
厄里图:咳,反正不是这个。
第76章 订婚
继安弥离开后没多久,厄里图成为了第二个出现在索兰德将军办公室里的访客——
很正常,暗中勾搭别人两个孙子被抓了现行,就算是泥捏的菩萨也会有脾气,刚何况索兰德将军年轻时也是上过战场见过血的,和菩萨搭不上什么边。
他把厄里图叫进来之后也不说话,一个人在办公桌前沉默踱步,面色沉凝严肃,皮鞋落在地板上发出一声一声沉闷的轻响,换个心理承受力差的过来说不定现在已经被吓瘫在地了。
可惜厄里图依旧淡定站在原地,毕竟他是那种哪怕测谎仪摆在跟前都能面不改色撒谎还不被测出来的人,此刻任由索兰德将军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来回巡睃,不见丝毫慌张,就在他暗自思考这名长辈等会儿会不会忽然责问发难,而自己又该如何应对的时候,索兰德将军终于开口说话,低沉苍老的声音却不见怒气,反而只是私下闲谈般的情绪:
“厄里图,安弥和因莱虽然是亲兄弟,但他们之间的年纪差不了几岁,性格也截然不同,一眨眼他们现在也都到了该结婚的时候,伴侣人选却始终是个问题。”
厄里图心知刚才的情景一定让索兰德将军误会了什么,他微微一笑,故意装作没听懂对方言语中的深意:“是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听说阿列夫阁下似乎有退婚的意向,希望您不要为此太过担忧,我相信他一定会回心转意的。”
“厄里图,你真的是这么想的吗?”
索兰德将军闻言多少有些讶异,毕竟按照他最初的预想,厄里图如果真的对安弥有意思,听见自己这番话应该顺势吐露心意才对,怎么一副极力想撮合安弥和阿列夫的态度?
厄里图浅笑:“当然,我认为安弥少将和阿列夫阁下都十分优秀,再没有比他们两个更合适的人了。”
索兰德将军不动声色问道:“那你觉得家世更重要,还是等级更重要?”
厄里图却勾唇道:“将军,我认为都很重要,但如果有一天遇到真正值得的那个人,又或许都不重要了。”
“……”
索兰德将军没再说话了,他刚才原本想问一下厄里图是不是喜欢安弥,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总觉得厄里图这副姿态不太像,顿了顿,转而提起另外一件无关的事:
“厄里图,我记得你这个星期好像没有到家里来做客?”
厄里图闻言略一思索就猜到了对方想问什么,但面上依旧不动声色,轻轻颔首:“是的,将军。”
索兰德将军缓缓吐出一口气:“我知道军部这个星期戒严了,不过我还是很想听听你的看法,毕竟你现在的身份不同寻常,一直让你去给因莱做精神疏导,未免太过浪费你的时间,也太过大材小用。”
诚然,他很想撮合厄里图跟因莱,但这种事一个巴掌拍不响,尤其对方现在是军部炙手可热的新星,未必愿意娶一个在世人眼中的残废,刚才和安弥亲密的举动也侧面映证了这一点。
索兰德将军现在只想要一个答案,假如厄里图没有这方面的意思,他也就死心了。
敏锐如厄里图,又怎么会听不懂索兰德将军话语中的深意,他神色坦然地迎着对方的目光,语气认真:“将军,我并不觉得替因莱少将做疏导是在浪费时间,也并不觉得这是大材小用,等戒严解除后,我依旧会继续替他治疗,这件事不会因任何外力而改变。”
他虚情假意时尚且让人分不清真假,更何况这番话诚意十足,哪怕以索兰德将军老辣的目光也看不出丝毫撒谎的迹象,他控制不住叹了口气,却说出了一件令人十分错愕的消息:
“因莱住院了,如果可以的话,这周戒严解除后你去看看他吧,毕竟他身边能说得上话的朋友不多。”
厄里图闻言一怔,心中多少有些觉得意外:“住院了?为什么?”
他还记得自己上次给因莱做疏导的时候对方的身体状况已经有了很大改善,怎么会忽然住院?
索兰德将军不知是不是怕厄里图担心,并没有说的很详细:“因莱的身体有暗伤,精神力有起码40%的部分产生了异变,当年我费了很多心思才帮他压制下来,没想到会忽然复发,不过这两天经过治疗,情况已经好多了。”
索兰德将军原本早就想告诉厄里图,以免对方周末过来的时候扑空,但没想到刚好出了军部戒严的事,思来想去就没有开口,再则……
因莱似乎并不想让厄里图知道他住院的事。
入夜之后,四处沉寂。
医院这种地方总是充斥着药水和死亡的气息,难免比别的地方更冷清一些,特护病房外的长廊一片寂静,只有惨淡的白炽灯将地面瓷砖照得发亮。
因莱今天又接受了一次精神抑制治疗。
他闭目躺在病床上,四肢都被黑色的电子镣铐锁住,脸上毫无血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因为治疗过程太过痛苦,他难免陷入狂化挣扎,清瘦的手腕已经被磨得鲜血淋漓,医生简单用纱布处理了一下,但血色还是从底下一点点沁出,看起来触目惊心。
脚腕没有磨伤。
因为那双腿已经没什么知觉了。
因莱自从那年从污染区的死亡沼泽中爬出来后,脑海中的精神力就有一部分产生了异变,并且正以一种缓慢的速度开始吞噬感染剩下的正常能量,他起初还能压制住,但后面就越来越困难,直到几天前的夜晚忽然凶猛反噬,被紧急抢救送进了医院。
他艰难抬头看向病床上方的天花板,然后扯了扯脖颈上戴着的电子镣铐,试图让自己的呼吸轻松一些,然而上面红灯闪烁,感应到有人试图以外力破坏,瞬间收紧了几分,等过了大概十秒左右才缓缓松开,仿佛一种无声的警示。
真像一条半死不活的狗……
因莱冷冷扯动嘴角,浅灰色的眼眸盛满了无尽的讥讽,他以为自己这辈子最差的结局不过是死在战场上,却没想到世界上比死亡还可怕的事比比皆是。
攥住电子镣铐的手到底缓缓松开,无力落了下去。
因莱闭上眼睛,试图让自己进入睡眠,仿佛这样就能让时间过得更快一些,然而哨兵敏锐的听力总是让他不受控制听见楼下病房传来的动静。
那是一家四口。
住院的是在战场上受伤的哨兵父亲。
原以为他会终身与呼吸机相伴,但没想到恢复效果很是不错,孩子们雀跃的欢笑声一丝不少都传了上来。
真是温馨热闹。
他的治疗还要进行起码半个月的时间,再加上场面血腥失控,所以没有让任何人过来探望,就连爷爷也不允许,怕对方看见了伤心。
因莱一个人躺在寂静空荡的病房里,几乎被冰冷的黑夜吞噬殆尽,他一度感觉自己像是躺在了太平间里,就像他曾经死去的那些战友一样。
但他目前还不想死,起码现在不想。
当年那件事情的真相还没有揭露,被安弥牵扯进去而无辜丢了性命的战士也没得到一个解释,他还不能死。
说不清为什么,因莱在此刻忽然产生了一种痛苦万分,想要和对方同归于尽的念头,而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精神力又因此掀起波澜,一旁的仪器发出滴滴滴的警报声,电子镣铐自动触发,刺痛麻痹的电流瞬间遍袭全身,疼得他控制不住咬紧牙关,浑身冷汗直冒,喉间发出一阵痛苦的闷哼。
“咔哒——!”
原本紧闭的病房门忽然被人轻轻推开,走进了一双黑色的皮质军靴,对方迈步上前,最后停在了离病床不远的地方。
电流终于消退,留下的是密密麻麻针扎般的痛苦,连动一动指尖都觉困难。
因莱虚脱闭目,鸦羽似的睫毛已经被冷汗浸透。他苍白干裂的嘴唇因为长时间隐忍紧咬,多了一抹刺目的猩红,声音像是被砂纸打磨过,哑得不像话,语气一片漠然:
“出去,这里不用你巡房。”
他以为是值班医生。
然而对方闻言不仅没离开,反而走到了病床跟前从容落座,床铺下陷,发出一阵轻微的声响,只让人觉得冒犯无礼。
因莱眉头一皱,瞬间睁开双眼,他浅灰色的瞳仁浸在阴影中像是一片漆黑的深潭,偏偏带着霜雪般的冰冷,敏感到极点的情绪比吊在悬崖边走钢丝还危险:“我让你滚出去听不见吗——”
阴鸷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床边坐着的人实在熟悉不过。
病房没有开灯,但月光皎洁,把地板照得发亮,也清楚照出了来者的身形。对方闻言微微偏头看向因莱,露出清晰面容,霎时间连月色都被夺去了几分光彩,俊美的脸庞在昏暗阴影中更显温柔,嗓音低沉轻漫,仿佛是笑着叹了口气:
“因莱少将,我原本还有些担心您的病情,但看见您这么中气十足,我就放心了。”
是厄里图。
因莱瞳孔瞬间收缩:“你怎么在这儿?!”
厄里图唇边噙着一丝笑意:“秘密。”
他话虽如此说,带着几分凉意的手却悄无声息钻进被子,隔着冷硬的镣铐覆上了因莱缠着纱布的手腕,缓缓俯身靠近他,声音低沉:
“住院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熟悉的精神力在空气中涌动,然后形成一道透明的屏障将他们包裹其中,那一瞬间所有疼痛仿佛都被驱逐,只剩下水流包裹的感觉,温热而又踏实。
因莱险些触到厄里图的鼻尖,他闻言控制不住闭了闭眼,下意识偏头避开,喉结滚动半天才吐出一句话:“没什么好说的,反正过两天就出去了。”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在撒谎。
如果快要出院,绝不可能戴这么高危级别的抑制器。
厄里图没说话,他控制不住摩挲着那片略显粗糙的纱布,直到指尖忽然触碰到一点粘稠的湿濡,这才陡然回神,慢半拍顿住动作。
“疼不疼?”他问。
尽管明知道对方会摇头。
而因莱果然也没回答,他仿佛终于在刚才静默的一段时间里攒够了几分力气,重新睁眼看向厄里图,墨色的发丝因为太长时间没有修剪,险些遮住那双琉璃般无机质的灰色眼眸:
“还没来得及恭喜你……”
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沙哑,甚至可以称得上平和,都有些不像因莱的作风了。
厄里图明知故问:“恭喜什么?”
因莱静静望着他:“我听爷爷说了,你的精神力检测等级很高。”
厄里图饶有耐性:“所以呢?”
“所以别再靠近我这种废物了。”
这句话一出,空气陡然陷入了死寂。
厄里图下意识抬眼看向因莱,却发现对方脸上淡淡的,没有任何表情,就像一滩平静的死水,再也无法泛起任何波澜。
“厄里图,”因莱眼眸低垂,罕见这么认真叫他的名字,“你现在已经是帝国屈指可数的向导了,将来或许还会站得更高,你如果想要什么帮助,只要不违法乱纪,我都会请求爷爷帮你的……”
所以,
“你没必要对我这样。”
厄里图无休止的温柔和关心对于因莱而言就像一把残忍的快刀,割下去的时候察觉不到痛感,甚至没有丝毫警惕,直到抽身离开的时候,那种疼痛才会后知后觉返上来,甚至伴随着鲜血一起外涌。
这样的伤口是没办法止住的。
和当初给了他希望,最后又宣判他残废的医生一样残忍。
厄里图闻言微不可察一顿,蔚蓝色的眼眸深深凝望着因莱,对方的脸色是那么苍白、那么虚弱,头发也都被冷汗浸湿,露在外面的皮肤没有一寸完好,里面更是伤痕累累,纤细的脖颈上戴着电子镣铐,怎么看怎么刺眼,就像困住野兽的牢笼枷锁。
而这头野兽已经被折磨得形销骨立,连华丽的皮毛也黯淡失色。
“如果我不同意呢?”
厄里图终于出声,他唇角微微扬起,弧度仿佛从来都没变过,笑意像面具一样焊在了脸上,语气低沉散漫:“因莱,你该知道有些事不是自己能控制的……”
例如欲望,例如靠近,再例如……
汹涌不可止息的爱意。
因为两个人靠得太近,所以只要低头就可以轻易吻上,更何况这种事对厄里图来说已经驾轻就熟,他语罢毫无预兆吻住因莱苍白干裂的嘴唇,舌尖尝到的满是腥甜滋味,他辗转研磨,最后熟练撬开牙关,探寻那片到访过无数次的秘处。
不知道野兽会不会亲吻,但这样的亲密对它们来说伴随着极大的风险,因为张嘴就代表着吞噬,谁也不知道对血肉的渴望会不会压过爱意。
“唔……”
因莱被迫仰头,喉间发出低低的呜咽,他本能挣扎起来,束缚住四肢的电子镣铐顿时发出轻微的声响,双手无力扣住床沿,因为用力过猛手背浮现出了道道青筋,红色的报警器就近在咫尺,却偏偏没有勇气按下。
厄里图温柔捧住因莱的脸,吻势却是截然不同的凶狠用力,同时又温吞缓慢,他一面扣住对方的后脑厮磨,一面悄无声息攥紧对方手腕上的镣铐,也不知做了些什么,高危级别的镣铐居然就那么悄无声息断裂了开来。
“这种狗链子可配不上你。”
厄里图玩味的语气总让因莱怀疑对方在骂自己。
然而双手虽然解开束缚,却依旧被身上的男人压制得不能动弹,对方故技重施扯掉了他脖颈上的电子镣铐,然后埋头舔舐着上面摩擦出的红痕,墨色的发丝擦过脸颊,撩起一阵惊人的痒意。
“不……”
因莱在黑暗中睁大眼睛,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慌乱,他感觉对方的那双手已经解开了身上空荡的病号服,终于控制不住低头狠狠咬住厄里图的肩膀,试图逼迫对方停下。
然而厄里图只是在黑暗中顿了顿,然后就恢复了正常,他低笑一声,轻而易举捏住因莱的牙关,逼迫他松了口:“你再这么凶,我可不敢继续给你做疏导了。”
因莱在黑暗中冷冷望着他,因为肤色太白,越发显得沾了血的唇色有种诡异怪诞的美感,声音嘶哑:“我说过了,不用你管。”
厄里图饶有兴趣问道:“难道你就不想早点出院?”
因莱讥讽勾唇:“我宁愿在这里待一辈子。”
厄里图似笑非笑:“那可不行,你如果在这里待一辈子,我们的订婚仪式就不太好举办了。”
因莱闻言神情一怔:“你说什么?”
什么订婚仪式?
厄里图没说话,而是在黑暗中缓缓牵住他的右手,十指相扣,他们的尾指上都戴着同一枚戒指,像银河一样在黑暗中泛着细碎的光:
“因莱……”
厄里图忽然低低出声,语气那么温柔,那么认真,就好像把藏了两辈子的话终于诉之于口,任何人都无法怀疑里面沉甸甸的情意,字里行间的温度把心尖都烫得一缩:
“等你出院后,我们就订婚。”
作者有话说:
索兰德将军(嘻嘻):要不你收拾收拾,咱今晚就出院?
小黑蛇(不嘻嘻):……
第77章 身体一部分
订婚?
这个词对于游戏人间的野心家来说太过奢侈,对于生命腐朽的无望者来说太过遥远,因为和后半生牵系在一起,哪怕再轻狂无度的人也不会随意许下承诺,精明如安弥在挑选伴侣时也是慎之又慎,可厄里图居然就这么轻易说出了口。
这一刻,谁也猜不透他的这句话里藏着几分真心。
月色下,厄里图缱绻轻吻着因莱过于消瘦苍白的尾指,他不知是不是回忆起了前世将对方骨骼血肉吞咽入腹的感觉,目光有一瞬间晃神,他克制着那种蠢蠢欲动的贪念,唇角愉悦勾起,低声又问了一遍:
“因莱,我们订婚吧。”
他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简直完美,毕竟世界上难道还有比他们更契合的人吗?
因莱没说话,他漆黑暗沉的目光死死锁定厄里图,仿佛要通过这双总是温润含笑的眼睛判断面前这个男人是不是在开玩笑,被对方扣住的右手控制不住攥紧,指尖冰凉发抖,忽然有些后悔——
自己当初不该留下这枚戒指的。
他不该日夜戴在手上,不该当作救命稻草一样死死攥住,更不该连住院都不舍摘下,这样就不会被厄里图察觉,然后窥破他心中隐秘的念想。
“……为什么?”
因莱终于出声,嗓子沙哑得像被砂纸打磨过一样。
为什么要和他订婚?
他身上有什么东西是值得对方图谋的吗?
假使在当年最意气风发的时候相逢,因莱绝不会冒出这么狼狈卑微的念头,可残酷的现实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提醒他,自己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万众瞩目的帝国天才了,所剩下的不过是一具病骨支离的身体,一个空挂着的少将虚名,一跌再跌的精神力等级。
他身上到底还有什么是完好无损的呢?
因莱努力想了很久很久,最后却只得到一个惨淡而又悲哀的答案:没有。
是真的没有了。
厄里图何必跟他这样支离破碎的人过一生。
“嘘……”
厄里图却以食指轻轻抵唇,示意因莱不必再问,他鸦羽似的睫毛轻垂,打落一片缱绻浓长的阴影,蔚蓝色的眼眸如同深海,仿佛要将人温柔溺毙,一字一顿低声道:
“你只需要告诉我,好,还是不好。”
他是世上最有耐心的猎人,现在到了该收网的时候,又怎么会给因莱留下丝毫逃生的退路。
因莱目光怔然地望着他,不知怀着怎样的心情:“如果我拒绝呢?”
“因莱少将,假使您拒绝的话,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出现在您面前,以免给您带来任何困扰。”
厄里图就像一只狡猾的狐狸,他声音低低,听起来十分可怜,那样纯良无害的皮相,相信再铁石心肠的人看了也会心软。
因莱闻言控制不住闭目,眼睛就像被什么东西冷不丁刺痛了一下,睫毛剧烈颤抖一瞬,他悄然攥紧指尖,因为力道太大,连陷入了掌心皮肉都没发现。
虽然早就知道对方这个订婚的念头只是心血来潮,可以轻易提起,也可以轻易放弃,但当他真正确认答案的时候,死灰般寂然的心还是一瞬间跌到了谷底。
一股极具压迫感的精神力忽然不受控制出现在了空气中,围绕着病房四周不肯散去,冰冷、狂躁、霸道,赫然是因莱脑海中那一部分异变的精神力,也代表着他所有的阴暗面情绪。
因莱察觉到自己的失控,脸色难看至极,他在黑暗中死死攥住床沿,额头满是冷汗,仿佛正在极力隐忍着什么,声音细听带着一丝颤抖,咬牙吐出了两个字:“出去!”
电子镣铐已经被损毁,因莱不知道自己在失控的状态下会做出什么事,他语罢倏地看向厄里图,浅灰色的眼睛已经变成了野兽般的猩红冰冷:
“我让你出去听不见吗?!”
厄里图却对周身危险的精神力威胁视若无睹,他弯腰靠近因莱耳畔,温热的气息在对方氤氲散开,让人耳朵发痒,慢条斯理道:“因莱少将,我这个人平常很喜欢开玩笑,你猜我刚才说的话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因莱面无表情闭目,不愿回答这个问题,他不明白这个人为什么在如此狼狈不堪的处境下还要耍笑自己,心中说不出的屈辱。
厄里图的声音暗藏笑意:“其实我对你说的都是真话,如果你拒绝订婚,我确实不会再找你了……”
他说着顿了顿,仿佛故意吊人胃口似的,不紧不慢开口:“不过我会直接去找索兰德将军,相信他应该比你更赞同这门婚事。”
因莱闻言控制不住睁开双眼,飞快闪过了一丝愕然,他正准备说些什么,额头却悄无声息覆上一片温热,被厄里图轻轻抵住。
那个人捧住他冰凉苍白的脸颊,落下一个珍而重之的吻,并且攥住他的右手,暗中用力,放在了军服外套里面靠近心脏的位置。
隔着薄薄的衬衫,根本挡不住灼热的体温,一颗心脏正在里面剧烈跳动,是如此蓬勃有力,和因莱日益腐朽的身体形成鲜明对比。
“因莱,假使你想知道原因……”
厄里图垂眸注视着他,微微勾唇,一字一句低声认真道,
“那么这就是。”
虚情假意的话可以轻佻出口,这一份沉甸甸的真心却无法用任何语言描述,所以只好让对方去亲手触碰,远胜无数花团锦簇的情话。
后半夜的时候,万籁俱寂,连楼下病房的欢笑声也渐渐安静了下来。一盏暖黄色的床头灯被人打亮,使得冰冷苍白的房间终于多了几分活气。
厄里图已经离开了,毕竟今天不是军营休息日。
但对方残留的精神力气息依旧充斥在四周,诡异般抚平了因莱身上的疼痛,他一言不发躺在病床上,墨色的发丝悄然滑落眼前,遮住了里面的深思怔然,脑海中反复回响着厄里图临走前留下的话:
“因莱,不要去强行抗拒那股异变的能量。”
“接纳它,放任它,默许它,最后再试着掌控它。”
“你要记住,它也是你身体的一部分……”
就像人类的情绪一样,无论是好是坏,终归都是自己的一部分。而因莱这么多年一直在抗拒着让那团负面的能量吞噬自己,于是两团能量在身体里争斗不休,将他本就脆弱的精神图景搅得支离破碎。
厄里图并不觉得被负面情绪所吞噬是什么坏事,因为阴暗面的能量只会更加强大霸道,只要能掌控住就好,所以他在替因莱检查过后给出了最为中肯的意见,也是最快让对方痊愈的办法。
……
时间悄然流逝,一眨眼就到了因莱出院的日子。
在此期间,安弥一直停职在家,并且正式和阿列夫解除了婚约,那几名星盗也悄无声息死在了星际监狱,以一种略显仓促的方式结束了这件案子。
此时无论是军部高层还是安弥,都希望时间能够消除这件事所带来的恶劣影响,前者是为了声誉考虑,后者则是为了前途担忧,毕竟一个军人如果想要走得长远,职业生涯不能留下任何污点。
因莱被司机从医院接送回家的时候,安弥正在门口等候,只见他脱下了常穿的军装,换上一身浅色常服,神情乖巧无害,仿佛这些天的风波并没有给他造成任何打击:
“大哥,你终于出院了,爷爷今天一早就让人开始准备饭菜了,都是你爱吃的,这些天我都没来得及去医院看你,你身体恢复的怎么样了?”
他说着视线不经意掠过因莱的下半身,只见对方双腿依旧盖着厚厚的毛毯,露在袖口外面的双手苍白消瘦,青色的血管微凸,满是针眼,怎么看都不像恢复良好的样子。
因莱静静坐在轮椅上,仍是那副不想理会任何人的孤僻模样,直到听见安弥的话,他才终于掀起眼皮看去,唇角轻勾,带着几分淡淡的讥讽:
“如你所见,还是这副样子。”
安弥闻言也不生气,摆手示意司机退下,主动把因莱推进了屋内,他垂眸望着对方墨色的发丝,唇角弧度透着欣慰的喜意,一字一句低声道:
“大哥,看来你恢复的很不错,那我就放心了。”
知道因莱后半辈子还是只能坐在轮椅上,那他就放心了……
索兰德将军今天特意请假在家办公,如果不是因莱执意不用人接,早就按捺不住赶去了医院,他原本在客厅来回踱步,看见安弥推着因莱进门,紧皱的眉头终于一松,悬在心里的巨石也落了下来。
“怎么样,路上还算顺利吧?”
因莱闻言轻轻点头,仍是一贯沉默寡言的样子。
索兰德将军原本还想问问他的身体状况,但话到嘴边不知想起什么,又咽了回去,打算私下再问医生,放缓语气道:“既然回来了就坐下吃饭吧,今天厄里图也会过来,他应该还有十分钟左右到。”
这个消息是因莱和安弥都没预料到的,毕竟今天不是周末。
因莱微不可察一顿:“他也要过来吗?”
索兰德将军解释道:“毕竟你出院也算是喜事,一起吃顿饭庆祝庆祝吧,这段时间他一直在问候你的病情。”
因莱垂下眼眸,没有再说什么,脑海中却控制不住浮现对方那天在病房里说过的话,就像一颗细碎的石子落入深海,泛起一圈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
安弥则情绪外露得多,闻言十分惊喜的道:“厄里图今天也会过来吗?爷爷,那我去门口接一接他吧。”
既然已经失去了阿列夫这个千挑万选的“金龟婿”,自然要好好把握目前炙手可热的厄里图。那天在办公室走廊拐角发生的事让安弥坚信厄里图对自己一定不是全无意思的,堵塞已久的心情总算得到了几分安慰。
虽然错过绸缪已久的中将之位,导致多年付出打了水漂,但好在阴差阳错和阿列夫解除了婚约,只要能好好把握住厄里图这个罕见的S+向导,他这局就不算输得太难看。
安弥以前从来不会这么主动出去迎接厄里图,以至于索兰德将军很快就发现了他的反常,只是面上并没有表露,轻描淡写道:“没关系,反正他也是家里的常客了,不用那么客套见外。”
安弥闻言虽然有些失望,但也没有执意要去,只好在餐桌边坐下来一起等待。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又重新戴上了厄里图送的那枚银狮项链,精致的吊坠在灯光下闪着璀璨的流光,十分耀眼夺目,尤其他还坐在因莱的对面。
因莱不过觉得那条链子闪得眼睛疼,所以多看了两眼,但没想到安弥很快就捕捉到这个细节,握着项链状似不经意的解释道:“这条项链是厄里图送的,之前我原本还觉得太高调,不好意思戴去军部,没想到看久了还挺漂亮的。”
因莱闻言什么都没说,只是用一种似笑非笑的神情望着安弥,直到对方暗藏炫耀的神情终于维持不住时,这才听不出情绪的淡淡开口:
“是吗,既然喜欢的话那就戴着吧。”
因莱无波无澜的模样让安弥心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恼怒,就好像自己费劲心机争取来的东西在对方眼里都是无用功,但他忽然想到厄里图,那一丝怒火又诡异平息了下去,甚至变成了对因莱的怜悯。
没错,怜悯。
毕竟因莱原本的议婚人选是厄里图才对,现在对方却一飞冲天成为了整个第六军区等级最高的向导,用头发丝想也知道对方绝不可能娶一个双腿瘫痪的残废,就算要联姻,那个人选也只可能是自己。
哥哥啊哥哥,真抱歉,我好像又要抢走你的东西了……
安弥心中无不恶意的想到。
“叮咚!”
恰好在这时,外间的门铃忽然响了一声,厄里图带着礼品上门拜访了。他出现在客厅的那一瞬间立刻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无他,手上的礼物实在太丰厚了些。
要知道厄里图一向最会揣摩人心,他知道索兰德将军不喜欢那些花里胡哨的昂贵东西,所以每每上门都只带一些应季的瓜果点心,价格和心意都恰到好处,但他今天带的礼物不止数量翻倍,而且精致的包装盒一看就价值不菲,显得十分反常。
“将军,抱歉,今天路上有些堵车,所以我来晚了。”
厄里图今天穿着一身休闲常服,虽然不会过于隆重,但处处优雅妥帖,让那副本就出彩的皮相更加惊艳夺目,他语罢将礼物随手递给保姆,然后拉开椅子在餐桌边落座,显得十分熟稔。
索兰德将军也不知为什么,并没有刻意怪罪厄里图带这么多的礼物过来,只见他原本严肃的神情多了几分舒缓的笑意,目光慈祥:“并不算迟到,你每次总是来得刚刚好,一分钟不早,一分钟也不晚,看来耶格把你们的时间观念训练得不错。”
安弥也望着厄里图笑道:“你每次过来都这么客套,今天还带这么多礼物,实在太破费了。”
他的心情其实有些隐隐的不安,因为厄里图从进门后就直接坐在了因莱身旁的位置,对方如果对自己有意,难道不应该挨着自己坐吗?
但安弥转念一想,厄里图或许是为了方便面对面聊天,悬着的心又微微放下了几分。
厄里图闻言顺势抬眼看向安弥,目光落在对方脖颈间的银链上,狭长的眼眸慢悠悠一转,笑意和风流就那么倾泻了出来,低声意有所指道:
“送给值得的人,怎么都不算破费,而且也不是什么贵重物品,听索兰德将军说你喜欢吃甜食,所以我特意买了几盒点心,更何况今天是因莱少将出院的日子,怎么都值得庆祝一下。”
他的重点其实只在最后一句。
安弥却把重心放在了前面半句,雀跃的心情压也压不住:“是吗,那就谢谢你的点心了。”
厄里图聊天的时候,敏锐察觉到身旁有一抹视线注视着自己,他唇边笑意不变,仍是有一搭没一搭和安弥聊着天,放在桌下的手却悄无声息落在因莱腿上,不动声色帮他把滑落的毛毯上拉了几分。
因莱本不该发现的,毕竟他的双腿毫无知觉。
厄里图却感觉自己的手冷不丁被人按住,微微用力,带着几分无声的警示。他淡淡挑眉,似笑非笑偏头看向身旁,却发现因莱正垂眸盯着桌上的餐盘,墨色的睫毛在眼下打落一道阴影,衬得肤色愈发苍白病弱,对方虽然什么都没说,但就是莫名让人感觉他心情不太好。
“……”
厄里图笑了笑,然后反握住因莱冰凉的手背,安抚似的微微攥紧,过了那么几秒才缓缓松开。
“厄里图,”
一直静默着的索兰德将军忽然开口,低沉威严的声音在寂静的客厅内响起,显得十分突兀:
“你和因莱的年纪也老大不小了,再加上我们两家本就有婚约,要不你们下个月就去婚姻登记局做匹配度检测,把订婚仪式给办了吧。”
这句话就如同投石如水,在餐桌上激起一片波澜,安弥瞬间抬头,不可置信看向爷爷,显然不明白他怎么会把两个如此不般配的人凑在一起,甚至都没有过问一下厄里图的意见,就连因莱也身形一僵,神情难掩错愕。
整个餐桌上只有厄里图依旧保持着淡定,毕竟这件事是他早就私下和索兰德将军商量好的。他漫不经心垂眸拨了拨袖扣,唇角微勾,眼底飞快掠过一丝笑意,只是在安弥看过来时,又恰到好处变成了惊讶和茫然,仿佛事先并不知道这件事。
作者有话说:
小黑蛇(同款震惊):等会儿,跟谁订婚?????
第78章 轮椅
“你刚才好像有些不高兴。”
饭局散后,厄里图顺势推着因莱回房,结果刚刚关上房门对方就问出了这句话,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在寂静的房间内让人心中莫名一突。
厄里图闻言顿了顿,饶有兴味:“有吗?”
索兰德将军刚才提起订婚的事,因莱全程静默不言,厄里图则顺水推舟的答应了,只是在安弥的注视下,他或多或少会表现出几分迫于将军强权所以不敢拒绝的模样,落在心思敏感的因莱眼中就变成了另一番解读。
因莱低声反问:“难道你没有吗?”
他语罢忽然觉得这种问题毫无意义,不等厄里图回答就直接操控轮椅去了书桌后面,拉开抽屉整理着里面不知名的散落文件。厄里图则不紧不慢踱步到角落的穿衣镜前照了照,想确认自己的表情是不是真的有那么不情愿,但发现并没有。
厄里图抬手理了理领带,盯着镜子似笑非笑发问:“你是不是觉得将军今天提起婚事有些突然?”
因莱闻言翻阅文件的动作一顿:“……”
爷爷今天在餐桌上提起婚事何止是突然,简直像是吃错了药,毕竟这件事他不仅没有事先和自己通过气,甚至也没有询问过厄里图的意见。
因莱错解了这句话的意思,一言不发合上文件:“你如果后悔和我订婚,又不敢拒绝,我自己去找爷爷说。”
厄里图却唇角轻勾,仿佛听见了什么趣事,他终于不在镜子跟前徘徊,而是走到了因莱的轮椅后方,微微倾身,恰好将对方清瘦的身形笼入阴影中,低沉慵懒的尾音消散在空气中,撩得人耳膜发痒:“我如果后悔和你订婚,又何必私下去找索兰德将军请他在餐桌上宣布这件事,我今天带了那么多礼物过来,你就没觉得反常吗,嗯?”
那不仅是庆祝因莱出院的,更是为了庆祝他们订婚的。
因莱闻言瞳孔微微收缩,难掩惊讶:“这件事是你和爷爷早就商量好的?”
厄里图笑而不语,指尖轻敲椅背,不经意泄露了几分玩味:“索兰德将军对这桩婚事的热情看起来可比你高涨多了,反倒是你,因莱少将,整天对我横眉冷对,似乎很不满意这门婚事,这可真是太令人伤心了。”
横眉冷对?
因莱听见这个词神情一怔,心想自己有对厄里图这样吗?他有心想解释,但沉默寡言的性格让他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最后只能略显狼狈地偏头移开视线,抿紧了苍白干裂的唇:“我没这么说。”
厄里图语气散漫:“天知道你心里是不是这么想的呢。”
因莱沉默了一瞬,到底还是不希望厄里图误会:“……心里也没这么想。”
认错态度这么好,让人都不忍心再逗他了。
厄里图终于松了口风,眼底笑意莫名:“这得看你以后的表现。”
他不过随口一说,但没想到因莱居然真的低头思考片刻,最后把手中那叠文件袋缓缓递了过来,言简意赅道:“拿着。”
厄里图望着牛皮色的外壳,总觉得自己隐隐猜到了里面放着什么,但还是故作不知:“什么?”
因莱却道:“我的工资卡和名下产业。”
“我平常没什么要花钱的地方,你拿去用吧,这段时间如果有空就出去看看房子,选一套喜欢的买下来,以后结婚了就不方便和爷爷住一起了。”
因莱虽然不相信厄里图是真心实意想和自己订婚,也不敢相信对方是真的喜欢自己,但对这桩婚事依旧拿出了最大的诚意,沉甸甸的文件夹就好像他苟延残喘的后半生,现在都全无保留交付给了另外一个人,丝毫没有想过对方如果随手丢弃,等待他的很可能就是粉身碎骨的下场。
厄里图没有接,反而双手撑住因莱的轮椅扶手,目光轻垂,一寸一寸认真打量着这个前世今生都“傻得可以”的哨兵,那双总是温良无害的蓝眸此刻浸在阴影中,就像某种褪去伪装的野心勃勃的动物,语气轻佻散漫:
“因莱少将,你确定吗?万一我把你的积蓄挥霍一空,你可就一无所有了~”
厄里图其实一直不明白自己重生后为什么还要选择和因莱在一起,毕竟得到“虚无”增强自身实力后,将军府对他的助力就可有可无了,对方并不是他联姻的最佳选择,直到现在,厄里图才感觉自己稍微触碰到了一点真相。
他精明利己的人生中,好像从来没遇到过因莱这样的人。
那种明明看穿了他伪装的表象,却还是一点点沉默着把自己的五脏六腑掏空,最后连生命都毫无保留的人。
而对方前世也真的给过他一条沉甸甸的命……
因莱却反问道:“那你会吗?”
他仰头望着厄里图的眼睛,认真问道:“你会让我一无所有吗,厄里图?”
“……”
厄里图没说话,但他想说不会。
因为早在很久很久以前,那个以死亡作为归宿的前世,他们就早已成为彼此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又怎么会一无所有呢?
他一言不发,选择以行动回答,温热的指尖轻轻挑起因莱苍白尖瘦的下巴,悄无声息吻了过去,而后者睫毛剧烈颤动一瞬,握住轮椅扶手的指尖控制不住攥紧,却没挣扎,而是缓缓闭眼,顺从松开了牙关。
这个吻比他们以往任何一次亲密接触都要来得绵长深刻,仿佛要把肺腑里的最后一丝空气都掠夺干净,几度濒临窒息。因莱原本苍白干裂的唇瓣逐渐滋润起来,变成一种瑰丽的红艳,那双清冷阴郁的灰色眼眸染上情欲,终于透出几分琉璃般的清澈澄净,只是迷茫失神,短暂失去了理智。
“安心等待我们的婚礼。”
厄里图笑着抬手拨开因莱眼前的碎发,只说了这么一句话。
太阳缓缓落山,带走了最后一丝光亮。
直到天色擦黑的时候,厄里图才终于离开将军府邸,只是途经花园的时候猝不及防被一抹身影拦住去路,赫然是在这里等待已久的安弥。
“厄里图——”
安弥此时的脸色早已不复餐桌上的笑意盈盈,反而像大雨来临前的天空,灰败而又惨淡,他一双浅色的眼睛执拗盯着厄里图,咬紧下唇问道:
“你……你和因莱真的打算订婚了吗?”
厄里图闻言先是故意一怔,随即垂下眼眸,意味不明的轻叹了口气:“应该是吧,毕竟这是将军亲口下的决定,我们两家本来也有婚约,谁也违背不了。”
这句话听起来“苦衷”满满,很容易让人错解为他只是碍于情面才答应这门婚事。
安弥闻言一时情绪激动,攥住厄里图的手急切道:“厄里图,可以的,只要你和爷爷去说,说你不喜欢因莱,这件婚事就一定还有转圜的余地!大哥的等级已经跌落到C了,而你的精神力等级又是S+,你们两个就算去了婚姻登记局匹配度也一定高不到哪里去的!”
他说着忽然又软下语气,望着厄里图迟疑道:“其实……其实我一直都喜欢你,只是当时爷爷给我定了阿列夫,我没办法违背他,现在好不容易解除婚约,我不想再违背自己的心了,既然横竖都是联姻,为什么联姻人选不能是我呢?”
“厄里图,求求你去和爷爷说吧,他一定会为了你改变主意的。”
安弥低声祈求着,他已经失去了阿列夫这个联姻人选,厄里图是他最后翻身的底牌,绝不能够再错过了。
厄里图神色为难:“安弥少将,连你都不敢违背将军的意思,我就更不便反对了,毕竟自从我进入军部后他就一直对我照料有加,于情于理我都不该拒绝。”
他蓝色的眼眸望着心如死灰的安弥,在夜幕衬托下有一种错觉的温柔深情,却又满藏“遗憾”:“不过还好,以后就算我和因莱订婚了,大家也能经常聚在一起,怎么说都是一家人。”
安弥闻言愈发肯定厄里图对自己是有意思的,只是迫于爷爷的威严不敢拒绝,他心中又急又气又恼又恨,诸多情绪堆积在一起竟是半天都没能吐出一句话来,万万没想到自己筹谋一场,最后居然让因莱捡了便宜。
厄里图见状低头看了眼时间,不着痕迹把手抽出来,温柔款款的安慰道:“安弥少将,请你相信,不管发生了什么,我们之间的关系永远都不会改变,只是时间不早,我现在必须得回军部了。”
他语罢不顾安弥欲言又止的神情,礼貌颔首,转身离开了,徒留对方失魂落魄地站在花园里。
夜幕低垂,安弥仍沉浸在打击中不能回神,以至于忽略了楼上窗户那一抹伫立良久的身影,对方隐在窗帘后方,骨感修长的指尖漫不经心拨开窗帘缝隙,将他和厄里图在花园中的纠缠尽数收入眼底,右耳戴着一枚黑色通讯耳机,正和黑鹰军团的副团长萨缪通话。
“这次让安弥白捡了个便宜,勾结星盗害了那么多条人命,最后居然只得了一个停职察看的结果,海克长官的脑子一定进了水。”
萨缪正在和因莱抱怨着这件相当操蛋的事,声音难掩不满,后者则淡淡垂眸,对这件事的结果丝毫不感到意外:“军部需要维护声誉,这件案子无论和安弥有没有关系,都不会把他牵扯进去,海克长官或许是看在爷爷的面子上并没有深究到底。”
萨缪啧了一声:“因莱,自从你离开之后,军部可真是越来越无趣了,底下的那些狗崽子们老是闯祸,我都快管不住了,还是你有本事,每次都能把他们压制得服服帖帖,真希望你能重新回来啊……”
他最后一句话几近无声,更像是一句自言自语的叹息,很快就消散在了空气中。
因莱却听清楚了,他灰色的眼眸静静注视着楼下花园里的那抹身影,不知在想些什么,听不出情绪的道:“会有那一天的。”
萨缪没听清:“什么?”
因莱垂眸:“没什么,或许我很快就要结婚了,下次有机会请你吃饭。”
他语罢不顾萨缪在耳机那头惊讶的鬼叫,直接掐断了通讯,同时放下窗帘缝隙,转身面向卧室——
那里静静放着一个黑色的轮椅。
因莱面无表情盯着看了片刻,不知在想些什么,最后迈步上前,轻踢了一下轮子。他亲眼看见轮椅因为力道后滑,最后不偏不倚被桌角抵住,忽然低笑了一声,仿佛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
“呵……”
这还是他的“好弟弟”当初送的呢。
作者有话说:
轮椅:QAQ需要我演戏的时候人家是小甜甜,不需要了就一脚把我踢开。
第79章 察觉端倪
在维萨帝国,大多数哨兵和向导有了伴侣之后都会从家中搬出去独立居住,很少和长辈住在一起,再加上因莱性格孤僻,喜欢私人空间,提前在外面置办一套住宅的事很快就提上了日程。
好在厄里图的办事效率很快,不到半个月时间就挑好了一套装修俱全的别墅,他把布局图和视频发给因莱挑选,因莱没有提出任何反对意见,只是圈出其中一间客房,说想改成作训室。
作训室?
厄里图听见这个词的时候不由得顿了顿,毕竟以因莱目前的身体状况似乎根本用不上这个房间,除非……
他淡淡挑眉,敏锐猜测到了什么,抬眼看向咖啡桌对面那名文质彬彬的房屋中介,饶有兴味道:“这套房子我很满意,不过有些细节需要打电话和伴侣核实一下,介意稍等我一会儿吗?”
那名房屋中介连忙道:“可以可以,当然可以,您请便。”
厄里图对他微微颔首,然后起身走到咖啡馆门口拨通了因莱的联系方式,电话不到三秒钟就立刻被接通,那头传来对方低哑熟悉的声音,细听气息有些许不稳,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喂?”
厄里图垂眸一笑,总觉得自己好像已经试探出了结果,但还是若无其事道:““没什么,我就是想问问那套房子你满不满意,如果没什么问题的话,今天我就把定金交了,尽快完成交接手续。”
因莱果然嗯了一声:“挺满意的,你喜欢最重要,我对房子没什么要求。”
仿佛厄里图就算花几千万买个破烂屋子回来,他也能面不改色说出这句话。
厄里图闻言忽然在通讯器那头轻叹了口气,也不知是故意还是有意,惋惜开口道:“因莱,这套屋子的阳光非常好,装修也很漂亮,真可惜你不能和我一起来看看。”
因莱闻言在通讯器那头微妙沉默了一瞬,似乎是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等以后住进去就好了。”
厄里图笑了笑:“也是,那我先去签合同了,你忙你的吧,记得不要累着了。”
他语罢轻轻切断通讯,重新回到了咖啡厅里,房屋中介依旧坐在原位耐心等待。
厄里图在桌边落座,随手翻阅了一下房屋资料:“这套房子没问题,麻烦帮我定下来吧,还有之前看的那几套也一起把合同签了。”
房屋中介闻言顿时喜不自胜,连忙从公文包里拿出提前准备好的打印合同,并且恭恭敬敬递上了一支签字笔,满口夸赞道:“阁下,您实在太有眼光了,这几套房子无论地段还是阳光都绝佳,您买下来绝对稳赚不赔!”
他心里都快乐疯了,原本以为面前这个大主顾买一套价格不菲的婚房就够了,没想到居然连郊区几套滞销的老破小都一起收入囊中,光是提成费都够他两年业绩了,尽管努力想维持稳重,但笑烂了的嘴角还是泄露了他的狂喜。
厄里图心知对方说的都是恭维话,毕竟除了自己和因莱打算住的那套婚房,其余几套怎么看都像卖不出去砸在手里的赔钱货,不过没关系,他要的只是那几块升值潜力巨大的地皮而已,毕竟军部很快就会往外扩建野战训练场,郊外那一片林地到时候都是帝国高价收购的对象。
厄里图行云流水般签完了所有合同,最后把笔递还给中介,微微一笑:“合作愉快。”
中介手捧合同,小鸡啄米般一个劲点头:“合作愉快合作愉快,厄里图先生,您请慢走!”
上帝呀,请给他多多派发一些这种出手阔绰的顾客吧,他幸福得简直快昏过去了!!!
厄里图签完合同,约定好办理手续的时间就直接离开了咖啡馆,正值周末,街头人来人往,他站在马路边准备拦一辆车回军部,但没想到四周忽然传来一阵惊慌失措的喊叫声,右边街道的人群就像炸开了锅一样往这边疯狂逃窜,头顶袭来一片铺天盖地的阴影,赫然是一架正朝地面极速俯冲而来的飞行器,尾端冒着黑烟,明显已经进入了失控状态!
“快跑啊!飞行器快要撞毁了!!”
“救命啊!不要踩我!求求你们谁能扶我一把!!”
“孩子!我的孩子跑丢了!你们谁看见了我的孩子?!蒂娜!”
意外发生的太突然,有人玩命狂奔,有人站在原地还没反应过来,黑压压的人群像沙丁鱼罐头一样挤得密不透风,很快就发生了踩踏事件,尤其路边全是车辆,被人群冲得横七竖八,整个商场顿时乱成了一锅粥。
一名绝望的母亲站在路中间,拼了命拨开人群往反方向冲去,试图找到自己走丢的女儿,然而她声嘶力竭的喊叫直接被恐慌的人群淹没,生死关头没有任何人顾得上这个疯疯癫癫的女人。
“女士!!立刻撤离危险区!!飞行器还有不到一分钟就要迫降了!请立刻离开!!”
上百名治安队员拿着警棍在街边拼命疏散人群,一名年轻的巡警很快发现了这名“逆行”的母亲,声嘶力竭警示让她离开,然而对方却什么都听不清了,疯了般趴在地上翻看那些被人群冲得散乱的杂物,想知道自己的孩子会不会在里面。
“蒂娜!蒂娜!!你在哪里?!妈妈在叫你你听见了吗?!!回答我啊蒂娜!!”
头顶的那片黑影越来越近,向下极速俯冲的时候甚至能听见巨大的轰鸣声,让人不禁心生绝望,此刻附近街道的人群已经在最短时间内疏散干净,只剩那抹跌跌撞撞的身影。
一名年轻的警员见状低头看了眼时间,不禁狠狠咬牙,他飞快把自己身上沉重的装备利落丢给同伴,扔下一句“你们先撤”,然后不顾众人的劝阻直接冲进了危险区,拖着那名母亲拼命往旁边的建筑掩体撤去,四周的商场都是用可以抵御七级轰炸的高坚材料建成,如果幸运的话他们或许可以躲过这一劫。
然而逃生时间早已消耗殆尽,他们还没来得及逃进商场内部,只听耳畔响起一阵巨大的撞击声,连地面都微不可察震了震。那架失控的飞行器在距离百米开外的地方陡然坠地,紧接着因为作用力向前飞速滑行,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直直冲来,速度快得让人避无可避。
“啊——!!!!!”
四周的人群爆发出一阵惊恐的尖叫。
那名警员见状顿时脸色苍白,目光慌张而又绝望,他条件反射把那名母亲用力推开,自己却因为失去平衡摔倒在地。那一瞬间他仿佛听见了同事让他赶紧逃跑的吼声,然而双腿就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架庞然大物朝着自己俯冲而来,条件反射抬手挡在身前,紧紧闭目迎接即将到来的死亡。
嗡。
一阵让人短暂耳鸣的轻微动静冷不丁响起。
众人只见空气忽然剧烈波动一瞬,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堵无形的精神屏障,硬生生抵挡住了飞行器前冲的动作,在这短短的几秒宝贵时间里,一抹黑色的身影忽然利落翻过那些叠撞在一起的汽车,以一种快到不可思议的速度拽起那名吓瘫的警员撤离到了安全区,整个过程发生不到几秒钟。
当他们解除危机的瞬间,精神屏障也随之消失,那架飞行器又开始继续失控滑行,只是安全人员显然错估了它的冲击力和滑行距离,明明到中心大厦的位置就该停下,那艘庞然大物却依旧在继续前冲,眼见着已经逼进了人群拥挤的安全区!
“不好!滑行距离估算错误!立刻带领群众后撤!重型车顶上!”
负责赶来维持现场的军队长官见状脸色难看,连忙重新调度队伍,就在场面即将失控的瞬间,只见一抹穿着军装的身影忽然冲到最前方,双手隔空抵住那艘飞行器,凝出了一堵无比坚厚的精神力高墙,不止阻挡了它的前行,甚至将它硬生生逼退了数米远的距离。
“轰隆——!”
那艘飞行器头部撞地,在这股力量的逼退下缓缓后移,尾端失衡翘起,就像一把从天空中呈六十度角斜插进地面的利剑,在这堵强大的精神屏障前再也无法寸进半步。
众人见状目瞪口呆,显然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幕是仅凭人力就能做到的,最后还是军队长官率先反应过来,连忙指挥医疗队清理残局,快步走上前对那名军装男子感激道:
“孔莱阁下,刚才真是多亏你了,否则一定会造成群众伤亡的!”
那名军装男子闻言转身看向他,阳光下是一张刀削斧凿般的刚毅面容,目光难掩傲气,只是相比于旁人轻浮的傲慢,他身上的傲气是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拥有着绝对强大的实力做后盾:
“穆连长官,虽然飞行器已经被及时制止,但我希望下次如果遇到这种突发状况你能做好更周全的准备,毕竟我今天只是凑巧出来和队友吃饭,如果没有凑巧出来,你又打算怎么收场呢?”
那名军队长官笑眯眯的连声应是,毕竟面前这位不仅军衔比自己高,实力更是强到没边了,整个第六军区都当个宝贝似的,万一回头向上报告自己调度不力,那也够一壶喝的:
“是是是,您说的对,这次确实是我的失误,孔莱阁下,不知道您方不方便留下来做个笔录,毕竟……”
孔莱淡淡拒绝道:“不好意思,我还有事回军部,不太方便。”
他语罢忽略带队长官欲言又止的神情,直接朝着不远处的队友走去,不出意外收获了一众调侃的掌声和口哨声。
“队长,没想到随随便便出门聚个餐都能遇上立三等功的机会,你的军功章都快挂不下了吧。”
“三等功算什么,咱们队长一等功立的还少了吗?”
“快点走吧孔莱,等会儿万一记者赶过来发现你又要拍个没完,好不容易轮休的假期又要泡汤了。”
孔莱却无视了队友的叽叽喳喳,眼眸眯起,若有所思地看向商场方向,只见一名身形颀长的男子正朝这边走来,怀中还抱着一名陷入昏迷的小女孩,之前那名险些遇险的母亲和年轻警员都跟在他身后,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孔莱清楚记得在自己阻拦那架失控的飞行器之前,这名出来救人的陌生男子也曾经阻挡过飞行器,只是对方精神力消失得太快,让他来不及捕捉,自然也就不知道实力深浅。
队友奥文见孔莱望着不远处的那名男子一言不发,疑惑询问道:“队长,你在看什么?”
孔莱轻抬下巴:“你们有谁认识他吗?”
年纪轻轻,应该还在部队服兵役。
厄里图在军区也算出名,尤其又是那样一副出色的皮相,很快就有人认出了他,用一种微妙的语气道:“哦,他好像就是之前在军区传得沸沸扬扬的那个厄里图,据说精神力等级有S+,比你还高,他的很多粉丝都在军网论坛上踩你,气焰挺嚣张的,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奥文听了心中不屑,想也不想的道:“当然是假的了,这年头等级高又不代表实力强,再说了,他刚才都没拦住那架飞行器,最后还不是靠我们队长出手拦下的。”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附近一圈的人只要不聋都能听见,尤其厄里图刚才从废墟里面救出了一名被砸晕的女童,恰好走到了救护车旁边,离他们只有两三米远的距离。
有好事者下意识看向那名俊美得不像样的黑衣男子,想知道对方会不会生气,但没想到厄里图什么反应都没有,他和医护人员交接了一下伤者,然后就一个人走到空旷位置用手帕擦拭着指尖不小心沾上的血迹,眼眸轻垂,姿态从容淡定,就像什么都没听见一样。
那名母亲找到了走失的女儿,又侥幸捡回一条命,哭红着眼睛就要给那名救了自己的年轻警员和厄里图跪下,泣不成声道:“先生,谢谢……谢谢你们救了我和我的女儿,如果没有你们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那名年轻警员见状脸臊得通红,连忙伸手把她扶住,毕竟自己虽然是想救人没错,但最后也没救成功,还是靠厄里图才躲过一劫,磕磕绊绊道:“女士,您太过客气了,救人是我的职责,其实刚才多亏了这位先生,否则我们两个都出不来了……”
他话还没说完,一道突兀且略显玩味的声音就冷不丁从身旁响起,打断了后面的未尽之言:
“嘿~小警员,照你这么说所有人都应该感谢我们队长才是,毕竟刚才如果不是他出手拦住飞行器,这里已经变成爆炸现场了,你们都不一定能站在这里好好说话,你说是不是,厄里图阁下?”
厄里图听见自己的名字不由得淡淡挑眉,饶有兴趣循声看去,这才发现说话的是一名穿着军装的S级向导,对方此刻正脱离队伍吊儿郎当朝自己走来,赫然是刚才出言讽刺的那位,队友都管他叫奥文。
厄里图嘴角噙着一丝莫名的笑意:“你说的很正确,奥文阁下,除了你,我们所有人都应该感谢孔莱阁下出手拦住那架飞行器。”
奥文过来原本是想杀杀厄里图的风头,闻言却被弄得一懵:“为什么?”
为什么除了他所有人都要感谢队长?
厄里图不语,而是双手插兜,意味深长看向他身后那架巨型飞行器。
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这种Y-377系列飞行器有很大的设计缺陷,头轻尾重,冲击力过猛,失控情况下最正确的做法应该是从上方找到解体按钮,让驾驶舱从中间进行分离,如果强行从正面阻拦很容易失去平衡发生倒栽。
例如现在,飞行器下面如果不小心站了个人,那可就惨了。
厄里图思及此处,看向奥文的目光不由得带了几分淡淡的兴味,而对方还在一个劲向他追问刚才的事:“该死,我问你为什么,你怎么不回答我?!”
“咔嚓——!”
奥文话音刚落,只听头顶上方忽然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却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响,他脖子瞬间僵硬起来,不可置信抬头看去,却见原本停在原地的飞行器不知何时失去平衡,像一座庞大的巨山一样朝自己所在的方向缓缓倒了下来,而四周都是狭窄的街道,一时间居然避无可避!
队友震惊喊道:“奥文!快躲开!!”
此刻除了因为损耗过度而虚脱的孔莱,他们所有人都凝出精神屏障想要阻挡这架沉重的飞行器,然而实力相差太过悬殊,竟是只阻挡了三秒不到就眼睁睁看着飞行器砸落了下去,而奥文连滚带爬朝着旁边跑去,好巧不巧踩中地面裂缝摔了一跤,卡进去半天都没能爬起来。
“轰隆——!!”
飞行器倾倒砸落,裹挟着令人惊惧的劲风,铺天盖地的阴影瞬间把奥文吞噬殆尽,就在所有人惊慌失措喊出声的时候,只见飞行器在距离奥文后背仅有几厘米距离的时候忽然硬生生顿住,就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阻隔,再难寸进半步。
空气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片庞大的、如同高楼一般大小的黑蟒虚影,它不过长尾轻甩,就把这架濒临报废的飞行器掀翻在旁,然后恶狠狠砸瘪压平,发出捏瘪饮料罐子般令人牙酸的咔嚓声,直到变成一个再也看不出本来面目的铁饼,这才停手。
“……”
空气中烟尘四起,只剩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屏气凝神震惊注视着这条庞大的黑蟒,就像注视着一个杀伤力极其可怕的怪物,只有奥文热泪盈眶,活像看见了救世主一样,恨不得跪地磕两个,然而他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因为空气中涌动着一股强大的精神力,那条黑蟒哪里是什么天降神兽,分明是别人的精神体!
可在场的人除了孔莱还有谁会有这个实力?!
一个荒谬的念头忽然浮现在奥文心头,他神色震惊地看向那名一直静默站在路边的男子,只见黑蟒庞大的身躯骤然缩小,变成一抹残影倏地缠上对方手腕,一眨眼就消失在了空气中,就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而厄里图也没有在原地过多停留,他甚至都没有多看被他救下的人一眼,只是淡淡垂眸检查了一下尾指上的银戒是否有残留血迹,然后双手插入外套口袋转身离开,一眨眼就消失在了街头拐角,把那群蜂拥而上的记者甩得无影无踪。
第80章 痊愈
“啪嗒!”
一滴汗水悄无声息掉在了地板上。
环境封闭的密室内,一名黑发男子正坐在力量椅上进行体能训练,汗水顺着他线条分明的下颌滑落,浸透了身上薄薄的运动衫,布料贴在皮肤上勾勒出精瘦流畅的腰线,整个人汗湿得就像刚刚从水里捞起来的一样。
他面前的投影大屏正在播放今天的帝星新闻,赫然是下午那场飞行器意外在索士敦道坠毁的事件,那些记者也算神通广大,在这么危机的情况下居然还能抢到第一手视频资料,伴随着主持人激亢高昂的讲述,不难想象当时的场面有多么惊心动魄。
只是相比于满目疮痍的撞毁现场,观众的注意力似乎都放在了当时紧急出手阻拦的两名男子身上,他们其中一个穿着军装,面容很是熟悉,赫然是经常接受媒体采访的战斗英雄孔莱,而另外一个则身份不详,俊美的侧脸在晃动的镜头中一闪而逝,莫名给人以惊鸿一瞥的惊艳感,再加上强悍的实力,一时间在星网上激起千层浪,引得网友四处打听他的消息。
“他就是你的未婚夫?精神体还挺特别的,什么时候带过来让我研究研究?”
因莱正望着大屏幕出神,一道轻佻的口哨声忽然打破了他的沉思,只见右侧的实验台后方站着一名身穿白大褂的斯文男子,对方凌乱的短卷发因为太久没有打理,看起来有种神叨叨的不正常,多少有些白瞎了那副衣冠禽兽的帅脸。
因莱闻言皱眉,目光幽暗了一瞬,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我看你是在星际监狱还没待够,需要我再送你回去多蹲几年吗?”
罗伊晃了晃手中盛着不知名液体的试管,笑嘻嘻的模样颇有些神经质的兴奋:“哦~亲爱的因莱少将,假如你能让我研究一下你未婚夫的精神体,那么让我再回赫图监狱蹲十年也没关系,我保证这一定是场伟大的实验!”
因莱嗤笑了一声:“十年?凭你研究的那些违禁假药进去都足够枪毙十个来回了,听起来确实是一场伟大的‘实验’,前提是你还能活着。”
早在很多年前,罗伊只是一个在黑市上流窜的假药贩子,他制药天赋卓绝,偏偏喜欢研究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而且还是个出生在贫民窟的黑户,所以一直在政府的通缉名单上。
那个时候各地战乱,导致哨兵和向导数量极端失衡,很多哨兵既找不到伴侣做精神疏导,也没有足够的金钱去医院做治疗,所以只能去黑市上购买一种被列入帝国违禁品名单的舒缓药剂,罗伊当时就是靠贩卖这种东西为生。
有一次因莱奉了上面的命令带队去清剿黑市,刚好把罗伊逮了个正着,他见对方虽然在贩卖假药,但私下抚养着二十多个贫民窟里的孤儿,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把人给放走了,后来慢慢熟识,干脆资助罗伊开了个私人诊所,在帝都也算小有名气。
“假药?”罗伊闻言嘁了一声,笑意讥讽:“你最清楚我卖的是不是假药,无非是帝国担心黑市药剂价格太低影响医院收入,所以才到处通缉我们。”
因莱重新躺回力量椅,继续做着推举训练,他虽然额头青筋浮现,浑身紧绷到了极点,但气息依旧平稳:“这种药剂本来就只能掌控在帝国手里。”
罗伊闻言干脆把手里的试管扔到一边,随便找了个破烂抹布擦手,走到因莱身旁蹲下道:“好吧好吧,只能怪我太过天才,做出的假药比帝国卖的真药效果还好,所以才受到那么多磨难,真是天妒英才。”
因莱淡淡开口:“在没有绝对的实力之前就贸贸然暴露自己,只能算是蠢材。”
罗伊闻言就像被踩了尾巴一样,气得跳脚:“该死,你的嘴巴怎么还是那么毒!我如果是蠢材,你怎么可能恢复得这么快?!我如果是蠢材,你怎么可能从轮椅上站起来?!你可以污蔑我的人品,但是不能侮辱我的智商!”
因莱闻言终于停下自虐般训练的动作,只见他把举重器重新推到头顶,胸膛起伏不定,一双浅灰色的眼眸紧紧盯着罗伊,低声认真道:“再给我打三针强化剂。”
罗伊脸色微变:“你疯了,这种药剂虽然可以加速身体的恢复程度,但注射太多你根本消耗不了,现在的训练强度已经很大了。”
“我可以消耗。”
因莱目光冰冷:“安弥最多停职三个月就会重新回到军部,我必须在这段时间里完全恢复,如果被他找到空子往上晋升掌权,再想对付他就难了。”
罗伊一边吐槽一边口嫌体正直地起身去冷冻柜里拿针剂:“真的假的,他勾结星盗的事还没过去呢,这么快就能重新回去?”
因莱干脆结束训练,起身走到冰箱前拿了瓶饮料补充体力,顺便抽出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水:“勾结星盗的事没有实质性证据,再加上安弥这段时间一直在外面做慈善项目和义工活动,很快就可以扭转形象,回去是迟早的事。”
罗伊把药剂瓶隔空扔给他,无奈耸肩:“反正你自己看着办吧,军部那些弯弯绕绕的事我也不懂,你真该庆幸我的药剂不像医院那些劣质针剂一样有副作用,否则你早就爆体而亡了。”
他说着不知想起什么,颇为纳闷的嘶了一声:“不过话说回来,你的精神力值最近平稳了很多,而且一直在平稳上涨,你没有背着我偷偷吃什么东西吧?”
因莱闻言不语,而是找出备用衣服转身进了旁边的隔间冲澡,伴随着一阵哗啦的水流声响起,他低沉的嗓音透过门缝传出,听起来有些不真切:
“难道你没发现我的精神力已经完全异变了吗?”
雾气氤氲,就像一场虚幻的梦境……
因莱站在花洒下方,控制不住闭上了双眼,任由水流冲刷自己身上交错纵横的伤痕。
或许厄里图说的对,他早就该接纳那股变异的力量,狂躁又如何,阴暗又如何,终归都是自己身体里的一部分,他应该学着去掌控这股力量,而不是被这股力量所掌控。
军部事务繁忙,索兰德将军已经有好几天都没有回家,而安弥这段时间一直在外面参加慈善活动,也是经常夜不归宿。
因莱借口马上要订婚,每天都会出门去诊所治疗,天擦黑的时候才由司机送回来,倒也没有引起什么怀疑,最多让安弥觉得他在痴心妄想做无用功,毕竟傻子都知道这么短的时间里根本不可能让一个残废站起来。
因莱照旧轮椅不离身,维持着那副病恹恹的样子,只是今天当他由司机送回家时,敏锐发现二楼走廊的灯被人打开了,不由得眉头一皱,低声询问保姆:
“有人进我房间了?”
保姆却道:“厄里图先生来了,他问能不能在房间等您,我就让他上楼了,是不是……是不是有什么不妥?”
他们两个人现在已经订婚,关系不同寻常,保姆估计也没有多想,就把人放了进去,只是因莱忽然问起,心中难免有些惴惴不安,担心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
因莱在听见厄里图的名字时,眉头微不可察一松,并没有多说什么:“没什么,你继续忙吧。”
他语罢直接操控轮椅进了电梯,打算上楼回房。
当因莱推门进入自己房间的时候,就见屋子里亮起了暖融融的灯光,窗户半开,外面是静谧温柔的夜色和馨香馥郁的花园,晚风顺着吹动窗帘,连带着上方的水晶吊灯也轻轻晃动,投下一片稠丽的灯影。
原本坐在书桌后方的男子不知是不是听见开门动静,办公椅轻晃,直接转了一个圈面向他,对方手里还拿着一本翻阅了小半的军事理论书,身上的衬衫袖子随意翻到手肘,看起来慵懒而又闲适,蓝色的眼眸笑意分明:
“回来了?”
因莱闻言一愣,竟因为这句话有了片刻晃神,就好像他们两个已经结婚,而厄里图正坐在那个温馨的屋子里等着自己回家。
因莱慢半拍回神,操控轮椅上前,出声询问道:“等多久了,过来怎么不提前和我说一声?”
“没多久,只是顺路过来看看。”
厄里图把手里的书放回桌面,走到因莱面前倾身蹲下,他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目光落在了对方盖着毛毯的双腿下方,饶有兴趣问道:“我听保姆说,你去诊所做治疗了?”
因莱下意识看了眼自己的腿,克制着那种想要调整姿势的难耐感,语气平静:“认识一个不错的医生,所以就去看了看。”
厄里图关切问道:“治疗效果怎么样?”
他说着垂下眼眸,轻轻握住因莱冰凉的脚踝,然后顺着宽大的裤管贴着皮肤缓慢上移,仿佛想确认一下治疗效果,只是过于轻柔的动作带来了一阵令人心惊的痒意和颤栗,险些把人折磨疯。
因莱的呼吸微不可察乱了一瞬,他握住轮椅扶手的指尖悄然收紧,低声吐出一句话:“已经好多了……”
厄里图似乎有些不太信:“真的吗?”
因莱一把按住他的手,闭了闭眼,强压下那种没由来的颤动和情潮,苍白的皮肤不知何时多了一抹红晕,声音暗哑:“是真的……”
厄里图果然发现了。
否则对方今天绝不会忽然打电话过来,更不会说什么奇奇怪怪的“不要累着了”这种话,实在敏锐得让人害怕。
厄里图勾唇靠近他的耳畔,声音散漫蛊惑,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一下子就戳中了因莱内心隐秘的念头:“你想重新回军部?”
因莱闻言倏地睁开双眼,里面涌动着某种阴冷的、暗沉的、危险的情绪,他终于不再躲避厄里图探究的目光,而是迎上对方的视线,一瞬间褪去伪装,声音低沉缓慢,就像毒蛇爬过皮肤的感觉:
“是,你不高兴吗?”
厄里图反问:“我为什么不高兴?”
因莱却蓦地低笑了一声,他伸手扣住厄里图的后颈,然后不动声色收紧力道,迫使对方靠近自己。二人额头抵着额头,鼻尖触着鼻尖,明明是最亲密缠绵的姿势,说出的话却不怎么动听了,怎么听怎么阴阳怪气:
“当然是因为你心爱的安弥很快就要倒大霉了……”
他的右手背上有一片早已愈合的枪伤疤痕,在灯光下无所遁形,都是当年因莱掉入那个噬人的沼泽后拼命往外爬,然后被安弥一枪又一枪击中留下的痕迹。
多疼啊……
实在是太疼了……
因莱每个辗转反侧的夜晚都在思考,该怎么让他亲爱的弟弟千百倍偿还这笔血债。
厄里图听见因莱的话,微不可察勾唇,他垂眸漫不经心吻上对方的唇瓣,低沉的话语很快就湮没在了他们纠缠的唇舌间,难掩兴味:
“你这算是在吃醋吗?”
不过没关系……
“我帮你。”
厄里图最喜欢看别人倒霉了。
作者有话说:
小黑蛇:QAQ你高兴了,那我呢?那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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